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灯光令人感到晕眩,人如潮涌的舞厅,男与女之间互相挤拥著,应该感到实在的我,心在那一刻却仍旧感到很空虚。
然後,突然发出的吵架声,令整个场面都改变了。
我顺著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刚好看到了武宏哥那无奈而落寞的笑容,他就站在两个发出噪音的外国人面前,似乎在劝架般,可是那两个人却没有理会他。
就在那两个外国人快要动手之际,不知道武宏哥说了什麽,然後,就像按了停止键一样,两人突然的静了下来。
事後我听别人说武宏哥之所以能在这个充斥著罪恶淫乱的城市中营业,好像是因为他的背後有一个更厉害的人物存在。
我对这些事并不太热衷,我在乎的,只是那个说得满口流利中文的男人背後的身影。
「对了,随心呢?他还在睡?」武宏哥眼睛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我打了个哈欠,然後点点头。
「我说你们啊,我这里可是经营酒吧的,不是给你们鬼混的地方。」武宏哥摇摇头,我不禁也沉思起来。
他没有说过他的名字,然而别人都叫他做随心,是我偶遇这间酒吧时两次被他引开视线的人。就在武宏哥制止了那两个外国人之後,随心他就好像凭空出现般从他们身後走出来。
其中一个外国人见到他之後就想拉住他,然而他只是轻轻拂掉那只手,然後走到埋藏於众人身後的钢琴前,若有若无的弹起琴来。
他的样貌不算非常突出,如果说武宏哥是月亮,他就是旁边的星星,虽然暗淡,然而却有他自身的魅力。
再加上他那像名字一样随心所欲的性格,配上虚无缥缈的琴声,令不少人心甘情愿的一次又一次等待像风一样的他的来临。
「早...」随心边打著哈欠边从楼梯走下来,看他还是很累的样子,我有点後悔昨晚做了他的床伴。
「随心,走路时请张开眼睛。」武宏哥又一次叹气,看著半张开眼的随心摇摇摆摆地顺利走到两人的面前来,武宏哥觉得很无奈。
虽然不是不知道随心就是这样子,然而有时不只武宏哥,我也替他暗暗的担心起来。
『我要走我的路,没有人可以拦著我,我亦不会为了某人而停下来。』在某次与他醉倒在酒吧时,他无意的跟我说了这番话。
就是因为他这种奇怪的哲学,为他惹来了不少麻烦。
为他的魅力而倾倒却得不到相应的回应,几乎每次来这里都会看到他背後一堆幽怨的目光。
碍於武宏哥的存在,他们也不敢在酒吧动手,所以酒吧门外成了他跟别人纠缠的场所。
「耀...我的腰很酸...帮我揉揉......」随心软软的瘫在我的背上,无可奈何的瞄一下武宏哥,我招招手,让他平躺在我的大腿上。
「没想到你那麽瘦削,气力也蛮大的。」随心轻哼著低喃,我只意识到某次路过这里时在门外替他解围的事,没留意他是另有意思。
「咳咳......」武宏哥的咳声才让我想到随心想说什麽,脸红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
「不过也算是最温柔的一个了......」随心无意的继续说道,然後感觉到我的手停了,就没再说下去。
的确在事实上,我跟随心只是普通的床伴而已。
在认识随心之前,他已经上过不少人的床了。
他很挑剔,也很任性,前一分钟就不喜欢,後一分钟可能又会拉著你走,所以他的床伴经常随他的心情一个换一个的,然而心知他性格如此的人都不介意这事,因为只要可以跟他一起就满足了。
一开始我不太接受到这回事,虽然是他先邀请我,而我亦在离家後就决定抛弃过去的幼稚无知,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最後我跟他成了最稳定的一对。
可惜对著他,比起爱,更多的是怜惜。
「对了,你不用上课吗?」看著武宏哥将酒瓶整整齐齐的放在酒柜上,我有点无奈的叹气。
「啊...对啊。」我望向挂在墙上那个颇像艺术品的钟,似乎可以翘课的样子了。
「喂喂...你不是又想翘课吧?」随心从我的大腿上爬起来用手肘撞我一下,现任的大二生立即摆起长辈的样子,我对著他反了记白眼。
「你自己还不是翘不少。」
「我那些又不是用读的,翘掉也没所谓。可是你还有家人会担心你吧?」想起来随心是修音乐的学生,看他经常在这里晃就想到应该是蛮自由的。
「...或许吧。我很久没跟家里联络了。」对,自从三年前离家之後,似乎连电话也不想打回去了。
「我记得你好像是住宿舍的...你几天不回去没问题吗?」武宏哥也插口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一想到同房的宿友不论什麽事也要缠著我就觉得烦了,「我回去就是。」
「乖。」随心跟武宏哥异口同声地笑道。
