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黄昏的天气显然已经没有那么让人抓狂了,但晌午时留下的余温还是热的吓人。
鹿丸背着画板,轻轻地推开了素描室的门,沙沙的声音马上从里面传了出来,很多支木炭笔在画纸上来来回回的磨擦着。摊开画纸,尖锐的笔尖开始一点一点的游走,白皙修长的手指抬上抬下,白纸上慢慢的留下一片灰色的弧度,电扇在头顶上面发出呜呜的响声。
八月,夏天已经进入最炎热的阶段。
摆弄了一下微微发麻的双腿,鹿丸摊开手中的纸团,是鸣人刚才扔过来的,上面还有因为他手心的汗水而晕开的字迹:“出来一下。”
鹿丸转过头,迎接他的,是窗外一张灿烂如艳阳的笑脸,不是大街上常见的清秀,而是却具备了一切十五岁的男孩子应该有气质的俊美。
鸣人是学校剑道社的社员,最近每天下午都要留下来练习剑法,听他们老师说好像是要参加一个比赛什么的,需要集训。
其实说白了,所谓的集训也不过就是放牛吃草的随他们自己练,但不管怎么样,下午两点以后的自习鸣人就可以不用出席了,明目张胆的早退,看得鹿丸心里咬牙切齿。
又是一个纸团:“快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鹿丸微微的皱起了眉头,真麻烦。
“老师,我肚子痛。”
鹿丸捂着肚子,皱起眉双眼硬是像一秒钟也坚持不下去的样子。
“能自己去医务室吗?”
点头。
“那你快去吧。”
也不知是鹿丸的演技太逼真,还是根本就不怎么在意,老师挥挥手,便让他出去了。鹿丸一出来就看到鸣人望着自己一脸贼笑,但又因为怕笑出声来被老师发现,只好忍着从鼻子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似的。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出去再说”的表情,鸣人笑了笑,拉着鹿丸往外走。
“哎,叫我出来干嘛?”
“没事就不可以叫你出来啦。”
“……那我要回去了。”扎着刺猬头的男生面无表情的开始掉头往回走。
金发少年惊慌失措的手舞足蹈。
“哎呀呀,开玩笑的啊,真不可爱!说正经的鹿丸,下个星期,武道院有我的比赛,你来看吗?”
“恩,好啊。”
注意到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鹿丸笑了笑。
“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鸣人?”
“……哪,哪有!”对方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恩,我猜猜……是跟佐助有关的吧。”句式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鹿丸!算了,我去剑道社了啦!”摆出一个[你再说话我就不理你]的气鼓鼓的表情,抛下男生转身向外走。
“可以出来了我爱罗。”鹿丸朝墙角喊了一声。
“真不知道你在躲什么,喜欢的话就不要放手嘛。”感情这东西真是麻烦死了。
“……你不觉得,比起鸣人从前千篇一律的那种微笑,现在的他要活泼很多吗?”我爱罗静静的看着鸣人离去的身影。
“唉,我就是搞不懂你们啊。”鹿丸无奈的皱起眉。
鹿丸跟鸣人和我爱罗是初中的同班同学,感情算得上是比较深的了,然而同学了三年,他依然弄不懂我爱罗为什么总是不肯跨越那一步,他和鸣人之间的那一步。
他知道,我爱罗和鸣人并不是真正的兄弟。
尽管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优秀,一样的出色。
甚至有时候走在路上,都可以无意中看见宣传栏里面贴着我爱罗清秀的脸,女生们会陶醉很久之后才在后面紧跟着的一行“省运动会长跑记录保持者”的小字中尖叫着惊醒过来。惊醒过后又看见剑道比赛初中组第一名后面竟然是鸣人的名字,于是刚刚从才“长跑记录保持者”中惊醒的大家又重新在惊讶中陶醉过去。
你都无法想象出世界上会有这样优异的人,有时候连同班不知情的同学都会忍不住带着更年期怨妇的独有表情说出“真是嫉妒你们家的遗传基因!”之类搞笑的话。
但事实上是并没有血缘关系的。
哥哥般优秀的我爱罗。
弟弟般骄傲的鸣人。
其实不是哥哥,也不是弟弟,只是像而已。
如果硬要拉上些什么关系的话,那也就只剩下没多少人知道的“收养”关系了。
但这样并没有防碍大家对他们的误会,而更多的人在看到他们之后都会凭直觉的问出“你们是兄弟吧?”这样的问题,而有的甚至连问号都不加,直接用上了肯定句式。于是他们好像就变成了真正的兄弟。
但是这些我爱罗似乎都不怎么在意,也从来不解释。
“哥哥就哥哥吧,弟弟,也的确是弟弟。”这是我爱罗曾经对鹿丸的疑问做出的回答。
真是个笨蛋,把喜欢的人往别人怀里推。
鹿丸莫不做声的搭着某个笨蛋的肩膀,“走吧,兄弟我请你吃拉面,庆祝你终于把那个白痴弟弟送出去了。”
五章:
知了伏在树杆上叫得不厌其烦,游泳池边闪动着越来越多年轻的身影,木叶街上的冷气都开得很足,足到随便走进一家超市一个小时就会被冻感冒。
今年的夏天是火影国有史以来最热的,即使是已经到了九月份了,天气依然热得让人失去了出门或是踏出空调房的欲望,而鸣人新分配到的教室有空调,则是整个夏天里让他觉得最欣慰的事。
鸣人刚走进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高高个子的熟悉身影抱着一搂书走在前面。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鹿丸!”
