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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劝言 ...   第三十章劝言.2

作者:剪春风 当前章节:13081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51

等下了车,钱妍才明白季霄羽这么做的意图。

真的是太震憾了。

一下了车,就突然置身在了漫山遍野的桃花之中,就好像突然掉进了花的海洋。

那远远近近,重重叠叠,仿如没有边际的粉白艳红啊。

钱妍给惊艳到一脸白痴相,近乎痴迷状地走入了一株桃花树下。

呆呆地伸出手,一朵艳红的花瓣落入手心,那柔软的触感让人几乎感动到泪流。

“白痴!”季霄羽纸扇一开,轻摇了两下,与预想无差,她再次看到了某人的白痴样儿。只是,那玉白的手近乎虔诚地托着艳红花瓣的模样,人面桃花相映之下,竟有一种动人心弦的静美之感。

真是美人如画,但还没到那人的程度。

季霄羽凝眸看了一会儿,纸扇轻摇,终慢慢踱了开去。

钱妍深吸了一口馥郁的芳香,这才从震憾的呆滞状态中恢复过来,转眼看到柴云也是一副迷醉的样子,她不由笑了,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到季霄羽时,突然有些移不开视线。

现在的季霄羽似乎正以自身的风采演绎着何谓“一把纸扇,一身白衣”的古装风流与潇洒,原本偏冷的艳光,也在粉红桃色的映衬下变得温润起来。

那漫步桃林,玉面桃色,仿如唇齿噙香的模样,竟令钱妍一时忘却了桃花,怔怔地相随而去。

桃林深深,花落如梦,没走几步,看着周遭几乎一样的风景,钱妍一时迷失了来路。

轻轻推开一枝垂枝碧桃,她与季霄羽迎面相逢。

只不知是桃花的明艳照了人面,还是人面的光彩照了桃花,两人瞬间默默相视无语。

最后是季霄羽先开了口中,皱眉说:“你走得远了些。随我走吧,若林中迷路,可有的找了。”

“此处风景独好。”钱妍原本无言相随,觑到身旁之人微显沉郁的神色,却忍不住开了口。

季霄羽沉默片刻,迹近叹息地轻语:“可惜主人不在。”

钱妍正要问主人是谁,却见柴云迎面而来,正朝季霄羽笑问道:“这是谁的杰作?真是好大手笔……”

钱妍喃道:“是啊,真是好大手笔。我原还以为是天然无主的呢?”

柴云摇头笑道:“怎么可能是天然无主的?美丽的东西世人总是要争抢不已的,自己抢不到的便毁之不倦,也不让别人拥有。所以,能让这里美丽至今的桃林主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物。”柴云淡笑,眯眼,“至于主人是谁,阿羽必然知道。”

然而季霄羽对此却几乎不屑回答,仿佛问者太过孤陋寡闻一般:“自然是盛家!除了百年盛家,谁能独得这般美景?”

看着闺蜜一脸沉郁又隐约自豪的样儿,柴云心中暗奇,口中却故作叹息:“可惜百年盛家早已没落,万贯山庄不也姓了江了。”

满以为这话必能说得对方哑口,不想季霄羽眼中满是不屑地回道:“嘁!那不过是盛家不要了的东西,他四大家族竟也好意思争了个你死我活,眼界忒小了点。”

柴云不由暗中咋舌。瞧这话说得,堂堂万贯山庄什么时候成了垃圾东西,还说人眼界小?

正当柴云打算好好盘问盘问发小,好让她这个会长夫人开开眼界儿,旁边一脸好奇的钱妍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了:“什么百年盛家?什么四大家族?”

“有点常识没有?”季霄羽再度用看白痴的目光猛看了钱妍两眼,转头问柴云道,“就这种人,还书中圣手、琴中高手?”

