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见到躺在床上的泷泽时,龟梨突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和也?”泷泽有些意外见到龟梨只身前来,但很快,他从龟梨的神情中约莫着猜出了些许原因。
“不要叫的那么亲热。”龟梨挑了一下眉毛冷冷地说道,“是你杀了我的父母吧。废话少说,我是来报仇的。”
“你来这里仁不知道吧?”泷泽仿佛完全不惧怕即将到来的死亡似的问道。
“他不知道,不过你求救也晚了。”龟梨说着摸出了枪。
“你杀了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要怨恨仁一直瞒着你。”泷泽带着些请求的眼神看着龟梨。
“为什么?”龟梨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骗你吗?因为他怕你知道了真相会离开他。你感觉不到他对你的感情吗?”
“那又怎样?”龟梨仍是语气冷漠的问。
“仁的身世跟你很相似,他是看你很像曾经的自己才收留你……”泷泽企图向龟梨说明原委。
“这些我知道。”龟梨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因为这些话触到了他心中的柔软角落,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下不了手。
“你知道?那你知道他原本不应该收留你吗?你知道他留下你冒了多大危险受了多少委屈吗?你知道他为了你第一次向我下跪吗?”
龟梨愣住了。
原本以为自然而然的表象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见龟梨怔怔地不说话,泷泽接着说,当年组织里派仁去执行任务,仁先是装作你父亲的学生,熟络起来好方便下手。可那天仁却下不了手,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这个我能理解,第一次下手谁都难免会犯怵,道义上的心理防线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尤其是仁这样本就心地善良的孩子。
杀手本就是个很无奈的职业,我们杀人不是因为跟他有仇,而仅仅是接到了组织的任务。当年仁执行任务的时候,我是全程跟着的,迫于无奈我帮他下了手。
准备回去的时候,仁看见了放学回家的你,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我拉都拉不住,更没想到的是他还留在那里帮你报了警。我当时很不理解,但也只好先回了组织。仁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竟跟我说要收留你。我自然是不同意,当即甩了他一个耳光骂他疯了。你家里出事后警方肯定会调查你,这对他无疑是很大的威胁。再者真相澄清后你们怎么面对?
我执意要除了你以了却后患,仁却给我跪了下来求我不要。我气他没出息不顾大局狠了心打他,而他被我打到吐血也仍坚持收留你。我当时心一软便答应了,没想到,最担心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宁愿被我杀了也不告诉我凶手是你?为什么他什么都要瞒着我?”龟梨语无伦次的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也无非是黑道兄弟之间那点所谓的情义了。两三年前执行一次任务时,我救过仁一命,不过自己中了一枪,变成现在这样了,谈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只是我心疼这孩子,若我不救他,他铁定当场丧命了。许是觉得亏欠我什么,他才会一直欺瞒你,自己担了下来。不过即使不是这样,他也不想让你知道那件事情与他有关吧。有些时候,谎言是自私的,但也是善意的。他那么喜欢你,他怕吓到你,怕你离开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我们旁人都看得出来,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我……”龟梨语塞了,往事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不停的回放,直到他听见泷泽说,开枪吧。
龟梨愣了愣没有任何动作。
“我这条命早就没什么用了,怎么说我都是你要找的凶手。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不会怪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怨恨仁,我不想看到他被最爱的人伤害,你们俩……”
泷泽话没说完,便被一声枪响打断了。
龟梨看到泷泽的前胸漫出的血把他的衣服染成了一团放肆的鲜红色,惊得他顿时手一软枪掉到了地上。
不是他开的枪。
龟梨转身看到枪声传来的方向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很快晃进了林子中。
龟梨匆忙追了出去,四处找寻却不见人影。
突然想起泷泽中了枪,忙掏出手机给赤西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转语音留言.......”
按断电话,龟梨又拨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
“快,快来救人........”龟梨急慌慌的说。
“先生您不要着急,请告诉我们您的地址好吗?”