迅速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头然后马上跳开。
而恶作剧的结果是直接导致男生手上的书忽然唏哩哗啦的全部掉了下来。
“……不要吓人啊,鸣人。”
“抱歉抱歉!”鸣人走过去蹲下身,一本一本的把书捡起来,递回给鹿丸。
还没等全部的书都拣起来,鸣人身后的背包里忽然窜出一团艳红的火焰。
“呐,又把九尾带到课室里来啊。”
“是啊,反正又不会被发现嘛。”金发少年露出孩子气又有些委屈的笑脸,“九尾每天窝在宿舍里迟早会发疯的!”说完还在手里比画了一个九尾抓狂的动作。
“倒也是。”
鹿丸蹲下身子伸手挠了挠九尾脖子上的绒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在福利社里买的小鱼干。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浅浅的柔和。
“……真是的,要是被那些女孩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的话,绝对会感动到咬着手绢泪奔的!”鸣人弯下腰在一旁笑着倜傥对方。
“你找打……”
“你也好久没有见到九尾了吧?这小家伙怪想你的。”鸣人看着逗弄九尾的鹿丸也蹲下身,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还有你的小鱼干。”
“你该不会一直都在虐待九尾吧?”
“才没有咧!”
“难说啊,小九,来,跟鹿丸哥哥回家吧,每天都有小鱼干吃哦。”
“……你干嘛诱拐别人的宠物啊,还乱给人家取名字啊,再说‘小九’再怎么听都是狗的名字吧。”
“哎哟,计较那么多干嘛,麻烦死了。”
“鹿丸你最近越来越罗嗦了……”
两个男孩子在圣泽学院的淡灰色道路边围着一团火焰打闹起来,在树木与树木之间的光线里看不清各自的细节,只有校服摩擦时发出梭梭的响声,以及忽然窜入耳朵里的带着夏天的喧闹的风。
少年们微笑着打闹的身影,美好得胜过阳光班驳地撒一地。
你也许从来就不知道吧鸣人,就是因为你的那把伞,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性的美好,也让我第一次允许别人靠近自己,走进我荒芜的心里。
其实三年前刚刚分到一个班级时,鸣人和鹿丸是同桌,但尽管如此两人依然没有过多的接触,加之鹿丸也不爱说话,彼此的印象也不过就是“不爱说话的孤僻儿”或“金色头发的吊车尾”,如果没有那场暴雨,这两个人恐怕会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直到毕业。
暴雨在夏天是常有的事,但偏偏鹿丸哪天都带了伞就是下暴雨的那天没有带,直到晚上快八点的样子,雨势也一点没有要小下去的趋势,于是只有打算就这样淋雨回家了,结果一打开教室的门就看见一个头发滴着水,气喘吁吁的男孩子站在门口差点把鹿丸吓得连舌头咬下来,再往下看才发现是鸣人。
那个金发的吊车尾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我给你送伞过来”,而雷声顺着他的声音从天空某处窜下来,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闪电的光越过两人的脸。鹿丸看向那刺眼的图案,眼角余光里它们迅速流过鸣人微笑着的脸。那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让人忍不住的想靠近一些。
鸣人,为什么有时候我总会觉得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呢?
你在那个世界生活了很久之后,忽然有一天——或许真的像你那些白痴的说法一样“穿越大气层以一个华丽的前空翻降落在地球上”。
只是,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这么悲伤的星球降落呢?
