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著做哥哥的天份,处处为弟弟设想,而耀亦安心做他的弟弟,做每件事也不曾仔细想过後果。
这是性格的差别,也可能是直接造成这次事件的起因。
光痛苦地掩著脸,他之所以会这麽宠他,让他依赖让他撒娇,这也是因为自己欠他的,曾经令耀陷入危险之中,令他差点连命也掉了,光才想用这方法去弥补自己的过失。
可是,他太照顾耀了......
过份的照顾令耀的心里多了一份特别的感情,那是倾慕爱恋的感情,是不能发生在兄弟间的感情。
原来,令耀对自己有特别的情怀是他的错?
他不可能接受耀的,更何况他已经......
一想到这里,光忽然感到头痛起来,他们两个人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耀就是不明白他说那番话的意思,那他又能否接受到接下来残酷的事实呢?
「咳咳......」我在医院也躺了好一段时间了,自从经过整星期昏迷般似的睡眠,现在我已经可以坐起来,看著门外鬼鬼祟祟的护士们,我不禁又轻咳著。
「小耀,你不舒服吗?给我们来看看......」门外的护士们立即一涌而入,有些替我量体温,有些替我关窗,有些则替我倒杯水的,每日上演数次的戏令我哭笑不得。
「耀,我来看你了。」光敲敲房门,看到满房的护士时,他也不禁失笑起来。
待护士们依依不舍地离开时,光才坐到床边来。
「你也真的很有吸引力嘛。」光一边说著,一边从背包中取出一份厚厚的东西放在我面前。
「怎样说我也只看你一个。」我很认真地重申著,我怕他当我之前说的是梦话。
光的脸有点扭曲,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这是李老师及其他学科的功课,还有笔记。」他指了指那份东西,「你还有几天出院了?」
「两天。」我答道,当然拿起那份东东研究著,哇,那些老师不是人来的,怎麽给这麽多功课嘛?喂喂,最多的还是那个李怪人,未免太过分了。
「唉,我真替你担心。」光忽然说道。
「为什麽?」我不解地问。
「这些都是要你出院时交的。」光又再指指那些功课。
不是吧?两天的时间怎可能赶得完了?对了,还有光嘛!
我向他抛过泪汪汪的眼神,祈求他的打救施舍。
「别这样看我,明知我一定会帮你的。」光忍受不了的别过头来,他取起部分的功课站起来。
「我只能帮你这些,其他的自己看著办吧。」说著光便要走,我立即拉著他。
「别走......」我不忍看著他离开,虽然心里明知他是在逃避我。
「耀......」光无奈地回头,对我的迁就是多年来的习惯,一时之间也改不了。
「别走。」我趁机横腰抱著他,吸取著他独特的气味,感受著他温暖的体温。
「耀,放开我...我们是不可能的......」光不著痕迹地推开了我,走到我碰不到的范围外。
「光,你还记得有一年我们去野餐的事吗?」想起之前的梦,我说道。
听我提起从前的事,光愣了一愣,然後轻轻点头,那件事不是他可以忘记的了。
「那你记得吗,在我们跳下崖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
光又再呆了,他曾答应我,免费为我做一件事,也再三的声明他不会反悔的,这麽多年来我一直都没用过这个承诺,却没想到这时竟要利用它。
「我...还记得,但那件事和这没有关系吧,我不可能......」光支支吾吾的,他定是以为我想用那承诺来要胁他了。
「光,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想你容许我爱你而已。」不管最後的结果是怎样也好......
光有点犹豫,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答我,难道连爱他的资格也没有吗?
08
回到学校时,我发现自己好像从一个脱了节的时空回到现实世界般,毕竟我不在的时候是开学初期,两个星期的时间可以令很多东西改变。
光已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别人问他功课他也很耐心地回答,围绕在他四周的人变多了,而我,只能静静的坐在他旁边看著。
「耀,又在发什麽呆?上课了。」光摇摇呆望著他的我,虽然只是在旁边,但我感觉到和他距离好像忽然间拉开了很多。
「我知道了。」我将视线回到书本上,虽然眼在看,耳在听,但我完全不能集中精神。
我和光的距离,不知怎的,感觉上变得很疏远,光已跑到我的前方去,去到一个我接触不到的位置,即使我拚命地追赶著,也不能捕捉到他的一丝一亳。
我越来越不了解光,两星期的日子,我发觉光变得不同了。
从前他对待我时是宠溺,现在他的眼里多了一份温柔,但显然对象不是我。
到底两星期里发生了什麽事?
