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发梢发黄,像是有些营养不良。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马褂,棕色的腰带,黑布鞋,坐在沙发上盯著自己。大概十三四岁,在乡村里很平凡常见的长相。肉肉的圆脸上还有些不明显的雀斑,笑起来的时候朝自己露出一对小的虎牙。
张淮揉了揉眼,才发现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松开了。而眼前的少年,也的的确确存在著。
不知道为什麽,让自己觉得有些眼熟。
“清淮好!总算来得及等到你醒,”
少年朗声朝他点点头,然後跳下沙发,走了过来。
张淮一惊,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麽。
似乎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什麽,他只是把床单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斑斑点点的胸口。
“师侄,”少年皱皱眉,眼睛眯成一条缝,“早就看到了,别挡了。师兄应该是出门去了吧,真可惜,本来想见他最後一面的。”
“……什麽?”
张淮疑惑的问到,一面探头。玉玄思果然不在,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床上,简直可恶。
“算啦,既然你是他重要的人,交给你也是一样。”
少年忽然露出笑容,圆脸上还有两颗深深的酒窝,把他本来很普通的相貌衬托得有些可爱。从口袋里掏了半天,他才拿出一块红色的牌子和一把小小的玉剑。
“这个给你师父让他随便送人,收好啦。”
“还有,帮我告诉他们两个,别去计较太多。反正活那麽长久了,也算赚到啦。”
少年说完便朝他挥挥手,张淮满心的困惑正想抬头再问上几句,却看到少年的身体微微一抖,瞬间,像是流沙一般被风吹散。
落在地上,无影无踪。
大概这又是什麽高级的术法吧,如果有机会,也要让师父教教自己。
张淮拿著手里的两样东西,只好先随便塞到那只小狗荷包里,然後无语的盖上被子把自己捂好。
看来不光是宅仙大人,自己的警戒心实在太差了,连随便个小孩都能趁他睡著而靠近。
这年头,真是没个点隐私了!
大殿上。
谁也没有说话。
如果张淮站在这里,他一定会惊讶这些修道者的人数是如此之多。
老老少少,男女参差,甚至连他们身上的衣著都融合了不同的时代,却几乎都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来。
高先生站在高台上,俨然是这群人中的领袖。
玉玄思降落的时候,暗暗吃了一惊,却还是没有声张,只是默默的走到他的位置──右边上首,这时候他才发现本该在场的人似乎少了不少。
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很多人都认了出来,他是前段时间前去藏锋派支援封刀的第二代弟子,丁青尧。也正是他,三天前把藏锋发生的坏消息带了回来。
“师伯,请速派人前去支援!”
高先生和玉玄思自然也是认识他的。作为掌门座下第六个徒弟,丁青尧的表现一直算是老实稳重,虽然墨守成规却也算得上用功,在门中一直表现不错。虽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麽,但能让师兄把原本悠闲的日程改成紧急召唤,想来也不是件轻松能解决的事。
玉玄思无奈的揉了揉眼角,这下惨了,八成无法赶在乖徒弟醒来之前回去了……恩,希望他不会把自己当成吃干抹净就跑。
“青尧,”高先生沈声说,似乎犹豫後终於下定了决心。
宅仙大人猛然抬头,终於发现他这次语气中的不对劲。
“我同你二师伯现在就去藏锋,这里就暂时交给青坷和你照看了。其余人等,稍安勿躁,且等我们回来再作商议。”
玉玄思一愣。
什麽事情要轮到自己和师兄两个人出马了?除非是仙人来犯,但若真是仙人,又岂是他们两个小小连天劫都没挨过的修真者可以对付的。
还有,小师弟去哪儿了?
