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可看姐夫】
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那躲在雨的身後,小小的身影……看著雨的笑容,觜角不禁扬起。
那是我所爱的雨。
多美好的雨……
“小昀,来见叔叔。”
白色的裙摆在风中悠扬,隐隐约约,那是一双明亮的双眸。很干净。不含一丝杂质。和雨一样的五官……天啊,竟是如此相像……
“叔…叔叔…很好看呢……”羞涩地低下头,有些柔弱,较一般少年纤细许多。拉著雨的衣角,雨无奈地看著我笑了笑。
我知道,我这小舅子,是个轻微智障。
“叔叔……叔叔是姐夫吗?”
有些颤抖,极其细微的声音。
看著与四周的高雅极不搭的少年,有些成旧的衣裳,我的眼神暗了暗。雨和他一样,都是庶出,怕也是自小就被欺负的吧……我的雨……那麽好的雨……也是这样被欺负的吗?……
“叔叔……?”
对上那疑惑的眼神,我低下身,他明显颤了颤。想起了雨,抚向那同样细腻的五官,心中有了决定。决定不放开,再不放开,我唯一的雨,唯一能洗净我一身污秽的雨……
“嗯……姐夫。”
那对眸闪烁了一会儿,我没去留意。看了不远处的雨,那眼中的泪,脸上的笑容,在风中飘逸的长发,我张开双臂,拥住了那梦想中的人儿……
幸福,就是这样的吧……
雨的生日,我们订婚宣誓终身的日子。
从不曾奢望过生命能如此美好。在遇到雨之前,这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是那温柔的笑容,我的雨……
雨喜欢蛋糕,有些孩子气,令人心疼的孩子气……看著雨雀跃的笑容,我不禁微笑,即使不喜欢热闹的场合,但只要她开心就好……
环顾了四周,手拿著礼物盒,那是宾客送来的。无谓是讨好……有些阴暗的角落,细小的身影。上前去,他明显怔了怔,怯懦轻道:“姐夫……”寒冷的夜,他就一个人在这儿?……
“姐夫……”酷似雨的笑容,竟有些心疼。将手上的礼物盒递给了他,看著那孩子顿了许久,呆若木鸡。
“送…送我的吗?……”点了点头,看著那脸上和雨同样美丽的笑容。他接过,苍白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晕。
“生日…好奇怪唷……姐夫居然记得我的生日……”
看著他把礼物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我有些愕然。没想到,他和雨,居然同一天出生呢……不禁摸了摸那小小的头颅。
“姐夫……”
雨,我定要让你幸福……
雨试著婚纱,伴随著甜美的笑容。
我的雨……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妻……
“姐姐…好漂亮……唔……好像仙子……”看著他站在雨的身後,脸上是满满的向往。我的雨是最漂亮的。
我不曾碰过雨。
我愿意等,等到她完全成为我的一天。
“姐夫,很喜欢姐姐吧……”细微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那双透彻的眼里,如此清明。
“嗯。”我俯首,“很喜欢。”
不知为何,小人儿静了下来。我听到的雨的呼唤,向另一方步去。
“姐夫…喜欢我吗?”
当时的我,
听不到。
雨变得很奇怪。
我看不到,心中的笑容。
雨在躲我,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原因……
我的雨……
我的雨啊……
“姐夫载我去学校真的好吗?”看著和雨一样的容颜,这是我唯一的安慰。
“姐姐说过……不要麻烦姐夫的……”
。……
麻烦吗?