柴云挑眉,稳稳应答:“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好像也是常识。”

两人一番话,让钱妍再不敢多嘴,但实在好奇心胜,只好把两只眼睛眨吧个不停,扮演起好奇宝宝来。

桃花树下铺上了圆圆的精致绣花毯子,三人席地而坐。你问小狼姬流年何处,一个“男”人家怎好一直扎女人堆里,不方便女人们说话不是?早溜达开去了。

要说这桃夭山的桃花,就胜在多和纯,多得几乎一望无际,一色儿桃树,一阵风吹过,千树万树的桃瓣飘落眼前,真是美丽有不真实感。

钱妍看着美景,想着前世风景胜地被人糟蹋的程度,不禁对盛家越发好奇起来。

柴云捧着一杯茶,小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问了:“你倒是说说,四大家族的眼界是怎么个小法?”

季霄羽看了一眼乖乖坐着不错眼珠地瞧着自己的好奇宝宝,明明心中不屑于提及,嘴上却不自由主地来了一番详说。

“江、南、杨、柳四大家族的祖先,当初严格说起来不过是盛家的家仆家将而已。当年盛夏大人慈心为怀把他们从乞儿混混中捞捡出来,把他们一个个的苦心培养成才,谁能想到他们的后代子孙狼心狗肺,不知忠心侍主,争抢起主人的东西来倒是尽心尽力……”

钱妍听得入神,想起江步月曾经说过万贯山庄不是一姓一氏的产业,忍不住问道:“他们争抢的,是不是就是万贯山庄?”再联想到温泉浴池中刘嬷嬷的那一席话,钱妍更是追问一句,“四大家族的子孙后代,通过竞选,能者入主山庄?”

“嘁!”又见常识问题,季霄羽已经不屑回答了。

钱妍还有点小疑惑:“江、南、杨、柳?这四个姓也诗意得太凑巧了点吧?”

季霄羽道:“都说了是家仆啦,主人赐姓给名什么的是很平常的事儿。”

柴云双手捧茶,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地跟发小确认流言:“据说,南家在七年前的那次竞选前夕被流匪灭杀满门?”

“哼,流匪?这股流匪不杀近郊江家,反取南家,如此舍近求远,哼!”季霄羽冷然轻哼,“事出反常,可能有妖。”

柴云笑:“江家当时不过孤儿寡母,早被族亲盘剥得没剩下多少,有甚可取?自然是当时最有希望竞选成功的南家油水充足了。”

但季霄羽却抿住了唇,一副不想再谈论的样子。

柴云微笑:“你对江家,好像有些成见呐。”

季霄羽纸扇轻动:“我对四家都没甚好感。”

钱妍睁大眼睛看看两人,耐不住好奇心下,连连问道:“那现在的杨家和柳家呢?怎么样了?”

眼看发小又开始装冷艳深沉,柴云只好开口:“杨家早在十年前便偏重于政途,现在的家主杨铭杨大人早在八年前便入阁为相了。那天欢园之中与你相谈甚欢的姑娘杨若雨便是杨家小女。”

钱妍回想了一下那名言语率真的红裙少女,继续提问:“那柳家呢?”

柴云听此一问,不由看了钱妍一眼才说道:“柳家在七年前竞选失利,家主郁郁而终,当时的柳家少主柳寄书发奋图强,一力经营家业,万利钱庄在他的手中,倒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能力不可小觑。据传,他与最有希望的候选人南家长子几乎旗鼓相当,谁料最后入主万贯山庄的,却是当时年纪最小的江步月呢。”

这一席话简直像是说故事一样引人入胜,钱妍听得意犹未尽又沉思不已,半晌才不无疑惑地问道:“竞选是怎么个竞选法?候选资格如何确定?结果有评委决定,还是有选民投票?”

连着三个专业问题问得人微微发愣,季霄羽一脸狐疑地道:“你问得这么清楚做什么?只有四大家族的子孙才有候选资格,你再有经商头脑也进不了候选名单。”

钱妍奇道:“那盛家的后人呢?他们自家创下的产业,为什么反而连候选资格都没有?”

“据说不是没有,而是不要。”季霄羽手中合扇一敲,沉思一笑,“也许,他们只当是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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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卅七章 转卖 ...

坐在桃树下,吃着季霄羽准备的酒浸桃花,欣赏着眼前桃瓣飘飞的景色,钱妍一脸陶醉。

据《国经本草》记载:采新鲜桃花,浸酒,每日喝一些,可使容颜红润,艳美如桃花。据柴云说,最早的药学专著《神农本草经》里就曾谈到桃花具有“令人好颜色”的功效。这些生于现代的钱妍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说起美容她也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当下便跟两人交流了一下桃花面膜的作法和效用。

聚会十分融洽,而别离总是令人伤感。

“怎么?你们明天就回东北了吗?”

