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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案 河神

作者:闫志洋 当前章节:151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2:01

引子

看似平静的伊逊河每年都会吞掉个把人,因此从来极少有人靠近,只有每年的七月十四这里才会热闹起来,因为这一天是河灯节。天刚擦黑,附近村落的村民便拉家带口,倾巢出动,他们手里拿着自制的各色河灯,有些河灯工匠们花费极大心思,制作得极其精致,宛若龙舟一般,也有一些河灯制作得非常简单,只是在一块泡沫上挖一个小洞,放上一根蜡烛而已,他们都在为一年一度的河灯节做准备。

任何节日最快乐的应该就是孩子了,他们在人群中嬉戏打闹,不知疲倦地消耗着身上过剩的精力。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第一盏河灯被轻轻放进伊逊河里,紧接着越来越多被点燃的河灯被推进河中。不一会儿工夫,整条伊逊河便被几百盏河灯点亮了。

河灯顺着平静的水流缓缓地向下游而去,站在岸边的人们翘首望着自己放进河里的河灯慢慢消失在那片灯海之中。

“妈妈,为什么要放河灯?”一个孩子拉着母亲的手问道。

“让那些死在这条河水里的人可以乘着河灯找到回家的路!”母亲的回答有些迷信。

“那……那怎么才能知道他们坐上河灯了?”小孩子的脑子永远装着十万个为什么。

“你看哪盏河灯熄灭了,他们就坐上了哪盏!”母亲的这句话其实没有一点根据,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灯海的下游,河灯正在一盏接着一盏熄灭,渐渐沉入水中。

大概晚上9点的时候,月亮初上,将伊逊河照得如金子般闪闪发亮,此时伊逊河边的人群早已散尽。张铁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身边的伙伴早已经跟着人群回去了。他茫然地站在水边,耳边是伊逊河水哗哗的响声,眼前的河水让他有些眩晕。

他忽然有些恐惧,想起关于伊逊河的传说,他觉得自己的汗毛竖立了起来。他一步步地向后退,正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盏河灯正在逆流而上,他立刻皱紧了眉头。他盯着那盏河灯,惨白的月光下,河灯的光显得极其微弱。那盏河灯像是有生命一般向张铁的方向划来,片刻之后河灯停在了张铁的面前。

那是一只简陋的河灯,只是在一块木板上安上了一根蜡烛。他弯着身子蹲在河边痴痴地望着那盏河灯,它究竟是怎么逆着水流划上来的呢?

正在他看得出神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河灯下面一点点地脱水而出。张铁一惊,身体连忙向后退,谁知这河边的淤泥太滑,他一脚滑了出去。那黑乎乎的东西向前一把抓住了张铁拖入水中,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河水冲进鼻孔,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知觉。

几分钟之后,那盏亮着的河灯就像之前一样沿着岸边逆流而上,月光下河灯的光显得极其微弱……

1

“扑通”一声,宋一和卞虎同时钻进水中,如两条飞鱼一般快速地向前游去。宋一始终如一地自由泳,而卞虎却在不停地变化着方式,蛙泳、仰泳、自由泳,像是在耍花样。不过两个人的速度却不分伯仲,引来周围人一阵阵喝彩。

“吴老,你猜他们俩谁会赢?”黄怡婷穿着合身的分体泳装扒着岸边的护栏问道。

吴华忠笑了笑:“最快的泳姿应该是自由泳,而卞虎在保证速度的同时又不断地变换泳姿,所以即便是两个人同时到达,那么也应该是卞虎赢!”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对面终点,宋一从水里站起身来说道:“不行了,老了!”

“嘿嘿,宋队不服的话咱们再来一圈?”卞虎大气不喘地说道。

宋一摆了摆手,微微笑了笑说道:“你小子正年轻,比不过你!”

卞虎得意地笑了笑。

“沈玄呢?”吴华忠忽然发现已经有半天没有看见沈玄了。

“他……”黄怡婷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好像不喜欢游泳。我和卞虎叫了他几次,他说在梳理案情,想把我们之前的案件全部梳理清楚,希望能找到那颗黑东西的来历!”

