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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跳湖 ...   第四十章跳湖

作者:剪春风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51

虽然钱妍很想去折腾回来,但现在她还是处于悲催的“被折腾“的人生阶段——被术后血淤发热折腾。

看着病人晦暗姜黄的脸色和虚弱得连药碗都捧不起来的样子,少女大夫终于大怒:“你个混蛋!那天醒来的时候不是生龙活虎会坐会抱的吗,现在怎么虚弱成这样?你那时坐起来的时候胸口不疼吗?上腹不痛啊?哈,还扭转着身去搂家主纤纤细细的腰哭成那样,你刀口不痛是吧?当时怎么不疼死你啊你个混蛋!现在知道虚弱啦,知道不舒服啦?!可恶!死了别跟阎王说你是我李素问治过的!”

眼看着少女大夫莫名的火气,钱妍舔了舔失血樱白的唇,有气无力地笑了:“你到底在气什么?气我病中乱来,还是……”她朝少女眨眨眼,“还是气我搂了你的家主的细腰?”

“你!”刚刚还怒火冲天的少女大夫突然就歇菜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少女大夫李素问瞬间就泪眼汪汪了,“什么我的家主,家主要能是我的就好了。可是……大家都喜欢家主啦……”

大越朝的女人是可以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喜欢女人的吗?前“穿友“,这是不是你的功劳?

钱妍在心里默默地如是想,然后对自己大夫说哭就哭了的行径有些傻眼,柔声而问:“别哭,大家是哪些人啊?”

李素问抹了把泪,说道:“什么商家、官家的都有啦。”

钱妍安慰她:“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家主喜欢你就好了啊。”

李素问抹干净脸上的泪,扁扁嘴说道:“家主哪会喜欢我啦,她当我妹妹而已啦。家主看着很温柔,谁都喜欢她,可是我从没见她真正喜欢过谁。喂,我提醒你啊,“少女一脸规劝地,“你可别喜欢上家主啊,不然也会像我这样,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咦!重点是在前半句吧?是吧?是吧?还有,你那是歇斯底里好不好?

李素问拿起药碗,红着眼睛说:“好啦,我喂你喝药啦。温温的,刚好能喝啦。”

钱妍傻傻地张口就咽下。不动声色地规劝,一场发作之后药刚好能入口——这、这位小妹妹,是不是有点天然黑的苗头啊?

刚做如是想,就见李素问边喂药边朝自己哼哼:“你体质这么虚,我在方子里加了党参、黄芪,明天你要还是弱得捧不住碗,我就给你加黄莲,哼哼!”

钱妍再度傻眼:“黄莲是能随便乱加的吗?别欺负我不懂中医啊!”

李素问摇头晃脑地笑:“反正吃不死你!”

这、这人医德明显有问题吧?不愧是被赶出师门和家门的少女大夫!

钱妍喝完李素问递过来的最后一勺汤药,突然笑问道:“今天来的,是不是家主最喜欢的人?”所以,少女的敌意被懵懂地转化成了怒火?

李素问扁扁嘴道:“今天来的人,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啦。这些人,家主对她最好啦。”

“最喜欢的学生?”钱妍眨眨眼,开始套情报,“家主有很多学生吗?”

李素问继续扁嘴:“盛家第一任家主建了个商学苑啊,代代都有授课讲学的。”

商、商学院?我的前“穿友”你会不会太猛了点,在大越朝连教育改革都搞起来了?

李素问一脸奇怪地望着她,道:“喂,你的嘴大得都能装个这个药碗了哎。有什么让你吃惊成这样啊?”

“因为你刚刚说到商学院啊。”钱妍无力地说道。

“商学苑怎么了?”李素问一脸无辜地,“商学苑就是西苑啊,就在这山水园的东边啊。”

真是一字之差,谬以千里。钱妍彻底无语,一脸有气无力地说道:“所以,其实她也没几个学生喽?”

李素问道:“是没几个,可是个个都比我美丽,比我有气势。”

钱妍疲惫地笑:“都是女学生?”

李素问回道:“男的也有,就两个,不过有一个去世了。”

钱妍“哦”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到底是累了,倚着靠枕睡着了。

李素问帮她躺平了,嘴里不满地低声嘟哝道:“干嘛强撑到这种地步啊?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加了助安眠的草药。”

-

等钱妍退了热能起床走动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一大早盛欢颜就请她去煮茶品茗。

其时,阳光熹微,徐徐有风。

东苑檐下,有健仆煮茶,美婢温壶烫盏。

钱妍捧着烫过的温热的瓷杯,只觉得杯体轻薄透明得就像那日欢园里的茶具,看了看雪白瓷杯中诱人的茶汤之色,钱妍满怀期待地举杯轻饮一口,却在入口的瞬间僵住,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她那一脸的吃惊、疑惑和强咽,让盛欢颜悠然笑了起来:“怎么?竟然就咽了下去,不怕我在其中下了什么迷药?”