钱妍骤闻此事,虽然别离早在她预料之中,但一股子离愁别情仍然不可抑制地从她眉宇间流淌了出来。

“怎么?舍不得我么?”柴云微笑着提出了她的建议,“我倒是想邀请你去东北做客,跟我们一起回去,去爬爬你所向往的长白山如何?”

钱妍听得眼睛一亮,开心地应道:“太好了,柴云。而且今天我就能自由了哦!呵呵,好开心!为我的自由干杯!为东北之行干杯!”

钱妍高兴地频频与人举杯相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被喜气与酒气相激之下,她倒是真的“容颜红润,艳美如桃花”了。

柴云闻言微愕,也很是为钱妍的脱籍而开心。而季霄羽这时才知道苏眉的身份,惊讶之余倒也含笑与之碰杯。

于是,酣饮的结果就是——酒醉。

直到进了万贯山庄,钱妍还右手虚握,醉态可掬地频频与扶她的人干杯。

江步月是一脸可气又可笑,只是望着娇柔的小女人红酡酡的脸色,又觉得颇具别样艳色。

好不容易把小醉女安顿好了,到了议事厅,却见被自己派去官府脱籍备案的下人一脸惶恐地进来,而且扑通一声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江步月沉了脸。

下人瑟缩地拜地,禀道:“庄主恕罪。小的未能完成任务。”

江步月拧了眉,喝道:“快说!”

下人也是一脸惶惑,禀道:“小的拿了文书去找胥吏大人,可是大人看了以后就是不肯在文书上盖印,直接给退了回来,说是,说是……”看到庄主不耐烦地皱眉,下人忙伏首续道,“说是脱籍文书与原来的奴婢买卖文书所属主人不符,不得办理。”

江步月听到这里,眼中不由露出疑惑,当下拿过下人双手捧上的两张文书,细细瞧来。

只见买卖文书上盖的是江府印章,而脱籍文书上盖的是万贯山庄的红印。

江步月盯着江府的印章,脸色数变。当时办理文书的时候,她浑不在意,只是随口吩咐了刘嬷嬷唤人去办妥,之后更是没有过问半句,没想到那个老婆子竟将事情办成这样,真是混账!

想到脸泛艳桃之色的美人红晕满面地说着“为自由干杯”的醉话,江步月含怒吩咐:“去把刘嬷嬷找来。”

刘嬷嬷来了,来的时候很明显地与下人急急慌慌的神情不同,看到庄主大人的怒容也只是老脸平静地行礼。

江步月将一纸文书扔到她面前,冷脸质询:“这是怎么回事?”

刘嬷嬷捡起文书,上下浏览了一遍,恭敬地回道:“禀庄主,这张文书起草合制,手印红章俱全,老奴觉得并无不妥。”

江步月听得气急反笑:“是么?看来嬷嬷到底年纪大了,看不出重点所在。我且问你,苏眉是郡主送我的礼物,你为何擅自将她落户于江府?”

“这……”刘嬷嬷听此,只不慌不忙地回道,“老奴记得当时苏姑娘是被直接送至拢翠居的,而拢翠居原是江府别业,当时庄主吩咐落户时并没有特别指示,所以老奴就……”

刘嬷嬷说到这里,“咚”地一声跪了下来,伏首道:“老奴办事不够精细,请庄主责罚。”

“你——”江步月看着地上人一脸良好的认错态度,就算知道对方是明知故犯,就算气得想将人打上二十大板,却也是与事无补了。现如今若想给苏眉脱籍,是非得母亲大人盖印不可,而母亲她根本就不可能答应!

-

江府正厅。

江夫人一颗颗慢慢捻着琉璃佛珠,眼睛望着门口,头也不回地问身边人道:“你说月儿她,会来吗?”