有人可以告诉我吗?
「耀!」光的声音突然插进我的脑海中,我回过神来,李怪人的脸部超大特写正在我面前。
「哇!」我吓得後退起来,却忘了自己是坐著的。
在我的头还未著地时,我落入了一个广阔的胸怀里。
「尉耀同学,在想些什麽了?是否重要到连我的课也可以不听吗?」李怪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感觉就像有只苍蝇在你耳边飞著。
「要...要你管!你...快放开我!」醒觉到自己整个人窝在他的怀抱里,脸不其然赤红起来。
「你才刚出院吧,别再受伤了。」李怪人意味深长地向著我笑道,令我背部凉风阵阵,满身鸡皮疙瘩起来。
「多谢关心了,老师。」我不忘客气地讽刺他,他耸耸肩,回到讲台上。
你没事吧?感受到光担心的眼神,我冲著他笑著。
别担心,我没事。
不过,说没事是假的,我的心经过刚才一吓,跳得比运动後还剧烈,是因为太过惊吓吧?但没想到那个李怪人的反应这麽快......
「耀,对不起,你可以先回去吗?上星期我被选进了学生会,今天是开会的日子。」放学时光这麽对我说。
我没理由说不,学生会的工作几乎是光唯一的课外活动,自从上了中学以来,超卓的成绩理所当然地令他选为学生会的干事,而有才干的他还曾当上过一年的会长呢。
反观我自己,虽然学生会的人也曾经要求我做干事,但比起文书应酬的工作,我更喜欢一些刺激的玩意。
例如,柔道部--一个可以让我尽情发泄的地方。
光去了开会,我也不赶著回家,於是缺了两星期课的我四处閒逛著,直至来到体育馆门前。
一整片黄绿色的榻榻米飘散出我最熟悉的气味,十数个穿著白色道袍的学生正在我的面前互相对打著,斗志激昂地发出了雄伟的叫喊声。
真想不到这所书香洋溢的学校也有柔道部嘛,要不是看到壁报的宣传也不知道。
於是我脱了鞋子走到场边参观著。看到在场的人不过也是初段或二三段的,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五段而已,对於近乎教练级的我当然如同把戏。
不过看到他们认真地练习,我也不禁蠢蠢欲动起来。
「啊。」唯一一个五段的学生刚打倒对手後,终於发现了我的存在。
「你好,我是这里的代教练,教练刚好不在,你是来参观的或是入会的?」他问我。
我来当然是想入会了,但碍於小时候曾答应妈妈不再生事,正在犹豫怎样回答他时,看到其他人的干劲,突然很有兴致去大干一番,我便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我是来踢馆的。」
不出所料,他的脸色一变,他看了看我,想是以为我很文弱吧,竟然嘲笑了起来。
我也不替他客气,卷起了衣袖,解开了领带,一手便抽著他的衣襟。
看来我的气力吓了他一跳吧,他立即认真起来。
我们的决斗令其他人都停止了练习,纷纷涌到这边来。
我收紧了手的力度,想把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然而他谨慎地巩固下身,令我不能得逞。我仔细地研究著他的弱点,对方太著意於防守,於是我一个快身靠近令他失去先机,然後一下子便抓到他的裤脚,轻易将他扳倒在地。
「厉害......」看著他迅速被击倒,旁边的人发出惊叹的声音,看来他在这里的地位不低嘛,我会不会有点过分呢?
「耀。」这时听到有人在背後叫我的名字,奇怪,刚才进来时也不觉有熟悉的脸孔呀。
我回过头,人影已冲到我的身前,还未来得及看清脸孔,我已被刚才我对付那个人的招式扳倒在地上。
「痛......」来不及保护自己,我的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幸好榻榻米不太硬,否则以这种力度,一定会跌个头破血流。
从脚开始往上望,我不禁相信我的眼睛,眼前这个穿著全场唯一的蓝色道袍,腰间系著一显眼的黑色腰带,叉著腰低头看我的,竟然是我的班主任兼我最讨厌的人,李梓冀!