“哦!”吴华忠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重案组的第一次集体休假。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让重案组成员极其疲惫了,虽然只有半天的时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奢侈了。再征得百分之八十成员的意见之后,吴华忠决定下午来体育中心游泳,而沈玄却死活不去。

坐在办公室里,沈玄一面抽着烟,一面注视着电脑屏幕。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沈玄不停地用扇子扇着,外面法国梧桐上的一只知了整个中午都在聒噪,给这个炎热的夏天又平添了几分烦躁。

说实话,沈玄并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游泳,只是游泳对他来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恐惧来源于高中时代的一次意外。那次意外之后,从前水性极好的他每次见到水胸口便会传来沉重的窒息感,身体像是冻住了一样,四肢无法动弹,只能慢慢下沉。

沈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丢在桌子上的烟灰缸中,然后站起身走到洗手间。他关上洗手间的门,堵住漏水器,拧开水龙头,看着水龙头中喷出的水一点点地注满水盆,神情渐渐紧张了起来。当水盆完全注满水之后,沈玄关掉了水龙头,双手按住水盆的两侧,水盆中映出自己的脸。

耳边依旧是知了无休无止的聒噪声,而沈玄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眼前晃动的水纹吸引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将头扎进水盆中,一瞬间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无法呼吸,身体完全僵住了,根本不听使唤,就像是被一双大手摁在了水中一样,耳边出奇地平静,刚刚聒噪的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时间在这水盆中被离奇地放大,短短的几分钟宛如一个世纪。沈玄将头平静地放在水盆中,两分钟之后,沈玄的身体忽然扭动了起来,他的四肢在水盆旁挣扎着,而浸入水中的头却始终无法动弹。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沈玄的身体渐渐地失去了力气,最终停止了挣扎。正在这时,一只手忽然紧紧地抱住沈玄的身体向后猛拉,沈玄的头被一下子拉出水面,因为用力过猛,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喀喀喀!”沈玄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卡在喉咙中的水全部被他咳了出去。他爬起来,见是一身是水的黄怡婷,有些抱歉地说道:“谢谢!”然后伸出手拉起了黄怡婷。

“你?”黄怡婷疑惑地望着沈玄说道,“你是想自杀?”

“呵呵!”沈玄尴尬地笑了笑,扭过头见洗手间的地上全部都是溅出来的水,走到门口拿过墩布将地上的水渍墩了一遍。黄怡婷始终站在沈玄的身后,注视着他完成这一切之后才幽幽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个报道!”

沈玄弯着身子双手紧紧握着墩布愣在原地。

“有些人因为受过刺激,因此一辈子都极其畏水,一旦接触到水,身体就再也不受控制!”黄怡婷缓步走到沈玄身边说道,“告诉我,你经历过什么?”

沈玄微微地摇了摇头道:“谁说我怕水?”

“如果你不怕水,刚刚怎么会出现那种情况?”黄怡婷反诘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沈玄一改常态忽然咆哮起来,对黄怡婷大声地喊道,接着将墩布往地上一丢,径直向门口走去,推开门正好与闻声赶来的卞虎碰上了。卞虎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玄,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愣住的黄怡婷,不禁讪笑着说道:“哎哟,两个人都湿身了!”

他本想开一句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谁知黄怡婷面若冰霜地走到沈玄身旁说道:“你的事情就让它永远埋在你心里吧,我以后不会再问了!”说完黄怡婷推开卞虎向办公室走去。

“怎……怎么了?”卞虎不明就里地望着黄怡婷的背影说道,黄怡婷毫不理睬。

“你……欺负黄姐了?”卞虎疑惑地望着沈玄。沈玄微微笑了笑,也离开了洗手间。

办公室内的气氛非常紧张,卞虎、黄怡婷、沈玄三个人一句话不说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半个小时之前,本来带着几个人游泳的吴华忠忽然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他立刻命令卞虎和黄怡婷先回到办公室与沈玄会合,而自己则带着宋一去了市委。一路上黄怡婷都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卞虎的车刚刚停在警局大院中的时候,黄怡婷就立刻跳下车。她发现办公室内空无一人,那种不祥的预感便更加强烈了。当她推开洗手间门的时候,沈玄已经在水里足足待了六分钟。

吴华忠推开办公室的门,宋一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吴华忠望着眼前的三个人,立刻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与卞虎对视了一眼,卞虎耸了耸肩,看了一眼沈玄和黄怡婷。吴华忠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说道:“大家注意一下,在河北德城发生了一起新的罪兽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吴华忠吸引了过来,吴华忠看了一眼宋一。宋一将几份文件分发给几个人,在黄怡婷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沈玄欺负你了?回头宋哥帮你报仇!”黄怡婷轻轻地捶了宋一一下。

“现在大家看着手中的文件,我和大家说一下案情!”吴华忠坐在桌角上说道,“三天之前,在河北省德城南岳镇发生了一宗命案,受害人是一个叫张铁的年仅八岁的男孩。据说三天前的那个晚上正是当地一年一度的河神节,附近村落的人在这一天有放河灯的习惯。当天晚上张铁随同小伙伴一起去河边看河灯,可是直到深夜依旧没有回家。当天晚上张铁的父母便带着村里的人四处寻找他的下落,最后在河边发现了一只张铁遗落的鞋子。随即张铁的父母便和村子里的人沿着河寻找张铁,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在距离南岳镇十五公里的一处水坝中发现了张铁的尸体。男孩面貌完整,身体只有细微伤痕,但是脸色微微苍白,伤口中甚至没有渗出一丝血迹!可是令人意外的是当民警将张铁的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了另外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同样是一个未成年的男孩,状况几乎与张铁一般无二。民警立刻张贴告示寻找尸源,很快便传来消息,另外一个受害者叫何东,家住距离南岳镇五公里左右的河道上游,是在三天前离开家的,离开家的时候他告诉父母去南岳镇的奶奶家小住几日,因此直到看到告示的时候,两家人才发现何东已经失踪了三天!现在在南岳镇一直流传着河中水鬼作祟的说法。”

“三天前?”黄怡婷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那应该是农历的七月十四啊!”