钱妍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三分茶香,七分药味,药味里是我所熟悉的那种大枣味,那是素问怕我畏苦,特地加的调味之物。”

盛欢颜微笑道:“看来,素问倒是与你投缘,肯为你费心调味。这药茶,也是她特地为你费心所制,说是可以活血化淤,清热安神。”

钱妍珍惜地喝完杯中药茶,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杯身,向桌子对面望去。

只见盛欢颜身前放着一把白玉酒壶,整玉雕刻,修长的壶身上雕有花纹,花纹连着壶把,一体成型。旁边一只精巧如花瓣状的酒杯。

这样的白玉酒具,似乎在哪里见过?

钱妍眉头不由一跳,正襟而坐,拱手行礼道:“救命之恩,不敢言谢,但有差遣,钱妍定不推辞。”

盛欢颜正满饮一杯,闻言笑问,“哦?你是说,我差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钱妍郑重点头。

盛欢颜见状,眼睛望向三丈之外的半亩荷湖,笑道:“既如此,请君跳湖。”

钱妍闻言一愣,望着对方半晌,却见身前这位盛家的家主脸上虽笑,眼中却是一片认真,并无玩笑的戏谑之意。

钱妍“嗖”地站了起来,大迈步往荷湖而去。

盛欢颜眼神沉静地看着她,眼看着她毫不停留地走到了湖边,踏上湖边岩石,作势便跳了下去。

“且慢!”盛欢颜一惊起身,大声喝止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

钱妍跳下去的时候,是咬着牙闭着眼狠了心跳下去的,然而五秒过去,却并没有落入冰凉的春湖之中,而是落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一双男人的手臂适时地接住了她,然后抱着她从湖舟之中飞身上了岩石,眨眼的功夫又将自己送到了盛欢颜身边。

“你!“盛欢颜一直笑笑的面庞上也不由现出了怒容,”你竟是这等性情!行事如此冲动而不经大脑,不是我所用的人!”

钱妍眨眨眼,问道:“我哪儿冲动了?我怎么行事不经大脑了?”

盛欢颜怒容犹存:“你重伤未愈,竟然说跳湖就跳湖!你可知道,若非我行事周全早有准备,你这一跳,伤口进水,寒气入体,伤上加病,会有什么后果别说你不知道!”

钱妍静静地笑,说道:“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便成。我知道你知道,所以我不怕,所以我跳!”

盛欢颜一怔:“你早已猜到我的试探之意,所以你才跳,而非莽撞行事?!”

钱妍朝她眨了眨眼。

盛欢颜瞪眼道:“若我是真个让你跳湖呢?”

钱妍无谓地回道:“那就真跳喽!拼着再躺上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得如了你的愿,证明我是一个忠诚有信之人!”

盛欢颜闻言,蓦地朗声而笑,拍案叹道:“你竟是如此性情!竟是如此性情!哈哈——”

盛欢颜笑得十分愉悦,举杯道:“有勇有谋,实乃良才!”

钱妍举起茶杯与之相碰,含笑道:“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做‘爱拼才会赢’。 ”

“干杯!”

“干杯!”

作者有话要说:时速太低,低到不能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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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卌一章 年会 ...

第卌一章年会

时间宛如流水,将记忆慢慢冲刷,冲走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却把最宝贵的保留下来,仿如一颗颗鹅卵石一般,静静地躺在记忆之河,在阳光照耀下,一日比一日圆润发光。

江步月慢慢睁开,静静地望着空无一物的苍白天花板,动也不动。

“上面是有花啊?”一个笑眯眯却又莫名带冷意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一只脚从软烟似的粉红凤纹裙摆下抬了起来,猛一下便将双目无神神情呆滞的江步月踢下了红木贵妃榻。

江步月躺在地上也没动,不胜抱怨道:“让我睡个懒觉又不会死……”

康乐郡主顾屹春气定神闲地抖直了长裙,悠然说道:“我是不会死,死的是你。”她抬腿又踢了一下对方,“十二月初五卯时正,你万贯商号要开年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就是今天!”

江步月只懒懒地从地上起身,摸了摸腰后,撇了撇嘴道:“叫个早也不要踢人这儿嘛,伤肾!”

顾屹春见状,一直笑着的凤眼里突然迸射出一丝怒意:“你还真是不知道今夕何夕了是吧?死了个奴婢而已,也值得你消沉到今天?!”