先回去宿舍看了一下,那个宿友好像去上课了,我也稍为安心下来。
随便的换了一套衣服,稍微收拾几天前留下来的杂物,偶尔发现桌上有几封信。还没来得及拆来看,再看看手表,还不走的话就赶不及上另一堂课了。
「唉...真累。」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麽,一开始只是想逃避而已,从来也没想过来到这边之後怎样生活。
曾经尝试过放纵自己,然而完全不习惯那种颓废生活的我,很快就放弃了。
对於现在跟将来...真的是毫无头绪。
有时在想,三年了,是时候回去了吗?可是我又不认为自己仍然可以坦然地对著自己的哥哥。
可是说不想也是骗人的,毕竟在异国的地方,除了随心跟武宏哥可以令我稍为放松心情之外,在学校时基本上跟架起盔甲没两样。
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即是表面上是友好,然而心底里是怎样想双方都很清楚。
「啊...。」沉思中的我没留意有人擦身而过,不其然跟对方的肩膀撞上了。
「抱歉...呃,」说到底也是自己的不是,可是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用错方言了。
「不要紧...咦?」惊觉双方竟然语言相通,我有点惊讶的回头。
看到对方的脸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头跑,却没想到他竟先一步抓住我的手。
「你跑什麽?看到我有那麽惊讶吗?」他笑道,我瞪著他抓著我的手。
「......」怎可能不惊讶!李梓冀...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吧?!
「不过你的外型还变真多啊,我差点也认不到你了,如果你不是跑的话。」他的手有如枷锁般挣也挣不开,我赌气的别过头。
「怎麽突然的就离开了...而且将自己弄成这样子...」他拨弄著我有点乱的金发,我沉不过气的拍开了他。
「不...不关你的事!」
「哦?是吗?」他玩味的笑容令我感到有一股寒气从心底里浮现出来。
「是...是啊!而且,我也要上课了!」一直以来只要一待在他的身边,就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缠绕著,总令我感到坐立不安,即使本来很讨厌上课的,不过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啊...对呢,忘了你还要上课的。」他有点不甘心的放开了手,在那一刻我不禁松了口气。
「我晚点再找你...」没有理会他在说什麽,只知道要尽快地飞快地离开他身边後,慌忙失措的我完全没有时间空间在意他的语病。
当我撞开了正刚开始上课的演讲厅的门,我还没想通为什麽他会出现。
脑海一片空白,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我,却完全感觉不到其他人的视线。
我更没想过,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也跟著来了......
14
整堂课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在混沌中呆了一会,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零零落落的只剩几人还在。
从上走下微微倾斜的演讲厅,突然感觉到跟前的一股视线,那是一种令人怀念...却又令人心痛的视线。
抬头一看,我就知道我没猜错,就如一面镜子放在我的面前一样,眼前的人,除了头发和打扮之外,几乎跟我一模一样。
想通了原来是那样,我记起留在宿舍的桌面上,零零落落的几封信。
因此我只愣住了一刻,那一刻便将莫名其妙变成了理所当然。
虽然不能理解为什麽李梓冀也会在这里出现,不过他来了已经是一个事实。
本来以为会激动的一瞬间,最後却是那麽的平静。
「嗨...好久不见。」犹如看到很久没碰头的老朋友,单纯的一声招呼。
连自己也没想过,再次和光的相遇会是意外地平淡。
看著之前日夜思念的脸孔,现在我却没有特别的感动。
光跟以前还是一样,除了身材跟外貌变得更成熟之外,他看著我的眼神还是那样子。
那种看著弟弟而流露出来的...眼神。
「来这边做什麽?」领著他在食堂一角坐下,我无意义的买了两杯咖啡放在他和自己的面前。
「我打算...来这边读大学。」好像在回避我的视线般没目标的四处望著,光双手握著杯子,等待著我的问话。
「...那麽,那个人呢」我指的当然是李梓冀。
「他说来这边进修。」光手里的咖啡有点摇晃,光在紧张什麽?