盛夏过后,长泉的天空开始堆积起厚厚的云。
学生公寓外面的草本树木经过一个季节雨水的灌溉,变得更加粗重而有力。茂盛的树枝不安分的沿着窗台蔓延进房间里。
所幸的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并不排斥这些“非法移民者”的到来,于是,水气混杂着空气开始在阳光下面抚育起一片小小的、绿色的、如同海藻一般寂寞的森林。
即将被夜色覆盖的街道,飞蛾围绕着路灯不停的扑扇着翅膀,庭院里的横木不知何时被挂上了风铃。
鸣人从窗户往外望就可以看见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买可乐的佐助。
以这样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男生英俊的侧脸,一贯的冷静和恰倒好处的沉默,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恐怕是谁都无法抵触的魅力。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已经多久了,四个月了,还是……似乎已经有五个月的样子了,从开学一直到现在。
男生漫不经心的等待着机器“哐当”的一声找零钱。
胳膊撑着上半身的重量,鸣人从窗户蹭起身伸出半个脑袋朝下面喊:“亲爱的我只喝可乐!”然后迅速的缩回脑袋以防楼下那个一瞬间拉下脸的人朝自己扔石头。
“鸣人,快去洗澡。”
“不要啦!”鸣人无赖的窝在沙发上打着电动,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佐助刚从楼下买来的可乐以及随手放置在地上的公寓电磁卡,扁平的金属身上刻着“201”,这样的电磁卡在佐助身上已经带习惯了,每次看它,随即就会想到,鸣人的身上也带着一张这样的卡片,同样冰冷金属身的上刻着一样的数字。
这样的感觉让佐助觉得很安心。
鸣人就在他的面前,抬头两步开外,触手可及。
他灿烂的笑颜,坚定的眼神,所有美好的表情,全部都是属于自己的。
佐助在鸣人身后俯下身,把他揽在怀里。
“别玩了,快去洗澡。”
走过去时随手抄了一条毯子把鸣人裹起来,将他揽抱起来“我跟你一起洗好不好?”
低声而温柔得几乎是溺爱的询问。
鸣人埋在佐助怀里大力的笑着点头“好啊,佐助你再帮我擦背好不好?”
“恩。”
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要求对方一起洗澡了,并且次数绝对不少。
“呐,佐助,洗澡时除了擦背还能做其他事吗?”鸣人跪在温水台上卖力的搓着头发。
“……什么?”
“就是……唉不知道怎么说啊?”金色的脑袋一歪,扭头望向泡在水里的佐助。
鸣人曾经有一次无意中在我爱罗面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爱罗猛的一怔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他……佐助跟你一起洗澡?”稳了稳身子,强压下额头冒起的青筋,转过头问身后单纯到欠教育的金色生物。
“对啊。”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语气中的不自然,继续说“佐助擦背的力道超赞的,小爱你也该试试。”
“我……就算了吧。”我爱罗忽然有种想扶墙的冲动,这家伙的脑细胞里根本就没有“危机意识”这种东西嘛。“……那佐助只是帮你擦背?”
听到对方的询问鸣人有些疑惑“洗澡除了擦背还能做些什么啊?”
“没,没什么。”我爱罗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面对鸣人平时掩饰在衬衫下的白皙皮肤,还有细腻的肤质……居然可以忍着不出手。
佐助,我对你的愤怒已经彻底的转化为尊敬了,男人的理性啊。
鸣人回忆完毕,仰着小脑袋看着佐助。
“……小爱说的其他事是什么啊?”