雨……对我竟如此见外……
再也笑不出来,只想快点离开。要去找雨,找回我圣洁的雨……
我听不到,
身後渐远的呼唤……
“我有孩子了。”
难以置信,眼前的少女,是雨吗?憔悴的雨,苍白的雨……
“不是你的,那是我和他的孩子。”雨哭了。很伤心地哭泣著。
一直笑著的雨,
为什麽哭了……
“我爱他啊!!!可是……为什麽……他要把我送给你……”
雨在我身前倒下,泪流著。如同我的心,淌著血。
不知如何离开,一直到看见了眼前熟悉的笑容……
“姐…姐夫……”
弯下身,品嚐著那诱人的红唇。
“姐,姐夫……”
轻抚那有些冰冷的身子,我的雨……
解下身上的束缚,我知道我和雨终於结为一体。
“嗯啊……哈啊啊……”
“雨……”
我的雨……
看著身边那双眼,那红透的容颜,身上布满了刺目的痕迹。
“姐…姐夫……”
我站起身,二话不说拿起了衣服。我居然抱了自己的小舅子……有些厌恶,觉得一阵反胃……
“姐夫。”袖子被他拉住,他咬著下唇,眼中泛光。“姐夫……”
哼……
“要钱吗?”甩开那支手,我从皮夹里拿了钱,往他身上扔。
他的脸色回复了已往的惨白。
“姐夫……”
“滚。”
眼前穿著白色婚纱的雨。
我的妻,我的爱……
看著教堂上的银白十字架,我不信神,可这是雨的期望。她说过的,很久以前,说过要在神的面前见证一生所爱。
我爱雨。
不管雨做了什麽,她还是我的雨……
“你知道吗?……”我看著雨,雨的笑容,是我见过最美的笑容。一直以来,我所呵护的,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笑容……
“不知道吧……”
“你不知道吧……你什麽都不知道。”泪从那晶莹的双眸落下,这是我第二次看见雨的泪。
“他们都没有告诉你吧…也对……有谁会到处对别人说自己的女儿在十三岁就被人强暴。”
望著她,我呆了……我的雨,我的雨……
“呵呵…你不知道吗?”
“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他,可是…他要把我送给你,我怀了他的孩子啊!!那是他的孩子啊!!为什麽他不相信……!!”
她嘶吼著。
拥住了那微微颤抖的身子,我的雨……多令我心疼的雨……
“别怕,都过去了。
“我们一起忘记他们吧……”
“忘记所有人,到没有人认得我们的地方。”
“我们永远在一起,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忘记所有人……”也让我忘记那一夜,那令我厌恶的一切。
搂著雨的我,没有发现……
教堂的大门後,那弱小的身影……
“嗯…照我的话,不用留後路,我要他……死。”
关了手机,我扬起了残酷的笑。所有欠雨的,伤害雨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一阵极细的敲门声,“进来。”有些单薄的少年,依旧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
他一语不发地站在门旁,头一直低著,令人恶心的无辜。
“有事吗?”
像是受到惊吓般,他慌忙地摇了摇头,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姐…姐夫……”
他抬起头,和雨极为相像的容颜,张了张嘴,也只叫了几声姐夫,而後咬著下唇,眼眶有些泛红。
我瞥了他一眼,拿起了外套,雨还在等我。
“姐……姐夫……”
他紧紧握著我的手,有些冰冷。似是察觉到我的不悦,又忽地放开。
“姐…夫…姐夫…不要生小昀的气啊……”
“…小昀…知道错了……小昀不会再叫姐夫载小昀去学校……”
“……小昀会…小昀会乖乖的……”
“…小昀…会听话……还有……”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钱,有些凌乱,慌忙地递到面前。
“……姐夫的钱…小昀没有弄不见…小昀不会…不会拿姐夫的钱…”
“…姐夫…对不起啊…”
“小昀会乖乖的,会很听话……”
“……所以……”
“姐夫…姐夫和姐姐……”
“…能不能不要丢下小昀……”
“姐夫…姐夫…能不能不要…”
“不要忘记小昀……”
那细小的头颅越发低下,声音有些哽咽,却让我想起那一夜,我背叛雨的证明。我抱了我的小舅子,和妻子极为相像的小舅子,弱智懦性的小舅子。
觉得厌恶。
由衷的厌恶。
我扭过那一直低著的头颅,眼里积存的泪水落下,那握在手上的钞票散落一地,身子愈加地发颤,却勾不起我丝毫的怜惜。
“滚。”
“越远越好。”
漫天的大火,吵闹的呼喊声,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听到,我的世界在崩塌。
火焰中的笑容,我跨不过去。一直到在十字落下的那一刻,那和雨一样的面容在我面前一闪而过。
“咳…咳…姐…姐夫……姐…姐……在里面……”
他慌乱地看著焚毁的教堂,脸上有些脏污,手肘上有著明显烧伤的痕迹。
眼泪流不出来。
“为什麽?为什麽死的不是你!!”