「你......」我已惊讶得什麽痛也忘记了,我指著他,这时的我脸色一定不比之前在地上的那人好看。
我认定这个李梓冀绝对是个怪人,好好的一个老师不做,怎麽会跑去学柔道啊?
我也真是倒了三世的霉,否则怎麽我走到哪里都遇到他的?
「想不到耀同学对这方面也有研究啊,看你的攻击技术,应该不下於我吧?」李怪人笑著道,他是何时开始看的,我竟没发现他!
「嗯,我这里就是缺乏你这种懂得思考作战的人才,我想你会加入的吧?」他不怀好意地望著我,他又想打什麽鬼主意了?不过我是不会上当的。
「不,上你的课已够烦了,我不想连课外活动也看到你。」我拍拍身上皱了的地方,放下卷起了的衣袖,结好领带,转头便走。
「你想逃避吗?因为输了给我?」李怪人恣意地挑衅著,可恶!我为什麽要逃避!我会怕吗?
「你别开玩笑了,我不会怕你的,何况刚才你那样做是犯规的,我根本没输。」我轻轻地将他的挑衅带过,上得他太多的当了,完全熟悉了他的脾气。
「那麽我们再比一次吧,你胜了我不用你做额外的功课,输了便要留下来。」李怪人开著条件,在我看来实在有点吸引力,他那些额外的功课实在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就是因为缺了他两星期课而已,其实那些内容光已替我复习过,根本没必要再做。
「唔...好吧。」我一口答应了他,反正我不会输的!
我向其他学生借了一套道袍,虽然有点不满系的是腰带的颜色只是初级,但我的实力却是不容置异的。
我和他站到体育馆的正中间,虽然没有正式比赛般的规例,但看他的气势,我也变得小心起来。
由刚才那个五段做评判,在他的一声发令下,我开始对他进攻。
在场上,我和他变得只有敌对关系,没有了老师和学生的规范,我觉得心里没有了那种不安的情绪,平常面对他的压力忽然一扫而空。
为什麽一直都不能轻松的面对他?难道他对我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这个奇怪的问题突然弹进我的脑海中,一个失神,他已抓住了我的衣襟,我心里一沉,这是非常不利的,我拚命地尝试拉开和他距离,因为即使多厉害的选手,只要衣襟被抓住,便如被人牵著鼻子走。
「厉害,竟可支持这麽久。」李怪人一手抓著我的衣襟,另一手尝试加入进行攻击,我不敢放松,几次趁他接近时也去抓他的衣襟,但总是被他躲开了。
「不行啊,这样下去到明天也是没完没了呢。」说完他一个闪身向前,弯下腰,脚撑著我的肚子,一个投掷便将我扔到他身後!
「呜......」太大意了!我只想著他从哪方攻过来,从没想过他竟用这个破绽太多的招式,可恶!
「你输了,要遵守承诺哦。」他向我伸出了手,哼,我很不忿哪!
09
却没想到,在那天以後,我的生活开始改变了。
每天早上和光嬉戏的节目取消了,换来的是一身的汗水和无尽的疲累。
放学後我只听到徘徊在体育馆中的叫喊声,在光的背上享受著凉风的日子消失了。
除了在课堂时,我越来越少机会见到光,回到家时他总是关在自己的房内,忙东忙西的,繁忙的日子令我快要忘记了他。
现在的我和光,好像处於不同的时空下,虽然在同一个空间,但总是错身而过,我曾尝试停留在某一刻的时空中,期望可以看看他,抓著他的身影和步伐,可是光如同他的名一样,抓不紧也留不住。
我开始犹豫,是他不想见我吗?
或者说他害怕见到我。
为什麽?我们不是兄弟吗?
为什麽?就是因为我曾对你说我爱你吗?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也令我终於知道原因。
这天,一如以往数个月的日子,光继续忙他学生会的工作,我继续陶醉於拼命搏斗的生活中,我手挽著蓝黑相间的运动袋,俐落地搭在背上,踏著轻快的步伐,前往我每天练习的场地。
听李怪人说最近好像有个公开比赛吧,而且我也是时候考升段试了。
想来考完段试我也几乎追上李怪人了,他会怎样看我呢?
咦?我在期待什麽呀?我摇摇头摆脱这个奇怪的想法,我怎麽会去想他怎样看我!现在倒不如回家问问光和妈妈的意见吧,不知道他们让不让我参加比赛呢?