“鬼节?”卞虎惊叫着。

“嗯!”吴华忠接着说道,“鬼节也叫中元节,很多地方有这一天放河灯的习俗,主要是为了悼念死者和祝福家人,恐怕正是因为民间传说的鬼节,因此关于水鬼作祟的说法才会流传极广!”

“只有这些资料?”卞虎将那些资料翻阅一遍,有些疑惑地说道,“这些资料也并不能确定是罪兽作案啊?”

“还有一份!”吴华忠从口袋中掏出一份资料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一份尚未公开的法医验尸报告,你们互相传阅着看一下!”

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疑惑地拿起那份验尸报告。

报告显示:死者张铁,男,八岁。从胃内溶解物分析,死者死亡时间大概为深夜2点至凌晨3点之间。眼内未见出血点,肺内未发现砂粒,因此排除溺水死亡。死者的身上发现大量外伤,伤口细密,应该是与河床摩擦形成的。死者体内存留大量动物麻醉剂,而且其手腕动脉处发现咬噬性外伤,身体内血液几乎被吸干。在四肢的指甲中提取到一根毛发和一些动物组织,未能在已知物种中找到与之配对的DNA样本。

“现在正值暑期学生放假期间,很多农村留守儿童会到河边玩耍。为了防止类似案件的发生,上面命令我们立刻出发,七天内破案!”吴华忠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有一个问题!”沈玄看着手中的资料说道,“关于目击者为什么只有一个名字,而没有她目击的内容?”

“那个目击者称她在半夜的时候看见一盏逆流而上的灯,不过……”吴华忠沉默了片刻说道,“据当地民警反映,目击者是一个有精神病的女人,因此他们并未采纳她的证言!”

“哦!”沈玄一面点头一面思索着什么。

“好,现在大家还有别的问题吗?”吴华忠从桌子旁站起来问道。

“没了!”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那我们立刻出发,连夜赶往南岳镇!”吴华忠命令道。

“是!”几个人都来了精神,站起身异口同声道。

2

河北德城是位于燕山山脉的一座山城,四周被群山环抱,武烈河从城市的中心缓缓流过,而伊逊河便是这武烈河的支流。因为德城气候宜人,是北方的避暑胜地,因此每年盛夏来此地旅游的人络绎不绝。

重案组连夜赶至德城,虽然是在盛夏时节,然而刚入德城便觉得凉气袭人,他们直接将车开往南岳镇。这南岳镇四面环山,伊逊河从北向南缓缓流淌,将南岳镇一分为二。水流来源主要是上游的云霸水库,平日水流平缓,河水清澈,最深处不过四五米深而已。

重案组赶到南岳镇派出所的时候,受到了当地民警的热情接待。南岳镇派出所是附近几个派出所中最大的一个,有民警十二名。派出所所长姓刘,叫刘万里,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

刘万里见到吴华忠,连忙赶上前去握住吴华忠的手说道:“吴老,早就听说过你们,但是没想到这次能得到您的帮助!”

吴华忠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先谈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半个小时后,南岳镇派出所会议室中,重案组成员一面吃着工作餐,一面听着刘所长的汇报。据刘所长说,这南岳镇总共有住户一千多个,而且大部分姓张。自从张铁的案子发生之后,派出所和村委会已经协商派人不分昼夜地轮流在伊逊河边巡逻,以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关于那个目击证人,据刘所长说,她叫刘敏,是个北京人。因为身材矮小,只有一米二左右,再加上平日里不修边幅,精神上有些问题,所以当地人戏称她北京大妞。

虽然北京大妞一再说她看到了当天晚上的情形,但是刘所长觉得她多半和之前一样是哗众取宠,因此并没有采纳其证词。

“这个叫刘敏的人现在能找得到吗?”沈玄始终对这个目击证人念念不忘。

“这个……不大好找!”刘所长为难地说道,“北京大妞因为神志不清,所以极少回家,平时家人也不知道她会到哪里去!”