浴室蔓延著阵阵雾气,佐助把鸣人抱进浴缸里,水“哗啦”一声溅了出来。
“佐,佐助!”看着墨发少年向前靠近的光洁身躯,纵然迟钝若鸣人,也凭着动物的本能面红耳赤的向后退。
佐助站在浴缸外边,向前俯下身“鸣人,你不是想知道我爱罗说的‘其他事’是什么吗,我来告诉你好不好。”句尾加上的“好不好”显然是多此一举,佐助的话里丝毫找不出一点征求同意的语气。
“不……我不要知道了!”继续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墙壁上的瓷砖。而佐助却靠得越来越近,几乎就要与鸣人贴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知道就要问清楚才是好孩子不是吗?”单手温柔地把玩着鸣人湿漉漉的金色头发,佐助失笑,鸣人真是太可爱了,好想欺负他。
“可是……可是,太近了佐助,靠得……太近了。”白皙的脸上红霞更添三分,鸣人害羞的闭上眼睛,张着口小声说道。
原本就细腻水嫩的皮肤因为水气的滋润,灿金色的头发柔软的垂直肩头,竟变得……怎么说呢,眼前的少年竟变得娇艳起来。
佐助看着鸣人愣了一下神,回过神就明显的感觉到下腹传来的躁热,喉结不自然的滚动。
本只是想逗逗鸣人,谁知……自己居然把持不住了。
“鸣人。”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丝不宜察觉的霸道,“我会很温柔的,所以……”冰冷的柔软贴上对方光洁的额头,“……不要拒绝我。”
鸣人本能的睁开眼睛,温柔的亲吻从额间蔓延向下。
佐助见到底下细致柔腻的肌肤,眼神变得更深沈,脑海中的坚固一根一根的崩断。
鸣人感受到落在锁骨的吻变得灼热起来。
十五岁的少年们,早已不再是迎风傻笑的年纪。
鸣人固然单纯,但也绝对不是不知道佐助的举动中包含着怎样的含义,他知道佐助十分的重视自己,不然动作就不会这样……温柔得像是在抚慰心脏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佐助改变姿势,将鸣人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掌捧起对方的脸庞,低下头吻著对方,缓缓触碰娇好的双唇,微吻後,舌也探了进去,微挑底下柔软的舌,逗弄著。
“鸣人,别担心,我现在会忍着不让自己抱你。”将舌从鸣人的口中分离出来,留给对方喘气的机会。“你的心里现在还有一个很重视的人存在对吧。”贴近,再次对上鸣人嫣红的柔软。“老实说,我嫉妒的要死……可是,我会等到你完全只看得到我一个人,只重视我一个人的时候……”
鸣人感受到口中的力道忽然的加重了,佐助索要的渴望逐渐明显起来。
“……可是在那之前,起码让我吻你,碰你。”
热软的物体探了过来,触着自己的舌,热麻的感觉比之前加剧。双脚不自觉的分开在佐助的两侧,自己已经完全被压倒在浴缸的温水里。
随著加深的拥吻,紧密靠在一起的下半身,开始传来摩擦的酥麻感。
“嗯……佐助…”
佐助看着被压在自己身下的鸣人,双唇红肿,头发凌乱的喘气样子,知道自己险些失控。
“抱歉鸣人……”
如果再吻下去,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收尾了。
佐助捧起鸣人的脸庞,顶着对方的额头低语,“鸣人,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了。”
正想抽身离开浴缸,后颈先一步被对方搂住,鸣人的脑袋埋在自己脖间。
“……一会……一会儿就好。”
偏过脸看着鸣人,只看得到柔顺的金发,埋在颈间的脸却看不到。
“怎么了?”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的,原来人类的温度……可以这么温暖。”像是在寂静的深海处,缠绵墨绿的海藻轻轻地包裹着身体,回归出生的羊水中的温暖。
这样的鸣人忽然让佐助狠狠的心疼起来。
双手圈上对方瘦弱的背。
“我会一直在这里。”
水气无声的渐次填充着整个空荡荡的浴室,烟雾弥漫在壁灯淡淡的光线里,它们将鸣人的不安全部带离。
从耳廓沿听小骨一直传入中枢神经的,像是承诺又像是告白的话语——我、会、一、直、在、这、里。
所以不需要悲伤,不需要不安,你不会再是一无所有了,绝对不会。
鹿丸从画稿中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鸣人闭着双眼依在门柱旁打盹的样子。
鸣人终于回到从前了呢。
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连鹿丸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的呢?
以前所看见的鸣人,只会独自一人在纸上画出一圈一圈花纹,或是安静的帮自己准备绘画颜料,或是冷静的在比赛场上处理问题。
鹿丸一回想起从前的鸣人,就会不由自主的联系起现在这个在自己面前擅无忌肆地打哈哈的鸣人,这个笑容灿烂到能把夏日的艳阳都比下去的鸣人。
鸣人在变吧,真的变了。但是变成什么样子了呢?顽皮、开朗、还是变得让人觉得整个人活了起来呢?