听了这话,一直懒骨头一样没精神的江步月突然跳起身来,眼中的怒意比对方更甚,声音也比对方更大:“她不是奴婢了!在那一天,她已经不是奴婢了!我让老师给她脱了籍!我说话算话,我……”江步月突然忍泪,“可惜,她至死都不知道这一点……”

顾屹春怒火被她眼中的泪光浇了个全灭,闷闷地恨道:“瞧你的这点出息!”她摆弄着自己的裙摆,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快滚回去开你的会!天天到我欢园里来睡木榻,空着偌大的万贯山庄给谁住啊?”

江步月打了个哈欠,一片泪光闪烁地往外走去。

顾屹春见状,忍了忍再次被勾起的怒火,说话的声音显得语重心长:“你给我振作点!长此下去,小心被轰下庄主之位!”

江步月的脚步滞了滞,又继续往前走,很不满地念了句:“知道了,罗嗦得像个老太婆!”

顾屹春怒不可遏,一个靠垫扔过去,准头很好地砸中人的后脑勺。

那人也不过抬手揉了揉,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一日,卯时正未到,瑞州城内几条宽阔的主街道上寸薄的半夜积雪便被几辆疾驰的马车所碾开。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同一处——瑞州城的中心,在兴隆街与广进街的交叉地带,那是万贯山庄所属各地商号的总号。

每年十二月初五,各地分号管事们带着各自的账房纷纷云集于此,向万贯山庄的庄主汇报一年来的生意情况,接受总号的奖功罚过和人事安排。

总号宽敞的正厅在这一天被当成了大会议室,离卯时正还有二刻,大部分管事和账房都已经到了,以各自的熟识程度三三两两聚坐一处,相互交换着消息。

“哎,张兄,听说了吗?据说今年盈利最高者,是隔壁英州王家驹王管事。”

“怎么可能?众所周知,今年三月他可是犯了大错,差点把英州分号的家底都给败了一半啊。”

“具体我也不知道,可是总号里说了,王家驹确实是上报利润最高者。就算是虚报利润,也虚报不了那么多许啊。而且虚报利润可比决策失误更严重,照百年的规矩,是要驱逐出号,永不录用的。许兄,你说是不是?”

“呃,是……极是……”

“这当中难道有什么玄虚不成?以王胖子的治生术,多年来盈利之数在我们之中一直是不上不下的中间浮游,何曾见他进过前三。此番若真独占鳌头,除非是陶朱上身,白圭附体。”

“嘿!吴兄就是爱说笑。照我猜啊,许是他运气好,得了个陶朱转世的助手也未可知啊。”

“呵,张兄,瞧您说的,似乎深知其中奥秘啊。”

“嘘——,看!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正厅的大门口,一件富贵堂皇的福字绸缎棉袍裹着一个圆滚滚腰肚的中年胖子走了进来。他胖到一脸和气生财的面庞上可说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只见他进了门,却停了步子,似在等什么人。

只一会儿功夫,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却是一道苗条修长的身影。却见来人一件乳白色锦缎白狐狸里滚豹纹毛边的长披风,直拖至地,站在王大胖的旁边更显得窈窕风流。

一时正厅里一阵寂静。虽说现任万贯商号的当家是个女子,但除她之外还真没有第二个女子进过这年会的大门。一时众人齐齐注目相看之后,开始窃窃私语。

“王胖子竟然带了个女人过来。”

“奇了!王家驹什么时候胆大至此,竟敢带小妾来开年会?”

“什么小妾?这女子明明梳的是未婚少女发髻!”

“真的是……”

却原来女子正好摘下了风雪帽,露出一张美丽的淡妆面容来。只见头上简单一个少女高髻,发上珠钿皆无,着一身银白素缎,翠蓝竹叶暗纹,白绫棉裙。

这一抹亮色,真正看呆了在场所有的管事和账房们,连万贯山庄庄主大驾光临也没有察觉,最后还是林伯一声重咳,惊醒了众人,一时纷纷行礼。

等行了礼抬起头来,一众管事和账房们便发现他们的当家人似乎仍与去年一样,仍是一副慵懒而少精神的样子。真奇怪,在之前的七年里,这位史上最年少的万贯庄主一直都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心力,带领着大家为万贯商号带来越来越丰厚的利润,却在这两年间明显失了精神头,似乎连多看大家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的样子。

于是,大家纷纷落座。

按往年惯例,在当家人致辞之后,便是由各地管事轮番汇报各自的经营情况,然后由大管事林伯宣布这一年中对各地分号的赏功罚过处理,到明天上午再到此接受新的人事安排,吃了中饭便可以各自家去了。

众人正等着女庄主江步月开口,却不料在众管事之中突然抢出一人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平滑石砖之上,伏头扑身,抖着声儿求道:“求庄主饶我……”

江步月端坐于上,一脸漠然,只拿杯盖与杯沿轻轻相刮,发出一阵令人浑身汗毛直立的声音来。

那管事一跪地,其余人等便将他认了出来,竟是去年新任靓州管事许汝允。说起来,自上任靓州管事江中因一件过失被庄主罢免之后,便由许汝允接手。去年年会,靓州商号的盈利就有点难看,但因为新上手,庄主对他自是鼓励居多,并未加以责难。

如今年会刚刚开始,尚未进入正题,许汝允便扑地求饶……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江步月慢慢喝下口中茶,这才侧脸看地上之人,目光淡淡,问道:“你让我饶你什么呢?”