“地址.......”龟梨慌忙地翻出写着地址的短信断断续续的报给了对方。
救护车送走泷泽,龟梨才神情恍惚地开车回去。
天已经彻底暗了,家里空无一人。
龟梨没有开灯,握着钥匙倚着玄关的墙顿了下去。
黑暗中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仁,你还活着吗?
我又一次要害死你了。
你这个笨蛋,什么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所有。
我们不是应该相互信任的吗?
可是,我都做了些什么。
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从来没有如此害怕失去你,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
你是我溺水时漂浮着的木橼,我曾经那么笃定的以为抓着你就能活。
你如果不要我了,我会溺死的。
有什么凉凉的液体浸湿了脸庞,龟梨握紧了手中的钥匙,用力之大使那冰冷的金属纹路几乎潜入了掌心。
龟梨觉得自己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将要回家的父母原谅一样,紧张的全身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天泷泽中枪时会希望他不要死去。
仿佛那一刻,仇恨也变得不重要了。
可是正是仇恨这种东西,它遮住了人的双眼,让你做出势必会后悔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粗重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门锁里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随即灯也被人打开了。
是赤西,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衣服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显得及其触目惊心。
“你回来了。”龟梨忙站起来说。
“恩。”赤西甩上门,走路的样子有些踉跄。
“你喝酒了?”闻到赤西身上浓重的酒味,龟梨刚开口问出来,赤西却一不留神绊到了柜角险些摔倒在地。
伸手要去扶,却被对方推开了。
龟梨觉得赤西的眼神里有隐约的厌恶神色。
他知道了吗?
龟梨心中一紧,担心赤西知道自己出卖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时,龟梨心中小小的嘲笑了自己。
原本是多么无畏的做出了这件事,如今却害怕赤西知道真相了。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微了,竟然妄想得到他的原谅。
不过,幸好他平安无事。
龟梨心中庆幸着,刚想要上前搀扶赤西,赤西却兀自扶着墙踱进了卫生间,关了门对着水池吐了起来。
静静地立在门外,龟梨听着赤西在里面吐得昏天暗地,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门没锁,龟梨握着冰冷的金属把手,良久竟没有勇气推开进去。
转身到客厅里冲了一杯茶,龟梨坐在沙发上发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洗澡声。
龟梨清晰的记得浴室里没有热水。.
你在折磨自己吗?
你不如来折磨我好了。
Chapter 13.
赤西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看到龟梨裸着上身窝在沙发里,看到自己时站起身递过来一杯热茶。
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赤西看着龟梨转过身去拉窗帘。
光裸的脊背明晃晃的冲着自己,深深的脊线漂亮的延伸到低腰的牛仔裤里。
视线因深蓝色的布料骤然而止,欲望却不受控制的被撩拨了起来。
赤西冷笑了一下,同时悲哀于自己对龟梨的零抵抗力,更何况接下来,这个孩子缠住了自己的脖颈主动献吻。
剩了半盏茶的杯子被主人毫不犹豫的丢掉,跌到质地柔软的地毯上轻轻旋转了两圈,而后慢慢静止。
赤西把龟梨摁在客厅的墙上,余光不经意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两人的合照。
不过只是匆匆一瞥,赤西又立即低了头寻到龟梨的双唇亲吻。
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有一些夺回主动权的霸道与蛮力。
龟梨被他吻得有些窒息,伸手抵在胸前要推开他,却被赤西钳住了双腕一并拉过头顶按在了墙上。
没等龟梨反应过来,赤西又低下头含住了他胸前的粉红,细细的舔弄噬咬起来。
听到意料之中的呻吟声,赤西又将一条腿挤到龟梨两腿之间,隔着牛仔裤用膝盖时轻时重的摩擦着龟梨敏感的地方。
“恩....仁......”龟梨被挑弄地无所适从,只能慌乱地叫着赤西的名字。
“你喜欢这样吗?”赤西直起身子吻着龟梨的颈间的喉结问,两手同时不忘揉捏他胸前的两点。
“喜欢.......”龟梨被赤西吻得头昏眼花,一时间幻想他也许什么也不知道。
仁,你要我吧。
我现在除了我自己,什么都不能给你。
如果我想用身体留下你,是不是有些下贱有些可笑呢?