这是雨的选择吗?她不惜用死亡换取的一切。
我知道了,为什麽他们如此相像。
母亲和儿子都是相像的。
不是吗?
“雨…我的…雨……”闷哼了声,我翻过那伤痕累累的身子,顺著那蜜穴挺了进去,鲜红的血丝流下。
他背负了所有的罪。所以,必须承担所有的罪。
这是他欠雨的。
“…痛…痛…姐夫……”他细声呻吟,我看不清他的脸,一直到欲望在他体内释放。
“姐夫……”我抽身欲离去,他似是忍著痛,替我拿起地上的外套。“姐夫……外…外面很冷……”他的身高很矮,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
我从皮夹取出一叠钱,想也没想地在他头上撒落。微亮的灯火让我看清了他苍白的面容,“别去打什麽工,要钱的话只要在我面前张大腿就行了。”从他手上不算温柔地接过外套,我离开这廉价的宾馆。
这是雨送的外套,只是…被弄脏了。
“总裁,我们找到那个人了。根据我们知道的,他卷走了雨小姐户头里的三千万,现在应该还在国内。”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身後的关门声,我望向那画中的人儿。那浅浅的微笑,要是知道我现在做的一切,会不会在我面前绽放呢?……
已经不重要了。
报复,是我唯一能做的。轻吻那冰冷的画像,我笑了。“雨,你等一会儿,我会让他们去陪你的。”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看著那睡颜,身上的痕迹格外刺眼。他卷缩在墙脚,很小很小……
“雨……”
著了魔似的想把那颤抖不安的身子搂在怀里,却停在半空中。
他不是雨。如此污秽丑陋的人,不会是我圣洁的雨。
雪夜,是我和雨相识的夜晚。雪落在脸上,却又消失,就像那笑容,是我永远也捉不住的美好。
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李秘书走了进来,语气中有些慌乱:“总裁,是…他。”
打开萤幕,是那人的脸庞,雨的兄长,狼狈至极,这就是雨一直爱的人……没有了家族的庇护,曾经再怎麽意气风发的人也不过是无用的丧家之犬。
“姓雷的,汇一亿到我的帐户。”
他笑得张狂,似是有什麽王牌,我等著看好戏。
“姓雷的!!你的相好在我这儿,我的兄弟们干的挺舒服的,真不知道你好这口,难怪我妹死了你连送都不送,原来是和这小贱种勾搭上啦!!”
萤幕里的男人笑得越发得意,“怎麽?!平时不是挺拽的吗??这就没声啦?!不如让你听听那小贱种的叫床声。”
我笑了,那是嗜血的笑。
“他的死活,不关我的事。”
将萤幕关上,这是我和雨的夜,我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
李秘书替我收拾得很漂亮,该死的一个也没少。
“总裁,都办好了。这是少爷的监护权,还有……从那群人身上找到的录影带…应该是那晚的……”
开门进去,白色的纱布,右眼伤了,手指的指甲被人硬性撬开。原以为他会哭喊,像雨一样。只是,无神的双眼注入了灵魂,那满是伤痕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小心翼翼的笑容……
“姐夫……”沙哑的声音,喉部被恶意割伤。他伸出手,就在他碰触我的那一刻,我挥开了那伤痕累累的手。
“不要弄脏我的手。”
冷眼看著他眼中的光辉逐渐暗淡,那支手收了回去,他低著头。
“对…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让他住进了我和雨的房子。原不想的,不想要眼前的都属於雨的洁白染上污渍。可是,这是雨的希望。雨的希望,那是雨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他的东西很少,依旧低著头,身上白色的纱布透著刺眼的红。看著他将带来的行李收好,不知所措地向四周望,怯懦地站在一角,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过来。”
他明显顿了顿。咬著下唇,那是他惯有的动作,和雨一样的坏习惯。
他走了过来,乖顺地伏下身,缓缓将我的欲望含入。感觉欲望在那温暖中膨胀,他吞吐著,愚蠢地、试图取悦我。我冷笑,果真是做婊子的料……
无情地掴向那和雨几近相同的面容,看著那瘦弱的身子撞上桌角,那刺目的红越发鲜丽,眉头紧锁,唇下咬出了血,似是在隐忍,却不发任何声音。我分开那双腿,冷眼看著那四周的青紫,豪不留情地刺入那仍未愈合的私处。血流了出来,他紧闭著眼,没喊一声痛。
“贱人。”
雨的面容,他不配。
雨……
我的雨……
“当!!”我睁开眼,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烦躁地取了外衣,往声源步去,映入眼帘的是那小小的身影。锅子摔在地上,一片狼藉,那原已不堪入目的双手,更加红肿。
“你干了什麽?”