或许跟我爱罗说的一样,这才是鸣人本来的样子,之前那三年的沉默与寂静,不属于眼前的这个耀眼的太阳。
现在的鸣人,给人一种温暖祥和而又简单的感觉,就跟以前那个暴风雨的下午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鹿丸看鸣人微微的动了下眼睫毛,知道对方即将醒来,修长的手指重新熟练的来回在画纸上。
枯黄色的树叶安静的躺在碎石子路上,点点露珠散落在焉哒哒的草尖,窗边竟还挂着班班驳驳的白色雾霜,已经是十一月了,今年秋天来得虽然慢,但终究还是来了,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寒流。
鹿丸坐在单车上边骑边想,天气怎么说凉就凉了?前几天还热得自己想往北极冲。再转过头,看见了不停打着喷嚏向他走来的鸣人。
“怎么?什么时候成这幅尊容了?”微微一笑,开口倜傥对方。
鸣人微微的一皱眉。
“鹿丸你小子就不能行行好别挖苦我啊?”
鹿丸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鸣人顺手把纸巾递了过去。
“怎么弄的?”
“什么?”
“我说感冒。”
鸣人轻轻的吸了一下鼻子,用纸巾揉了揉。
“没什么,就是看你画画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就这样?”
“是啊,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知道你睡着了,可是那样坐着睡着也能感冒什么的,以前我都不知道呢。”鹿丸自顾自的小声嘀咕着,呆了一下,忽然爆笑着从单车上滚了下来,捂着肚子有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撒手人寰的感觉。
“搞什么……你,你坐着睡着也能感冒?”
总共花了两分钟,鹿丸笑得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鸣人冲着鹿丸翻了无数个白眼,忽然意识到他根本就看不到,浪费表情,于是蹲下来面无神情的扔过去一句,“您老人家肺活量真好。”
进入十一月的天空很空旷,躺在地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得快爬起来了,不然就要迟到了。”
刚说完,圣泽学院的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鸣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这推算能力还真是准的吓人。”这两百的智商可真不是吹出来的,心里默想。
“羡慕不来的。”鹿丸向着鸣人眨了眨眼,“别想了。”下一秒,鹿丸迅速的被鸣人按在地上打……
“鹿丸,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打完一架的金发少年趴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鹿丸摆出一幅“你真是无药可救”的表情,拍拍身上的灰,决定不再理他,然后扭头就朝教学楼走,鸣人立马鲤鱼打挺的蹦了起来。
“呃……我的意思是。”少年抓了抓后脑梢,“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写生了,呵呵。”说完还陪上一脸灿烂的微笑。
“我去拿画板,你等着。”鹿丸叹了口气,转身向美术室走去。
“秋天的阳光很少见的,这么好的天气不出来玩,简直就是暴珍天物啊!”
鸣人悠闲的躺在草地上,对着万里晴空感叹道。
“是啊是啊,暴珍天物,真不知道当初教导主任怎么会瞎了眼的夸你‘爱学习,真是个乖孩子’我看是惹祸精还差不多。”
鸣人做出一个“事实如此,我也没办法” 的无奈表情。
“得了吧你,就你那副模样,不要给后辈树立坏榜样就好!”
“什么呀,我这么优秀的男生怎么被你这么一说就全变味了啊。”一脸嘻嘻哈哈的表情。
“我懒得理你!”
“不过鹿丸,上高中以后,我们好像就没有再来这里了吧。”鸣人头也不抬的问。
鹿丸单手支起了画架,左手抽出素描碳铅笔,什么来写生啊,来玩就是真的。
“以前我们逃课差不多都是来这里呢。超级怀念的!”
花开花落,草长莺飞。从来没有遗落的记忆,从不容易察觉的角落里慢慢的复苏。
鸣人眯着眼睛,兴致高昂的说话,“你很喜欢在这里画画嘛。”
“那还不是因为你贪玩。”
“我偶尔也会来练习剑道的啊,还有……”
还有宁次……
话就这样硬生生的被扯断在了空气里,僵硬的让人难受,鸣人头顶上开满了无数因雨水冲刷而溃烂的夏花,表情变化莫测。
不经意的语言,迅速的石化了鹿丸脸上的平静。
那个曾经在心里出现过千百次的名字,让鸣人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慢慢的幻化成了忧伤,心里平静的湖水突然浪滚翻潮。像海啸一样波涛汹涌。
“鸣人,我爱罗本来不想让我这么早告诉你的……可是,我觉得你总该是要知道的。”
爬山虎大部分都枯萎成了淡黄色,只有一些还没完全干枯的树叶依然倔强的屹立在风中,背面却泛着苍老的轮廓。
“……宁次,他……他要回来了。”
鸣人转过头,刹那间觉得世界就这样从此没有了方向。
像是原本旋转顺畅的齿轮卡在了机器内部一样,少年脸上僵硬的笑容一帧一帧的淡了下去。然后,时间在面无表情的瞬间被人按下了停止。
“那个混蛋……”
记忆里唯一的支柱轰然倒塌,尘土飞扬在整个空荡荡的心,一种莫名的脉动声音就忽然扩大了起来。
“现在回来……”
山坡上昏暗一片,只有从云层缝隙间射出来的光线冷清清的照在草地上,像刀片一样的将地面切割开。
“……算什么啊。”
“……鸣人……鸣?”
