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6 21:52:00 字数：2361
百七进阶练气四层后不久，赵同也不甘落后，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蛇别苑依旧那样宁静，好像千年不变。只是老李日渐衰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原本黑白相间的发丝成了雪白色。可能是太思念他的“宝儿”，以致于相思成疾，生理也发生了病变。
人总是这样，一旦精神起了变化，身体也难免地跟着变化起来。最近几日，他病了，似乎很严重，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现在，除了老入敛师的事，百七心中更多了一份牵挂，那就是老李，一个曾经常常陪他喝酒的老人，一个为了报恩而奉献了自己十数年生命的人。
他去看望过几次，但老李总是躺在石床上疯言讽语，不知所云。只好每隔三天给他喂下一颗辟谷丹，让他不至于饿死。
这一日，这风蛇山破天荒得下起了细雨，雨丝像一张从云层一直垂到地上的大网，将远处的群山、绿枝都罩起来，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百七眨着无神的双眼，静静地听着“沙……沙……”的雨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起身向洞外走去，也不顾纷纷落下的雨水，左弯右拐，到了一个洞府前，探身进去，眼到一双黑亮亮的双眼看着自己。
老李又瘦了，凹凸不平的脸上像一张人皮贴在骷髅头上，两个眼睛深深陷进眼眶，偶尔晃动的手掌就如同枯树枝一般。干瘪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百七走上前去，腑下身，将头靠过去。只听得“酒……酒……”，声音断断续续。
他明白老李定是想喝酒了，皱眉道：“老李，你现在这般模样，如何喝得酒？”说完，起身到外边取来一些雨水。
不想，老李一口也不喝，依然喃喃道：“酒……”
百七无奈，从角落里取来一坛酒，找开封泥，倒进碗里，将碗放到老李嘴边。
老李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这次，他没有像往日一般胡言乱语，只是瞪着灯笼般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百七。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没有说出口。
百七见老人脸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哪里还有半分痴呆，心中诧异：莫不是老李清醒过来了。问道：“老李，你是不是好了？”
老李像是经过一场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这些日子，你有心了。”
百七见老李恢复过来，心中高兴，道：“你不必这么说，若不是你，我又如何能喝得这等好酒？没有酒的日子，又该是怎样的寂寥无趣？”
老李略微一笑，叹息道：“老头儿今后怕是不能再与你喝酒了，你若是喜欢，尽可将这些酒都搬了去。”
百七眉头微微一皱，作微怒道：“老李这是什么话！”顿了顿，又问道：“老李，你前段日子为何生了怪病，他们说你老家起了变故，我自然不信，但他们又不说与我听。”
老李瞪着眼看了百七许久，神色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事。
百七看出他的心事，道：“老李可是想说些什么？”
老李像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小伙子，你什么也不要问，回去收拾一番，赶紧离开这里！”
百七奇怪道：“额……我为何要走？”
老人欲言又止，最后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搭在百七肩上，艰难道：“这里已经不再是已前的风蛇别苑了，快走……越远越好……”话说一半，他的声音变得很吃力。
百七心中莫名地害怕起来，急道：“老李，你这又是怎么了？老李……”
老李用手指向一个方向指去，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口，慢慢闭上眼睛。
百七猛得转头，顺着老人所指方向看去，似有一个黑影瞬间闪过，他定睛一看，想了想，又好像空无一物。
他摇了摇头，暗叹自己多疑，只是回头再往老李看去时，只见老李静静地躺在石床上，空洞的眼神直愣愣地望着他，一副生机全无的样子。
这下百七有些慌了神，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摸向老人的人中穴附近，不见丝毫呼吸。
外面的风雨一下子大了，狂风卷着大雨像无数条鞭子，向岩石狠命地抽去，“噼噼啪啪”骤然间响起来。
山洞里百七面无表情地站在老李的石床前，一言不发，就这样一直站着。
这一场雨不知下了多久，滂滂沱沱，下完一阵又一阵，没完没了。
第二日，百七用老入敛师所传授的风水之术给老李找了一处静谧的地方，挖了一个土坑，放进遗体，然后将土一埋，竖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长者老李”，算是完事。因为百七并不知晓老李的姓名。
老李的后事很简单，简单到只有百七一个人来送行。风蛇别苑的其他人都没有到场，也许他们认为区区一介凡夫并不值得他们前来；也许他们都处在修炼的紧要关头，没有时间过来。但究竟如何，没人知道。
天空阴霾得可怕，天潮潮，地湿湿，空中依然下着小雨，雨随风，风夹雨，淅淅沥沥，绵绵漓漓。
百七抱着一坛酒，猛得灌下一口，又对着老李的牌位倾洒而下，道：“老李，你走得急，今日我以酒为你送行。”说完，自己又回了一大口。
良久之后，百七走了，老李的牌位前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句“老李，一路走好！莫回头！”在风蛇山里反复回响起来。
夜，深夜，百七的洞府。
只见百七一人坐在石床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他喝酒，因为在悼念，悼念一个老友的离去。
他喝酒，因为在解忧，他想到了许多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的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难道说，自己当初所想的都是正确的。老李口中的“宝儿”真的是风习之命人收集，用来炼制紫河车的胎儿？
若是这样，那老李便很有可能是因为撞破风习之炼制紫河车之事，所以被逼成疯癫。但有一点很明显，老李的疯癫一定是为了防止消息外泄。是什么消息呢？难道真是为紫河车之事？不对，风蛇山与世隔绝，防的又是谁？百七心中暗暗想道。
他心中一个激灵，突然间想起胡华波的闪烁其词、风习之的闭口不言。
难道是防自己？
只是为何要瞒着修为低微的自己？百七想不通。
老李临终前让自己离开风蛇别苑，为什么呢？自己有危险么？那危险来自哪里？狂尊者？毒叟？还是风习之？
只是动机呢？他更想不通。
还有，老李死前，那洞口的黑影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么？想到这里，百七又喝了一口酒。
他慢慢回想起老李的最后几句话，灵光一闪：不对，老李死得太突然，就算回光反照，也不可能未把话说完便撒手而去。
百七手脚冰冷。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外边天亮了，雨停了，风止了。
这场雨的结束，意味着一位老友的离去，也许还意味着更大的一场暴风雨的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