“哦!”沈玄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年,这伊逊河几乎每年都会发生类似的命案,而且每年至少有两三个人死在这条河里,很多人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刘所长娓娓说道。

“那之前为什么没有人报案?”宋一奇怪地问道。

“其实那些人中大部分属于下河抓鱼溺死的!”刘队长无奈地说道,“这里位于云霸水库下游,每年到了七八月份就是雨季,一旦雨水超过了水库的承载能力,就不得不开闸放水,通知下达到的时候大水已经来了,因此很多人就是这样溺死在水中的!”

“为什么水库那边不能提前通知呢?”黄怡婷惋惜地询问着,“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

“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无法预料到一场雨究竟能下多久,会产生多少雨量!”沈玄幽幽地说道,“往往一场大雨过后还来不及通知,便已经超过了警戒水位!”

“对,您说得没错!”刘队长欣慰地看了一眼沈玄。

“我又没问你!”黄怡婷白了沈玄一眼,小声嘟囔着。

“那好!”吴华忠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小黄,今晚你辛苦一下,和刘所长翻阅一下之前十年间溺死在这条河中的案件,看看里面有没有与这个案件类似的!”

“好!”黄怡婷点了点头。

“刘所长,还要麻烦您安排一个民警带我们四个人去一下案发现场!”吴华忠对刘所长说道。

“嗯,好!”刘所长站起身来说道,“我立刻安排人开车送你们过去!”

重案组兵分两路连夜展开调查,刘所长为重案组安排的司机姓王,是一个非常健谈的南岳镇人。他从小便生活在南岳镇,因此对于伊逊河并不陌生。很小的时候,长辈们就告诉他平时绝不要到伊逊河去捉鱼,因为每年都会有人死在那条看似波澜不惊的河里。

而且据老人们说,这伊逊河内是有河神的,很多年前,伊逊河一到了汛期便会洪水泛滥,将周边的水稻全部淹没。后来人们开始祭祀河神,说来奇怪,那洪水便不再如之前那般肆虐。越来越多的南岳镇人开始相信那条河中真的有河神,而每当有人溺亡的时候,便会有人说这是去侍奉河神了。

“小王,你从小在南岳镇长大,有没有见过河神?”卞虎半开玩笑地问道。

谁想到开车的小王脸色立刻紧张了起来,他从后视镜中瞥了卞虎一眼,表情认真地说道:“见过!”

“你见过河神?”吴华忠忽然来了兴致,惊讶地问道。

“嗯,我亲眼见过河神!”小王一面开车一面娓娓地说道,“那时候我岁数还小,每年到了这个季节,上游的云霸水库便会开闸放水,那时候的堤坝没有现在这么高、这么牢固,因此洪水一来便立刻漫过堤坝,将伊逊河附近的水稻全部淹没,水大的时候会直接进入村子。那时候我家住的地方距离河边很近,一到洪水泛滥的时候,院子里、屋子里便全是过腰的洪水。一天晚上,我可能是睡前喝了太多的水,半夜被尿憋醒,听到外面哗哗的水声,我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从炕上爬起来一看,那水已经快有床头高了。就在我想叫醒父母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长得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东西忽然从水中站了起来,幸好这时候我父亲也被外面的水声吵醒,那东西一眨眼便钻进了水里,再无踪迹!”

“这么说这条河中真的有河神?”卞虎虽然经历了许多离奇古怪的案件,但是对于河神这样的案件倒还是第一次遇见,他不禁讪笑道,“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河神究竟如何神法!”

小王见卞虎分明是在怀疑自己,不禁尴尬地笑了笑,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在距离伊逊河边还有一两里的时候,他们便隐约看到河边有两束手电光,那应该是被安排连夜巡逻的民警和村民的手电射出的。车子停在伊逊河边的时候,两束手电光向车子的方向射了过来。

“小王,这么晚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一个人用手电照着小王的脸粗声喊道。

“哦,我是陪重案组的同志来勘查现场的!”小王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吴华忠。

两个人听说是重案组,立刻将手电关掉,走上前来与吴华忠等人握手道:“早听说你们会来,之前听刘所长说过你们破过的几个离奇案子,真是太过瘾了!”

吴华忠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们辛苦了,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基层民警为我们提供线索,恐怕就算我们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破获那些案件!”

吴华忠这几句话虽然是谦虚,但是也确实是实情,不管是“嗜血狼人案”还是“饕餮案”,那些最初的线索都来自于这些基层的民警。

“你们在这里有什么发现吗?”吴华忠接着问道。

“没有,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现场和警示路人,以防类似事件发生!”前面那个警察答道。

“看这天气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晚来这里了吧?”卞虎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密布的乌云说道。

“嗯,雨季估计就是这几天了!”小王附和着。

“走,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吴华忠拍了拍那个民警的肩膀说道。

“好,就在那里……”民警忽然愣住了,他神色慌张地望着前面的伊逊河,身体僵在了原地。

余下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均向那个方向望去,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在那伊逊河平静的水面上,一盏河灯正顺着河道逆流而上……