“玄思,”
走到他身侧,高先生才忽然看了他一眼,然後低声传声入耳,
“做好心理准备,恐怕是已经迟了。”
心里一颤,玉玄思似有所悟的朝中间那个空出来的高位看去。
几小时前,当他和徒弟在一起翻云覆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
其实所有故事都很简单。
就在玉玄思和张淮终於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在遥远的千里之外、高云之上,有人也不禁抬头看著明月,想起他心中的所爱之人。
高高的屋脊上,站著一个看起来很年幼的小道士。
他脱去了会累赘到自己打斗的一切防护,终於露出了数百年伪装下的真容,提著一把木剑,全力以赴的面对著妖刀。
哈,不愧为凶器。
他舔了下嘴唇,忍不住笑了下。藏锋这次算是走眼了。这一堆出土的东西里,他们以为的那个妖器倒并不为惧,哪怕是二代弟子也能搞定,但这一把不起眼的残刃,却著实的厉害。
恰好碰到兵家的盛会,整个藏锋山上较为有名的道友都离开了,留下一群小道士和空空的封祠。幸好这次有六徒儿的通报,他能及时赶来救急。
书函是过去了,也不知道藏锋的这些有名望的正主子什麽时候才能赶来,到时候一定可以好好笑话他们一番。
不过应该可以在这之前就搞定。紫阳玄定想,虽然厉害是厉害,但和以前他对付的邪物比,也不算是顶尖的,无非是费了些气力,花上几年修养的日子而已。时间嘛,反正,是他们最不缺的东西。
但是,这一次,他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就好像玉玄思永远不能理解,为什麽这样一把东西,会把自己能干又聪明的小师弟逼到这样的地步。没有一个人想起他们的师父飞升的时候曾说过,他的命里,有一个劫数。
当劫数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谁都不回去注意它,提防它。
然而等它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黑色的小刀,看起来很普通,锈斑不算很多,但锋口已经损了一半。
一般人,就算拿它去切个西瓜,恐怕都不一定能成功。
但之所以称为邪刃,自然有魂。
修道者,斩妖,除魔,破心障。
当他碰到这把刀的那个刹那,他立刻就领悟到,一定有哪里不对了。
因为他竟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低沈的,悲伤的,痛苦的哭泣中叫著另一个人的名字。
奇怪的是,他知道这个声音叫的是自己。
然後他立刻明白,这就是他的劫数。
原来,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一个那麽珍惜自己的家人了。可惜,今日相见,竟然是这样的形式。
小小的道士仿佛在月光下凝滞了身体,发丝微扬,脸上还带著一丝恬静的笑。就在他手和刀锋碰擦的瞬间,他就想了起来。
生前,往後,多少世。最初和现在的这一辈子是最清晰的,也最让人难以割舍。
他知道自己可以选择去灭了这把刀魂,把上面的灵魂粉碎个一干二净。
但是……
“虽然……我没有大师兄心境高远,也不及二师兄的修为高深,”
少年喃喃自语,四周却无人听得到。
那些藏锋弟子已经被妥善的安置好,只等他把这把刀超度之後听长辈的调度。
他的影子被拉长,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三个师兄弟里,我是最没出息的一个了……如今当这个掌门,也不过是想让他们好好悟道,有一天可以和师父一样飞仙。”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自己这种资质,就算修炼再是千百年,也成不了仙。
“大概,我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仙吧……那也没关系啊,我看著徒弟们长大、开心幸福,他们的小辈们努力的样子,每天听到他们的笑声,”
或许有人会笑话,但是……
“我认为,这就是我的道。”
他把刀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对不起,弟弟。一起回家吧。
几天後,天风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
修真者并没有葬礼的概念,也不会特地办一个用来缅怀的仪式。通常一个人过世之後,其余的人,便就是平平静静的接受,自自然然的修行。
但是这次,玉玄思不行。