牛仔裤连同底裤被不急不缓地拉了下来,赤西依旧耐心地挑拨着龟梨。
此刻龟梨跪趴在地板上,感受着赤西亲吻他的后颈,脊背和腰侧,全身上下都像着了火似的变得粉红。
欲望在赤西娴熟的套弄下即将攀上高潮,龟梨失神的呻吟出声。
巅峰来临的刹那,欲望却被赤西一把握住无从宣泄。还没来得及抗议出声,龟梨便淹没在身后的巨大痛楚中。
赤西的欲望直接进入了龟梨的身体,没有任何润滑和前戏。
“好痛....仁....你干什么......”龟梨忍着疼扭过头问赤西。
赤西没有理他,只是用空出来的左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问,你喜欢这样吗?
“不,不要......疼......”龟梨双手使力要往前爬,试图摆脱赤西的钳制,却被身后的人蛮力拉了回来。
“为什么要背叛我?!”盘旋在胸中的这句话终于问了出来。
原来,他知道了。
龟梨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泪水骤然流了出来,落入地毯中浸成一个个无声的水圈。
他想象过很多种赤西知道自己背叛他的后果——冷眼,分手,打骂甚至杀了自己,可他唯独没有想到赤西会像现在这样对待自己。
“混蛋,你滚开.......”龟梨口不择言的骂了出来,却换来了身后更为粗暴的贯穿与抽动,疼得他登时说不出话来,只顾得上大口大口得喘气。下身的欲望仍被赤西的右手扣着,无处宣泄的痛楚令龟梨更加难受得啜泣出声。
直到赤西自己快要达到高潮时,才松开了右手。
龟梨急促地呻吟了一声,与赤西同时射了出来。
两人挨着躺在地板上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味道。
良久,龟梨望着天花板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赤西听了冷冷一笑,翻身再次压在龟梨上方,双手撑在他的头两侧,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散落下来,部分与龟梨同样潮湿的刘海交叠在一起,脸与脸的距离近得令人产生无名的压迫感。
赤西盯着龟梨的眼睛说,你早该恨我的。我们本就应该是相互憎恨的人,不是吗?你让我一天之内失去了两个重要的兄弟!
“你说什么?”龟梨有些惊讶的失声问道。
“泷泽死了.....你杀了他.....亮中了两弹,现在还在抢救,生死不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那么相信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报复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赤西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直直地砸进了龟梨的眼睛里和眉毛上。
“泷泽不是我杀的........”龟梨的话刚出口,却被赤西打断了。
“不是你?你的枪呢?”赤西冷冷的问。
“枪?”龟梨心里一凉——枪落在泷泽家里了,怪不得他会误会。
不过现在,有什么必要去解释呢。
再说如果解释,他会相信吗?