3

几个人几乎毫无停滞地向河边狂奔而去,那盏河灯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加快速度向河对岸划去。

卞虎体力最好,一面向河边奔跑,一面脱掉外套,刚到河边,便纵身跳入了河中。宋一紧随其后,而沈玄却在距离河边尚有四五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卞虎一入水便如蛟龙一般一个猛子深入水底,双腿发力,再出水面的时候已经到了伊逊河中央。那河灯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快接近对面的岸边了。卞虎毫不懈怠,双手快速地拨着水,身体如梭鱼一般向对岸游去。

那河灯到达对岸之后忽然停了下来,卞虎紧随其后也赶到岸边,一把抓住河灯。正在这时,河灯轻轻一颤,一截绳子从河灯的前端弹出,卞虎顺着那绳子消失的方向望去,只见岸边的草丛中一个黑影在晃动。卞虎连忙将河灯放在岸边,从河里爬上去消失在了岸边的草丛中。

乌云越来越重,终于随着第一滴雨从天空中落下来,越来越多的雨滴如瓢泼一般从天上落下来。

硕大的雨点拍打着窗玻璃啪啪作响,打断了黄怡婷的思路。她坐在南岳镇狭小的档案室内,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两摞厚厚的卷宗,这些卷宗记录着过去十年间发生在这伊逊河中的案件。她将这些案件归纳整理之后,发现这十年间竟然发生了三十二起溺亡的案件,奇怪的是其中有二十二起案件是发生在南岳镇至下游十五公里处,这与张铁的案件极为类似。这二十二起案件全部发生在近七年间,在这之前伊逊河虽然每年都有溺亡案件发生,但是南岳镇一段却没有任何记录。

外面的雨水越来越大,雨点落进档案室,飞溅到黄怡婷的身上,有种凉凉的感觉,她站起身望着窗外的大雨,脑海中浮现出沈玄的样子。这么大的雨,沈玄他们在做什么?正在这时,黄怡婷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黄怡婷微微皱了皱眉头,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出现在门口,微笑着对黄怡婷说道:“您好,您是重案组的黄警官吧,刘所长怕您一个人在档案室里找不到需要的资料,所以派我来帮您!”

“你是?”黄怡婷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问道。

“我叫吴强!”年轻的民警拍打着身上的水渍说道,“平时都是我来整理档案室的!”

“哦!”黄怡婷点了点头,“去现场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嗯,应该是还没有回来!”吴强瞥了一眼桌子上那两摞厚厚的卷宗说道,“没想到你已经找到了!”

“嗯。吴强,你是南岳镇人吗?”黄怡婷坐在椅子上示意吴强坐下。吴强点了点头:“从小就在南岳镇长大。”

“我有个疑问想问问你!”黄怡婷满是疑惑地问道,“这伊逊河的南岳镇一段在七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变化?”

“变化?”吴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想了想说道,“河道加宽、加固算不算变化?”

黄怡婷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吴强说道:“我把近十年来发生在咱们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案件全部整理出来了,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七年之前,从南岳镇到下游张铁尸体发现的那个水坝这将近十五公里的范围内,从未发生过溺亡案件,但是在近七年内却发生了二十二起溺亡事件。我在想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强望着黄怡婷的资料喃喃自语道:“七年前好像是北京大妞的孩子溺亡在伊逊河里的时候!”

“什么?”黄怡婷诧异地望着吴强。

“呵呵,至于河道有什么变化我倒是不记得了!”吴强憨笑着说道,“不过我记得七年前正好是北京大妞六岁的儿子溺死在河里的那年,好像地点就是在南岳镇附近,至今也没有找到尸体!那件事之后北京大妞就疯了,所以我对这件事记忆犹新!”

“北京大妞?”黄怡婷默念着这个名字。

北京大妞刘敏的双手被卞虎紧紧地扣在身后,卞虎一面用带血的手拉着她,一面收拾着地上长长的渔线。大约十分钟之后,卞虎顶着雨将刘敏带到了吴华忠面前。

吴华忠诧异地望着卞虎说道:“她是什么人?”

“北京大妞?”小王用手电照了照刘敏被淋湿的长发贴着的脸,惊讶地说道。

“啊?”卞虎惊异地说道,“她就是北京大妞?”

“嗯,对!”几个民警纷纷点头道。吴华忠皱着眉头说道:“你怎么会抓到她?”

“你瞧!”卞虎将手中的渔线递给吴华忠说道,“刚才我游到对岸的时候,发现那只河灯前面绑着一根渔线,于是我就顺着这根渔线追了过去,没想到却抓到了她,还被她咬了一口!”