金黄色的夕阳斜照遍了砖红色的学园,胡思乱想的我不知不觉地通过了一庭又一座的大楼,穿过一道又一道的走廊,转眼已来到无人的後庭中。
回过神来才想到,今天要迟到了。
最後的课堂後,李怪人叫住了我,又往我的手中塞了不少大学习作,害我还要去图书馆找资料,这回的迟到是他设计的吧。
他也真不是人啊!他也不知被我这样骂了多少回了。
因为穿过後庭便到体育馆,我便用近乎小跑步的速度想要横越它,在广阔的庭园里,幽暗的角落中,我不经意发现了两个隐蔽的身影。
也够大胆了!竟在学园内接吻了?
我心里不禁吹起口哨来。
要知道这所表里如一的古老学校有著死板的传统和规条,没有学生会傻得明知故犯吧。
我好奇地打量著那不知死的二人。
突如其来的惊吓令我轻快的脚步沉重得停止下来。
温柔地亲吻著身下的女孩子的,是个和我有著相同样貌的人。
那个早前我曾对他表白的人。
「耀...?」结束了那一道既深且长的热吻後,光发现了我。
真的是他吗?真的是光?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接近,全身都无法动弹。
为什麽...为什麽会是你的?
为什麽要在我的面前伤害我?
你明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转身便疯狂地跑起来,用他追不到的速度,冲了进体育馆内。
我喘著气,背靠著被我大力关上的门,看著整个场馆无声无息的眼光,我忽然感到无地自容。
我静静地向看著我的李怪人微微鞠躬,转身走进更衣室去。
大家都发现我的不妥吧?我换上道袍时想到。
我很少有这样忧郁的情绪,即使有多不高兴,我总是大声地喊过叫过便会好起来,然而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给我的打击不少。
我不发一言的走出来,瞄到体育馆的门又被打开了,但意料之外,没有看到光的身影,他来了吗?还是他是走了呢?
我走到场内找寻著对手,此刻我只想发泄。
大概看到我的表现有点不妥吧,大家都在回避我。
唯一的蓝色身影後到我面前,我亳不客气地攻击他。
我发了疯似的进攻著,也不防守,好几次被他打得人仰马翻。
现在我只想发泄,心里的声音不停地告诉著我,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一定会哭的!我不想!
所以即使身上有多麽的痛,我也迅速站起来,继续进攻著。
直到我再站不起来了,再被他打倒後,我索性躺在地上喘息著,心里却没有好过点。
「你怎麽了?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李怪人俯身看著我,他卷起我的衣袖,红红青青开始显现起来,他不禁皱起眉头。
「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去战场送死的人,只懂一股脑儿地向前冲,死了便算的那种。」他讥讽道,我没心情理他,只顾喘息著,我环看著,窗外的天色变得昏暗,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最後场馆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光之前来过,说你有点心事,叫我看著你。」他拨开了遮著我眼的浏海,担心地看著我。
「光他......」他还会关心我吗?那麽他为什麽要用这种方法来拒绝我?我不想直视在我上头的人,用手臂掩著发涩的眼睛。
「你们吵架了吗?或是其他......」
「老师,别问了!别问了......」我不敢看他,因为只要我移开手臂,泪水一定滚滚而下。
「好,我不问。」他站起来,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後在一定距离时,他又停了下来。
「在这里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师,反正这里的世界也没有老师和学生的划分,我和你都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如果你喜欢又不介意的话,有心事可以找我对我说,我会很乐意聆听的。」那很认真的说话,我知道他这是在关心我想安慰我,可是我心里的感受却没有人能明白,即使真的对著他,也是无话可说......
可是,他的说话好像一把锁匙,把我原是抑压在心底里的痛苦,全都解放了出来。
「...梓冀......」在没有人的体育馆内,我的眼泪终於缺堤了。
10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眼睛哭得连路也看不清了,我才慌忙地擦掉眼泪,勉强止住了仍不停落下的泪水。
跌跌撞撞的走到浴室,道袍也不脱便直接用冷水冲在疲倦的身体上。
那不是真的。我在自我催眠著。
那不会是真的,那个绝对不会是光。
光是不会这样做,他不会用这个方法来伤害我的。
水模糊了我的眼睛,那是水还是泪?我不知道。但我看不到光,我只知道前面一片黑暗。
光不会这样做的。我要相信他。
可能那时是那个女孩要强吻他呢,不可能是他自愿的。要知道我们是很受欢迎嘛,对,我可以理解的。
「可是...可是为什麽要这样...为什麽要这样对我......光......」颤抖的双脚无法支撑我颓然的身体,我靠著墙壁滑下,闭上眼任由冷冰的水沿著我毫无留情地流过,渐渐麻木了我的神经、感觉。
已经无法感受一切了,对於在世的感觉...渐渐麻木了......