她身边所立者正是刚从万贯山庄回来没多久的刘嬷嬷,只见她恭声回答:“老奴不知。”

江夫人握着琉璃佛珠的手儿轻轻搁在膝头裙上,叹息道:“你知道的。只是不想让我太早失望,所以推说不知道。”她沉淀了太多漆黑的瞳孔定定地望着门外青草,“那不让人省心的孩子,这几年来是否有所长进,就看她来与不来了。”

时光静静地爬过厅外青草,掠过墙上光影,时近黄昏,她口中的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踏进了家门。

不是不骄傲的,这个轻踢着袍裾跨进家门的孩子,为她卓人的风姿与可算惊人的成就。

不是不失望的,这个为了一个暖床奴婢而特地登门的女儿。

“见过母亲。”江步月丽朗的声音惊醒了沉浸于莫名情绪中的江母。

江母手中佛珠轻捻,示意自己女儿落座,含笑说道:“难得你在饭点前赶来,看来今天我们娘儿俩能同桌吃上一顿饭了,刘嬷嬷……”

江母刚要扬声吩咐,却见自己的女儿打断了自己:“母亲……”

望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女儿,江母眼底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失望,面上却仍笑道:“怎么?有什么话想跟娘亲讲么?”

江步月望着自己的母亲用洞悉与失望交集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竟划过一丝犹豫,良久才收拾情绪,整理了言辞说道:“母亲,孩儿此来,是因为不想做一个无信之人。”

“无信?”江母闻言,眼中不由浮起巨大的失望。

江步月却并没有看见,只是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文书,躬身托在手中,对自己的母亲说道:“是的。孩儿是生意人,诚信至上。因此,还忘母亲能够在此文书之上……”

江步月的话音未落,对女儿极度的失望让江母陡然发作,打断了她的话:“你为了不失信于他人,所以要失信于自己的母亲,是这样吗?”

“母亲?”江步月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母亲突如其来的怒气。

而她的愕然在江母眼里则成了故作无辜,心头的火气更是直线上窜,琉璃佛珠都颤抖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是怎么答应为娘的?五年前,为了一个竹茗,五年后为了一个奴婢。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江步月怔怔地看着母亲的怒火:“母亲,您这是……”

江母气到不行,道:“你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要让名叫苏眉的奴婢脱籍吗?五年了,你丁点长进都没有,再一次地沦陷在这种感情里面。”江母喘了几口了,平静自己几乎彻底失控的情绪,望着开始铁青着脸的女儿说道,“我早已不奢望你能戒掉这种、这种恋情,我也并不是对此失望。让我失望的是,你再一次地被感情冲昏头脑,行事不谨慎,不顾后果。你告诉我,你可知道、你可曾调查过那苏眉的底细?”

江步月正面承接着她母亲的怒气,闻言不由惊疑,怔怔地重复道:“苏眉的底细?”难道母亲竟也知道苏眉已不是苏眉?

江母喝道:“嬷嬷,给她瞧瞧——那苏眉的底细!”

随着江母的厉喝,刘嬷嬷小心翼翼地捧过两张黄麻纸,纸上密密的蝇头小楷。

江步月接过纸张,一张张细细地翻看,越看她的脸色越是黑沉,末了脸上竟是沁出汗来。

两张纸上两百多字,字字指证出一个事实

——苏眉是细作!

-

苏眉是万利钱庄柳家派来的细作!

而母亲对待细作的手段,历来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江步月的脸上终于隐现一丝慌乱,而在接触到刘嬷嬷眼底冷然仿如杀气的神色之时,她已然汗出如浆。仿佛过了漫长的岁月,又仿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抬起一直低垂着头,嘴角绽出一丝为难的笑,向她的母亲如此说道:“母亲,我没想到会是如此,这贱婢竟是可恶的间者,实在是饶她不得。只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孩儿已经将她转卖于他人。如若毁约,可就失信于人了,我堂堂万贯山庄的庄主,因为一个奴婢而无信,传扬出去,可大大的不划算啊。这可如何是好呢?”

江母不相信地看着她,说道:“你将她转卖了?”她须臾收起了她的惊讶,平淡地说道,“这又有何难。奴婢在转卖前生了重病这种事情也是有的。生了病的奴婢,你又怎么好意思卖给别家,你说是也不是?”

