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淮的修真进程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过了大半个月,既没有显露出过人的天资,也没有拖班级的後腿。虽然说玉玄思不在意这个问题,但到底还算没给他太丢人。
法术也学了好几个了,这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修道的奇妙。虽然只是入门,但放颗小火球、把别人吃的大鸡腿挪到自己碗里什麽的照样让张淮玩的不亦乐。可惜没有玉玄思这个常常吓到他的人在,哪怕是下个月被告知会学到变化术,兴奋劲儿也少了几分。
拿到课程表,和同窗说说笑笑之後一个人回到那幢小楼,他又免不了想起自家失踪许久、杳无音信的师父大人……该不是修补完了法阵之後就管自己玩儿去了吧!!﹏!!。
刚这样想著,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摆设有点儿不对劲。
张淮虽然有自己的卧室,但每天都会来这里看一下。开始只能手动擦擦桌子什麽的,现在已经会熟练地用起风咒来清理灰尘。所以这前後快一个月下来,他对这房间的一草一木都已经非常熟悉。而如今很明显,不光是凳子被人挪动过了,连茶壶里都多出了新泡的茶。
玉玄思的孤楼,除了远在大殿的掌门真人外,谁还有这个胆子动?
答案呼之欲出,张淮赶紧激动的试了试水温,却发现已经是凉的;顿时整颗心也跟著凉了下来,无精打采的看了看周围。
意料之中的,没有发现任何留给自己的字迹。
大概真的是被忘记了吧,张淮忽然觉得眼前一切都索然无味,叹口气便打算回後院自己房间睡个一觉。兴致全无的走到房外、推开门,还没跨入他那个小房间、忽然一股巨风把自己拉了过去。
床榻之上,门帘之内,熟悉的气息顿时充满了整个胸腔。
睁大双眼,玉玄思笑容满面的脸近在咫尺。可惜手脚被抱住、连嘴也被捂得严严实实……张淮差点就被惊喜的自己给闷死,不过也因为这样,才没有失口发出任何喊叫。
师父,你怎麽在这里!
张淮试图用眼神儿沟通,看著眼前的人眨巴了半天,有些酸涩,结果只换来玉玄思疑惑的捏了捏他的鼻子。
“尿急也得忍忍,嘘……屏息,屏息,”
谁尿急了笨蛋!还有,为什麽在自己房间里还要和做贼一样……
“徒弟,趁现在,我们赶紧走!”
玉玄思听了听动静,等到四下无人才神秘兮兮的说,表情有些怪异,
“这回索性躲到深山老林里,看他们怎麽抓,哼,”
“……”
张淮又找回这种熟悉的、内流满面的感觉了。
师父啊,您这是把人家门派全炸光了吗……我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判作奸犯科然後逃到大兴安岭一了百了啊……
“不是又想变小狗儿了吧,瞧你这什麽眼神!”
玉玄思瞪大他那双桃花眼,恨铁不成钢,接著咬牙切齿的说,
“不肯是吧,行……”
话还没说话,就被怕他又消失而惊恐到不行的张淮抱了个满怀。看著把脑袋扎自己怀里、一面还扑棱著死命摇头的小徒弟,某个宅仙人这才意识到刚才这话好像太逾越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形象已经糟糕到这个程度……瞧他怕的,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了,看来自己以前太凶恶了?
“切,那帮人……补完一个又来找我封一个什麽妖刀,我才懒得帮忙呢,”
玉玄思看著他头顶的发旋儿、呐呐地说,
“我是想找个地方,就我们两个,才好教你……免得讲到一半又要被人抓走,”
说完还捏了捏张淮露在外面变成红色的耳朵,不满的说,
“瞧吧,那麽多天了还就刚进旋照期……我就知道那帮人肯定不会好好带徒弟。啧,不怕,师父明儿起好好教你,保准你下个生日前进融合!”
张淮听得窝心极了,眼睛也红红的。
果然有师父的徒弟不是草、是个宝啊!