他看著很多陌生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在石台前沈默的注视,行礼──他不熟悉他们,因为他从来不用担心这些俗事,从来不主动去结交这些修道者。
只因为他的小师弟,会把一切打点好,把所有事情默默的提前处理掉。
他曾帮了那麽多人,以至於这段日子,自己接受了来自数不清人数的遗憾和赠礼,而这些东西,其实没有有一件是他想收下的。
那把刀,现在就放著在掌门真人的名讳下面。
上面的冤魂已经在那之後被化解,和已经解体化虚的师弟元阳一起消失在人间,再也无踪无迹。
而那个把刀封好、擦干血迹、拿回来的人就是他。
本来就因为徒弟的事有些道心不定,在封印那把刀的时候,心神因悲怆巨震,他便受到了内伤……在场的高师兄也发现了,却也没有提及。
一直都是静默,如果不是必须,他们谁也不想张口。
其实,高师兄的状况恐怕比他还糟,从小团子和他最亲近,几乎是他每天抱著带大的。明明很悲伤,却在现在这个最动摇的时刻还是站在了最前方,处理起天风里的大大小小杂事。
所以,自己应该赶快回复起来。
虽然已经这样告诉自己,玉玄思却觉得自己做不到。
怎麽可能做的到。
那可是从个奶娃娃起就和他们在一起,最是可爱无忧的、那个小小的团子啊。
如果那天,他不是因为心里记挂著徒儿,想著早日离开,就不会撇下这次的任务……也便不会发生眼前的结果。忍不住这样後悔著,玉玄思面无表情的看著台下的人。
天风,他们的天风。被悲伤占据的天风,如今少了那个最可靠的人。
“青坷,”
金凤玄先,他的师兄淡淡的说,
“掌门之职就暂交予你,明白了麽。”
陆青坷,是小师弟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他还记得团子把这个狼狈又倔强的小姑娘领回来的那天。可平时总是舌尖嘴快的师侄,如今也已经泣不成声。
黑压压的人把大殿塞得满满的,如今却没有一个对新上任的掌门人说一声恭喜。
玉玄思抬头,看著下面的弟子们,眼睛扫过而没有一丝波澜……然後他看到了在所有人最後的张淮,盯著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四目相接的时候,张淮吃了一惊。
这是他的师父第一次,用那麽没有感情的眼神看著自己。哪怕以前是害羞、别扭、生气,也不会把他看成透明一样,远远的穿透。
这家夥,一定心情非常非常的坏吧……可是自己,也只能远远的站著而已。
他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咬了下嘴唇。
早在那个不认识的小道士来接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到现在却还是没有完全消化。毕竟对他来说,紫阳玄定,只不过是一个只见过一面、尚未熟悉的老爷爷而已。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这里所有人的悲伤。
哪怕是自己心爱的人,也一样。
这几天来,玉玄思明明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楼,来回见了不少面,却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过。看著离自己远去有些薄弱的背影,张淮几次想要喊出声,却还是忍住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迟迟没有把荷包里的两样东西送出去──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这是掌门真人交给他的。也是他坐化前最後一次施展法术出现的重要时刻,却被自己那时毫无知觉的草草结束。
其实就算叫住了师父,他恐怕也很难启齿。他到底该如何说呢,他甚至无法说出安慰的话……那种心情若是无法理解,安慰只会是空洞而肤浅的。
在那次接触之後的几天,张淮甚至开始有些害怕。
他其实知道,玉玄思其实内心就像个小孩。单纯的像白纸,一直在深山修行,与人接触机会都不多。他的情绪好像写在脸上,对信任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撒娇,偶尔会有些小任性。他对喜欢的人,直白得谁都看得出来。
所以他知道,玉玄思脸上写的,是後悔。
一旦想到这两个字,张淮就觉得浑身冰凉。
可他又无人倾诉,只能默默的坐在那个属於他们师徒的小楼里,一个人努力入定,继续他的修行。可惜心有杂念,成效并不是很好,反而加大了自己的烦躁。
这天中午,玉玄思又没有回来吃饭。