大冬天的,许汝允的额头汗珠直冒,只一头磕下地去:“小的罪该万死,不敢为己求饶,只求庄主能饶我妻小性命!”

江步月冷声:“我要你你妻小性命作甚?”

许汝允只磕头不迭,求饶道:“小的坦白,小的私吞公利,达号中盈余之十二……”

众人听得一片吸气之声。

许汝允又道:“……又把所得用于私铺经营,可是又经营不善,尽数败光。小的有罪!小的有罪!只求庄主能放我妻小回归老家,有一口粗茶淡饭以度余生!若能如此,小的甘愿以余年坐狱赎罪……”

一室俱静中,江步月的茶盏“笃”地一声顿在了桌上,眼中气极,面上却笑道:“许管事真是打一副好算盘。以一已之牢灾,换妻小之富贵余生。呵呵,真乃我大越朝好男儿、好父亲!”

许汝允呆住,瞠目望着江步月漫步而下,她左手略挥,便见正厅门口突然出现一身富丽却形迹狼狈的陌生母子二人。

许汝允见了这二人,神情不由大变,眼中真正现出崩溃之色。一时间,正厅里外一片呼儿喊娘之声。

“把他们统统带下去!”

江步月眼中流露出一丝疲色,淡淡下令道:“刚才之事,想必诸君必有所感,请将之写下,于今日酉时正,上交总号。散会!”

场中一阵嗡嗡有声,却仍有序退场。

江步月垂着双眼,灯光将她精致的眉眼打出消极的云影,又随着她的抬眼而云开雾散。

无意地一个抬眼,却让江步月突然双目圆睁,紧紧地盯着正厅门口一抹清丽无比的身影。

“她是谁?”江步月恍惚觉得自己心脏发疯般狂跳不已,而她的力气却好像莫名地迅速流失了,连说话都似使尽了全力,说出来的声音又遥远如在天边。

林伯却无所觉,只尽责地作了回答。

“她是英州管事王家驹的账房先生。英州今年能盈利得魁,应该全赖其人之力。她的名字年初便有呈报,名唤——苏妍。”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发出来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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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卌二章 鱿鱼 ...

第卌二章鱿鱼

苏妍?

可是苏眉之“苏”,钱妍之“妍”?

江步月呆呆地想着,突然红了眼眶,再也坐不下去了。

于是,很诡异地,出现了大当家跟踪小账房的事件。

江步月的轻功也许并不顶尖,但跟踪两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来完全是绰绰有余。

王家驹和他的账房落脚于归去来客栈天字第七号和第八号房。那客栈自然也是万贯名下,所谓自家的钱自家人赚就是这个道理。当然,这也给江步月的偷听带来不少方便,只是那位脸老心不老的客栈掌柜觉得很诡异莫名就是,心里的小人在拼命地八卦“庄主大人竟然在听壁角啊听壁角,能不能也让我听听?”

就这样,在掌柜的刻意安排下,天字第八号所在的那个拐角被人为地隔离了起来,以便他们的庄主大人“偷听”。当然,这位万贯山庄的庄主就是听壁角也是听得斯斯文文,只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心理难免也有些紧张。

几乎是屏息静气地,江步月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苏妍哪,对这个‘感想’你有何高见?”首先传出来的,是王大胖子讨厌的声音。

“呵呵,这个管事大人就不要考我了吧。刚刚在总号的时候,管事大人不就把感想的要条列出来了嘛,苏妍可是受益了呢。”一抹清冽悦耳的女声传入江步月耳中,不由陡然一阵失望,这不是苏眉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儿娇柔绵软,倒是一嘴恰到好处的世故与奉承。

不!不是,这不是苏眉的声音,更不是钱妍的声音——钱妍不会这样子说话。

江步月失望之中却仍迈不开脚步,不死心地继续听了下去。

只听王大胖子嘿嘿两笑,一副故意装傻(其实是真不知道)地道:“我哪里说过了,我怎地不记得?”