「没事干嘛突然进修的」我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因为光的低头而垂在眼前的浏海。
「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我说要来这边时,他突然说他也要来。」
「是这样啊...」基本上我早已认定那个人是怪人,所以他有如此的举动我却没有吃惊,一开始...只是单纯被吓了一跳吧。
「耀...」思索突然被光打断,我将望著远方的视线拉了回来,却看见光心痛的目光。
「耀...那时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都知道,别再说了。」我再喝一口咖啡掩饰著,看到光还想说什麽,我先打断了他。
「都三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吧。」
「可是我...」杯里的咖啡溅了出来,落在光的手背上。
「你来这边就是只想跟我道歉吗?」我看著他的手,我感觉到自己不可以再看他的眼睛,再看的话...难免给他察觉到我的情绪。
「不是!耀!我只想......」
「够了!」我拍案而起,声音惹来了其他人的目光,我低头握紧拳头,「我自己都逃掉了,为什麽...为什麽你还要追过来!」再没勇气留下来,也没勇气去听光的回答,我就这样再一次从那里、从光的面前逃走了。
难得的平静又再给光的出现而打破了,那我在这的三年到底是为了什麽?
我根本...根本就没办法去忘记他!忘记过往的事!
「等等!耀...!」
当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的时候,天秤就已经悄悄地倾倒了。
我从没发觉自己在光的面前是多麽的脆弱,现在的我跟光,已经无法回到天秤还没失去平衡前的日子。
本来以为已经逃掉了,但是光却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即使逃到外国,将发色发型都改变了,努力地将过去忘记,可是镜子前的我,看到的依然是光。
我恨自己...为什麽都三年了...为什麽看到他我还是只有逃!
因为是兄弟?而且是双胞胎的关系吗?
因为有这种该死的血缘关系所以才那麽痛苦!既是喜欢却又不能爱上他!
很想将自己的血肉全部都换掉了,可是我跟光,撇除了兄弟亲人的联系外,还会有什麽可能吗?已经无路可逃了。
「可恶!」漫无目的地乱跑一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
「可恶!可恶!可恶!」拳头落在无辜的树干上,树叶漫天飞舞起来,我却一点心情也没。
「喂,你在做什麽?」突然从後而至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随心。
「随心...你怎会在这里的?」
「好说,我跟你是同校同学啊,咳唔,你不会是忘了吧?」随心拍掉落在我肩上的树叶,然後不知怎的一直盯著我看。
「怎...怎麽了?」好像给蛇盯上了的青蛙般的感觉,我不其然别过头。
「在食堂里的那个人...是谁?」突然靠近耳边的热气,我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银杏树的树干上。
「那个...只...只是...只是旧相识吧......」回避著随心靠近过来的热气,我随便撒著谎。
「你的眼睛在说谎喔。」随心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眼皮,我无言的低著头。
「一开始没发觉,不过再看一下就觉得你们两个人很像。」随心说出他的看法,「他是你的兄弟吧?」
「唔...」我只能紧咬著下唇,我的事还不想给他或者武宏哥知道。
「其实呢...我只是想回来看你有没偷偷翘掉课,却没想到在食堂看到你,本来想叫你的,却见到你跟那个人在说话,所以我才没跟你打招呼。」随心的手指无意地玩弄我的头发,我闭上眼叹息著,为什麽越不想给人发现的秘密,就越容易被揭穿......
「他是我哥哥......」
「是这样啊...那为什麽要逃?」一下子就说中重点,我的身体抖了一下。
「因为我爱他......」我的低喃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可是从随心的动作停顿,我就知道他听到了。
「是吗......」他的手温柔地拍拍我的头,令我禁不住拥著他。
「我好痛苦...明明知道不可能的,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他......」手指紧紧地抓著随心的衣服,就像在激流中抓到的救生圈一样,从来都没跟别人说过的事,今天终於都有发泄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会,还以为他会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却只是笑了笑。
「...看你这样子,完全不像平时的你,似乎只有这时的你看起来跟实际年龄比较符合吧?」看到我的惊惶失措似乎令他大开眼界。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的,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无奈地叹息著,的确...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我比随心小,平时不正不经的随心怎样看也不会比我成熟......
