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在玄关处换上了拖鞋,方势将伞挂在了阳台上,雨帘中的街道几乎不见人影,方势收回了视线,回到了屋里。在温暖的浴室里泡了会澡,洗掉了些许疲累的方势躺在了床上却无法很快的入睡。
自从那日在雨中晕倒后,方势就一直被张哲安排着生活了这许多的日子了。酒吧里的调酒师是自己要当的,却也少不了张哲的帮忙,这里的住处是自己找的,房租却也还是张哲付的。如果是方武,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在酒吧里打工也不会让自己住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地方。这样想了一会,方势也发觉了自己又开始不自觉的想起了方武。
方势从床上坐起,在厨房里泡了一杯蓝山咖啡,端着它又回到了房间里。坐在靠窗的横栏上,看着从杯子里散发出来的咖啡的暖暖热气,有些困倦的缩起了双脚。雨打在窗棂上,滴滴答答的跳跃着自己的舞步,有一些飞离了自己的团体,停留在了方势的脸上和□在外的肌肤。
「有些冷呢!」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方势握着咖啡杯一动不动的保持着缩着脚的姿势。
「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呢?要离开这座城市吗?要一个人生活吗?……」
有些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竞相冒出,方势却找不到一个答案来确定自己的方向。咖啡的热气已经渐渐消散了,房间里只残留了雨的冰凉。
「叮咚、叮咚……」
门铃声在寂静空间里回荡开来,惊醒了方势的沉思。
半天,方势才想起是自家的门铃在响。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可是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开了门,方势有些不敢置信的又合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人并没有消失,只是眉头紧皱的看着方势。
「要开学了,回家吧!」
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却也还是让方势在这个瞬间里心脏急速跳动。几秒后,他硬生生的压下了自己的激动,平静道:
「我不学了。」
闻言,还被堵在门口的方武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上学?那你想干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不想和你呆一块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不需要你照顾。」从那次吵架后,方势已经自我反省了吵架时自己说的赌气话,但此刻见到了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方武时,听到他压着声音的质问语气,方势还是嘴角抽抽的说出了违心话。几乎是话一出口,方势就后悔了。
一时间,两厢都是沉默。方势想开口补救时,那边厢的方武却轻点了下头,说出了方势意想不到的话。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不干涉了。后天你到这个律师所,我和你办一下手续,爸爸的遗产你可以正式接收了。」
递过了一张名片,方武头也不回的走离了方势的视线。
接过了名片的方势,还呆呆的回不过神来。
「这样,我们的关系就可以结束了吗?我不再是你弟弟,而你,也不会再是我的哥哥了吗?」
这一晚,所有来「秘密」的人都知道调酒师方势的心情,很不佳。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敢上前搭讪的话,只能说那个人很勇敢和很不怕死了。
方势并没有在调酒,而是坐在吧台上喝得真欢。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所以喝光了一瓶高度数的酒所花的时间只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手旁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瓶子了。喝了那么多酒的方势,已经渐渐的感觉胃很不舒服了。趁着还有点精神,方势东倒西歪的晃到了洗手间。
在厕所里一顿狂吐后,洗了把脸的方势恢复了些许的精神,看着镜子里那个下巴处已经长出少许胡渣的自己,方势感到了一种难言的陌生,仿佛那个昨天的自己已经远离了,不再归来。而现在的这个自己,落寞的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起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碰撞声,方势从自厌的情绪中逃离了出来,打开了门,往声响处靠近。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两个男子互诉衷情了钟情之后,转角处只剩下了低低的喘息和呻吟声。
在离了不到一米远的距离处,靠着墙壁的方势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那两个人都是男的,可以如此吗?最后探出了头看了一眼,方势急急的离开了酒吧。
躺在了床上,方势的脑中还是挥不去酒吧里的那一幕,迷迷糊糊中也睡着了。
梦中似乎有一个男子在与自己纠缠,肢体的触碰中,大家都发出了相当愉悦的声音。这个时候,灯突然亮起,方势清楚的看清了男子的脸。
「哥!」
大叫了一声,方势从梦中醒来,却发现了自己的裤子已有些微湿感。对着空空的房间大骂了一声,方势拐到了洗手间。
整理完所有的事情,方势呆呆坐在了客厅。那一个梦,清醒的打醒了方势。一路走过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只是那样的感情自己如何说,那样的感情哥哥会不会接受呢?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办?是不是放弃这种念头,回到以前无知无觉的时候呢?如果那样,是不是要看着哥哥牵起别人的手,走离自己的世界?