或许就这样结束了更好...我已经累了......
「你还在这里干什麽!」如雷般的咆哮忽然将我从深渊中拉了回来,我勉强睁开眼,竟然是他,他不是应该走了的吗?怎麽会回来了......
「你想死吗?前阵子才病得快死般,现在又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感觉到一直压在身上的道袍被脱下了,冷水的温度也渐渐上升,我却觉得自己开始喘不过气来。
「身体没感觉的吗?看你的身体冷得像冰般,怎麽不用热水?」炽热的气息向我迫近,毫无预兆之下他将我搂入怀中,思想和视线同样一片模糊的我,根本意识不到他在做什麽。
「你......」我连说话的能力也慢慢失去了,只能无力地躺在他怀里,舔著心里流血不止的伤口......
「我送你回去。」落在身上的水力减少了,被柔软的毛巾包围著,我感觉自己快要睡著了。
「不要...不想见到他......」我希望他能够明白,现在的我是不可能面对光的......
「那你想怎样了?留在这里?你可真会死的。」缓慢地擦乾了身体,我默然坐在长木椅上,抬起头望著他。
「梓...梓冀......」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第一次的感受到自己是多麽的脆弱,脆弱得需要他的温柔......
「傻瓜,你只会在这时候喊我的名字。」他抱著我的头,虽然隔著毛巾,但他的心跳声却是那麽的清晰,为什麽他这样说?不是他让我叫他的名字的吗?
「但现在不行啊,光他...你哥哥会担心的,我可不是那些会被你难倒的人。」梓冀对著我笑道,我只能低头不看他,我不想继续让他看到我眼中流露的懦弱。
「好了,换好衣服,我送你回家。」虽然像父亲对儿子般的说话,不太清醒的我却依然想起,其实他也大不了我多少......
我从贮物柜中取出衣服,缓缓地换上後,在体育馆外面看到正在等我的他。
「行了?」黑暗中的他交著双手靠在门上,眼睛却是看著晴朗的夜空。
「嗯。」然而我仍不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去面对光......
「回去吧。」他说著便要走,我看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没有动。
「又怎样了?」他回头,我不语,应该说,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你这样逃避也没用,反正迟早也要面对他的。」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啊,然而越是知道,越是想去逃避而已......
「我...我不要你陪我。」我艰难地说了这句话,我知道我是在别扭,然而和他一起实在太不自然了,特别是对著这个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他的时候......
「那...你一定会回家?」他问道,我唯有点头。
「真的?」
「...真的。」
「那好,明天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什麽嘛,刚才还坚持要送我回去的?!
没有了光的等待,也没有了他载我回家时的轻松感觉,再加上对梓冀的承诺,我唯有迳自漫步回家。
一踏进家门,迎接我的是一道道沉默的气息。
面前的妈妈摆出这麽严肃的样子,啊,光也出来了,然而这时候的我真的不太想见到他......
「耀!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了?」妈妈拉著我走进屋里,一边唠唠叨叨地道,「你看!现在已经八时了!你到哪里去了?害我还这麽担心你出事了,又不打个电话回来......」
是啊,如果是光载我回来才而要半小时而已,我竟然行了两小时的路回家,也许这是我潜意识中另一个逃避的方式吧。
「耀啊,你还在傻笑什麽啊,快点去吃饭吧。」光有点担心地看著我,会是幻觉吗?他还关心著我......
浑浑噩噩的吃过晚饭,光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敢抬头,沉默地吃了几口便佯装没胃口便想回到房间去。
「耀,你来一下。」光在我回到房前早一步拉著我去到他的房间,然後他按著我坐在他的床上。
「怎麽了?」我头也不抬的说道。
「耀...你...没事吧?」光担心地说道,他想抚摸我的脸,但被我躲开了。
「别...别碰我,好不好?」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也足够让光收回他的手。
「耀...对不起......」光低声道歉著,我只能摇摇头。
「有这样的必要吗?」已经太迟了,现在的道歉根本是毫无意义的......