「哈哈,不过依你的性格来看,就算知道他会来你还是会这样子吧。」带著宠溺的气息,他将头放在我的颈项上转来转去。
「或许吧...」不知不觉地给他带离了题,我的心里有点感激他的细心。
「喂...耀。」
「嗯?什麽事?」想起了两人维持著相拥的姿势,还好在校园偏僻的一角,不然给人发现就糟糕了。
「我不是说过『我要走我的路,没有人可以拦著我,我亦不会为了某人而停下来。』的吗?」随心在我颈子附近轻咬著,又麻又痒的,我不禁将他的头推开。
「嗯...那又怎样?」跟他互相直视著,他的眼神有点...唔,可以说是奇怪吧?还是说有点暧昧?
「嘿...我发觉我好像爱上你了,怎麽办?」看他吃吃地偷笑,我愣住了。
「咦?」还没从他惊人的发言中回过神来,口中的温热就已经伸了进来。
或许命运就喜欢捉弄人,又或许这只是随心的奸计之一,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想起我看到光跟他女友接吻的一幕,现在刚好是相反了。
「耀...?」光有点迟疑地叫道,我尴尬的低下头,而随心听到背後的声音也转过头去。
「你是...?」他们同一时间发问,随心笑著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光却在思索怎样开口。
「那个...我是不是该离开一下?」看到光的犹豫,随心忍著笑提出问题。
「不用吧」我拉著随心的衣服,这还不是你的诡计吗。
随心也没多说,看著面对著我们的光,等待他开口。
「其实...耀,你走後这三年我想了很多,对於你、对於自己的感情我还是不清楚......」光偷瞄了一下我的反应,「我只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怎样也不舍得伤害你,也绝对不想害你伤心的,我会尝试接受你...所以你不要逃...也不要伤害自己好吗?」看著光的靠近,我只能凝视著他。
「如果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对耀好的话,我只能说你只会害了他。」有点意外地,随心踏出一步挡在我的面前,我诧异的看著他。
「我不是说我爱上你了吗?保护自己爱的人也很正常吧?」随心向我眨眨眼,对他的行动我只能无言。
「耀需要的不是同情,如果你不是真心真意的话,请你离开。」因为随心的说话而停下来的光,我看得到光心痛内疚的表情。
「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唯一的弟弟......」光握紧著拳头,我想伸出手安慰他,可是随心先一步阻止了我。
「真是一个好哥哥啊,不过爱情不是你说想同情就可以施舍的东西,而且」随心深呼吸一下,板起了比刚才更严肃的样子,「你根本付出不起!」
看到光的身体明显一震,我别过头不去理会光内疚无奈的身影,抑压著想去安慰他的欲望。
「耀,我们走吧,反正该懂的就会懂,我想你哥哥应该跟你一样那麽聪明吧。」随心说著就拉起我的手,绕过了光离开了那片银杏树林。
15
不知不觉的被随心带到学校的天台去,他放开了我的手,迳自的走到围栏的旁边吹风。
「...耀」他的声音感觉很飘渺。
「嗯?」
「你讨厌我吗?」看著他有点虚幻的背影,我不知道怎样开口。
「为什麽你都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你刚刚的说话。」我道出事实,「你是认真的还是单纯想帮我解围而已?」
「你认为呢?」随心俯视著整个校园,我站到他的一旁陪著。
「我不知道...」随心的性格如何,我又怎会不清楚?作为他的朋友,他的床伴,一句没感情的我爱你实在很容易说的出口,虽然我不是讨厌他,然而怎样也谈不上是爱。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呢,只是第一次有了那种不想放手的感觉......」他随意的轻撩著发丝,「而那种感觉只是和你一起,对象是你才会有。」
我诧异地接收著他说的话,随心对著我笑了一下。
「虽然如此,你不接受也可以的。」
「不...我其实...那个......」这个真的令我支吾以对了,为什麽呢?那种感觉跟对著光的时候很不同,第一次有人跟我表白的那种感受......
「那暂时就忘记你和你那个哥哥的事,委屈一下做我的情人了,要知道我可是个麻烦的家伙啊,和你在一起时麻烦可能更多了。」随心眨眨眼,「你可要好好保护我才好。」
听到他这样说,我突然醒悟过来,一直以来他都拒绝别人的情意,要是给那些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後,平常的生活一定不可能会有静下来的一天......