两个人同时选择了缄默的对峙,直到家里的电话铃刺耳地响了起来。
赤西站起身抓过电话听筒,说是锦户的情况有了转变,要他过去看看。
放下电话,赤西匆匆换了衣服,临走前对仍躺在地板上的龟梨说了句,别让我回来再看见你。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了,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钟表一秒秒转动的声音,单调重复的令人绝望。
赤西开着车行驶在夜路上,车窗的玻璃仍有未处理过的弹痕,破裂的纹路结成了放肆的形状。
刚刚经历过的激战惨烈得令赤西仍然心有余悸,虽是自己赢了,可也死了不少兄弟。
锦户在掩护自己时中了两枪,赤西当时发了疯似的对着开枪的人一阵扫射。
明显是被人出卖了,而加藤却在临死前笑着告诉自己,那个人是龟梨。
“我不过是想得到他而已,我很喜欢他,本以为挑拨了你们,他就会跟着我。现在看了没希望了。不过,我也不想成全你们。他出卖了你,不然你去泷泽那看看,你信不信他已经.......”没等加藤说完,赤西便在他的胸口上补了好几枪。
方才医院来电话说,锦户的情况也许有转机了。如果今夜能熬过去,活下来是没问题了。
赤西匆忙地赶到医院,一宿没有合眼,在锦户的病房外守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时医生说他已经度过了生死难关。
赤西重重得松了一口气,看着病床上同生共死的兄弟,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叮嘱医生和陪护好好照顾锦户,赤西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出了病房。
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在回家的路上,赤西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
好想昏睡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么多烦恼伤心的事情了。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是很多,夏天的太阳照得人视线模模糊糊的,空气中悬浮着的尘粒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慢腾腾的踱到家,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他走了。
什么也没带,包括他的一串钥匙。
他连这个家都不要了。
不是自己赶他走的吗。
赤西想起昨天送锦户去医院的时候,另一辆急救车停在了旁边,护士推下来的病床上,躺着的居然是泷泽。
傍晚时分,赤西捏着泷泽的死亡通知书来到了他的家里。
看到自己送给龟梨的那把枪的时候,一瞬间赤西绝望到了极点。
再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已经变成了真相呈现在面前,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翻出泷泽收藏了多年的陈酒,赤西一瓶接着一瓶的灌掉。
喝到最后,所有的瓶子全部被赤西砸成了碎片。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本想直接开口质问龟梨赶他离开,却没想那个孩子竟主动与自己求欢。
赤西也曾拼命的说服自己去原谅龟梨,毕竟要手刃仇人的话他也早就说过。
但想到龟梨与加藤的交易,加上锦户的生死不明,赤西终是忍不住伤了他。
可是,一直欺瞒他的人不也是自己吗。
和也,你有理由恨我的吧。
你开口问我凶手是谁的时候,我也没有告诉你。
把你逼上绝路的人,不也正是我吗?
赤西想着,懊恼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坐立不安了半天,赤西摸出手机要给龟梨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早已关机了。
貌似从昨天就没电了,赤西翻出备用电池换上,开了机,收到一条语音留言。
“仁……”
是泷泽!
赤西登时一惊,忙把声音调到最大。
“仁,我怕是不行了.......不过我要告诉你.....开枪的人不是和也....好像有人要害他,你千万.....要相信他......”
手机缓慢地从手中滑落到地板上,赤西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昨晚质问他的时候,他都没有为自己多加辩解。
难道你已经对我们的感情绝望了。
还是,对我绝望了。
赤西弯腰捡回手机,拨了龟梨的电话号码,对方说已经关机。
转到语音留言,赤西皱着眉想了片刻,说和也,对不起。回家吧,钥匙给你放在老地方了。
挂了电话,赤西不顾过度的疲惫出门去找龟梨。
上次,你的离开是自己要走。
这次,却是我赶走了你。
和也,回来吧,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Chapter 14.
赤西找到龟梨的时候,一切都如戏剧一般讽刺。
那是在夜阑,赤西进门看到龟梨的瞬间,他正倚着吧台抽烟,对面有三四个男人堆着满脸猥琐的笑容与他说笑。
龟梨也看见了赤西在望着自己。
端起吧台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龟梨揽过身边一个男人的肩头,冲着赤西的方向一扬头,笑着说,我老情人来找我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被龟梨揽着的人更是趁机将手滑进了他的衬衣下摆胡乱摸了起来。
赤西看不下去了,登时冲到龟梨身前一把拎过他的衣领,连拖带拽把他拉到了夜阑外面。
“你在这里做什么?”赤西厉声责问道。
“工作啊,没人养我,我总得工作不是。”龟梨拍了拍被赤西揪乱的衣服,笑着回道。
“工作?你在这里做的什么工作?!”赤西急着问道。
“做什么你管得着吗?卖身的话,你觉得怎么样?”龟梨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在意赤西愈变愈差的脸色。
“你敢?我不准........”赤西急了,语气也变得焦躁起来。
“你凭什么不准?”龟梨毫不客气的打断。
“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这家店主辞了你?”赤西直直得盯着龟梨的眼睛说。
“那你就让他辞了我,我可以再找。”龟梨说着眼光看向了别处。
“你......”赤西被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生气了?你可以打我啊,像上次惹到你那样,用皮带抽到我不能动弹,再把我绑回去怎样?或者像昨天晚上一样再强暴我一次?”