只听清冽悦耳的女声复起:“在出总号门口的时候,您喃喃自语的两句话就是这篇‘感想’的纲要啊。”

“哦?”王大胖子的声音里满是回忆,“那个时候,我说的是……‘私吞公利的事情,应该有十几年没发生了吧。’,然后是‘这种傻事儿怎么总有人去犯呢?’”

清悦的女声从容地笑道:“正是。您说的十几年前,应是上任庄主的时候,可见这私吞公利的事情是代有发生。所以,我想在‘感想’中,首先须要表明的便是我们对万贯商号一如既往的忠信。而您后面的那一问最最关键——如何杜绝私吞公利的事情,想必正是庄主想要考考大家的地方。”

“哈哈哈,阿妍所言极是。只是这种事情虽禁不止,别说‘代有发生’,说‘时有发生’也不为过,只是数额大小而已。”王大胖子的话听起来是相当的忧虑,其实不过是在抛砖引玉而已。

“确实如此。商者本性,不过就是利害权衡而已——两利相衡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只不过在那位许管事那里,年薪之利比私吞之利相衡,他选了后者。在心存侥幸与牢狱之苦中,他自欺地选择了前者而已。”名为苏妍的女子点到为止,含笑不再言语。

王大胖子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自己天字第七号房间。

那名唤苏妍的女子房里传来拖椅整桌之声,想必是要研墨书写。

[这篇‘感想’是不论管事账房都要上交的。]江步月回想了下自己的命令,默默地回去了。

-

酉时正的时候,管事账房们的感想都准时上交了。

而名为苏妍的帐房女先生被林伯以有旧友相邀的名义挽留了下来。

苏妍走进总号正厅旁边的暖阁,见到了所谓的她的“旧友”,正是万贯山庄庄主——她的大老板江步月。

苏妍款款行礼,视而不见大老板对自己火热而无礼的盯视:“见过大当家。”

江步月这才如梦初醒,眨了下眼睛,试图别开自己的目光,但眼睛就是无法从那张与小东西几乎一模一样的美丽面庞上移开哪怕半分。

“钱妍……”

江步月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声轻唤,惹来对方一声悦耳的笑声:“启禀庄主,小女子姓苏名妍,莫不是初年之时王管事将我的姓儿报错了。”

看到对方眸中有讶色,江步月不由抿了抿嘴,刚想说话,却听对方语露好奇地问道:“庄主,不是说有我的旧友相邀么?不知其人在何处?”

眼见名叫苏妍的小女子见到自己言谈神色与陌生人无异,江步月一时忍耐不下,上前一步便捉住了她的手,道:“钱妍,你一定是怨我,所以不认我,是不是?”

苏妍闻言却是猛地一甩手,连退三步,脸上现出恼怒之色,郑重了脸色忍耐道:“庄主大人,苏妍确信与庄主乃是初次见面,从无交往。还请庄主不要给予属下莫名的困扰。”

“你……”江步月的拇指轻轻抚过其余四指,仿如仍在回味刚才相握时的温度,望着苏妍的忍耐与怒意,不由怔怔出神,“你真的不是她?”

苏妍抬起因为忍耐而低垂的眼眸,露出两眼的傲意:“属下虽一意上进,却也不耻于随意攀附。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岂可胡乱认下!”

江步月的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慢慢踱步向座,怔怔地坐了半晌,才道:“想来是我错认了,还请苏姑娘见谅。”

苏妍挺直腰肢,爽快地道:“大千世界,人有相似,也不奇怪。若无他事,属下想告辞了。”

“且慢!”江步月不由出声阻止,心思一转便若无前事地说道,“今年英州商务考绩相当优秀,据王管事说,这其中有苏姑娘你的三分功劳。”她看着苏妍的背影微微一笑,“不过,据林大管事说,英州盈利得魁,全赖账房之力。”

“哦?”苏妍转回身来,看着江大庄主笑道,“那么,依庄主之见呢?”

江步月望着她,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分层获利与商号传讯——你的经营之法颇为得道,我会在明天会上提议在各地分号推广,相信明年年底便有成效。”

谈起生意经,苏妍的眼中终于燃起热情,补充道:“分层获利不过就是按质论价,走高档货,经营起来虽不易亦不难矣。而商号传讯,在我英州一隅小试牛刀,便已得利匪浅,属下建议各地分号和总号之间建立传讯,各分号将当地物价与市场盈缺等讯息收集汇总,可三日一信、五日一函,上报总号以供决策。这些讯息也许有时看起来无用,可关键时刻却能发挥不可忽略的作用。”

江步月点头,眼底的赞许不是一分二分:“不错,据我所知,这一年中英州有两次决策都是以你捕捉的重要讯息而力挽狂润,不然以王家驹三月份的失策,今年年会上他只能递上辞呈。”江步月语气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妍道,“你可知,在你们王管事的功过年报中,你的功劳只占了三分,那大头七分,倒成了他的。对此,你有何感想?”