冷漠的指责,那身影像是受到剧烈惊吓般,他转了过来,颤了颤。“想…想帮…帮姐夫做早餐……”我瞥了一眼,淡道:“不用多管閒事。”
“对…对不起……”
语气有些哽咽,那小小的头颅一直底著。
“……会…整理……”
“不…不会给姐夫…添麻烦的……”
“不…会的”
我让工作麻痹自己,看著表上的时间。望向身後雨的画像,不知何时起,唯有靠工作,才能忘却永远失去雨的伤痛。外套上的钮扣少了一玫,我不禁苦笑,不知落在哪儿,找不回来了吧……就像雨,再也不会回来……
打开大门,入眼的是那隐隐约约的身影,卷缩在冰冷的地上,桌上是冷了的饭菜,没有动过。安稳的呼吸,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清的面容,平静的、雨的面容。轻抚向那熟悉的五官,缓缓伏下身,轻嚼那柔润的唇瓣。
“姐夫……”我震了震,抬眸才发现那双眼仍是紧闭著的。只是,多了泪水,落在手上,觉得滚烫……
“姐夫…姐夫……”
“姐…夫……”
“咳咳……”
看著睡在地上,那赤裸的身子,苍白的面色,轻咳著。我从不让他睡在床上,那是我和雨的床,他没有这个资格。
我穿上了衣,感受到四周的寒冷,那从未止过的咳声,我选择忽略。我转身离去,没有看到身後那双已无神的眼……
他看不到了,也听不到……
那个夜晚,我赫然发现,他看不到,也听不到……我开了灯,看到那小小的身影四处摸索著,茫然地走著,不时跌在地上。
我看著他,缓缓移动著,像是习以为常似的,整理著那混乱的书桌;看著他,拿著抹布,缓缓擦著窗;看著他,摺著衣服,小心将它们置好……
我看著他,在客房的床底下,在那行李袋,拿出了一个钮扣,小心翼翼地将它护在怀里,像珍宝似的,脸上泛起了满足的微笑……
我不信,上前扯过那身子,想怒吼,内心在狂哮……他大惊,钮扣掉在地上,他连忙伏下身,慌乱地找著,眼里泛起了薄雾,将失而复得的钮扣紧紧地握在手上。突地,像是醒悟般地顿了顿,轻声唤道:“姐…姐夫……”
像做错事般,他向後移去。一直到身子碰触到冰冷的墙,似是感受到我的愤怒,他没敢抬头,而後将手里的东西举高,颤抖著。
“姐夫…姐夫的东西……”
“小昀…知道错了……”
“小昀…不会…不会再拿姐夫的…东西……”
“不会再…拿了…姐夫不要──不要赶小昀走……”
“小昀以後…以後会乖乖的……”
“不要赶小昀走……”
他泣不成声,身体发抖著,手没敢放下。
感觉,心中断了根铉。
静谧的四周,我看著他,白色的衣裳,在他的身上,如他的面色,一样苍白。抚向那双眼,紧闭著,似是再也不愿张开。细看,才发现那眼角的青肿,很早的伤,置著不管。望著那唇上的伤痕,觜角有著淡淡的血渍……我淡笑,那是他的坏习惯……
窗外一片灰茫,李秘书走了进来。哭著,跪坐在床边,一声一声地唤著,昀少爷…昀少爷……
将他圈在怀里,李秘书看著我,面色苍然,往大门步去。要…要去哪里……要带他去哪里……
还给我……
“你疯了!!”