等他从静室回房,才看到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动也没动过。其实到现在,他已经可以不用再进食这些凡人的食物了,可负责门派膳食的人却还是按照之前的命令在不停的送过来。
他没有去取消,内心也只是希望能有一天在饭桌上遇见那个人,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
但是现在,他拿起筷子,夹起冰冷的、漂浮在汤面上的绿叶放入口中。
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夜已经很深,云像个罩子围著大地不透出一丝月色。
玉玄思却还是回了小楼。
他的伤尚未痊愈,本来应该听从几个外派弟子的想法,索性留在那边修养的,却还是被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驱使著赶了过来。
踏入外墙,他发现张淮的房间大门开著,窗也没关。
皱了皱眉,玉玄思拔身而上……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乎没动过的菜和几个破碗……饭菜零星的洒落在地上,房内还有一股酒气。
内心叹了口气,他上前坐在桌边,抚摸著那双筷子。
安静了片刻,起身,捏了个法诀……原来人好好的在屋顶上,也不知道那麽晚了在做些什麽。
外头很黑,隐约只能照出一个轮廓。
玉玄思放轻了脚步,没有触碰到瓦片,慢慢走到那个躺著的人身旁……徒儿已经睡著了,手上却还拿著个酒壶,衣服也没穿好,露出一片胸口。
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明明闭著眼,却还是微微皱起的眉头。
就算今晚毫无月色,天色暗沈,他却还是看到了,那抹眼角上的泪光。
傻瓜。
玉玄思忍不住弯了下眼角,轻轻把手挥起、抱住。
雪白的小狗毛茸茸的,在自己的臂间沈睡者,胸口随著呼吸上下起伏柔和得像海波。
【番外】妖刀
番外 妖刀
小厉自他生下来起,就注定是个铁匠。
他喜欢盯著火焰在柴薪间飞舞,迸发出星子,热烈、激情,却又如同温暖的曙光。鼓风嘶吼,男人精壮的手臂反射著油光,坚强、固执,古老的气息伴随著入水的沈鸣。
父亲的侧脸好像一把绝世宝刀,划破他童年的每一个梦魇。
小厉在十八岁那年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铁匠,一身黝黑腱子肉,像他父亲一样,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指望著他打造著耐用的菜刀、农具。
然而这恰好不是个安稳的年代。
许多的铁匠被征集送上了前线,厉家老头就是其中之一。小厉是个早熟的孩子,沈默、会吃苦。也像每一个优秀的铁匠一样,拥有自己要保护的东西。
小厉保护的是一个人,他的亲哥哥厉青,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最好看的人。厉青有著大得能出水的眼睛,像月光花一样的皮肤,就像他那个祖居江南、温柔的娘亲。小厉三岁那年,为了救他,厉青掉到水里,回家就发了一场烧,烧坏了脑子。
虽然现在痴痴呆呆的,却是他的心头肉,掌中宝。
小厉二十岁那年,厉家只剩下了兄弟俩。
有一天厉青睡在炕上翻了个身,声音模模糊糊带著哭腔说,弟弟,娘睡著了,爸爸在哪里。
於是小厉卖了铺子,给他们那个久病无治的娘上了一炷香。然後他带著所有家当,牵著厉青的手离开了这个地方,去了军营。
军营的日子很辛苦,有时打的兵器种类也前所未闻,那些官兵稍有不如意便会连打带骂。小厉不得不把厉青留在一个叫刘妈的女人那里,每月去看望一次。他甚至不敢让厉青出门,生怕有那个狼心狗肺的贼子把他拐了去。
幸好这段日子并不长久,因为很快,他就从一个夥房的口中知道,他们的父亲早在六个月前就被醉後的士兵打死。
小厉急急忙忙的想带著哥哥逃回家,却在找刘妈的时候发现一地血迹。
那一晚,他在官府门外站了一夜,却吓得不敢锤鼓,生怕听到什麽不详的消息。第二天,他从刘妈打听到的消息里得知哥哥那天被人调戏。忍无可忍,厉青便举起了身边的刀。
那把刀,自然是他打的。。
全力以赴打的、给哥哥防身所用,比那些以前的锋利何止百倍。
官府不用多时就知道了他的事,用厉青的性命作为筹码,命令他为他们打造几把绝世名器。
绝世名器,他不会打,但他想要回他的厉青。
於是他花了三十多天找到一块天陨,三个月才打造好一把看似平凡的黑色弯刀。
官府的人试了试,很满意。死亡的野马不甘的睁大黑色的眼睛,盯著苍天,仿佛一道魔咒;他却只想赶紧接回他的哥哥,然後回两个人的家。
但是哪里有那麽容易呢?