“和也.......”赤西被龟梨戳中了软肋,顿时内疚的说不出话来。
向前挪了一步,赤西拥住了一直冷言冷语的小孩。
“和也,别这样说。你这么说我很难过。昨晚是我不对,我道歉。跟我回家吧........”赤西话没说完,却被龟梨一句“放开我”打断了。
赤西因他冷冷的语气不得不松开了怀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他说,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决绝利落的回答。
“为什么?”不甘心的疑问。
“仁,我们不可能了,你放手吧。我只是在这里做侍应生,不干别的,你放心吧。以后,各过各的生活,这样对我们都好。”
“和也.........”赤西试图挽回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若有机会我会把你收留我的花费还给你,以后就两不相欠了。”说完,龟梨转身回了店里,对着继续起哄的人群勉强笑了笑。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仍然愣在原地的赤西,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停地擦着他的肩膀走过,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望着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龟梨觉得他的身影显得好孤独,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冲出门追上他,抱住他说还爱你。
可是龟梨没有。
下贱的乞求原谅的事情已经做过一次了,他的自尊让他坚决不会再对这份感情回头。
不知如何晃到家的,赤西脱了外套去洗手间洗漱。
扭开水龙头,赤西抬眼看到了壁橱里龟梨粉黄色的牙刷,草莓味的牙膏,还有他夹刘海用的黑色卡子,顿时鼻子一酸,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滑了出来。赤西忙接了一捧水洗掉眼泪,却没想到越洗越多,最后干脆跪在水池边低声哭了起来。
说什么还钱。
说什么两不相欠。
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个吗?
为什么连忏悔的机会都不给我,就选择放手了。
胸前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为什么觉得那样疼呢?
爱情散场,原来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这场悲剧没有观众,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为此悲恸。
又或许,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赤西去医院帮锦户办了转院手续,又亲自送他回了老家大阪。
临别时,锦户问赤西今后有什么打算。
“解散组织,然后去美国定居。”
“一个人去?”
“恩........”
“龟梨呢?”
“他啊......他大概不会跟我一起去了吧.......”
赤西低下头苦笑。
原是说好两个人一起去的,最后却只剩一个人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原是这般残忍的一个词语。
回东京处理了组织里的事,稍稍停当了几天,赤西便去机场订了机票。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订到哪里的机票?”
“夏威夷。”
“订什么时候的?”
“越快越好。”
“您要订几张?”
“一张.....不,两张.....”
“好的,明天早晨七点半的可以吗?”
“恩。”
“您的机票,请收好。”
回家草草收拾了下,赤西打点好了旅行箱,握着手中的机票看了看表,决定走之前再去看一眼龟梨。
时至半夜,夜阑还似以前一般歌舞笙箫。
赤西站在偏角的落地窗外看着店里的龟梨。
几天没见,他好像又变好看了。
头发什么时候长得及肩了,耳朵上也扎了晃眼的银色耳钉。
他在人群中笑着,迷离的灯光下虚幻的如一场梦。
给客人送酒的时候,他被客人拦住了央求陪酒。
他没有拒绝,端起杯子喝了一杯又一杯,那些人仍不放过他继续灌酒。
记得他以前喝点红酒都会醉得厉害,现在喝了这么多没关系吗?