单单这样想着,方势已经受不了的想打那个夺了哥哥的人。
「不行,就算万劫不复,我也要拼得这一回!」
在曙光光临大地的时候,方势下定了决心。这个决心,让他在以后每次想起时都觉得万分庆幸。
十四
十四「撒娇示弱 敌情仍在」
锦城市商业区的一家律师所里的楼道转角处,有两个男人正抱在一起,其中一个略显年轻的男人把头压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肩头上,语带呜咽的说道。
「哥,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的,我错了,我不要爸的遗产,我想回家去,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小势。」方武轻轻的拍打了下方势的背部。
「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从方武的肩膀上抬起了头,方势与方武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但是手还圈着方武的腰。方势看着方武的眼睛,用着以前每次方武都会投降的可怜兮兮的语气哀求道。
「小势,你也长大了,是时候把爸爸的遗产交给你了。不存在什么原不原谅的问题。」
方武拉开了腰上的手,淡然道。
方势见状,上前了一步,急急的否定道:
「不要!你打算把爸爸的遗产给我就不理我了吗?」方势的眼眶有些泛红,然后在方武还没有任何反应前又倾身抱住了他,力气大得惊人,嘴里确只是低低的呢喃着:
「是我的错,哥,我把遗产交给你打理,我还回家住,行吗?」
「不用交给我,你也要学会管理。」然而方武并没有松口。
闻言,方势从方武的肩膀上抬起了头,在距离方武不到5厘米的地方宛如宣誓般的喊道:
「哥,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转角处的窗户洒落的光影投在了两人的脸上,一为惊愕,一为决心。一时间,无人出声。
良久,方武慌张的收回了对看的视线,退后了一步,却发现已经挨着了墙壁。而此时的方势却并没有紧逼上去,而是站在了原地,无言的等待着方武的回答。
「为什么,不会离开?又为什么,已经离开了这么久呢?」
靠着墙壁,方武合上了眼睛,宛如叹息般的吐出了两个犹如陈述的句子。
一直没有考虑过方武的心情,而直到这一刻,方势才知道,原来在怨恨方武的同时,其实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伤害了方武。
没有办法直接回答的方势,只是轻轻的转过了方武的身体,把方武的头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坚定的说: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离开。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会准许!」
短暂的静谧后,方武收起了原先的一脸脆弱,反身又要走回律师所。方势见状开始露出惊慌了。哥哥还没有被自己打动吗?难道我已经让他彻底的放弃了,可是刚才他又?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啊?方势的心头顿掀一股的风暴,强烈的不安袭向了他。方势看着走在前方的方武,呆呆的想抬手去拉,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有些抖。到底还是错过了,为什么自己这么迟钝,没有早些发现自己的心意呢?
走在前头的方武发现方势一直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过头时却看到方势还傻傻站在那里,脸色一青一白的,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喊道:
「还站那干嘛?赶紧把手续办办,回去收拾行李搬回来。后天都要开学了,你的作业写了没啊?」
突然听到方武的声音,方势还没回过神来,待听清了方武的意思,方势一个箭步的飞身向前抱住了方武。
「哥,谢谢你,还肯给我机会……」
被猛然抱住的方武有些许的不自在,稍稍的挣扎着,却仍没能挣得开方势紧箍着他的手臂。
「小势,好了,快点进去吧,律师该等久了。」无奈下,方武伸出还能活动的手臂,拍了拍方势的背,温言道。
给了方武一个大大的笑脸,方势拉着方武,推开了律师所的门。
原本以为方武只是要想律师交代说暂时不办理遗产的事情,却谁知方武还是将原本父亲留给方势的遗产都交回给了他,有些不明白的方势还是在哥哥的劝说下签了字,接收了遗产。
回到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房子里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交回钥匙给了房东,方势正式的搬回来了。望着那个还贴着大红春联的门,方势有些近乡情怯。一旁的方武打开了门,提着方势本来就不多的行李边走边说道:
「还不快点进来。才离开一下就不认识路了吗?」说着这话的方武压根已经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埋怨别人离开了很久了。
方势应了一声后,跟在了哥哥的身后进到了阔别已久的房子。屋里的摆设还是没有变,只是餐桌上却摆了两只造型可爱的杯子,一蓝一红的两只公仔造型的小人杯正笑对着。
「哥,那是你买的吗?」
闻言,正在厨房里煮咖啡的方武探出头望着方势询问的事物,只看了一眼,又转回了头继续刚才手上的工作,一边笑着说道:
「哪是,是敏买的,说是情侣杯来着。」
只这一言也够方势烦恼的了。差点被刚才的气氛冲昏头脑,方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路并不会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鱼要入网,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奋斗。
一十五
十五 「春暖草绿 冰雪初融」
春暖草绿的时候,新学期也开始了。
单肩背着轻飘飘的书包,方势在停车棚停好了车,慢悠悠的晃过了长廊,长腿跨上了尽头的楼梯。
从律师楼回来后,方武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如既往的对方势很好。只是有些小地方还是不太一样了。有时候,方势沉浸在游戏里不肯吃饭,方武也只是淡淡的嘱咐几句,然后留好饭菜就先吃了。如果是以前,他会揪着自己、盯着自己吃饭才安心。是不管不顾了还是其他呢?方势怎么想也不明白,开始有点小心翼翼的对待着方武。两人都失去过去自然的相处模式了。
开学前,方武买了一辆自行车给方势。随后,餐桌上就只剩下早餐还热腾腾的等着方势起床,至于人,永远不见踪影。
目前,方势还理不清头绪,以至于前几天还雄心勃勃的他有些焉了。
「方势,放学后去打篮球吧!」迎面走来的男生随手搭在方势肩上,嘻嘻哈哈的说着。
「好啊!」瞄了一眼窗外的绿意盎然,方势歪着头笑着答道。
☆☆☆
虽已入春,天气还是有丝清凉,学生们都还还穿着颇厚的冬装。不过此时操场上却是人人都热血沸腾了。
篮球架下的激烈争夺引得球场下加油的人群愈加亢奋。
轻拍着手底下的球,方势寻着了一个空挡,运球起跳之时,旁边窜出一个人影硬是挡在了他面前,抛出的球也被对方在一瞬间轻易的化解了。不过进攻还没有结束,后方拦住了球的队友迅速又将球回传给了方势,快速的带球跑动,一个上篮动作,双手一转,球应势飞出,空气中有强风扫过,球入篮了。顿时,喝彩声不断。
「方势,刚才那个球很不错哦。」清亮的声音里夹杂着少许喘息,在篮下与方势对峙的纪风没有丝毫被对手得分的懊恼,反而赞起了对手。
「你也不赖啊!」拾起了掉落的球,方势神情愉悦的笑道。
场下又是一阵尖叫。仔细看的的话,其中多为女生,有甚者,已拿起了相机拼命的按着快门了。
与操场的热火朝天不同的是,操场上方的走道上却是鲜少人烟了。
方武有些闲散的靠着一棵大树。傍晚的余热伴着清风徐徐的吹送着,有光影细碎的打落在他的身上。远远看着这幅画面,似乎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结界,你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操场的上空还回旋着热闹的加油声,方武却已收回了一直凝视的视线,转而有些失神的望着蓝色的天空下轻飘飘的云朵。说不清的情绪扰着方武。
刚从教务处出来的方武本想绕道去地下停车场拿车的,只是路过操场时,却被从来都没起过的闲情给扯了一下,就这样,停了下来。
一眼望过去就被篮球场快速移动的淡白色身影所吸引。每一次发起进攻时的跑动都像带动了周围空气中所有的风,衣衫乱动,发丝飞扬。只不过17岁的少年却已带上了些许成年人的凌厉了。方武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方势,那个一年多前还有些倔强的少年仿佛只留在了过去,不复存在了。
这几日的刻意回避,方武说不清这是否属于赌气的行为。那些方势离开的日子,方武每每想起都还是觉得有些落寞。一年多的朝夕相处,让方武再一次的有了家的感觉。这是自从妈妈离开后就不复存在的东西,也是那段在子敏家生活所无法培养的家的归属感。但是,在和方势的相处中却渐渐的养成了。不自觉放下去的关心,不自觉的会在意的一个重要的家人。然而,他却轻易的离开了。那一刻,说着违心话的自己,想要保护的恐怕是那颗看似坚强的心吧!即使他回来了,也会离开的。毕竟,他们只是身体里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所谓的亲人。
闭上了眼睛,方武有些想念起以前不把方势当一回事的自己。不在意,便可不伤心。也许,现在这样做,也不会晚吧!