李秘书嘶吼著,可是依然没放开他。“你疯了!因为雨小姐,你疯了!!”
“要是…你不要昀少爷……”
“就请放了昀少爷……”
“昀少爷…昀少爷没有错啊……”
“他只是……”
“只是爱著总裁…没有错啊……”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看著,李秘书带著他离开。那双眼,至始至终都未曾张开……
【叔叔……叔叔是姐夫吗?】
【姐夫,姐夫长的好好看呢!】
【姐夫要送我上学吗?会不会不方便…姐姐说过不可以麻烦姐夫……】【送…送我的吗?……生日…好奇怪唷……姐夫居然记得我的生日……】【姐夫,很喜欢姐姐吧……】
【姐夫…喜欢我吗?】
我和雨的房子,最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在床边那不起眼的角落,看到成旧的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头画著三个人,手牵在一起,上头写著姐夫、姐姐、小昀……在‘姐姐‘的上方写著:“最好的姐姐”。 ‘姐夫’的字样旁,一行歪曲的字,淡淡的字迹。
“最喜欢的姐夫”。
窗外的雪落下,雪花飘了进来,那笑容,在我面前闪烁…消逝……
四周的景物有些模糊,那名为泪水的晶莹从我眼中止不住地滑落。
不知何时起,我的生命,只剩下那成叠的文件,只剩下眼前虚假的笑容,只剩下四周冰冷的嘴脸……
每天准时打著领带,埋头在工作里,看著自己的成功,一点一滴地建筑。唯一不同的是,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习惯比员工早一步下班。每回带著异样的心情打开那扇门,不知道自己期待著什麽,却在临向那冷空气时,心中的希冀殒落。
餐桌上,只有一个人的餐点,总会不自觉望向离主座最远的一处,要是他在的话,一定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的吧……
他的房间,那是唯一的客房,彻夜难眠时,总会到那同样冰冷的房间,在那无人的床上,残留著淡淡的气息。静谧的夜里,觉得安心……
新来的秘书拿著文件,忽而问道:“总裁室里的画像,是夫人吗?”她似乎犹豫著,“方才,搬运会议桌的工人不留意,画像摔了下来,框子……”
“行了,你去处理吧。”她顿了顿,“可是…大家都说,那幅画很重要……”我看著她,她急忙道了歉离去。
觜角扬起了笑,已经没什麽是重要的了……
我在等待,等待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春天来得很快,路边的蒲公英,我看得入神。一直到李秘书立在面前,唤了声总裁。他推了推镜框,淡笑:“你变了很多。”我和他擦肩而过,他忽而道:“不想见昀少爷吗?”