唉,他这次可是一早计算好的吗?这个人情可别把我也拉下水去了!
晚上,我一如以往的来到武宏哥的酒吧。
我跟随心的关系我并不打算公开,其中当然是随心的追随者都是来头不少的人,惹上了麻烦总不容易解决的,更何况我们的关系又说不上是真的。
酒吧依然是很热闹,在嘈杂的声音中不难发现随心的身影,他总是坐在酒吧附设的钢琴前,轻轻的来回抚摸著黑白相间的琴键。然後,手指若有若无地按下第一个键时,嘈杂的声音就会突然的静了下来。
在随心弹琴的时候,我亲自调了两杯酒,一杯是红色的『Bloody Mary』,另一杯则是蓝色的『Blue Mountain』。
红色代表热情,蓝色代表冷静,然而此刻的我的心里,两种的情绪都并不存在。
本来已经够复杂的感情被随心越弄越乱了,对著光跟对著他,那两种感觉...到底是怎麽的一回事......
察觉到琴声变小了,我拿起两杯酒往随心的方向走去,今天的晚上他会选择哪一种?
「你来了啊。」虽然弹琴并不吃力,但在射灯的温度下随心的额角也渐渐泛出汗水,我放下了酒杯,想如往常般正想替他擦汗时,他却抓住了我停在空中的手。
「红色和蓝色,你会选哪种?」我被他愣住了,意识到他想说那两杯酒,我继续了我的动作,他知道我会选什麽颜色的。
「又是蓝啊。」他的声音好像有点无奈,让我事後很後悔看漏了他眼角那丝狡黠的目光。
「我本来就只会喝蓝的嘛。」看著他取起了『Bloody Mary』,我也迳自拿起了『Blue Mountain』喝著。
「耀。」随心不其然的叫住了我,我口中刚含了一口『Blue Mountain』,转过头对著随心时,他顺著还坐在钢琴前的位置,一手搂过我的颈项,把我的头拉下去。
还没意识到他想做什麽,他竟然就这样将唇覆上来。
「唔?」随心将舌头伸了进来,随著他的动作,我感觉到还有一些温热的液体在我们两唇之间流动著。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时间,随心才意犹未尽的退开来,我有点喘不过气的望著他,不太明白他的意图。
「红色的热情配上蓝色的冷静......最後就变成了诱.惑.的.紫.色。」他舔了舔唇边,看似很随意的行为却令人燥热起来,我不忘吞咽了一下,这...说是诱惑的话也真的不为过......
「随心...你......」我的话还没说完,背後就有人推了我一下。
「我说随心,你跟著这小子也很久了吧?几时才愿意跟我们玩玩看啊?」粗糙的大手越过我的身边抚上了随心的脸颊,我道是谁啊,回头一看,嘿,原来是缠著随心的迷们,说回来还真的经常看到他们在这里出现呢,武宏哥也从他们身上赚了不少吧。
「我跟谁在一起要经你同意的吗?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没礼貌的人对我的情人动手动脚。」看到随心挑了一下眉,然後听到他说了这样的说话,我就知道糟糕了。
「你说他是你情人?没搞错吧?」由那家伙带起的起哄声一浪接一浪的,弄得整个酒吧都人声鼎沸起来,连本来今天休息的武宏哥也从楼上走下来看看发生什麽事。
「我就说最不喜欢那些没礼貌的人在打扰我。」随心离开了钢琴往外走,那几个人就像扯线玩偶般跟著,而我也不放心的亦跟了过去。
「发生什麽事?」路经武宏哥时他一把将我拉住,我对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便知道随心又惹出祸来。
「你也小心点。」他知道我应付得了,所以才放心地让我出去。
外面的风微冷,不过刚好将一点点的酒意吹醒,随心随意的轻撩发丝,在微亮的灯光下竟然有一种微妙的吸引力。
算是我拜托你啦,随心大少...你别再对他们作出那些不知死的挑逗行为好吗?我揉著有点发胀的头,真的不知道怎样替他收拾残局才好。
「好了,你们想怎样?」
「我说随心宝贝,你只要甩了这个臭小子跟我们就好了,我们不会对他作别的事啦,哈哈哈!」那个带头的家伙一张臭脸的顶到我的面前来,我有点厌恶的别过头。
「唷!这样就受不了阿,真难想像随心宝贝会看上这样的胆小鬼。」看来他似乎不知道我的身手如何呢。
我回头看一下随心,他比了比请随便的手势,便交著双手等看好戏。
我叹气,随心的性格真是跟恶魔有得比啊。
稍为松一下指头,我环视著对手的形势,五对一啊,我又望了望随心,只见他对著我抛了一记媚眼,我的头又痛起来。