醉酒的感觉很难受,和也你别再喝了。
赤西抬起手放到玻璃上,用食指对着龟梨的方向轻轻抚摸,时而蹭蹭他的脸,时而摸摸他的发。
叹了口气,赤西转身打算离开,经过店门的时候却看到龟梨冲了出来,擦过他的肩膀跑到店门外的一棵树旁,扶着树干吐了起来。
好像没怎么好好吃饭,龟梨近乎是在干呕。
赤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痛苦地发抖的身影,静静的一语不发。
等他吐完了,赤西才走上前摸出手帕递到他手中。
直起腰,龟梨看了一眼赤西,又垂下眼没有接过来。
赤西见了也不说话,抬手就要帮他擦嘴边的污渍。龟梨忙向后退了一步,从赤西手中拿过手帕自己擦了起来。
“见笑了。”龟梨强作欢颜,语气客套的生硬。
“和也,别勉强自己.......”赤西心疼的说。
“哪里有勉强,工作中该做的事情罢了。”
“我明天要走了,去美国,早晨七点半的飞机。我订了两张票......”
“你什么意思。”
“和也,跟我走吧,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谢了,不过,我不去了。你一路顺风。”说罢,龟梨要撤身回店里,却被赤西从背后一把抱住。
“和也,求你了,跟我走吧.....”
“放开我。”龟梨挣脱开,回过身望着赤西,抬腕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说,我们已经结束了,别再来缠着我。
赤西看到龟梨手上仍带着那串链子,有些激动地抓过他的腕子抬起来问,你还戴着,不是吗?和也你还爱着我的吧?你还爱我的吧?!
龟梨看了一眼有些失态的赤西,冷冷的说你松手。
赤西听了反而抓地更紧,怕他会逃开似的暗自加了力。
“放手,你捏疼我了。”龟梨皱着眉说道。
赤西听了连忙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龟梨把链子从腕上褪了下来丢在地上。
“还给你。”
赤西蹲下身捡起链子,站起来时,只看到了龟梨的背影闪进了光色陆离的夜阑。
又一次被独自留在外面了。
赤西看了一眼掌心的链子,苦笑了一下。
看,我们都被他遗弃了,像丢垃圾一样。
任我怎么挽留,他都不回头了。
赤西把链子戴到自己手上,转身离开。
寂静的马路,身影被月光渐渐拉长,夜色里愈加显得孤独。
走吧。
走了也好。
离开这里,就不会这么伤心难过了。
渐进凌晨时分,龟梨才下班休息。
回到职员的休息室里,有同事在打瞌睡,收音机忘记关上,想是听着听着睡着了。
换了衣服,龟梨准备将就在这里小睡一会儿,刚躺下去,就听到收音机在一阵嘈杂声过后飘出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是一首老歌,记得以前赤西经常听。
他说那是他母亲很喜欢的一首歌,常在做饭洗衣的时候就哼了出来。
...................
Hold me like a friend
Kiss me like a friend
Say we'll never end
Searching for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Melody never say good-bye
I'll believe you
Some people handle love and never try
I can almost fly with your wings to set me higher
Some day we'll see the world
and through the grey have faith in our hands
When the river flows
Off to part us both
Only HEAVEN knows
I'll be a boat to sail arround you
Melody never say good-bye
I'll be near you
Some people handle love and never try
I can almost fly with your wings to set me higher
One day we'll see the world
and through the grey have faith in our hands
till the river ends……
Some people handle love and never try,I can almost fly with your wings to set me higher.
爱情握在掌心,时间久了,就会从指缝溜走。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忘记了珍惜,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也许,我们离飞翔,只差那么一点点。
怀旧的旋律触及了心中脆弱的角落,结尾处大段大段的音乐留白更是令人轻易伤怀。
龟梨拿出手机,翻到赤西的电话留言,像有强迫症般的一遍一遍地回放。
和也,对不起。回家吧,钥匙给你放在老地方了。
和也,对不起。回家吧,钥匙给你放在老地方了。
和也,对不起。回家吧...........
眼泪无声的滑进了头发里,龟梨突地坐了起来。
是不是看着他离开的时候就后悔了呢?