江步月满心要看苏妍反应,对方却是一脸淡然,道:“刚才您已经说过一次了。王管事会这样说,是因为他不想递辞呈,虽理无可恕,但情有可原。而且……”她淡淡地笑,“……我刚刚决定,明天要向他递交辞呈。”

“你说什么?!”江步月不由一脸惊愕,“就因为王管事的揽功么?你放心,这事我自会好好处理。”

江步月见对方闻言微笑,不由放下心来,却不料对方笑过之后,语出惊人。

只见苏妍先微笑,后正色,清清楚楚地回道:“不。不是因为王管事,而是因为大当家——您!”

“我?”江步月觉得有点儿懵。

“是。”苏妍从从容容地说道,“苏妍原本对庄主大人一直心存敬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步月觉得对方说到敬仰二字时似乎语带讥讽。

“……可惜见面不如闻名,今日的庄主大人叫苏妍十分失望,因此认为呆在万贯商号前途不大,自请离职。”苏妍施施然便往外走。

“慢着!”江步月的眼色暗了下来。这么多年来,只有两个女人对自己直言表示失望,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眼前的女子。所不同的是,前者让自己窒闷,后者竟让自己心底有所慌乱。

江步月艳容沉沉,虚心讨教:“我如何教你失望了,能否具体告之?”

苏妍二次转身,看着江大庄主阴沉的脸色,不惊不惧地回道:“今日卯时,年会初开,庄主的表现便教人失望。庄主您是大当家,是万贯商号的主心骨,是各地分号的方向所在。主心骨若是颓了,那么下属再如何的努力,也不过是无用功,甚或最终给他人作了嫁衣裳。这样的结局非我所愿,因此,苏妍请辞。”

“只是这个原因么?”江步月望着她道,“我只是数夜失眠,难免少了精神。你就因此而要离开你为之努力了两年的商号?”

苏妍一笑,因为决心离开而显得言语无畏,她很不吝解惑地说道,“但这个原因很重要。庄主的消沉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下边传说都有一年两年了呢。恕我不能把前途交给一个意志消沉之人。再说靓州许汝允许管事犯事,当堂认罪求饶,庄主既然早已查实,本可以肃一儆百,当堂处置,却同样因为消沉的原因,只是将人押走了之。总之,今日种种,让苏妍决定走人。就此别过吧。”

苏妍款步向门,江步月默默看她,未久突然笑了。

“我若从此振作,你可愿留下?我若聘你为总号大账房,你可愿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把能剪春风的绝世名剪,收藏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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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卌三章 成长 ...

第卌三章成长

苏妍回到英州,回到这个她努力奋斗了一年零八个月的地方。

这一年零八个月,是她过得最辛苦又最振奋的一段时光。在英州商号,她从一个面柜的姑娘爬到了分号第一账房的位置,其间用时不到一个月。而如今,从分号首席账房晋升成为了总号大账房,其间用时竟然不过一天。

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大账房!

消息一出,差不多举国轰动了(万贯商号遍布各地嘛)!

一时众议汹汹,反对的声音很多,但江大庄主根本不予理会,直到江夫人直闯了万贯总号大当家的门。

江母的脸色非常红润(那是气的!),那一进门的架式,若不是还要端着江氏主母的仪态估计就要拍桌子了。

“你为什么擅自换了总号的大账房?”江母克制不住地大声。

相对于她的气势汹汹和怒不可抑,她的女儿却是一脸的平静,波澜不惊地直到把手头上的一页字全看完,才抬起头来看着自家怒气冲冲的母亲,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问道:“母亲大人这是怎么了?”

面对女儿的明知故问,江母却没有功夫斥责,只是再一次地质问:“为什么换了总账房?杜先生为万贯商号做了二十多年,劳苦功高,你怎么能说换就换,随便就把一个黄毛丫头换了上去?你这样做怎么服众?那个黄毛丫头又能如何服众?万贯商号将会因为你的这个鲁莽决定而付出代价!”

直面母亲一连串的质问,江步月却面不改色,仍然淡淡地笑着,语气很平和地反问道:“杜先生?杜先生是谁啊?”

江母怒意未竭,终于气得拍了桌子:“杜先生杜子嵋,你总号的大账房!”

江步月也不以为意,面上淡笑:“母亲大人也说了,杜子嵋他是我总号的大账房,而我身为万贯山庄庄主、万贯商号的大当家,更换一个账房,不过是份内之事,也在权责之内。有什么值得母亲大人如此气恼?”