「今晚你可好好补偿我啊」我没有面对著随心说道,因为在我还没说完之前面前的人已经对著我挥起了拳头。
「臭小子!不教训你是不懂死的!」躲开了一记充满蛮力的拳头,我转身一踢,将那人踢到另一边去。
「混蛋!你找死!」躲开了正要冲过来的大汉,我越过他向前弯曲的身体,手支撑在他的背上,美妙地翻身将站在另一边的男人踢倒。
「好!」随心看得鼓掌欢呼,可是却忘了打的人是我啊。
「可恶!」剩下的两人拿出了刀子,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著银光。
「来真的吗?」早预料到他们会藏著刀子之类的东西,我挽起了衣袖,还是速战速决吧。
他们以为我不敢过去,只是一直在我的面前挥动著银光,我看准了机会冲过去,先让其中一人尝了记上勾拳,再闪开迎面而来的刀刃,抓著他的手再给一个过肩摔解决掉。
「厉害厉害!不愧是我的情人啊!」随心笑得很灿烂,灿烂得让我想把他的嘴脸撕开了。
「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我气呼呼的揪起他的衣领,他却向著我嘻嘻笑著。
「不要这样啦!人家都是为了你嘛!」随心一把黏到我身上来,他的腿还暧昧地缠著我,令我无法对他发脾气。
「好了好了,今晚我会补偿你啦!」虽然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却足够令人失去反抗能力,当然我也不例外。
「你......」要是受得了他的诱惑的话,我想这个世界没有几个是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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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云覆雨过後,我茫然地坐在窗台上抽烟。
「猜猜我是谁?」眼睛突然被手盖著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我将他的手拉下来,他便跟著坐在我的旁边。
「不睡吗?」随心问道,天上只有半圆月,淡淡的月光将他照得更加皙白。
「你不是应该比我更累吗?」随心的体力一向不如我,就算我已经算很温柔了,然而受的那方始终比较吃力。
「嘿嘿,你在说什麽?」随心眯著眼将我手中的烟抢了过去,我随他的动作看了一眼,却没打算抢回来。
「你今天很不专心啊」随心向著天空喷了口烟,「还在想你哥的事吗?」
「...或者是吧」我俟著窗框沉思,随心继续他的吞云吐雾,楼下酒吧的声音似乎也变小了,大概快要打烊了吧。
「...耀」随心将烟屁股向窗外一弹,火花随著烟灰在黑暗中渐渐往下掉。
「嗯?」
「告诉我你跟你哥的事吧,也许我可以帮你。」
「哦...」好像喝醉了一般有点将要失去意识的感觉,脑筋渐渐变得麻木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属於深夜的空气,然後又平伏过来。
「其实...也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从小...不,应该说在我和他还没出生之前,我的心已经紧紧的系在他身上了...。我还依稀记得...光那小小可以看透血管的手,一直很温柔地握著我,那时我当然不知道发生什麽事,当长大後我问我妈关於这件事时,她说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差点因为给脐带勒住了,幸好是光拉了我一把,把我从缠绕中救出来,她还说在扫瞄时看到我俩兄弟手握手真的给吓了一跳,还好医生说没问题才放下心来,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我对他总有一种依恋的感觉,会对著他依赖,对他的温柔不想放手,我很想一直...一直的待在他身边...想将他的一切溶入身体的那种感觉......」我拥著自己的身体,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似乎让我从这里也可以感受到光的存在......