然而,张开了眼睛的方武却还是不自觉的望向了方势的方向,不过,此时的篮球场却已经安静了很多。原来在发呆的时间里,球已经赛完了,人也一早散去了。方武愣了愣,勾起的嘴角有些自嘲的味道,什么时候,他也会呆楞至此了。
「哥!」
听到声音,抬起头的时候,方武看到了前方一手挂着长衫,一手拎着矿泉水瓶的方势正小跑步的向着自己跑来。
方势本来打完球要跟同学一起去车棚拿车,可是在上台阶的时候,却不经意的看到了倚靠在大树边的方武。仿如与世隔绝般的,让方势在一刹那间有些慌神。急急的告别了同学,方势出声唤了方武。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学校啊?要回家了吗?我们一起回去吧!」方势小心翼翼的问着方武,眼睛里却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些许渴望。
原先还有些意外的方武,此刻也被方势眼中的希翼所触动,不过转念一想,却笑出了声来,「可是你可是骑着单车来的,难道要跟着我的车在马路上跑吗?」
原本在问出话的那一刻,方势就没报什么希望了,可在听到方武有所回应的时候,心情难免会变得很好,忽视掉方武话语中的嘲笑意味,亮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光都聚集在眼瞳里。
「有什么关系,把单车放在学校里,我可以坐你的车,再不然,你想坐我的车也行啊!」
言语里,是多日都不见的小调皮。
月亮在天空中若隐若现,云层也被镀上了一层漂亮的橙黄。夕阳的余光下,两人均露出了已经许久不见的笑颜。
冰雪已融,春天真的已经到了!
一十六
十六 「大家都来玩告白」
「我喜欢你!」
乍一听这句话,方势脑中一直轻绷的弦微微一动。然后,他低下了头看了看从说出这句话后就一直定定的望着他的女生,露出抱歉的神情,「谢谢,不过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方势转身要走,原本在听完方势的回答后有片刻呆滞的女生,在此刻,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衫。白皙的手指牵拉着淡白色的校服,勾勒出了一场暧昧的相遇。女生颤抖着声音轻问,「为什么?」
此刻,方势有些好笑的想起了电视剧那些白烂的对白,本来想冲口而出「当然是我不喜欢你」,却在侧身回头看到女生眼中的酸涩时,吞回了腹中。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像她这样站出来,向喜欢的人告白呢?
刚刚被云层遮住的太阳渐渐的露了出来,大地又回复了一片光灿灿的金芒,女生离开树影遮掩的半脸被阳光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方势轻抽回了在女生手里的衣角,认真的对着面前微露哀伤的脸庞轻声道,「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接受你,对不起!」
「你说的是真的吗?」女生似乎还不能接受方势的说辞,忍不住抬高了音量。
「是真的,只是……我还没有勇气直接向他告白,」方势的声音顿了顿,眼睛有些朦胧的望向了教学楼的方向,片刻,又回转了视线,看向了一直望着他的女生,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很勇敢,我要向你学习呢!加油,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男生的。谢谢你!」
女生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低下了头,转身走出了方势的视线。
这一午后的插曲,却落入了原本在阴凉处透气的方武眼中。
站的有些远,方武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眼前只是漂浮着少女颤抖着牵住少年衣衫的画面,一些关于青春的回忆就浮上了心头。
过去的许多年,子敏似乎也是这样的对着自己,不论自己的面孔如何,总是一如既往的跟在自己的身后。那一年得知自己即将离开的她却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哭着拉着自己,那一瞬间的脆弱让自己终于留下了承诺。只是,这样子的她和这样子开始的感情真的是自己要的吗?方武不只一次的问着自己,可是迟迟找不到答案。而如今,方势他,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即将展开属于他自己的旅程呢?
手里的咖啡已经冷掉了,再抬起头时,前方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了一地的阳光在独自灿烂。方武一口气喝掉了手中的咖啡,然后走进了阳光里。
☆☆☆
刚刚回到办公室的方武有些心烦的坐在了办公桌前发呆。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方武一个抬头,看见了敲着门板倚在门边的方势。
“哥,你吃饭了吗?”