“……”鹿丸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鸣人,走到他身旁坐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办呢……鹿丸。”
转过来的是鹿丸从来也没在鸣人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颈部忽然意外的感受到脑袋的重量,鹿丸愣了一下回过神,鸣人的脸颊轻轻地靠着自己的臂膀,触及的体温是颜料扩散在温水中一样的,缓慢的,细微的,开始在肩膀上留下一些潮湿的气息。
鹿丸微微的有些慌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盯着鸣人的头顶,温柔的浅金色头发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是在哭吗?
——应该是吧。
“……怎么办啊,鹿丸,那个混蛋……宁次……为什么现在才要回来……”为什么在我决定要忘记你的时候,要甩开过去的一切从新开始的时候,才告诉我,你要回来……为什么?
鹿丸的瞳孔微微的放大,没有像平时一样将鸣人甩开,任由对方靠着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后,鹿丸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覆盖在鸣人的眼睛上面,感觉得到细长的眼睫毛在手指下微微颤动的样子,没有眼泪从阴影覆盖的手掌下面滑落下来,一直没有,可是在手掌下颤抖的眼睫毛,它们无比清晰的印在鹿丸的手心,“咔嚓”的一声,所有的东西都碎那里面。
六章:
火影国的冬天其实很冷,以至于还没有到十二月,天上就可以飘起大雪。
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的小雪终于停了,温度一下子又降低了很多,学校里大多数的人都穿得比较臃肿,只有一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还穿得跟秋天似的。
佐助一低头就看见了底上大片大片的积雪。学校放学的钟声响起,佐助走出教室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一会儿武道馆有鸣人的比赛,你要去看吗?”
是我爱罗。
佐助点头算是回答。
“那一起走吧。”
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天灰蒙蒙的,压抑的感觉微微的有点让人难受。
刚到武道馆的门口,佐助就看见正靠在墙边对着手哈气的金发少年。
“鸣人。”
我爱罗走过去把少年手里的书包接了过来。
“干嘛在这里等啊,感冒了还没好吧,发烧了怎么办?”即便是哥哥式的责备口吻,语气里依然还是溺爱一般的温和。
少年抱歉的笑了笑。
“鸣人。”声音在空气起伏的接口处响了起来。
少年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佐助对着自己的脸。
“进去吧。”
“哦。”
那天晚上的比赛鸣人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刚刚开始的时候,台下还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说话的声音,但是当鸣人开始比赛以后,说话的声音就渐渐的小了下去,到最后整个武道馆安静得只剩下鸣人挥剑的声音,都没有人再说话了。
佐助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形容鸣人的剑道。
就像是在寂静的黑夜忽然腾起了千万只飞鸟,在触摸不及的空气中用力的扑腾着翅膀,并不是很刚劲的动作却格外的让人高昂滂湃,鸣人挥剑的样子,像是带着朝阳般的生命力向着遥不可及的苍穹生长。
佐助坐在观看席上忽然觉得鸣人就是太阳,即使是会被灼伤可是依然想将他紧紧的拥进怀里,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鸣人的剑,应该是在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在挥舞吧。
至于后来的相遇是如何发生的,开头究竟是怎样,佐助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能想起来的,就是从那个声音出现的开始。
是从武道馆出来之后,回学生公寓的路上。
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夜色里看不清各自的细节,只有校服摩擦时发出梭梭的响声,以及忽然窜入耳朵的踏着积雪的脚步声响。
三人抬头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时,因为年久失修而电压不稳定的路灯意外的发出明亮的光。
忽如其来的光线将投射到视网膜上的影象变得稍微有些模糊。
光影交错的部分,印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年的黑发白瞳。
黑暗中的花朵像是在一瞬间里全部融化,然后顺着墙壁流向地下,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次。”鸣人沉默许久的声音荡在夜空里演变成了无限扩大的难过。