「听你这样说...其实你会有这种感觉也不出为奇啊。有听说过吗?『所谓的双胞胎,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灵魂分成两体』的说法。因为我不是双胞胎所以不清楚,不过...很多例子也是双胞胎总比其他一般的兄弟更为亲密,也会有心灵相通的情况出现呢。」
「可是...我不知道这是哪一种的感情...光一直说那只是亲情...可是我对他的感觉又不像是单纯的兄弟......」特别是这几年没见到他,以前那种炽热得随时要爆发的感情好像是淡了不少,是因为环境改变的关系吗?不过今天光的出现,又再一次让我困惑起来......
「原来是这样阿......」随心似乎想安慰我般搂著我。
真的很困惑...我对光...到底......
「其实你只要想著你即是他,他即是你就好了,那不是很清楚吗?」他眯起眼睛轻轻笑著。
「你这样说还真轻松啊......」我对随心反了记白眼,跟他倾谈过後,反而觉得自己更加迷失了,我开始分不清自己对光,到底是单纯的亲情还是不会有结果的爱情......
「唔...换个方法说吧?你对我呢,是什麽的感觉?」突然跳了话题,我疑惑地望著他。
「怎样了?」他轻轻地笑著。
「你突然这样问...叫我怎回答啊......」我有点腼腆的别过头,只听得他的笑声变得更放肆了。
「没什麽啊,只是随便问问而己。」他从窗台上跳了下去,然後往床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吧,说起来我也累了呢,给你折腾了大半晚啊......」
「喂...不要只说一半啦,而且会累也不是你自找的吗。」眼看他快要去睡了,我也急忙跑下窗台,将他从睡魔手中拉回来。
「嗯...嗯?你说什麽啊...嗯...我很累啦......明天...才说吧...咕咕......」看著他边说著梦话边睡著了,真是给他弄个哭笑不得啊。
「喂!不要睡啊!」
从早上到下午我都一直在想昨晚随心跟我说的事,虽然他说的事我也曾经想过,然而跟我和光的感情又有什麽关系啊?
而且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到底是怎麽的一回事......
「...耀?」
「嗯?」有人从我後面的位置叫道,我趁教授不在意的时候回过头,却发现是我同房的宿友。
「什麽事?」我利用著厚厚的讲义掩饰著因为说话而发出的声音,要是不这样做的话,在寂静的讲厅下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听见我的声音了。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他好像要证实我的存在般用笔截著我的背部,我有点无奈的拨开他。
「为什麽这样说?」真是的,我也忘了这堂课会跟他一起上啊。
「你好几天也没回来宿舍啊。」他跟我眨眨眼,我才想起这回事来,本来昨天是想回去住一下的,不过因为见到光之後我又忘记了......
「啊...那个是因为......」也不知道怎样解释,不过不管我怎样说他总会以为我是出去鬼混吧...虽然那也是一半的事实......
「咳咳!那边的!不要鬼鬼祟祟的说话!」哎呀呀...我回头面对著讲台,只见教授正在瞪著我,真是麻烦啊。
「下了课再说吧」我示意著宿友待会再说,那个教授见我不再说话也继续他的演讲。
17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宿友一下子把我拉到一旁去。
「臭家伙!终於懂得要回来了啊。」他半开玩笑的向我挥著拳头,我唯有苦笑。
「我也不想的...这几天有点事......」
「啊!你这样一说!」他好像突然想起什麽的大叫起来,我也给他吓了一跳。
「怎...怎麽了?」
「我昨天看到你染回黑发呢,怎麽今天又变成金色了?而且你还去上那些以前从不会上的课......」
「呃...那个......」对了...是光,我忘了光是来读书的,因为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所以大家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其实呢...那个是我的......」本来还想随便介绍一下就好了,可是偏偏这时候就看到当事人向著我这方向迎面而来。
「耀!」光像是害怕我又跑掉般,趁著我还没有行动时立即赶过来。
「咦咦?有两个耀?」宿友惊奇地将我跟光对比著,我有点苦恼光突然地出现,虽然迟早也是要跟认识我的朋友们说一下,可是这样的状况真是令人不知道可以怎样继续下去。
「呃...这个是...我哥哥。」勉为其难的对著宿友介绍光,光也很客气的跟他握手,可是我却总觉得很不顺眼。
「耀...」光有点支支吾吾的样子,他看看我,又看看宿友,然後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抓著我的手离开。
「抱歉!我有些事要跟耀说一下!」光对宿友点头致歉,却完全没理会过我便要拉著我走。
「光!干什麽!」他的气力...在何时变得这麽强大了?我一直被他拉著,根本没办法将他甩开,手腕间的炽热让我慌张起来,光到底想做什麽?