「耀...那个女孩子...很可爱...我现在是和她交往中......」
「别说了。」我的头开始发痛,在光要进一步解释之前,我阻止了他。
「那个女孩子是在开学礼时,传过纸条来的女孩子,你记得吗?那时我叫你回覆看看的,最後你没有这麽做,而我则替你写了。之後我们曾约会过几次,我发现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可爱之馀却有点淘气,而且她也很聪明,整天充满活力的......」光似乎要令我明白般不停说著,可是我的脑袋变得重重的,对於他的说话完全接收不到。
「耀,你有在听吗?在你病了的那些时间都是她替你抄写作业和笔记的,要知道我需负责学生会的工作,不能替你写......」原来是她,难怪那时我总觉得那些字迹有点怪怪的。
「她真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本来我想第一个告诉你的,但...你又说喜欢我,我不想给你刺激的......」
「别说了!」我咆哮道,为什麽天要给我看见你们在接吻?为什麽要在我面前打破这虚幻的爱情?为什麽你偏要亲口告诉我,亲手将这段情狠狠砍断?
我不知道我怎样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只知道当房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时,我已倒在床上了。
很头痛,痛得我再没能力思考。我抱著不适的身体,重重地用被子包著自己,深深地埋在床里。
我很累了,有谁可来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爱一个人可以发这麽多年,突然说要放弃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可是当对方用最残忍的方法去拒绝你时,你只会想到如何去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我不想看到光,不想看到他似在安抚我,强装出来的温柔神情。
我宁愿将自己埋藏在痛苦之中,也不希望他用那种眼神望著我。
可是我也不想去体育馆,因为我不想见到那个人。
再见到他,我只会觉得尴尬而己。
可以让我歇息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无奈之下,我只有跑到屋顶去吹风。
「喂,睡著了吗?」有人踢著我的头,我不想理他。
不过对方似乎不打算放弃,他又拍拍我的脸,还趁机捏了我脸颊一下。
「干什麽?」我打掉他的手,一睁开眼就看到梓冀的尊容近在咫尺。
「你在这儿干什麽?」他问道。
「吹风。」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很蓝很晴朗,万里无云得似乎可以看到地球的另一端。
「喂,别睡。怎麽不去练习?」他见我又躺下去,又起脚踢我。
「不想去。」我一个转身避开了他的一脚,然後继续睡。
「为什麽?」他好像也坐了下来,干什麽嘛!
「你为什麽知道我在这里?」我反问道,不想让他知道我在避开他。
「你的同学看见你上来,他还以为你要自杀了。」他悠然说道,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他,如果他吸烟的话一定很有型......
「你在想什麽啊?」
「没...什麽也没想。」我像怕被他看穿在想什麽似的别过头,唉,还想好好补眠的,他一出现我便不用睡了。
我再看看天空,白色的浮云重重叠叠地堆积在蓝天上,本来是一体的它们不时被风吹得分开了,然後却又再慢慢地复合,就像我和光一样,只是将一个灵魂分为两个肉体般......
「你和光...到底怎麽了?」他的声音似是虚无缥缈的,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怦怦乱跳起来。
「与...与你有什麽关系啊?」我和光的事与他无关,他根本没必要关心......他想干什麽?
「是呢...与我没什麽关系......」他突然双手撑在我的头两边,用俯视的姿势望著我,被他这样凝视著,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你...你在干什麽?」我想推开他,手接触到他温暖的躯体,犹如触电的感觉令我迅速缩了手。
「没什麽。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是否与我无关而己。」他很细心很仔细的看著我的眼睛,和他对视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的灵魂被他吸去了......
「你...你要看到何时?」我别过头,他轻笑起来。
「笑什麽?」我瞪著他,无言静止的动作几乎令我窒息。
「没什麽。」他一副什麽事也没有的样子从我身上离开,我疑惑地望著他。
「...你很奇怪。」我说出了一直以来对他的感觉,然而他只是笑了笑,什麽也没说。
「......」看他毫不在乎的,似乎很多人都是这样说他呢......
上课的铃声响起了,他似乎还没有想走的意欲。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走,想留,但又不想和他一起,想回课室,却要面对光......