佐助的眼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间迅速的暗淡下去,正想转过身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然而时光一定格,佐助的目光就留在对方的脸上再也移不开。
留在鸣人脸上。
就算夜色几乎要完全把金发少年的脸笼罩在黑暗里了,可是凭着佐助良好的视力,还是能清楚的看见对方脸上格外悲哀的神情,以及顺着脸颊流下来的眼泪。
止也止不住的眼泪,不断的掉在地上。
鞋子有点湿,路边的雪化在了里面。
“我回来了,鸣人。”
像是魔法一般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年,双手插在裤袋里,冰冷的风把他漆黑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俊美的脸上露出自己熟悉的笑容。
鸣人捂着嘴,喉咙里忽然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微微的发出一些哽咽的声响。
呼唤自己名字时的音调,除了父母只有他才会用这样的语气叫自己,熟悉的语气重新出现在记忆里。
身上蓝色的衣服,因为滴下来的眼泪而印出一圈一圈更深的蓝色。
黑色长发的少年走近,一言不发的拉过啜泣的鸣人按进自己怀里,剩下要说的话因为喉咙哽咽而变得模糊不清。
可是有一句话宁次听清楚了,是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眼眶就因为这句轻得如同叹息般的话,无声的红了起来。
原来以为一直不会再回来的人,就要快努力忘记掉的人。忽然在这个冬天刚刚到来的季节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于是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细节,又如泛滥的光线一般涌现出来。于是鸣人就清楚的意识到,无论如何,这个黑色长发的少年已经永远的在自己的生命里深深的扎下了根。
不想忘记,也不会忘记。
对于鸣人来说,人的相识,从初次见面到知晓对方的姓名,到见面点头微笑,再到彼此熟悉,俨然是个漫长的过程。
鸣人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与宁次的相遇。
然而当最深的记忆从心底苏醒,鸣人才发现,所有的事,甚至是宁次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一直都记得,全部都清清楚楚的记得。
我们的初次相遇是在八年前,我七岁那年。
记住你的名字花掉了我整整一年的时间。
与你渐渐熟识是三年后的事情。
第四年开始,我习惯了一抬头就看见有你在身旁。
五年时间过去后,对你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兄弟或是同伴间的依赖。
而剩下的三年,所有的时光被你一句“我要离开火影国了。”填得满满当当。
彼时离去的少年承受了三年的孤独与思念之后,此时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本应该是两人相见如欢,热泪盈眶的相互告白之后携手走向美好未来,众人皆大欢喜,然后少女漫画完美完结,作者鞠躬谢幕。
可是呢——
事实中、现实里、世界上的恶搞总是无处不在的。
已经与“冷静表面下的醋火波涛汹涌”或是“谁来告诉我这究竟算是什么情况”无关了。
当一个软绵绵的金色小脑袋从宁次的衣服后面钻出来的时候,佐助预感自己一生的耐力似乎都会在今天用完。
续情敌出现的,是当红偶像宇智波佐助面临着“妻子(应该……是妻子吧)有孩子了,父亲却不是我。”这样的问题。看着躲在宁次身后眨巴着一双蓝色大眼睛的小东西,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在场及社团活动结束从美术室赶来的鹿丸等人迅速的僵化。
大脑显然已经无法跟上现在的状况。
将眼前这个不到一米高的小生物从头看到尾。
与鸣人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短发,镶在迷茫小脸上的湛蓝双眸。
脑海中——像是“私生子”、“正太控”、“小鸣人”、“缩水版”、“买大送小”、“天杀的作者”之类相关的词在佐助仅有的反应时间里迅速的过了一遍。
“……我说啊……”风化在角落里的鹿丸面无表情地看着正欲扶墙的鸣人。
“当事人是不是应该要解释一下现在这是怎么回……”尾音的“事”字还没有从口中发出,十米开外的“小鸣人”就已经体贴(?)的抢先一步以一声稚嫩的“爸爸!”外加飞奔投入环抱为“父亲”做出了完美的回答。
完了完了,鸣人原本就已经够三角够复杂的感情问题,现在更因插上一脚“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而变的更加复杂。
旋涡鸣人,看上去无比单纯甚至有点反应迟钝的男孩子,事实上也只是单纯到欠揍的男孩子,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任有刚从宁次环抱中抽里出来的鸣人不知所措的又摊上一个“貌似是自己儿子”的大力冲击。
我们的一生中有大半部分的时间是在沉睡中度过的,醒来时三点一线的生活又占去了大半,所以当你脱口而出“日子真是无聊得让人发慌啊”的时候,世界就要开始胡闹了。
是梦境吧!