手里晃着一个纸袋子,方势站在门边笑着问着方武。
就这样稍微用力的盯着方势,方武并没有开口回答问题。门口的方势见方武久久没有回答,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敛了脸上的笑容,向方武走去。
“怎么了,哥,你不舒服吗?”
见方势靠近,方武起身走向了窗边,沉声道,“没有,你怎么有空过来啊,不跟女朋友吃饭去吗?”
“女朋友?哥,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啊!”方势好笑的盯住了方武的背,发出了一声故作的惊呼。
“哦,原来那还是不是女朋友啊,都快抱上了吧,方势,别装了,哥不会阻止你的交友的。”
方武见方势反驳,想也没想的就接上了这一句,语气里是罕见的森冷气息。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有女朋友,你也会为我开心?”收了刚才还挂在嘴角的微笑,方势的脸色也渐渐的有些难看。
“当然。”快而重的音质在空气中沉淀了下来。说不清为什么,方武突然觉得空气有些压抑,想快点结束这个明显是自己挑起来的话题,于是,又接了一句,“身为哥哥的,当然也要帮你把把关,改天带她来家里吃饭吧。”
“见鬼的你是我哥哥,我没有女朋友,也不想再当你的弟弟了。”看着眼前笑的如沐春风的方武,方势突然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冲向前方的方武,抓住了他的肩膀,大声的吼叫了出来。
耳中听到方势说着不想成为自己的弟弟的方武,一下子僵住了脸上的笑,低垂了眼睛,淡淡的道,“你不想做我弟弟,那你想干嘛?”
“我喜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方武原本一片黯然神色的眼瞳里布满了震惊,呆呆的只是望着方势,完全没有反应。
风,吹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窗里的两个人保持着僵持的姿势,久久不动。
校园里,一阵音乐声响,广播里传来了女主持人清脆的声音,她说,这首歌叫'原来我很爱你'。
窗外的音乐声伤感低沉。
窗里,方势一瞬不瞬的盯着方武,而方武的面孔在盛阳的映照下没有了血色。然后他慢慢的转过身去,仿似自言自语的说道,“这玩笑开大发了吧。”
方武没有起伏的声线加上转身背对着方势,让站在他身后的方势无从探知此刻方武的心情。带着些许的试探,方势开声道,“如果不是呢。”
满眼的殷切期盼还没有来得及从眼中退下,方势就对上了方武难得摆上的凶狠表情。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我的弟弟,我是你的哥哥,哥哥!你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瞎嚷嚷什么,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以后也别再说了。回去上课!”皱着眉头,方武冲方势一通大吼。
“可是,哥,我……”
“没有可是,你还能叫我一声哥,就听哥的,忘掉刚才的话。现在,回去上课。”
预备铃还在响个不停,方武缓下了脸上的表情,压着方势的肩膀,沉甸甸的感觉让方势没有再开口说完刚才的话,定定的看了方武一眼,方势点了下头,从方武的手中脱离,踩着铃声,步出了方武的办公室。
身后,有一束光线落了进来。隐在光圈里,方武的表情莫名。
中部主打——学生与老师的故事
十七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转个眼就到了高二下学期了。自从那场在学校无疾而终的告白后,方势有好长一段时间很是颓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再跟方武挑明了说,或许自己根本没有原先设想的那般自信。
方武是自己的哥哥。
当方武重复着“哥哥”这两个字前,方势还天真的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存在着都是男性的问题,他一直抱持着也许方武也会喜欢上自己的美好幻想。然而当方武冷着脸向自己吼叫的时候,方势像在冬天猛然被浇了一盆凉水般,瞬间清醒。
要一个已经谈婚论嫁的男人接受同性的示爱已经够困难了,更何况他们俩还是兄弟,解不开的是血缘的羁绊,他们俩纵使有交集,也不会在一个名为“爱情”的领域里。
方武和方势,不可能。