江母闻言不由噎了一下。照她女儿所言,更不更换账房确实是她万贯总号大当家的权利,本来确实轮不到她江氏置喙,但是……

见女儿如此,江母只能放□段,叹了口气,道:“月儿,你现在长大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母亲的建议和劝阻在你眼里或许就成了指手划脚,但做母亲的心其实一直在那里一直没变,都是为了孩子好,都只为了孩子好。”

江步月唇角微垂少顷又弯起,笑道:“女儿一直对母亲的教诲和指导感激于心铭感五内,但是,这个大账房,女儿是非换不可的。”

江母的眼中不禁怒意又起,好不容易克制下来,问道:“为什么?一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会有什么能耐,支撑得起商号总账房的重任?”

听到这话,江步月终于冷哼了一声,面色微微冷淡了下来,不无嘲讽地道:“十三岁的大当家或许没能耐独力支撑起庄主的重任,但你口中的这位十八岁的黄毛丫头却绝对有能力做这个总号大账房!”

言毕,她把一直拿在手中的折子掷到了自己母亲的面前。

江母狐疑地拿起那本明显被翻阅多次的折子和自己女儿明显用眼过度的眼下阴影,只见折子第一页写着七个勉强堪称清秀的小楷——《论商号管理五要》。

江母一页页翻下去,竟一口气把这折子仔细地阅了一遍。

江步月笑了:“母亲大人觉得如何?”

江母放下手,眼底露出一丝赞许,道:“差强人意。”她微吁了口气,语气却又一转,“但是,做大账房,光有好点子是远远不够的,她毕竟年轻,如何服众?”

江步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母亲,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像你女儿这样没用的……”

江母闻言,眼中突然现出一丝为母的焦虑和慌张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自家女儿手势阻止。只听江步月缓声说道:“昨日年会上,王家驹王管事在会上力陈英州能盈利夺魁,全赖他的账房先生。他详详细细地把账房先生的高明之处讲了个遍,直讲了半天呢,各地管事与账房都十分受益。所以,在王管事诚恳地要求退位让贤的时候,我做了这个决定,而且在此之前又有手中这本出自英州账房的《论商号管理五要》,就更坚定了我的决心。母亲大人,一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能让一个富有经商经验的大男人甘心退位让贤,你说,她有没有服众的能力?”

“可是……”江母还待说什么,却被眼前女儿的一个举动震动得闭上了嘴。

只见万贯商号的大当家、万贯山庄的庄主在她的跟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个礼,说:“母亲,月儿求您放手。”

“……什么?”江母震惊不已。

江步月跪着抬起脸来,露出一脸的坚毅与斗志:“月儿对母亲的多年扶持十分感激,可是,如果一直由母亲扶着走,我就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长此以往,母亲太累,而月儿将永远是那个十三岁的豆蔻少女,所以,月儿求母亲,放手让我自己走吧。”

“你……”江母望着要求自己放手的女儿,突然流泪。

-

江夫人从万贯总号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红的。

刘嬷嬷小心地扶过夫人,轻轻地问:“可是成了?”

江夫人不语,只是坐上马车,示意刘嬷嬷上来同车。

在幽闭的马车里,忠心的刘嬷嬷忍不住再问了一遍,却得到自家夫人的摇头回答。

“小庄主怎么会不同意?!”刘嬷嬷很惊讶。

江夫人叹息之中含着欣慰,道:“嬷嬷,月儿她长大了,不喜欢我指手划脚了。”

“可是换掉了杜先生,那我们江府岂不是……”刘嬷嬷情急之下要说的话被江夫人拍手打断。

江夫人握着刘嬷嬷的手,眼眶的微红转深,声音里有着几不可察的抖动:“可是,嬷嬷,那孩子跪了下来……叫了我母亲……你知道,因为去年的那桩事情她已经叫了我一年零九个月的‘母亲大人’人了……”

刘嬷嬷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苍老的声音里已然带了鼻音。

“夫人,您真是……太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爆料啊爆料,下章爆苏妍的料。

这章是短了一点,不过这章非分不可,你们懂的。

44

44、第卌四章 保镖 ...

第卌四章 保镖

苏妍一走进自己英州的院子,就听到一个哀怨无比的声音。

“阿妍,你可回来啦!你不在人家好寂寞啊——”

苏妍很囧地看着飞扑过来黏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明明长着一张明朗少女的脸却偏偏做空闺怨妇状,这样很诡异的好不好……

好不容易把“章鱼”从身上“拆”下来,苏妍径直往自己屋子里走去。

于是,明朗少女的脸上更哀怨了,用很“闺怨”的声音长叹:“阿妍你好无情啊——”

苏妍颓然倒在榻上,拿被子蒙住了自己可怜的耳朵,却连一分钟都没休息到便被明朗少女从榻上拖了起来。

“我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实在累惨了,你就让我睡一觉吧,不然你就要到义庄去找你的病人了。”

“呸呸呸!去义庄我只找死人!”明朗少女继续使劲儿拖人,漂亮的脸蛋上一片开心,“阿妍你快起来喝药啦,这药我调试了两天呢,应该可以调理你遇寒则痛的旧伤啦!”