我望向他。
企图掩饰心中那份悸动。
病床上,依旧瘦弱的身子,轻咳著。李秘书上前握著那毫无血色的手。那原是闭著的双眼,缓缓张了开来,没有任何焦距……
“…李…哥哥吗?……”声音有些沙哑,微笑著。
我看著,也只能是看著。
“…李哥哥…我…梦到了姐姐……”细微的声音,我远远听著,不愿错过。
“……姐姐好漂亮……”
“…姐姐…穿著新娘的礼服喔……很好看……”
“新娘……姐姐是最美的新娘……”
“…是姐夫的新娘……”他停了会儿,眼眶有些泛红。
“……姐夫笑了…很好看……姐夫和姐姐……在一起…”
“…姐姐会不会…会不会在天堂?……”
“小昀…找不到姐姐的……”
“小昀很脏的…不能上天堂……”
“…姐夫和姐姐……”
“小昀不可以和他们在一起的……”
他笑著,了然的微笑,声音越发细微。李秘书站了起来,有些哽咽道:“昀少爷睡了。”他起身离去。
我轻抚著那容颜,握著那冰冷的小手。我摩擦著那寒如冰的双手,很瘦弱啊……害怕惊醒他,只要看著就好了……
他睡的很不安稳,说著梦话,极细微的声音,但还是听得到……我颤抖著,只能握著那双手……
“…姐夫…喜不喜欢小昀呢……”
看著那个男人,我最尊敬的上司,只觉得疯狂。那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而疯狂,又为了那个女人伤害一个孩子。
一个背负著罪恶的孩子。
一个爱著他的孩子。
我还记得,那个孩子总躲在那个女人的後头,也不说话,有些孤癖,和那总微笑著的女人,长的很像,几乎一模一样。当时,我看著资料,震惊让我决定隐瞒真相。因为,我怎麽也料不到,那孩子居然是那女人被人强暴之後生下的孩子。
不过,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那个女人死了,但她的孩子留了下来。可是,那个男人疯了,理智性地发著疯。他的双手,毁去了一切,也毁去了那个孩子。
我看著那幅画,那画上的笑容,是多麽可怕的枷锁,锁著这个悲剧的所有人,如诅咒般。那个女人在报复,用另一种方式报复著所有人……
再次看到那个孩子,竟是在我永远也想像不到的情况下。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无力地任由那些可憎的人骑在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痕如此地触目惊心,丑陋的行为一直在那柔弱的身子进行著。
第一次,我举起了枪。
第一次,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拥住那伤痕累累的身子,我为那些人的残忍愤怒,为那个原有能力阻止一切的男人感到寒心。当时,我的印象很深刻,那个孩子至始至终,都只轻喃著:“姐夫…姐夫……”
那个孩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昀……昀少爷……
故事的之後,我从那个男人的身边夺走了他,在那个失了心的男人面前,带走了那孩子。我知道,我必须承担的後果,却未曾後悔。即使在今日,我依旧感谢神,让我曾拥有过那孩子,如此靠近,照顾著,即使只有那短短的一年。
其实,我知道的。一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人。我同样自信,那孩子会永远忘记那个男人。那个从未疼惜、给予他任何关爱的男人。
那孩子,再也看不见的孩子……
那是初春的早晨,我看到了那个男人,沉静地看著脚前的蒲公英。他变了许多,如电视上所见的,他稳重了许多,眼神也沧桑了许多。当时,我想回过头离开,我在害怕,害怕那男人会从我身边夺回那孩子。
但我还是唤了声总裁,他醒了似地抬眸,我熟练地掩饰自己的慌乱,淡笑道:“你变了很多。”他从我身边,从容越过,无声无息,如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不想见昀少爷吗?”
话脱出了口,这是一个赌局,原以为输家必定是我,可他转了过来,脚步停下。我在那深不见底的眸里,望见了一丝光芒。
那是一幅图,很漂亮的一幅图。
在草原上的墓碑前,少年坐在碑前,耳边戴著助听器;一个男人站著,面无表情,却在少年的轻声呼唤,转为满满的柔情,可少年永远也看不到。
缓缓步向他们,少年似乎感应似的,转过身唤了声:“李哥哥。”开朗的声音,我的觜角不禁扬起,望向那又板著脸的家伙,悠哉道:“小昀和御哥哥一起来啊?!”
少年点了点头。“嗯……来看姐姐和姐夫……御哥哥带我来的。”微笑著,多了些落寞。“姐夫和姐姐一定很幸福。”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悲痛,轻拥住了少年。
“御哥哥,小昀没关系的。”
少年的眼眶有些泛红,埋进男人的怀里,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小昀现在…有御哥哥…有御哥哥……”
我看著,心中有些感慨,他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照顾好那孩子的约定。这个设定好的骗局,让‘姐夫‘永远消失,以‘御哥哥’从新开始,究竟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
“我还是先离开了,老婆孩子等我回去。”
我向他们挥了挥手。那是他们的世界,不论长久,唯有那笑容是真实的。
“雨小姐,你在天堂看到了吗?”
“他们现在……”
“很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