这个体认,让方势如焉了的花般,黯然了好一段时日。
一晃悠,时间从高一里晃荡到了高二。很快的分班的意愿书也发了下来,方势想都没想就填了地理科。执笔的手修长有力,早已不见了当初瘦骨嶙峋的模样。笔下的字,干净漂亮。寥寥几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舒服劲。人说字如其人,方势却觉得自己不怎么有自己的字那般透亮清楚。如今,少年时的倔强和冲动已退去了几分,隐忍和内敛倒是多出了许多。有时候,方势都琢磨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只是知道,再也拾不回过去的自己了。
☆☆☆
在分班的花名册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方势挤出了人群,往教室的方向移动。
走廊里人头攒动,女生大多两两同行,男生则多是一大群簇拥着在路上大声笑闹。从楼梯拐角处的窗户中望出去,操场上的树木郁郁葱葱,还没有换上即将到来的秋季的金黄。天空一片湛蓝,寻不着一朵浮云。阳光明晃晃的,耀的人忍不住想眯上眼睛。这个季节,真是适合在草地上躺一躺,睡一个囫囵觉。
没一会,方势已经爬到了三楼。按着记忆中的方向拐进了前面的走廊,方势轻易的找着了210的挂牌。
一屋子闹哄哄的,方势跨了进去,寻着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的坐了下来。
预备铃响,老师走了进来。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擦得晶亮的皮鞋。中规中矩的短发造型配上一副骨架精致的淡金边眼镜,斯文儒雅,一派好好老师的样子。
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名字,然后转身。
“同学们好,这一学期由我担任大家的班主任且兼任大家的地理科任老师,很高兴能和同学们认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方,方武。”
阳光从窗边透射了进来,教室里被笼上了一层漂亮的橙黄色。黑板也被打上了阳光的标签,让写在上面的白色粉字变的有些模糊。不太高的讲台上站着一个颇让学生有压力感的老师。笔挺的站姿,让套在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显得分外好看。
坐在教室斜角的方势,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方武,弯了弯嘴角。
十八
过了早春,天开始有些潮热了。除下了厚重的衣服,换上了清凉的薄衬衫,更有甚者已经穿上了夏装了。
这一天,天气很好。风吹的人有些昏昏欲睡,树影摇曳处,大地上盛开了许多阴凉。天很蓝很蓝,没有浮云的飞走,只剩下明晃晃的太阳。
锦城高中也和寻常时日一般开始了它的朗朗读书声。
日落月升时分,方势和往常一般,肩上随意的挂着书包,一路穿行,晃到了篮球场。
方势到场时,场边已围了不少人。
将书包搁在了篮板柱边,方势接替了瘦猴(某路人甲同学),拍着篮球上了场。
今天是地理班杠上了物理班。按往年的情况推算,男生稀少的地理班,遭逢物理班这个基本上尽是和尚的班级应该胜算不大的,不过今年似乎不太一样了。先是本校的风云人物纪风不顾其家人及老师的劝说毅然弃理从文,加入了地理班。后有自诩低调实则不太低调的方势高调加入地理班,至于如何高调,这里暂且不说。反正两个年级大咖的加盟,使得今年的地理班,实力高涨。而全校女生有事没事也都爱往地理班凑,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贪看帅哥,哪个懵懂少女没干过。不过物理班的男生对此就很有意见了。本来班里女生就很少,课间还都尽爱往别班跑。这让物理班的众多男生很是不爽。故下帖子想用篮球和地理班pk一下。
这本也没方势什么事的。地理班的男生虽少,可凑一个篮球队还是有的。无奈接战帖的纪风很有“义气”的硬是咬上了方势,好说歹说,把方势给捎上了。不过方势坚持要做完值日再去打,于是就有了前面瘦猴首发,方势替补上场的画面。
说回比赛,现在场上是地理班领先。在纪风的组织下,地理班的进攻十分流畅。加上不弱的防守,暂时保持了几分的领先优势。
控球权转回地理班的时候,方势拿到了球攻入对方的篮下。一个起跳准备投篮的动作,却遭到了防守他的大块头一个猛烈的撞击。球飞离了方势的手,而方势也与大地来了一次近距离的亲密接触。骨头碰到地面时,方势只觉得皮肤一阵灼热,有些恍惚的疼痛侵入脑中,然后下一秒就没有了知觉了。