“你叫刘敏?”吴华忠弯下身子尽量与刘敏平视。

“小心!”卞虎的话音刚落,北京大妞忽然扭过头张着嘴向吴华忠咬来,幸好卞虎的手抓得紧,刘敏的身体扭动了几下无法挣脱,这才退了回去,恶狠狠地盯着吴华忠。

“哎,先把她带回去吧!”说完重案组一行人带着刘敏返回了南岳镇派出所。

回到南岳镇派出所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被大雨淋得如落汤鸡一般。小王将刘敏关在审讯室之后,便回到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深夜2点左右,当吴华忠带着沈玄和黄怡婷来到审讯室的时候,刘敏已经双手抱着肩膀缩在墙角睡着了。吴华忠让黄怡婷拿条毯子给刘敏盖上,谁知黄怡婷刚刚靠近刘敏,刘敏立刻警觉地醒了过来,茫然地看了一眼黄怡婷,便向她猛扑上来。幸好黄怡婷眼疾手快,身体向后退了两步,刘敏碍于一只手戴着手铐无法动弹,黄怡婷这才躲过一劫。

“你就是刘敏?”吴华忠走到刘敏面前柔声地问道。

刘敏的手一直不停地挣扎着,想从手铐中脱出,当听到吴华忠的问话时,她忽然平静了下来,顿了顿,痴痴地抬起头,眼神混浊地望着吴华忠,口齿不清地说道:“孩子死了,被河神吃掉了!孩子死了,被河神吃掉了!”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你看见河神了?”吴华忠盯着刘敏的眼睛说道。

“河神?”刘敏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地重复着吴华忠的话,她皱起眉头咬着嘴唇,痛苦地回忆着,忽然眼神中掠过一丝惊恐,她连忙向角落里退了几步,双手抓着脑袋,似乎要将所有恐怖的事情一股脑地从脑海中揪出去一般。

接着刘敏便缩在审讯室的角落中渐渐睡着了。吴华忠将毛毯披在刘敏的身上,带着沈玄和黄怡婷离开了审讯室。

会议室中,宋一帮卞虎包扎好伤口之后,两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里面正在播放着新闻,警方近期破获了一起贩毒案,警方在毒贩的住处发现了一种新型毒品。画面中,几个警察正带着一个毒贩从其家中走出。

吴华忠走到近前关掉电视,随着那声音的消失,卞虎和宋一两个人几乎同时从桌子上爬起来。

“现在趁着大家都在,我们梳理一下案情!”吴华忠点上一根烟说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北京大妞刘敏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她神志不清,很难从她口中得到一些确凿的信息!”吴华忠认真地分析着。

“对,我看那个逆流而上的河灯应该就是刘敏所为!”卞虎肯定地说道,此时他被刘敏咬伤的手依旧隐隐作痛。

“嗯!”吴华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扭过头对身旁的黄怡婷说道,“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黄怡婷将花费了一整晚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吴华忠,将自己对那二十二起溺亡案件的怀疑一一陈述完毕之后,又拿出其中的一份卷宗说道:“这是北京大妞刘敏的儿子溺亡案的卷宗!”

吴华忠接过卷宗,黄怡婷平静地说道:“我整理了那二十二起发生在南岳镇这一段的溺亡案,这些案件全部发生在最近这七年之中,而北京大妞刘敏儿子的案件正好是发生在这一段的第一起案件。”

“我详细地阅读了刘敏儿子的溺亡案,据卷宗记载,当时也正值这个时候,刘敏带着刚满六岁的儿子到伊逊河边来放河灯,因为她怕河灯最后被水冲走,所以在河灯上拴上了长长的渔线。谁知河灯越漂越远,最后渔线挂在了远处岸边的石头上。她带着儿子准备将河灯收回,孩子好奇心起,先刘敏一步跑到那块石头上将渔线拨弄开,然后往回收渔线,就在这个时候孩子不慎落水了!”黄怡婷回忆着卷宗内记载的内容说道。

“而据刘敏说,当时她距离儿子只有四五米远,她亲眼看到儿子将河灯拉起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水中钻出来将孩子拖进了水里。虽然后来她跳进水里寻找孩子,但是已经踪迹全无了!”黄怡婷顿了顿说道,“后来刘敏一直在四处寻找着孩子的下落,一直没有任何发现!”

“咦?这个卷宗后面的部分呢?”吴华忠翻阅着卷宗惊奇地问道。

“我开始也很好奇,不过据吴强说,那卷宗可能是在档案室搬家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黄怡婷有些失望地说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吴华忠望着黄怡婷说道。

“我想刘敏之所以会在夜半用渔线拉着河灯沿着河逆流而上,很有可能是为了抓住当年拖走她孩子的那个东西!”黄怡婷皱了皱眉说道,“综合那七年的结点,我希望调查一下在七年前这条河发生过什么,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在短短七年间让二十二起溺亡案连续发生!”

“其他人呢?”吴华忠向周围人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玄身上,“沈玄,你有什么看法?”