苏妍是一脸“痛不欲生”啊:“大夫,你能不能把‘应该可以’换成‘一定可以’,我对做小白鼠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啊。”

明朗少女认真思考了一下,决断道:“我不能。不过,你喝了以后我就能了。”

眼看着少女双手捧上的闪着黑色光泽的药汁,苏妍一脸悲壮地“一口闷”了,然后倒在榻上装挺尸,没装多久就睡觉了。

明朗少女一脸担心地把空空的药碗放到桌子上,开始了仔细的体检。

“素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一抹很磁的声线在屋中响起。

少女李素问皱了皱漂亮的眉头,道:“不是很好。寒冷的冬天是她的难关。她必须注意保暖,注意饮食和清洁,还要强身健体。”她漂亮的脸蛋几乎整个皱起来,委屈地说,“我原本以为她难得的有两个脾,但其实剩下的那个不过是个较大的副脾。若是一个体质强健之人,脾切除后,副脾会增大代偿,虽然不能完全康复如常人却也不远了。而阿妍的身体本来就弱,再加上那一番伤筋动骨的毒打,真的是雪上加霜。要是没有我的精心调理,她在去年冬天的那一场风寒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李素问眯着眼睛看着蓝带绸袍的家主大人,仰着漂亮小脸不无得意地说着。

盛家家主盛欢颜眼泛笑意,敲了下她的头,说道:“所以,此去瑞州,你仍然跟着她!”

李素问垮了脸,欲言又止地道:“我……我不……”

盛欢颜微笑:“我也去。”

李素问小脸瞬间亮了,一个劲儿点头:“我去!我去!”

“……你们说话的声音还可以再响一点……”

榻上传来的声音很是无奈与纠结,苏妍,也就是钱妍爬起来,哀怨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盛欢颜笑问:“怎么样?江步月见到你,是个什么表情?”

听到这个名字,钱妍的脸色就明显地变了,沉默了良久,才喃喃地说:“我看到那张脸就想把她揍成一只猪头,忍得很辛苦……”钱妍搓了搓脸,看向盛欢颜道,“为什么要我去万贯商号?就不能用盛家的商号弄垮她吗?”

盛欢颜微笑:“不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窥觑万贯商号的渔翁,太多。”

“那么,在去瑞州之前,请问家主有何吩咐?”钱妍站起身来,刚刚的和衣而睡让她的鬓发和衣衫都微显凌乱和柔美的韵味。

盛欢颜转开脸,而少女大夫关心地抓过那件长披风给钱妍胡乱披在了肩上。

盛欢颜转回头来时,一直以来不经心的笑容里带了几分认真,以叮嘱的语气说道:“在瑞州一切小心,防女不若防母。”

钱妍怔了一下,问道:“江母?”她不自禁地将手摸向左腹上侧,记忆中的疼痛仿佛重现一般,让她不禁打了个微不可见的寒战。

盛欢颜却没再回答,只是在打开门之前回头笑道:“不必太过担心,我在瑞州已经给你找了一个武艺高强的护卫。本月十二,午时三刻,老柳桥边见面。”

等钱妍在英州将账房工作做了妥善的交接,又受了王管事并商号一众同事的欢送会,于十二月十一到万贯总号报到,并在大当家的殷切陪同下,往总账房跟原大账房先生杜子嵋进行工作移交。

万贯商号的总账房布局很眼熟,竟像是二十一世纪企业的办公格子间,所不同的是这里格子间是长长的两排,中间一个宽敞的过道。而且这格子间的大小也是现代的三倍,每个格子里面一位账房先生,身后身前都堆满了账本。

钱妍翻开其中一本,那是密密麻麻的分号报上来的十一月份半个月的流水账。

眼见近日疯传的新任大账房和大当家亲自视察,年轻的账房先生是真的有点紧张的,颇有些局促地看着一页页仔细翻看着流水的芳龄女子。

江步月也不催促,只站在旁边凝目望着她的新大账房。她的眼睛发着亮,目光从苏妍亭立的身姿转到捧着账本的手指,再到看书时那份到了旁若无人境界的熟悉的专注。

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拥抱她的冲动……

恍神中,江步月听到身边的美人大账房跟那年轻小账房说了句话,让对方紧张得鼻头冒汗,而且还把旁边的老账房周录给吸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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