闹剧伐!
作者你给我站出来说——“这是恶搞啊!”
还是最近心力憔悴开始出现幻觉?
谁来告诉我今天是愚人节!
故事与现实之间啊,不管怎么样,永远都是会具隔着一定数量可观的出入的。尽管有时候真的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此时鸣人的生活是绝对不会缺乏话题的,一但定局就无谓过程了。
至于这个奔向自己,嘴里还呼喊着“爸爸!”的小东西,鸣人面对他拥抱自己时熟悉的气味及莫名其妙的亲昵感甚至无法拍着胸脯理直气壮的说“我哪有什么儿子啊一定是搞错了!”
因为摆在眼前的事实是——
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精致的脸俨然是血缘关系无须任何言语的有力证明。
“如果你说你跟那小家伙没有任何关系并且说出去还有人信的话我马上就去死给你看!”
所以说呢,故事中的情节投射到现实生活中远远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不过……既然是恶搞,干嘛又要那么较真呢。
旋涡鸣曾经无数次的在脑海中想象过父亲的样子。
或高或矮,有没有难看的啤酒肚,是否右眼下面有一颗小小的泪痔,身高到不到自己憧憬的一米七,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有金色柔软的头发或者性格温柔如水。
所有可以想象的细节几乎都被那个金色的小脑袋过滤了好多遍,可是不管怎么样,“旋涡鸣人”这个名字算是或多或少的印进了小鸣的脑海里。
等到再后来,小鸣从飞机上的睡梦中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这座城市的忙碌夜晚。
谈不上繁华的道路之间车水马龙,路灯折射出的光目送着来往的人群,寻常得像是自己居住了很久的地方,从宁次哥哥的背后钻出来后就看到夜色中一个同自己一样拥有一头浅色金发的人。
那个大自己不过十一岁的俊美少年,在后来上幼稚园的小鸣眼里,无疑是向同伴炫耀的资本。
拥有和自己一样的浅色金发。
漂亮清秀的脸部轮廓。
中等偏瘦的修长身型。
双手可以毫不费力的将自己抱起。
所有的修饰词叠加起来的,是叫做“旋涡鸣人”,与自己名字只相差一个字的,旋涡鸣的父亲。
当时从心底里滋生起的想法,仿佛是瞬间就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与自己有着最深羁绊的人。
是父亲。
鸣人记得后来自己有问过小鸣,“你那时为什么能那么确定我就是你父亲呢?”
小鸣说话时倔强又认真的脸。使原本不轻也不重的语气,却如同镶嵌一般深深的烙印在了鸣人的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缓慢而柔软的舒展开来。
他说“这种事哪有什么为什么啊,爸爸你是笨蛋吗,就是因为你是我父亲我才能一眼就认出来啊!”
就是因为你是我父亲我才能一眼就认出来啊!
理直气壮得不容对方有任何质疑。
谢谢你所说的那句话,它让后来的我,对于自己想要守护的事情,哪怕是有再多的困难险阻,也能够更加直拙,勇往直前。
七章:
冬日夜晚的路灯照射在学生公寓门前的瓦红色的道路旁,树枝上堆积起的积雪因为光线而变得透明起来,而更矮一些的灌木丛几乎要完全被那些皑皑白雪覆盖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佐助安静地望着此时整个蜷缩在鸣人床上安然入睡的小鸣和九尾,眼眸柔和,掌心温暖。
再转过身就看见鸣人戴着眼镜靠坐在床边翻找资料。
形容震惊的词语有很多很多,“惊讶不已”、“晴天霹雳”、“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这些词几乎全部都用在了半个月前目睹了那场“亲子相见”的人身上。
然而对于佐助来说,见到小鸣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疑惑最终完全转化成厚厚的温和。
“一场意外里捡到的孩子。”
捡的意义可以分成各种各样的形式。
捡到钱包的事佐助遇到过。
捡到一只小动物,并宠爱到为了它而特地选择可以饲养宠物的学院就读的人他也见过,而且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抱着资料写论文。
可是当捡到的对象换成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时,事情难免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旋涡鸣的由来完全是无法追朔的,连那个带他来的日向宁次也只是那样轻描淡绘的用一个“捡”字一笔带过。
原本以为是“情敌相见世界灾难”的场景,因为那个孩子的到来而没有如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