「你...不走吗?」看他这麽悠閒的样子,真是想像不到他竟然可以做老师......
「你呢?」他突然反问,我却愣住了,我想不到该怎样回答他。
「我...我走不走和你没什麽关系吧?你是老师啊。」我故意扯开话题说道。
「对啊,所以你不是更应该去上课吗?」他对著我奸笑,可恶啊!
「那我去上课!」对著他自己会变得越来越不妥,还是先走好了!
「乖乖上课哦!」
「别当我是小孩子!」
「哈哈哈!」混蛋!当我用力将通往天台的门关上时仍可以听到他的大笑声......
我快步走回课室,刚打开门,却撞上了里面的人。
「对不起...咦?」若我不是有点走神,为什麽我会认为自己撞上的是一面镜子呢?
「耀!你跑到哪里去了?」光拉著我的手,我心里一震,立即挣开了他的手。
「我...我会自己走。」没理会光愕然的眼神,我低著头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耀!」光赶紧跟著我,这时的我却有点恨,为什麽我们的座位会是相邻的......
「耀!你...你到底怎麽了?」光担心的拉扯著我的衣袖,我不想理他的别过头看著窗外,这时老师也刚好进来了。
「上课了。」我狠心的抛下一句说话,现在的我实在不想面对光的关心。
「耀......」感觉到衣袖的力量慢慢减少,我的心里很痛,为什麽你总是要在伤害了我之後才懂得来安慰我?
你可知道你这样做只会令我伤得更加深啊......
12
是她了,我知道。
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孩子,却是光现在的至爱。
先是给她有别与其他人的亲密,再和她细说倾诉自己的心底话,代替了我地位的她,现在的我可以算什麽?
我有想将她推离光的欲望。
可是我知道,即使我有多不愿意看到,即使我有多不愿意知道,她现在,已是光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和我这个亲生兄弟不同,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搂著光,和他接吻......
「耀...?」光拉著他的女朋友走了过来,我的心痛得快裂开了。
「耀,你没事吧?脸色很差呢,要不要我陪你到医疗室......」我受不起你的同情,算是我求求你,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要再看了......
「耀!别走!」在光要拉起我手的那一刻,我也跟著逃走了。
没理会光在走廊上大喊,我只知道自己不可以回头。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自己输了......
输了给自己的软弱,输了给一个夺走了光的心的女孩子。
耳边,光的声音就和他的人一样,渐渐地离我而去,我漫无目的的走著,心已痛得无法呼吸,眼前只有一片模糊。
不知不觉间我竟跑到天台上去,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我喘息著越过了高度差不多到我胸部的围栏。
从赐予生命的一刻开始,我的存在一直都只是为了他,为他而喜,为他而悲,本同为令人骄傲的双胞胎,可是他却先弃我而去!
为什麽我仍要在这里?没有光的世界,我根本连立足的地方也没有!
看著面前广阔的视野,只要我再向前跨一步,我便能从这个和光一样的身体中得到自由了......
「你在干什麽!」霸道的力量将我从悬空的一刹那拉了回来,腰背撞上了我和那人之间的围栏,我一个失平衡,便向後往天台内倒去。
「小心!」右边的肩膀首先著地,麻痹感直直蔓延至头部,我咬著下唇,忍住快要往下掉的眼泪。
「耀!」又是光那把熟悉的声音,温暖的触感贴上我的背上,为什麽你要抱著我?为什麽还要对我那麽好?我不要!我不想要!
「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得你这麽深的......」为什麽会眼泪不听我的话,毫不争气的落在我的手背上......
「耀!求求你不要哭!是我的错!是我错...我不应该隐瞒你的......」你没必要对我道歉,你根本一点错也没有!错的...本来就只有我......
「耀!你流血了!要...要去医疗室...对不起,耀!是我害你受伤的!对不起...对不起......」
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傻而已,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兄弟......
「光,让我来吧,你这样做他也不会好的。」我的身体落入另一个怀抱中,我悲痛的闭上了眼,只怕拉我回来的也是他吧......