“母亲所言甚是。”江步月笑得还是很为难,“只是,这番说辞说给别人犹可,说给这家,怕是有些不妥。”

江母狐疑地问道:“哦?你卖给了谁家?”

江步月捧出刚到时就出示过的文书,恭谨地回道:“母亲请看。”

江母在看到易主姓名之时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这……这人回来了?”

“是。刚刚回来,身边正缺个伺候的人。因为见喜于苏眉的琴艺,孩儿再如何不舍,也只好割爱了。”江步月朝她的母亲微微地笑,额头的汗渐渐地收了,“而一个柳家的细作,待在那儿,想必母亲也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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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卅八章 逃奴 ...

江步月应母亲的要求在江府吃了饭才回到万贯山庄,在她的频频催促下,马夫将车赶得飞快。

要做的事情太多,她必须尽快把钱妍带到那人家里。如此先斩后奏地硬塞了个奴婢给那人,想必要费好一番口舌。一想到为了这个事儿自己将要从那人领受多少令人哭笑不得的作弄,想想那人的性情,江步月不由深觉头皮发麻。

但为了钱妍的性命——,看着手上盖了江府红印的奴婢买卖文书和另一边空白的盖章处,江步月的艳容上也不由现出一丝苦笑。

——为了盖这个章,她只好默默领受了呢。

江步月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想着那个让自己如此烦扰操心的小东西。

若说那个身体的前主人苏眉是细作,她一定会相信,但钱妍,呵呵,那样一个小东西怎么可能干得了这种精细活。

也许在把她送往那人府上之前,也该让她知道知道她的辛苦,也许小东西感激之下,会给自己一个盼望已久的难忘夜晚。

坐在马上望外的江步月为这个念头而暗自兴奋不已,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个人。而此时,马车正好驶进了万贯山庄的大门。

那个人,是刘嬷嬷?!

认识到这点,江步月心中一阵电闪雷鸣,未等马车停稳,她便甩开门帘跳了下来,直往茗楼奔去。

一楼中厅没人!东西书房没人!

二楼没人!

三楼,三楼也没人!

钱妍不见了!

“苏姑娘呢?”江步月的问话里裹着压抑到极根的怒火,唬得周遭的仆从们通通跪下。

“快说!”江步月双眉几乎倒竖。

“苏姑娘醉酒之后,一直在楼里睡觉,并未见她出来!”一个负责洒扫茗楼的仆妇战战兢兢地回禀。

“苏姑娘不在楼里!”江步月冷厉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扫射过众仆,只见那洒妇仆妇神色慌张地悄悄抬眼看自己一眼,又慌乱地低下头去。

“统统给我出去找!把万贯山庄给我从里到外翻上一遍,一定要把她找出来!”随着江步月一道尖利到几乎破音的大吼,仆从们慌张忙乱地行动起来。

“你留下!”江步月指着那个仆妇,声音冷得像支冰椎一般,直把仆妇吓得五体扑地。

“庄主饶命!庄主饶命!”仆妇吓得涕泪横流,一个劲地求饶。

“那刘老婆子让你做了什么事?还不速速讲来!”江步月怒火中一脚将人踢翻在地。

仆妇挣扎着重新爬起跪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不敢去擦,哭哭啼啼地道:“庄主饶命!刘嬷嬷只是让我在姑娘的窗外念叨了几句闲话,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庄主饶命啊!”

“什么闲话?快快说来!”江步月的脸比外面的天色还黑。

“说、说苏姑娘要被转卖了的事情……”仆妇话一说完,就抱住了自己的头。

江步月恨得又赏了她一脚,直把人踢出廊外去。

“好你个刘嬷嬷!真真好手段!”江步月恨极气极,却也知道刘嬷嬷如此作为必定是出自母亲的授意。真正好手段的,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她到底是不放心,使计让钱妍成为了逃奴。

而逃奴的命运……

“钱妍,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江步月焦虑地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你好歹质问我一声啊……”

“去叫林伯,给我倾全庄之力去找!先找到者有重赏!找到人后好生服侍着,第一时间报我!”江步月面色沉凝,心中焦虑不可名状。

必须赶在母亲的人之前找到她,不然,钱妍必难逃一死。

-

在听到那个自己被转卖了的消息时,晴天霹雳也不能形容她所受到的打击。

一切对未来美好的想象全都化为了梦幻泡影。

[我真是傻透了。]钱妍在痛苦中自嘲地如此想:[为什么竟然会相信江步月这个渣?]