不过应不应该告诉宅仙大人,他下个月就过生日了呢……
“在走之前,”
玉玄思歪著脑袋又想了一下,最後打量了一下仍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徒弟说,
“还是先找个东西给你防身吧……”
……为什麽有不祥的预感。
这份预感在玉玄思满不在乎地把一面华丽又熟悉的镜子塞给他时梦想成真。张淮不好意思的盯了自己的手半天,然後才犹犹豫豫的说,
“……师父,不太好吧,”
“这有什麽,这面照妖镜上的法阵还是我刻上去呢的,”
玉玄思忽然想到什麽,有些郁闷,
“他们不说一声就拿来当什麽镇殿之宝,害我平时连面顺手的镜子都没有。”
张淮只好囧囧的拿出自己那只小荷包,塞了进去。宅仙大人顺势一瞄,抢了过来,眯著眼睛笑了半天。
“这是那位姑娘送的啊,好好的猫绣成这样,”
这样都看得出来是啥啊,张淮心里汗了下,不好意思的想拿回来,却被玉玄思躲开了。
“那麽宝贝?嗯,我更喜欢这样的……”
也不知道怎麽弄了下,张淮只见他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在上面拂了一拂,那只由十七师侄女辛辛苦苦绣出来的大脸猫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傻乎乎笑著的白色小狗,活灵活现,赫然就是他之前屡次被作弄时的样子。
看著玉玄思眼里淡淡的笑,张淮脸上一热,不然自在的撇开头把重新抢回到手里的荷包捏紧。
……
火车框框得发出声响,鸣奏著单一的乐章;窗外是薄薄的雾气,凝结出的冰晶映照著难得一见的冬日,把枯黄的稻田显得别有韵味。浓绿色的叶片稀疏的生长在铁路两侧,夹道送别八方旅人。
车厢内的人却无心欣赏……玉玄思静静的坐在红皮软座上,旁边是昏昏欲睡的张淮,脑袋一下一下的点著。
他刚才居然动用了自己徒弟的小金库,真是……丢人。可怜他堂堂一个大门长老,却因为太久不接触凡间,居然失算。本来已经夸下口的,到头来却无奈的发现世事无常。看来果然和师兄说的一样,他是在山门里待得太久了,人间的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而充满意外。
又过了几分锺,张淮终於支撑不住,阖上了眼帘。火车一个急转弯,脑袋就自然的靠在了宅仙大人的肩上。
感受到慢慢传来的温度,便捏了一个无声的禁制让旁人不会过来打扰。虽然很久以前就不再有真正的睡眠,玉玄思终也无奈的选择入定,和徒弟依偎在一起进入了短暂的休憩。
四个小时前──
N市的大街上,汽车排成长长队伍,拥堵著放出灰色气息。
出现在国际修真实业门口的两人,发现该单位的铁闸门赫然锁著,斜落的大牌匾上还有一坨鸟屎,冷清得让人质疑是否已经倒闭。张淮摸了摸鼻子,为自己还没兑现的工资悼念了一番。玉玄思则是挑了挑眉毛,掐了下手指,然後无奈的转过头说,
“师兄这几天估计是不会回来了,这下没个落脚地儿了。我们这次出来,能不动用挪移的法术就别用,否则他们很快就能知道位置。”
张淮也挺头疼。
他们寝室现在也不知会乱成什麽样子。室友们八成都赶著过年回家,而他在这个城市也没剩下什麽朋友;要不是有法术方面的制约,他们本倒是可以随便找个风景区的宾馆住著。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老家。一来小地方也不容易被发现,二来也算是他半个家,虽然寄人篱下的感觉不算完美,但小叔叔和阿姨对他也算不错的,情理中大过年的也该回去看看。
“师父,要不就和我回家吧……就是要委屈你和我挤了一个房间了。”
“这不碍事,”玉玄思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小小的一只又不占地方。的确也该去你家做个拜访,只是不知要几日脚程。”
小小你妹哦,顶多比你矮了五、六公分!
差不多要横跨一个省,走路这种可怕的想法自然是不再考虑范围之内。可是要买两张火车票,加上给叔叔阿姨过年的礼品,加起来起码上千块。算了,反正也是身外之物,之前也已经留出了要给亲戚的部分,索性……张淮拿出银行卡,把口袋里剩下的所有钞票加在一起递给宅仙大人,
“师父,这是我爸妈给我留下的所有能用的钱,应该还剩下十来万多……都放你这儿吧。”
玉玄思瞅了瞅,笑眯眯的没接,反而摸了摸他的头,把张淮一头黑发弄得像个鸟巢。
“傻,我们还用得著这个?随便找个大户人家,帮他们算个命儿、驱个妖,测个字,盘缠不都有了麽?”
没理会因为被揉脑袋而呆愣在一边的小徒弟,玉玄思想了一想,看看自己身上轻飘飘的白色长袍,再和马路上裹著羽绒衣、大棉袄的人做了个对比……於是把自己也变成了穿得暖暖的一颗圆球。
张淮一个没忍住,噗得一下笑了出来。还没等他乐呵玩,立刻发现自己身上也多了一件土爆了的小碎花红绿色棉袄,顿时晴天霹雳。再一抬头,发现和马路对面卖茶叶蛋那个大嫂子身上是一样一样的……
“!!﹏!!师父,我不冷。”
“那是因为我门弟子的内衣裤都打上了保暖咒,”
玉玄思一本正经的说,
“但凡间如此行事,就有点引人注目了,这样就行了,小法术应该没问题。”
张淮按抑住自己低头检查小裤衩的冲动,愁眉苦脸的扯了扯身上的花棉袄。这哪是在play低调啊,这明明就是在娱乐每一个路过的观众……
然而等他带著大包的简易行李、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玉玄思已经不知道照著谁给自己换上了一套又好看又保暖的羊绒内胆风衣。灰黑色的衣领配上清爽的马尾辫,屋檐下挺拔站立著、偶像范儿让周围的学姐学妹们纷纷侧目。张淮委屈的瞥了眼,回应他的则是宅仙大人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立刻发现自己也随之换上了一摸一样的款式,介於米色和棕色之间,颇有几分情侣装的架势。
一路西行,大概是还没到过节高峰的关系,居然很容易就买到了想要的车次,整体算是顺利。
至於赚钱……可想而知,宅仙这次大大失策。
提著大包小包在火车站前傻站了半天也没人愿意测字;兴致勃勃盯上一个面色有异的姑娘,上去尝试了之後灰溜溜的被骂回来……他对整容这件事可真的是毫无概念。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上去有兴趣来搭讪的,被徒弟告知,八成是警察,剩下两成是卖黄牛票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修仙是迷信封建的……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听著其他人的窃窃私语、看著周围投射过来形形色色怜悯又可惜的眼神,玉玄思这颗除魔卫道的赤子之心被严重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