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7 13:49:53 字数:2479
老李的离去,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却并非是死别的惆怅。是对信念的怀疑,是安全感开始出现危机。
从此,他便生了逃离风蛇山的念头。
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既然准备逃离这个地方,当然要观察清楚四周的环境。
自老李的事情之后,他总是感到时常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
百七给了胡华波一个借口,他说他有一个不能说‘陋’但也绝不算好的习惯,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之练功。若是有人看着,他是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
这个借口很简单,但的确很有效。他便以寻找练功地点为由,隔三差五离开风蛇别苑,寻找一条隐蔽,又能让他全身而退的山路。
风蛇别苑四周方圆十里被他走了个遍,却毫无所获。只好再向深处寻去,这里靠近风蛇山外围,他自认为并没有什么怪蛇奇兽能威胁到他。
在离别苑六、七里的地方,一块高高竖起一块山壁,对面是断崖,往下看去,一片云雾。壁前花草茂盛,生机盎然。
正待百七眺望远方,暗赞这处风景秀丽之时,一道红芒闪过,直逼百七右颈。百七心生警觉,身子向左一晃,双手也没有闲着,青寒剑化为青光刺了过去,击个正着。
这才看了仔细,竟似一条红尾蛇。毕竟只是普通毒蛇,如何能对现在的百七造成丝毫伤害。
但他心中奇怪,这蛇适才藏在何处,自己竟然毫无所觉,便上前仔细查看起来,用青寒剑拔开草木,豁然见到一个洞口,一丈多长,三寸宽,里面隐隐传来“沙沙”声,洞口密密麻麻生长着灌木,将洞口完全遮挡起来,肉眼实在难以看出这里有一个山洞。
百七好奇之下,沿着洞口走了进去,不到十步,便宽旷起来,竟是一条小峡谷。峡谷两旁的山崖向里束紧,齐平相向,直到中间,突地向前高起,阳光随着中间的洞口漏进来。峡谷长约二、三里,横数十丈。地上平坦如镜,只有谷边几个巨石凌散堆在一起。
他心中大喜,这不正是他所寻的地方?虽然光线暗了一些,但胜在够宽阔,够隐蔽。
风蛇别苑里目前一共七个人,师尊风习之日夜闭关疗伤,大师兄胡华波要时刻守在身旁,而老李现在躺在石床,半脚踩进土里。至于另个三个师兄,则是很少外出。据胡华波所说,这就是修士。基本上生命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修炼中度过,以期在寿元耗尽之前突破境界,提高修为,延年益寿。修真就是与天争命,最终破碎虚空,与天地齐,与日月同辉。
所以,他们日日躲在自己山洞里修炼,夜夜闭关打坐。也许百七是一个例外,相对于单调乏味的修炼,他更喜欢舞刀弄枪,世俗武学对他而言,有种难以言名的吸引力。也许这就是武修,也许百七天生就是坐不住的人。
百七在小峡谷来回走了两圈,并未有任何危险。只有几条小蛇,被他用青寒剑轻易斩成两断。看着眼前的峡谷,他嘴角微微一笑,扬起一弯弧度。
从此,在这个深埋大山的峡谷里,一个人影来去如风,手中长剑抡划,漫天剑影时而如暴雨惊雷,时而如落花轻飘。速度之快,剑法之妙,令人瞠目结舌。岩石山壁上留下无数剑痕足印。
天上日落月移,平静的日子又过去二十多天。
这一日,百七从盘腿静坐中睁开双眼,抬头看了看头上峡谷的裂缝,月光如华,轻轻洒落下来。他知道该是自己回去的时候,天元诀的修练不比剑法、轻功,受不得一丝打扰,只有风蛇别苑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刚走到洞口,准备拨开覆盖着的灌木,隐隐瞥见一道黑影向这边闪来,百七心中惊道:“莫不是自己所在峡谷又被人发现了不成?咦?不对,那身形不像是几个师兄,难道这风蛇山又来了外人?”
脑子里满是疑问,看那人身法,比胡华波只胜不输,自己又恐怕难以力敌。
正在百七思虑如何脱身之际,那黑影停在悬崖边上,并未向峡谷内进来。心中大松一口气,看来并未发现悬崖后面别有洞天。自从狂尊者与毒叟的事情之后,他知道觊觎风蛇别苑的人不在少数,且俱是修为高深之辈,在敌友未明的情况下,如何敢随便现身。
就在他纳闷眼前之人半夜来在悬崖看风景的时候,另一道人影由远及近,也站到悬崖上。二人裹在黑袍里,背对着百七。透过灌木丛,又如何能看得清。
“今晚月朗星明,不知风起了没有?”一道声音传出,不带一丝感情。似乎有些耳熟,百七却一时想不起来。
“看来你们是万事俱备,只差这风了。”百七听到耳里,心里震撼,无以复加,这分明李铁北的声音。接着李铁北又说道:“风暂时不会起了!”
另一个人愕了一下,道:“哦?不是说只闭关三个月么?”又道:“有宝图的消息么?”
李铁北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道:“我们以前都错了,关键可能在百七身上!”
另一个声音更惊讶了:“你是说那个武修小鬼?原因呢?”
李铁北徐徐说道:“前几日百七进入深山,风习之居然让孙易带着玄冰符与爆炎符前去接应,最后双双重伤回来,据说与白额巨蟒斗了一场,还带回来两颗蛇牙。你应该很清楚这两张灵符的珍贵,以老怪物的吝啬,就算是弟子死绝,也断不会拿灵符去换。”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李铁北又徐徐说道:“最主要的是,百七修炼的是天元诀!”
“什么?天元诀?”那个人不禁脱口惊呼,收敛心神,又道:“这一消息,我要马上通知师尊,还有别的消息么?”
李铁北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那个人说完就要离开。身形到了一半,却一转身,问道:“风蛇山最近可有陌生高手出现?”
李铁北再次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那人听完便施展身法离开,速度比来时更快。
就在二人离开之后,悬崖上又出现一个人影,身材高大,背一把大剑,分明是胡华波无疑,他站了一会儿后也快速离开。
峡谷内,百七趴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是牙齿咬破嘴唇。待李铁北离开后,这才将紧握的双拳放开来,脑子一片混乱。
自老入敛师离开后,他便流落街头,遭尽白眼,受尽欺凌,难以温饱。后来总算苍天有眼,遇到风习之,以为可以自己掌握命运。如今看来,自己依旧是他人的棋子,并且自己毫不知情,为其舍生忘死。
这一次对百七而言,是信念彻底摧毁,神诋的倒塌,这远远比身中毒蛊的更加来得可怕。
泪水延着脸颊慢慢滑落,在月光下闪着亮光,现在百七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原本便是举世无亲,授业恩师的背叛顿时让他觉得自己孤零零生活在世上。这是背叛的泪水,亲情的泪水,更是成熟的泪水。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老入敛伸出双手,满脸慈祥道:“孩子,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却不知为何,又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百七起身,向风蛇别苑慢慢走去,一步一顿,左摇又晃。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分外寂寥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