○○○
像进入了梦境一般,脚下绵软虚幻。一脚踏空,似堕入了无涯深渊。
一直堕一直堕。
突然有光从一直下坠的黑洞里露了出来,方势不由自主的投入了光源。
还未看清什么东西,耳边就听得阵阵的雨声,无边无际的沙沙雨水敲打着屋檐。方势眯着眼睛望了过去,有一个小男孩蹲在了屋檐下,抬头仰望天空的小脸上毫无表情,眼睛大而空。在看清男孩的脸时,方势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稀薄,努力地吸了几口气,方势慢慢的向男孩靠了过去。
身体毫无阻碍的穿越过雨水,方势也学着小男孩的姿势,抱着双膝蹲在了屋檐下。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晕出了一滩水渍。方势盯着地面,复又慢慢的扬高了头,看着悬挂在檐边的水珠争先恐后的掉落下来,然后,破碎崩离。这样反复了几次,方势终于又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侧脸有泥土覆盖着,靠近下巴处有几处擦伤,微微可见红色。方势控制不住自己的伸出了手,还没摸上男孩的脸,男孩却已收回了一直呆望着天空的视线,站了起来。然后用手随意地抹去了脸上的泥土,跑入了雨中。
耳边的雨声突然不见了,方势发现自己原本蹲着的檐下变成了学校的走廊小道。抹了把脸,方势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高一时的教室门外。几乎没有犹豫,方势迈进了教室。
这个时候,正是放学时分。
教室的后门处,有一个少年倚着墙壁笑的龇牙咧嘴的,他的面前,有一个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拿手轻擦着少年手臂上的青肿。
窗外,阳光正好。
眨了眨眼中的酸涩,方势扭头跑出了教室。
‘为什么要想起来呢?’风一路从耳边穿行,大地一片寂静。
‘那个人只能是你的哥哥,一辈子的哥哥啊!’风嘶吼着扑向大地,卷起了谁人心中穿不过去的荆棘。
‘何必再去想起呢,那些曾经的温暖都快远离了……’风渐渐慢了下来,有些无力为续。
然后,狂奔在路上的方势被石头绊住了,倒地的瞬间,他脑中闪过了方武在游乐场对自己叫小势时的样子,温暖的让人心动。
○○○
“哥……”
“哥在!怎么了。”
“痛。”
“哪痛了,你等等,等等,哥叫医生来!”
“你别走。”
“哥不走,在这陪着你。”
病床前,一人迷糊,一人慌乱。
窗外,阳光正好。
十九
十九 「因浴室春光 行了断之事」
话说那日方势被撞得跌落地上后,无论是正比赛的两班大男生还是场上的观众都是一惊,那个肇事者更是在一旁煞白了脸。好不容易有人马上回过神了,跑去叫了老师,更是试图组织人把方势抬到医务室。奈何还没行动,已被听到消息赶到的方武喝止了。
那日方武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准备参加每个星期二学校的例行会议,却被突然闯进办公室的学生带来的消息给吓到丢了资料就往篮球场奔。事后,方武想,当时自己怎么就会乱了分寸,甚至连本应立即打电话叫救护车或者学校保卫室的身为老师处理应急事件的第一首要做的事都给忘了。许多年后,当方武因了别的事又想起此事时才有些明白,当时满心里只余了那人出意外的最糟状况,恨不得马上出现在他的周遭探知他的情形,竟忘了他毕竟不是医生,帮不得什么忙。
一阵兵荒马乱后,终于将方势送入了医院。方武坐在走廊处时,心有些慌有些乱,脑中一片空白。待得医生说出方势只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加之伤了手外,基本无碍,方武松了口气。谢了医生,方武入了病房。
白晃晃的墙壁,雪白的床单,几张单人床,病房里简单的近乎单调。方武走进了些,看着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的方势,小心翼翼地拉过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折腾了这半天,夜已经来临了,天暗淡了下来。因一些病人正在休息,房里的大灯并没有打开,不过已有些病床的床头灯是亮着的了。方武怕吵着方势的睡眠,也没有打开床头灯。帮他掖了掖被子,方武伏在了床边,睡着了。
方武醒来时,方势正盯着他的头顶在看。见方武醒来后想起身,方势急忙撑起身子想坐起来,用力中扯动了受伤打上石膏的右手,“嘶!”