还是再往前,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匆忙地穿上鞋,龟梨抓过外套跑了出去。
黎明已过,天渐渐亮了起来。龟梨冲到家门口,抬手摸到钥匙开了门,家中已经没人了,只剩下茶几上的一封信和一张信用卡。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再也熟悉不过。
和也:
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
信用卡里有一些钱,我知道你看了可能又要生气。我没别的意思,里面只是你剩下一年的学费。不要再去那种地方工作了,暑假过了你就回学校继续念书吧,毕业了找份好工作,然后找个爱你的人幸福地生活。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以为我们可以互相原谅,可是离永远还有很远,我们都提前下站了。
当年我收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被你需要,喜欢被你依赖。
所以,你不必对我觉得有所亏欠,你能幸福快乐的生活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学着照顾自己。一定要乖乖吃饭,不然又要胃疼了。还有,不许熬夜看书,你睡眠不好,我担心你夜里醒了害怕。
不过,这样的担心也许多余了。我的和也长大了,也比以前坚强了,一定可以勇敢的面对未来的。
最后想说,我不后悔当初选择把你留下来,也希望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里,给你留下的快乐居多。
祝,幸福。
仁
幸福。
多么刺眼的两个字。
一个人,我怎么幸福。
龟梨放下信纸,抬头看了一眼钟表。
七点零十分。
那么,现在挽留,是否还来得急。
Chapter 15.
东京成田机场,播音员轻柔的声音不时在候机大厅中响起。赤西交叠着手坐着,倚着靠背的身子显得有些疲惫。他低着头,看着眼前形色匆匆的路人不断出现又消失的腿,愣愣的出神。
有人说怀旧过度,就是一种病了。
赤西觉得如果那样,他病的好厉害。
比如,现在他在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龟梨的。
也许,很早的时候,还在装作他父亲的学生。有一次去他家里拜访,小孩穿着细格子衬衣咬着草莓从坐在沙发上的自己身边走过,绊到桌脚跌坐在自己腿上时,就有些心动了吧。
这是赤西心中珍藏了很久的小秘密。
当时觉得他好轻好瘦,含着草莓皱着眉头的模样很是惹人心动。
一抹淡的如烟的笑容在赤西的脸上漾开,旋即又消失不见。
听到自己的航班到了时间,赤西起身拉过旅行箱,走上了登机的电梯。
是个靠窗的位子,赤西安放好行李后便窝在了椅子里,漫不经心地瞟向了窗外。
一瞬间,表情骤然凝住了。
他看到他的和也被保安拦在登机的关卡外面,无助地跪在冰冷的地上掩面哭泣。
飞机的引擎已经启动,连续的轰鸣声让赤西觉得有些耳鸣。
看到龟梨的目光寻了过来,赤西竭尽所能地站起来挥着手臂,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百余米的距离不长,也不短,只是恰恰阻隔了两个人的坦诚相见。
赤西的眼睛有些微微发涨。从来没见过那个孩子哭得如此伤心。
看着他轻颤的肩头,赤西心疼了,恨不得立即冲下飞机把他锁在怀里。
而事实是飞机渐行渐远,赤西只能无措地看着龟梨望着自己的方向,在他的注视下飞向了几千米高的蓝天。
和也,和也你终于想我了。
别着急,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了。
飞机一着陆,赤西便急着开了手机给龟梨发了一封mail,简简单单四个字,等我回来。
没顾得上联系美国的朋友,赤西直接去售票厅买了返航的机票。
等班机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他甚至轻声哼起了歌,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一二三四,逐个更迭起伏。
他如此沉溺于重逢的幻想之中,完全没有看到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一把枪对准了他的胸膛。
赤西离开后的第一天,龟梨收到他的mail,说让他等他回来。