出逃的过程并不简单,但还算顺利。如果不是太受打击让钱妍失去了冷静的判断,也许她就会疑惑于这过于顺利的逃跑,但现在,她只想跑,只知道跑,跑到她唯一的希望之所——柴云的所在。

这一晚柴云和姬流年并不住在万贯山庄,因为明天就要回东北,柴云老早就计划了这晚住到季府季霄云家。

季府在哪儿,她没想到要问。因为白天的她正沉醉于自由的未来,怎会知道晚上就要跑路。她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在东方,跟欢园是一个方向。那条路,她多少还记得一点。

跌跌撞撞,慌里慌张,醉酒后的身体很不争气,头脑却渐渐清醒,清醒到能够发现后有追兵。

这是在哪啦?已经辨不清方向了,钱妍奋力钻出巷口。

糟了!竟跑到开阔地带!

眼见周围无遮无拦,马路上无车无人,往回跑又已是不能,钱妍只得往前,没跑几步,就被团团围住。

“该死的逃奴,倒是跑的好地方!”

领头的抚掌大笑,笑得钱妍心头发冷。

不、不对!他们……想干什么?

看到领头眼里如刀锋般的冷意,看到四下握着钵大拳围上来的青壮们,钱妍的心被惧意盈满,眼一眨,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叫了起来:“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是逃奴!我不是!”

她恐惧而拼命的大叫却并不能使他们脚步稍缓,杀意步步逼近。

钱妍泪流满面:“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是苏眉!老天——”绝望之中她仰头,“你叫我穿越至此,就只是为了让我在这儿被打死吗?我不要!这不是我的人生!这不是我的人生——”

-

原本无人的马路中,有马蹄轮辙之声渐近。

那是一辆简朴又奢华的马车。说简朴,是因为马车只单马驱策,车身也小而极简;说它奢华,因为那车壁竟是昂贵又结实的淡香木所制,而那马精壮神骏,神态骄昂,竟是一匹千里马。

那马车须臾已近在丈外之处。

“何人挡道?”赶车的是一个精精瘦的黑衣中年人,一脸肃然地扬声问话。

领头人见问,觑得对方小巧玲珑的简车匹马,也不识货,只当是一般庶民,当下朗声应道:“处置逃奴而已。”他挥手示意手下让道。

世家处置逃奴之事,屡见不鲜。虽然眼见地上躺着的女子已经气息奄奄,赶车人的目光也只是转回头去,手中赶鞭甩了个花响,轻轻打在马臀上。

马车缓缓地驶离中。

钱妍的眼睛慢慢开合,意识挣扎着想要苏醒,身体却消沉着想要滑向昏迷,她的唇瓣开开合合,有微弱的声音从唇间吐露:“我……穿越至此……不是要死这……不是……我的……人生……”

“哼!贱婢竟然还有力气说话。”领头人在钱妍的头上恶狠地补了一拳,终于将她挣扎不已的意识彻底地打入了黑暗。

“刷”的一声收扇之声从马车里传来,赶车人拉缰停车,轻捷地跳下车辕,在车窗外稍作停步,便大跨步往青壮们走来。

瘦岩岩的中年人站在面前,个子竟是出奇的高,配着黑沉沉的眼神,倒让领头人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口中色厉内荏地嚷了起来:“你,你干什么?”

瘦高个的赶车人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家主人对这个逃奴有些兴趣,叫我带走。”

“什么?”领头人听了这话,几乎火冒三丈,“你家主人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想带走我们府上逃奴?”

他还想再嚷嚷啥,然而赶车人根本不想跟他多话,将手上一块玉牌晃了晃,便俯身将他们只存一息的逃奴抱起就走。

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顺着黑色的道路自近而远地消失,领头人却只是呆呆地傻看着。

“盛……盛家的家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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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卅九章 穿友 ...