“河灯!”沈玄皱着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始终觉得那个逆流而上的河灯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有什么根据吗?”吴华忠追问道。

沈玄摇了摇头。吴华忠微微笑了笑说道:“好,那下个阶段我们的突破口重点放在七年前伊逊河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上,关于这一点,卞虎和宋一你们两个去走访一下附近的村民。另外刘敏虽然精神上有些问题,但是我觉得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沈玄和黄怡婷你们去调查一下刘敏家人的情况。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有!”黄怡婷忽然站起来说道,“刘敏那边我自己就可以了!”说完她白了沈玄一眼。

吴华忠看了看黄怡婷,又看了看沈玄,微微笑了笑道:“那好,沈玄你协助宋一和卞虎走访一下附近的村民,向他们了解一下伊逊河的情况。”

“嗯!”沈玄不置可否地说道,他的脑子里始终在思索着一个问题。

“好,那大家都去休息吧!”吴华忠说着伸了伸懒腰,“明早还要忙碌一天呢!”

“吴老,您还不休息吗?”黄怡婷见吴华忠并没有睡觉的意思,不禁好奇地问道。

“我还要等等……”吴华忠自言自语道,“等一份重要的东西!”

4

北方夏天的连雨天少则三四天,多则十几天。这期间,蓄满雨水的云层就像是沾满了水的蜘蛛网,刚刚停歇,哪怕你咳嗽一声,轻微的震动也会下起一阵雨来。这一阵接着一阵的小雨可害苦了重案组的几个人。

早晨醒来的时候,南岳镇的街道已经满是泥泞。宋一带着卞虎和沈玄走进了南岳镇,三个人兵分三路,分开走访镇子中的村民。吴华忠虽然整晚未眠,但始终没有等来他所期待的那份重要的东西。

黄怡婷刚一走出派出所,便听到有人在后面按汽车喇叭,黄怡婷回过头,只见昨天晚上在档案室遇见的吴强正开着一辆车出现在身后。他将车开到黄怡婷身边道:“黄警官,去哪里?我送你!”

黄怡婷微微笑了笑道:“不用了!”

“没事,您要去哪里我送您过去,在这南岳镇我比你熟!”吴强的话不无道理。确实,一个外来客怎么能和一个土生土长的南岳镇人相提并论呢?黄怡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麻烦你了,你能找到刘敏的家吗?”

“刘敏的家?”吴强皱着眉想了片刻,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您说的是刘敏前夫的家吧?”

“什么?她已经离婚了吗?”黄怡婷诧异地说道。

“早就离婚了,孩子在河水中溺死不久,刘敏的丈夫就和她离婚了!”吴强接着说道,“你先上车吧,我带你过去!”

黄怡婷上了车,吴强发动了车子,径直向南岳镇刘敏的前夫家驶去。吴强开车的技术很好,虽然在这颠簸泥泞的土路上,却依旧开得平稳。

“对于这个案子你怎么看?”黄怡婷想听听眼前这位干练的民警的意见。

吴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微笑着说道:“其实伊逊河溺水的事情非常常见,这么多年也很少有人在意这些事。”

黄怡婷淡淡地笑了笑,她能听出吴强话中的意思,他认为这也许仅仅是一起普通的溺亡案而已。

“你对刘敏知道多少?”黄怡婷接着问道。

“她啊?她可是我们附近十里八村的名人!”吴强调侃道,“第一个嫁到这穷乡僻壤的北京人。自从发生了孩子溺死那件事之后,她就整天疯疯癫癫的,逮着人就说孩子是被河神抓走了。其实照我看,就是她没有将孩子看护好,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那你们当时没有调查过她所说的那些话吗?”黄怡婷不解地问道。

“调查过,当时北京大妞整天来派出所大吵大闹,要求我们寻找她口中的河神,所长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了她这个荒诞的要求!”吴强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那分明就是没有的东西,又怎么能找得到啊?当时我们从县里调来了巨大的排网,然后在河里成片打捞,可是除了鱼虾之外,再无其他了!”

“原来是这样!”黄怡婷有些失望地说道。

半个小时后,吴强带着黄怡婷来到了刘敏的前夫家,刘敏的前夫和现任妻子已经外出打工,刘敏的前公婆听说警察是因为刘敏的事而来,脸色都不好看。

“事情都过去七年了,而且我儿子和她早已经离婚了,还提那些做什么?”刘敏的前婆婆低着头,一面给刚满三岁的小孙子喂饭,一面说道。小孩子十分淘气,手里一直摆弄着玩具,对奶奶送到嘴边的饭似乎没有多大兴趣。

黄怡婷看了看顽皮的孩子,苦口婆心地说:“大妈,您应该知道前几天在伊逊河里又溺死了两个孩子。我能理解您当年失去孙子的痛苦,相信您也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了,所以我很想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

“过去的早就忘记了!”刘敏的前婆婆轻轻地摆了摆手,“你们还是走吧!那些事我不想再想起了!”