一个星期后,他接到锦户的电话,被告知了赤西的死讯。
说是加藤的老部下要给他报仇,其余一些冗长的交待,龟梨都没有听清楚。
不顾锦户在电话那头表示安慰的关切,龟梨恍惚的挂断了电话。
他的反应出奇的平静,赤着脚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卧室。
倚着床沿,龟梨抱着腿蜷坐在地板上,光线透过帘子均匀的涂抹在他的后颈上,因着低头的姿势呈现出美好而绝望的曲线。
仁,我有听你的话,我乖乖地回到了学校念书,虽然上课的时候会偶尔走神地想起你。
我每天都会按时吃饭,做你和我喜欢的菜,准备好你和我的餐具,想着你如果突然回来就能跟我一起吃饭了。
我每天都早早的睡觉,可夜里噩梦醒来还是会害怕。我每晚都给你留一盏床头的小灯,想着你如果夜里回来,便能在第一时间看见你的脸。
有人敲门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你回来了。
看到飞机滑过天空留下的白痕,我会想是不是你回来了。
这种过度的思念愈演愈烈,逐渐侵蚀了我所有的呼与吸。
可他们说,你死了。
这等于扼住了我的咽喉,我怎样才能活下去。
龟梨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打开衣柜翻出了赤西的衣物。
全部捧出来放在床上,龟梨挑了两件换上,然后抱住剩下的衣服贪婪地闻着赤西的味道。
突然,龟梨发了疯似的找寻赤西所有的旧物,他的领带,袜子,眼镜,梳子,手表……
他把这些东西全部丢在床上,身上的衣服由于过大而滑下了半个肩头,随意撤了下便又去别的房间继续翻找。
路过茶几的时候,赤西的钢笔被他不小心蹭掉滚到了沙发下面,龟梨急忙弯下腰伸手够,拿到钢笔的瞬间却看到了那枚遗失了很久的珠子。
那是被赤西遗忘的一枚珠子,静静地藏在沙发底座的后面。
一瞬间想起了他与赤西的第一次欢好,慌乱中链子断掉,珠子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木琴一般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伸手拿过那枚珠子,龟梨认真地擦拭掉灰尘后握在掌心,良久,又放到嘴里含着,然后继续寻找。
当看着床上的物品堆成小山一样的时候,龟梨觉得自己像探险家寻到宝藏一样满足,甚至欣慰。
一件件整理好放到床边,龟梨突然看到了赤西的剃须刀,登时想起以前常在日光和暖的早晨,坐在赤西的腿上帮他刮胡子。
眼前的物品与旧时的场景重叠,龟梨终于泪流满面。
取出剃须刀的刀片,龟梨捏着那片薄刃静静地在腕上划出了一条深深的线,闭了眼睛躺在满是赤西味道的床上。
解脱,不过如此。
半年后,大阪。
又是深冬严寒,天气干冷,没有风。
阳光澄澈而温暖,街边的樱树突兀地立着,光秃秃的枝桠棱角鲜明地投影在路上。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行色匆匆地走着。他的背影肖立挺拔,头发温顺地卷起,有些落进了他的格子围巾里。阳光下,隐没在略长刘海下的眉眼如浓墨画一般俊朗分明,右眼角下的泪痣在细碎的头发间若隐若现。
路过一座小教堂时,他停了下来。
纯色的清水混凝土弥漫着肃穆与神圣,枯黄的蒿莱点缀在墙角,映着斑斑驳驳的影子。
唱诗班的歌声轻轻地飘了出来,和着好听的管风琴。
推门进去,整面墙上由光线构成的十字充斥着视线,灵魂仿佛也战栗了起来。
慈祥的神父戴着明晃晃的十字架,神色淡定地念着祷告词。
零星的几个信徒双手交叠着握在胸前,虔诚地闭目祷告。他们深信上帝能听到他们的忏悔之音,令他们的灵魂得到救赎。
黑衣男子在教堂后面静静地立了一会,抬起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后转身离开。
循着印象中的路,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前,敲了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不久,门被打开了。
“仁?!”屋子里的人看到面前的黑衣男子不可置信的询问出声。
“亮,好久不见。”男子向前一步,与分别很久的兄弟紧紧拥抱。
“你.......”锦户亮推开赤西上上下下打量了遍,确定是赤西本人后才再一次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