「耀的手可能脱臼了,我带他去医院。」身体上的痛怎可能及得上心里仍在淌血的伤口,可是现在,连心里也开始变得麻木了。
「拜托了,李老师。」梓冀强而有力的臂膀毫不费力的将我抱起,我不经意把脸埋在自己的怀里,即使是光,我也不想被他看到我落泪的样子。
「光,你先回去吧,我来便好了。」
「拜托你了。对不起,耀,我...我真的很内疚...我不知道这样做你会......」
「够了!」够了!我已听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说话!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你先回去吧。」
我掩著双耳,很痛,身体上和心底里一样的痛,就像那时溺水的感觉,头痛得无法呼吸。
「啪!」突然被打一记耳光,我的下颔被梓冀的手指固定了,我挣扎不抬头,他却更用力的想扳起我的脸。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又一记的耳光,应该会痛的脸颊,然而我只感到一片发烫,终於都失常了吗?一切的感觉也没有了......
「尉耀!抬起你的头!」
「为什麽...为什麽......」眼前一黑,我终於失去了最後的意识。
13
身体很轻,四周有温暖的液体包围著我,就像浮在水里一样,却没有窒息的感觉。
我闭上眼享受著,这时有什麽东西却缠住了我。
是...手吗?那只小小的,连动静脉也看得透的手掌,在我面前挥动著。
是谁?除了我以外的......
心里一阵悸动,我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声。
不是我,也不是母亲的......
你到底是谁......?
我看到了和我有著相同脸孔的人,心里再一次悸动起来。
耀,他的名字是光,他是你的兄弟哦,你看,他们两个真的很相似呢......
「耀?起来啦,很少有耶。」我从二楼的客房走到下面工作的酒吧,正在酒吧台後擦杯子的人回头对我说。
「早。」刚睡醒的我迷糊地穿过排列榻齐的座椅,走到厨房去找我的早餐。
出来时看到晚上用来招待客人的杯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坐在另一边吃著平凡却是酒吧里唯一能饱肚的面包,看著这间酒吧发呆。
三年了,距离那个不成熟的我已经过了三年的时光,就像如梦初醒的感觉,那天在医院醒来後,我立即向妈妈要求到外国留学去。
在没有阻滞的情况下,一星期後我在没通知任何人之下,懦弱的乘上准备前往未知世界的飞机,逃离了和我有相同模样的双生兄弟。
那时我只希望尽快离开有光所在的地方,所以对於踏在陌生的地方那一刻的恐惧,我是从来没预想过。
茫茫的人海中,四处都充斥著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手上只拿著一箱的行李以及一张这边学校的入学证明之外,我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无奈地进入了妈妈为我安排的学校及宿舍,对著镜子的我第一个念头是,我不要再看到这张跟光一样的嘴脸。我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刻意把头发留长,并将原来的棕黑的发色变成闪亮的金色,我又在左边的耳垂上穿了一小颗泛红的耳饰,连跟我同房的宿友也说认不出我来。
也许是经历过李梓冀地狱式功课的洗礼,对著由於文化差异而变得艰深的课程,我竟然轻轻松松的以转校生第一名混过去了。
可是始终溶入不了当地那些外国人的生活之中,周末时我总喜欢独自四处逛逛,也因为这样,那时我才走进这间唯一可以让我放松心情的地方。
「在想什麽?你走神了。」声音从我後方传来,我回头,一条毛巾随之挂在我头上。
「真是的...头发也不抹乾......」他温柔却又带点粗暴的替我擦乾头发,这个人,武宏哥也就是这样认识的。
「我在想...那时如果不是受你的笑容引诱,我才不会进来这种鬼地方。」我有点狡猾的笑道,武宏哥愣了一愣,然後无奈的淡淡笑起来。
「是吗?我的笑容原来是有那麽大吸引力啊。」
「对对。」我用力的点点头,武宏哥立即失笑的轻叩我的头。
「臭小子,别用那张很会亏女生的脸说我。」
「呵呵,不过武宏哥你的确是很有吸引力。」我看著他那张像古代书生的脸孔,朴实而隐重,有著令人安心的感觉,在我眼里实在比光更加像哥哥,不过真的只是哥哥而已,除了光之外,我暂时还找不到那种爱的感觉。
「是吗......」他眼里有点落寞,在我遇到他之前,我从没想过会在西洋文化包围下可以找到和我说相同言语的人。
本来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间酒吧而已,说是寂寞也好,好奇心的驱赶让我走进来。
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如想像般混浊的烟味和强劲节拍的音乐,差点把我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