“大妈……”黄怡婷有些失望地喊了一句,只见老人低着头,微笑着在小孙子耳边轻轻耳语着什么。吴强轻轻拉了拉黄怡婷的衣角,说道:“走吧,估计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黄怡婷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吴强的话不无道理,恐怕这次也只能这样无功而返了。坐在车里,黄怡婷有些失落,本想着能从刘敏的前婆婆口中得到一些当年的线索,也许能有助于破案,谁知却吃了闭门羹。吴强开着车,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黄怡婷,微笑着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可能会知道一些当年的情况!”

“什么人?”黄怡婷柳眉微颦,疑惑地问道。

“一个当年那起溺水案的目击者!”吴强的话让黄怡婷立刻来了兴致,她有些兴奋地说道:“当年那起溺水案真的有目击者?”

“嗯!”吴强开着车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南岳镇旁边的一个小村庄驶去。

在靠近村边的一座茅草屋门口,吴强停下了车。这座茅草屋在一片青砖绿瓦之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坐在车里,指着村边的这座茅草屋说道:“他就住在这里!”

说完吴强撑着伞带着黄怡婷走进了那间茅草屋。这屋子阴暗潮湿,还有些漏水。黄怡婷紧紧跟在吴强身后,猜测着即将见到的这个目击证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谁啊?”一个老者痛苦地拉着长声说道。

“孙大爷,是我!”吴强显然与这个老者十分熟悉,那老者听到吴强的声音,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语气中有些兴奋地说道,“原来是吴所长啊!”

他的这句话让黄怡婷一愣,吴强淡淡笑了笑说道:“早就不是了,您还这么叫!”说着吴强已经带着黄怡婷走进了茅草屋东侧的房间里。

一进房间,一股浓重的恶臭味便扑面而来,黄怡婷连忙掩住鼻子,而吴强却似乎没有闻到一般,指着黄怡婷介绍道:“孙大爷,这是上面派下来的调查组的同志,想向您了解一下七年前刘敏儿子溺水的那个案子!”

“那个案子?”老者顿了顿说道,“不是早已经结案了吗?”

“现在南岳镇附近不是又发生儿童溺水案吗?调查组怀疑与之前的案子有联系,所以特意来这里向您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形!”

“哦哦哦!”老者恍然大悟般说道,“那你们坐,你们随便坐!”说着老头拍了拍土炕。黄怡婷在屋子内环顾一周,只见这屋子内破烂不堪,炕上放着一张小木桌,桌子上摆放着一只没有刷过落着两只苍蝇的碗。而那张小桌子下面是一床黝黑的被褥,老者盖着被子靠着枕头坐在炕上。那股强烈的恶臭味便是从老者的被子里散发出来的。

黄怡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还是站着吧!就您一个人住?”

“嗯,是啊!”老头苦笑两声说道,“我是村里的老绝户,要不是吴所长早就死了!”

“早就不是了!孙大爷还是不要这么叫了!”吴强摆着手说道,“黄警官,你不是要问关于七年前溺水案的事情吗?你们两个聊,我出去抽根烟!”说着吴强冲着黄怡婷笑了笑向外面走去。

“吴所长是个好人啊!”老孙头望着窗外吴强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七年前的那件溺水案的话,现在吴所长应该已经可以到县局去了!”

“七年前的案子他也参与了?”黄怡婷疑惑地顺着老孙头的目光向外望去。

“嗯,是啊!”老孙头点了点头说道,“当时他就是南岳镇派出所所长,是我连累了他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黄怡婷越听越糊涂。

“七年前,那时候我还是南岳镇的防汛员。这伊逊河几乎每年到了汛期都会发洪水,所以便从村镇一级选出一批闲散人员作为防汛员,一旦洪水到来,就立刻通知村里人。其实那时候河堤已经加固,即便是洪水来袭,也不会像之前一样造成太大的损失,所以对防汛员的要求也不高,都是几个村子里过了五十岁的老头儿。”

“刘敏孩子溺水的当天晚上正好是我值夜班。那天晚上,几乎所有放河灯的人都已经回家了,只剩下刘敏和她儿子两个人在河边玩耍。我本来也准备在河边再溜达一圈,便回到临时的茅草窝棚里睡觉了,谁知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河边有人大喊救命,我便拿着镰刀向呼喊的方向奔去。呼救声距离我有一里多的路程,当我赶到的时候,只见岸边放着一盏亮着的河灯,却空无一人。我在岸边找寻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人影!”老孙头叹了口气说道,“就在我以为是哪家孩子恶作剧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从水中冒出来,我心头一惊,用手电一照,才发现原来是北京大妞。那北京大妞从水中出来便哭喊着说自己的孩子被河神拖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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