第卅九章穿友

“钱妍,钱妍,你醒醒,醒醒……”

是谁在耳边不间断地呼唤着自己,声音好像夏日跳跃的阳光一般,那么活泼而热烈的,仿佛能给人心带来温暖。

钱妍沉迷于这抹活泼温暖的声音,在意识的深海中挣扎起来,拼命地向着海面的阳光游去。

她的意识拼命地往上游,往上浮,终于破水而出,耳目瞬间清晰,阳光万丈。

一张明朗而漂亮的小脸大大地近在眼前,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有被突然惊到的讶然:“你……你醒了?!”

明朗的少女惊讶过后绽颜而笑,用肯定而兴奋的语气又说了一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她朗朗的笑声像快乐的音符一般跳跃在阳光里,好听得让钱妍长长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沉闷的胸口却立时痛地佝起,然后剧痛起了连锁反应,带起腹侧上方一阵令人叫也叫不出声的裂痛。

“哎哎哎,你别动,你别动,你快别动了啊——”明朗少女急得跟热锅上的小蚂蚁似的,手脚摆个不停,双手悬空虚按在钱妍的身体上方,急得叫个不住,“你左胸肋骨骨折,脾脏破裂,还内出血。你别动啊!我好容易把你从阎王那儿抢过来,你别自己又走回去啊。”

钱妍在难耐的痛楚中也不由诧异而问:“你……是你救了我?”

她眼中一片难以置信,但明朗少女闻言却朝她大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是呀!那天你真的快要死了,脾破裂导致大出血,所有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最后家主叫我死马当活马医,开膛破腹,把你破裂的脾切取了出来,哎呀,真是不开腹不知道,你竟然有双脾哎……”

明朗的少女一阵兴奋的叽叽呱呱,把钱妍听了个心惊肉跳,一阵胆战心惊的晕眩。什、什么?眼前这个明朗直率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就这样简单地、草率地给自己动了个这个时代不可能有的外科手术?在大越朝这种医疗卫生条件毫无保障的地方?

钱妍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更不可思议的也许是——自己竟然还能活着!

钱妍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从死神手下逃出生天,还是从这位少女大夫刀下逃出生天的?

明朗少女看到她的神色,嘻嘻地笑起来:“钱妍,你不用太惊讶于我的医术哦。嘻嘻,我呀,我可是百年医家李门的第五代传人哦,就是被赶出门了啦。”

相对于少女一脸的嘻笑无谓,钱妍的神情却骤然戒备起来,审视地盯着少女的脸,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叫你钱妍啊。”少女满脸平常地回答,她明朗的笑容看起来非常可爱,“你在最初的昏迷中一直不停地说着‘我是钱妍,我不是苏眉!我是钱妍,我不是苏眉!’,简直说了快有一百遍呢!”

钱妍一脸防备地无语。

只听少女言笑晏晏,继续说着:“不过,你说的最多的,是‘这不是我的人生!这不是我的人生!’这话呀,你说了简直有两百遍呢。”

钱妍盯了会儿少女的神色,听到这里不由很是无语:“我快死了还能说那么多话?”

明朗少女听了,一脸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朝钱妍傻笑两声:“我说话喜欢夸张啦。家主也念过我很多遍,但真的好难改……”她低头抓了下头皮,又抬头傻笑说,“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受了什么事情才搞成这么个惨样。劝慰的话我也不会说啦。不过,在你说“这不是我的人生”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家主说了一句挺高深的话,我觉得说给现在的你听挺合适的。”

“什么话?”钱妍握紧了拳头,胸腹间的疼痛在清晰而一丝不苟地传来,让她下意识地努力说话转移注意力。

少女装出一副高深的模样,悠悠说道:“转身背对现实是不对滴,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你说什么?”钱妍震惊中猛然坐起身来,却在中途痛苦万分地缓缓仰面躺倒,躺下的过程中她紧紧地抓住了少女的手,“你……你……你刚才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少女有点儿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叫道:“你别激动!你别激动!我说!我说!可是,我刚才说了什么呀让你激动成这样?”

“你说,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钱妍死死地抓着少女的手腕,把她纤细的腕子都掐出红圈印来。

少女几乎要哭了:“这句话说得很好啊,哪里不对了?”