“别乱动,要干什么。”
“别走。”方势赶忙伸出了没受伤的左手握住了方武还搭在床单上的手。
“我去买份早餐,不走,你再歇会,待会叫你。”
“嗯。”
握了握方势的手,等方势自行松手后,方武才出了病房。
这一日,天高海阔,万里无云。
住得几日院,配合着完成了一系列的检查,方势也央得了方武的同意,出了院来。也没在家多歇着,方势隔天就到学校报到了。一进教室,凳子还没坐热,方势就被一堆男生围住了。
「那,小子,没事了吧。」为首的纪风一手搭在了方势的肩上,笑呵呵的问道。
「没事,就除了这只快好了的石膏手,没啥事了。」抬着打上石膏的手臂,方势咧嘴笑着表示身体并无大碍了。
「那就好,上次去医院看你,半死不活,还挺痛苦的样子,我还纠结了一下,没事就好。」松了口气般,纪风露出一幅有些内疚的表情。
得知方势恢复情况很好的众人又开始了嘻嘻哈哈。说起了上次和地理班的赛果,说起了方势受伤后学校里发生了的琐碎事情。之后,方势也认认真真的听了几堂课,悠悠闲闲的校园一日在傍晚放学的钟声响起时宣告结束。
在教室里等着方武,方势的心情有些紧张。自从那次告白,方势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好好和方武说过话了。这次的意外对方势来说也不全然是一件坏事,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感激那个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意外的人。
「终于能够好好的和哥哥说上几句话了。」看着方武离开去买早餐的背影,方势在心中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收拾好了吗?」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在已经宽敞的教室里响起。方势抬起了原先埋在桌上的头,看见了方武。
今天方武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解开了头三颗纽扣的衣领歪歪的搭在了锁骨处,敞露在空气中的小麦色皮肤有种诱人的气息。方势眼也不眨的一直盯着方武,直到方武脸色有些难看的重重的咳了一声,方势才回过了神。
「哦,哥,可以走了。」
说完,方武转身大步跨着走出教室,而方势也拉起了桌上的书包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方势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方武则一脸淡然的置之不理。车子很快的驶出了大马路,往偏僻的小区行走。在停车场安置好了车子,两兄弟慢慢往家靠近。临到了门,方武突然出声,「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哥,我们还没吃饭呢。」
「你!」
「吃完饭,我马上洗澡,马上睡觉。」
察觉到方武的脸上不对,方势不敢再继续调侃方武,做出了一脸严肃的保证样。
大力的拧开了门的方武理也不理方势,径直的走回了房间。
吃了饭,在客厅哥俩对坐了会,方势起身往浴室洗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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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方势转身走进浴室的背影,方武仿若松了一口气般瘫软在沙发上。刚刚的那个眼神,让方武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不太好的记忆,一瞬间,仿佛又置身于那个有些燥热的午后。
「哥。我脱不下衣服,来帮帮我,成吗?」
还没从回忆里出来,一个稍显大声的男音从浴室里飘荡着回响在空气中。
「哎。」没怎么多想,方武应了一声,起身走进了浴室。
拧开本就没锁住的门,方武跨步进了浴室。
浴缸水闸处有热水缓缓流出,热气从出水口一直冒出,熏得浴室里笼上了一层迷蒙。方势站在浴缸旁,低着头好似正奋力的与衣服战斗的样子。听见开门声后,他抬起了头,望向了方武。方势的头发因为刚才一直低头奋战而有些凌乱,猛力抬起时,发尾搭在了眼脸处,堪堪遮住了眉毛,在一团热气里,衬得眼睛水润润的,煞是可人。
「哥,衣服解不开。」
「哎,叫你别穿校服硬要穿,现在知道脱起来难了吧。」将目光从方势的脸上转往那只打着石膏的手,方武走近了方势,「小心点,别乱折腾你的手了,先把左手举起来。」
一边下着指示,方武低下了头,把垂落在方势腰间的衬衫拉了起来。
「低头。」
方势依着指示低下了头,低垂的发丝不经意的搭上了方武的卷着衣袖的手臂上。方武的手僵了会,然后又拎起了从方势左手臂上脱下了一半的衬衫,准备从他已低着的头中脱下另一大半的衣衫。
将衣领处套住了方势的颈项边,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磨动着手中的衣衫,按在方势头上的手轻轻的使了下劲,衣领顺利的从方势的头部逃离。
白色的校服揉成一团的挂在了方势打着石膏的右手臂上,而另一端握在了方武的手中。此时方势的上身已没有了衣服的遮掩。原本略显消瘦的身躯在除去衣服后却原来还蛮健壮的,肌理分明里似乎暗藏着某种力量。方武有些疑惑的望着方势,这才发现,方势在不知不觉中已高过了自己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