一个将军听说了,动用权职把那把刀抢了过来。试了之後传召了他,把他接进大帐犒赏。将军怜悯的看著他,决定让他见一见厉青。
他没有看懂,为什麽那种眼神会充满了一种惋惜。
厉青已经不是厉青了。
他在监狱里就被许多死刑犯和战奴强奸,下体受到了严重撕裂、感染。他是个傻子,对任何人的靠近都是厌恶、反抗,不懂得掩饰,很快的,他被排挤、被孤立。他没有食物,牙齿在打斗中掉了三分之一,头发被人拉得流血、大块脱落,连身体都不再完整。
现在他已经快要死了。
厉青已经不认识他了,他把他当成了那些人中的一个。看到他的时候,也不会用温柔的声音叫他弟弟,向他撒娇,而是惊恐的看著他,用满是血污的手抱著自己的下身,除了这些,他无处可逃,因为他的一条腿已经被截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很深的痕在他的下体上,黑色的接了疤,却不断的在渗血。
应该是要疯了吧,但是他却很冷静。
他甚至还没有感受到一丝手抖,他只是觉得很冷。好像那把在心里一直生著、锻造心器的大火忽然灭了,毫无征兆,无声无息。
厉青在三天後死了,手里拿著铁条,在任何人靠近的时候他都会抓起来反抗。
他死的时候,眼下有血,没有笑容。
小厉把那根铁条从厉青的手上拿了下来。他抓得是那麽紧,似乎都让铁条有了隐约的指痕……那一根根手指,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从那一天起,他有了新的使命。
他要报仇。
很快,小厉就用铁条打造了一把不太起眼的小刀。
他熄灭了炉中的火,穿上干干净净的素服。叫来了几个将军手下的士兵,对他们说,此刀是他最後打的一把,名叫厉青。
然後他用自己试了刀。
红色的液体喷在刀背上,从他的体内渗透出来,快意和悲伤在这一刻才让他发出怒吼。
将军把这把不起眼的刀和黑色弯刀一起进献给了皇帝。
皇帝先试黑刀,锋利得让人惊喜,无数名器敌不过刀锋一挥。他又不经意的拿起厉青,不小心落地,碰到了黑刀。
黑刀无声的崩开,仿佛腐朽的龟甲。
六月,皇帝把‘厉青’尊为国器。
第二年,外族进军。战乱了八年,中原只能派了一个公主去和亲。公主拿著要敬献的宝刀,在和亲的路上忽然发疯,举刀四砍,嘴中说是要寻找到一个叫厉青的男子。
没有後话。
改朝换代之後,这把刀的名字被抹去,被送到新的皇帝手中。
这个皇帝在这一年里疯狂的选妃,终於选到了一个样貌满意的。少女的容颜似曾相识,和皇上感情一直也不错。大婚之後的某日,有了身孕的少女被皇太後召见,赐了这把前朝名刀。
不久以後,少女发疯般刺杀了皇帝,只因他醉後试图把少女扑倒在地。许多武将上前,却没有一个人能阻止这把肆虐的刀。
很多人死了,很多土埋了他们。世世代代,这把刀仿佛越来越有灵性。
它执著得寻找它名字的主人,他的灵魂像他的刀锋一样锐利。
寻觅,然後为了某人祭献出血色狂舞。
邪刀厉青,为守护而狂,为死亡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