钱妍痛得几乎痉挛,想说也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很好,也很对!只是这句话是鲁大爷说的,让她这个穿越者听了备感亲切和激动。这只是巧合,还是那个什么家主也是一位穿越者?

“你怎么样啊?”看病人疼成这样,少女的脸上不复明朗,急个不行,说道:“你快放开手,我给你去拿止痛丸。你放松,放松,呼气,吸气……”

“你……”听了少女“呼气、吸气”的话,钱妍心中的激动更是难以言表,不过到底放开了少女因怕伤到自己而不敢太过挣扎的手。

少女慌里慌张地往门口走,刚刚打开门,就被迎头一记扇子敲在了脑门上。

“怎么慌成这样?你一个大夫,什么时候才懂‘稳重’两字怎生写?”随着一抹很磁的声线响起,推门进来一个人,而明朗的少女嘿嘿傻笑两声,趁机溜出去拿药去了。

钱妍紧紧盯着渐近的“他”,也许应该说是“她”?

无疑她是出色的,可是该如何形容她的出色呢?

钱妍望着施施然走过来的这个身穿白袍的女子,只想到了一句话,那就是——男装的江步月和季霄羽,如果站在这个人面前,都将只是一个高仿版,而已。

钱妍呆呆地看着她,呆呆地打招呼:“Hello!”

“正品”云淡风轻地回应:“Hello!”

一听对方的回应,钱妍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瞬间就泪流满面,挣扎着坐起来,扑到她身上,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叫什么名字?你什么时候穿来的?你来自哪儿?来自哪个年代?天!太好啦!太好啦!我真高兴!我好高兴……”

面对钱妍的激动不已,这位“穿友”却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只见她温柔地抚着钱妍因抽泣而耸动不已的肩背,柔声说道:“你还是躺下吧,钱姑娘。素问把你救回来可也不容易呢。”

钱妍涕泪交流,激动之下哭得真是难看,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喜悦和舒爽明朗。所谓“他乡遇故知”,果然是了不得的人生一大喜事。

还好“穿友”十分体谅,小心地扶自己躺到床上,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

而钱妍的眼神相当火热地望着对方,一时双方默默相对无语凝视。

最终“穿友”温和地笑笑,用那把很磁的让钱妍如闻天籁的嗓音说道:“我叫盛欢颜,你可以叫我阿欢。欢迎你的到来,穿越者。”

钱妍欣慰地含泪而笑。

只听盛欢颜说道:“只是很遗憾,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穿友’……”

她的一句话,将钱妍的泼天喜悦落了个干净,不愿相信地大声问道:“你、你若不是穿越者,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穿越者呢?”

盛欢颜看着她的惊疑与失望,那一脸的从“如闻天籁”到“惊闻噩耗”的转变,让她不由嘴角含笑:“因为我盛家百年前的第一任家主,盛夏大人,是跟你一样的魂穿者。”

钱妍失望不已。

盛欢颜见状,笑道:“若能与你百年前相逢,相信我的祖先也会像你刚才一样欣喜若狂的。”

钱妍颓然苦笑:“可惜她穿我未穿,我穿她已故。我穿成了逃奴,而她穿成了家主。”

看着祖先的“穿友”满身的沮丧,盛家的现任家主笑了:“我盛家的祖先虽已远逝,却留下了丰厚的笔记和日志。我很仰慕你们那个与和平、平等最接近的时代。祖先在日志里也常常深切怀念那个时代,遗憾不能回去的痛苦。但我们那个既杰出又不着调的祖先也说了,她说人生就是一个折腾与被折腾的过程,不折腾不成活。而穿越者的精神就在于,无论怎么被折腾,都要百折不挠地去折腾回来。”

“穿越者的精神……折腾……被折腾……”钱妍喃喃重复道,“那我真是被折腾得够呛啊。”

盛欢颜纸扇“刷”地一展,风度翩翩地说道:“那么,告诉我,你想不想去折腾回来呢?”

钱妍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盛欢颜颔首微笑,手中的纸扇摇啊摇,扇面上墨墨黑的两个狂草——

——折腾。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重写了,虽然重写后的内容自己挺满意的,但是上网时间严重超标啊啊啊。。。

我近期的愿望是,提升时速到500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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