「光!」在他背後蹒跚地跟著奔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的情绪却从手腕传了过来,光他...在生气?
越过了众人奇异的目光,他一口气带著我来到昨天的银杏树下。
「光...你到底想做什麽......」我气喘著问道,光突然用力地抱著我,胸口一阵悸动,是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的那份心痛...为什麽......?
「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我忍受不了你可以容许别人碰你吻你,却不接受我的接近,不喜欢看到你会对别人笑,对著我却像看到什麽怪物般转身要逃,我真的无法忍受你跟别人在一起却将我排除於外啊......」
「耀...求你...求你不要再逃了...你知不知道...每看到你背著我要离开我时,我的心到底有多痛?我有多难过啊?」
「我......」光突然这样说,让我完全反应不来......
「想了三年...我终於明白耀对我的执著了,的确...我自己也是无法忍受你跟别人在一起时的笑容...就好像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给别人抢走了一样,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因为我的关系而令你受伤,也因为我的关系而害你伤心...可是耀,对我来说,耀一直都只是我的弟弟啊...因为耀一直都很耀眼,比我这个哥哥更加令人注目,所以我一直都很努力地想做好一个哥哥的本份,然而我却在不知不觉间却伤害到耀了......」
「光...不是的...其实是我......」其实是我错了啊...我不是早已明白了吗...?自己只是对光有著过份的依赖,是我...不敢承认,因为我只是单纯地想将光留在身边而已,看到光跟别人一起时那种不喜欢的感觉,看到光渐渐的离我越来越远而想要留住他的感觉,这一切...本来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啊...然而是我的任性和自私,将光一次又一次的叫住了,因为他从来都把我当作最亲近的人看待,更将原本是我的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因为是我一直霸占著光...才会变成这样子的,我实在...太自私太任性了......
「听我说,耀...当你跟我说喜欢我时,我的确很高兴,但同时也害怕著,因为你眼里映著的不完全是我,虽然我可以作为你的依赖,可是我明白自己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三年来,我一直害怕你真的对我动情了,我亦同时害怕著因为拒绝你而又再次重蹈覆辙,虽然我可以接受你,然而正如昨天那个人说的话一样,除此以外我的确什麽都做不到,我不想同情耀...我给不了耀想要的爱情,可是我只想让耀明白,耀的存在对我来说...是比起任何一个人都要重要......」紧抱著光很温暖的身体,靠著他似乎也可以感受到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现在这一刻,想将对方溶入自己的感觉...我想光也会有吧......
我终於明白,随心对我说的事...还有那段剪不断的感情...都是时候该放手了......
「没想到光会对我说这些话,我真的...觉得很高兴,听了光的说话後,我更觉得以前的我太幼稚了。这三年...我无时无刻都想忘记光,我染了头发,也尝试改变自己的心态,我想逃掉...因为我分不清应该用怎样的感情去对待光,光虽然是我的哥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光,从小到大,光一直都在我身边,一直陪著我让我依赖著,然而这份感情到底算是什麽呢...连我自己也不明白,直到来到这里...我认识了很多人,明白了很多事,特别昨天你见到的那个人...」我有点腼腆的笑道,「昨天是他的恶作剧,不过却因为这样才让我跟光明白,对我们而言,比起所谓的爱情和亲情...对方是更加的本质的存在...我是没可能忘记光的一切......就像现在,光就在我的面前,我无法推开怀抱中的光,我做不到,因为我终於察觉到...光就是我,而我就是光啊......」...我们本来就是属於同一个灵魂的,对於对方的一切必然会执著吧...因为那个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啊......
「耀...没想到你长大了,比我想像中的耀变得更成熟了......」温暖又亲切的呼唤...就像还在妈妈肚里时的感觉,总可以让我安心轻松下来的触感,令人怀念的气息...一切一切都在我和光之间流转著......
18
趁著小休的时间,我和光在学校一角的树下卧躺著,享受树梢间的阳光。
颈项有点微痒,我搁下手中的书,顺便取下为了方便阅读而配戴的眼镜,不其然看到肩膀上重量的来源。
没想到三年前的今天,我还有机会看到光的睡脸。
轻撩因为光的不甘寂寞而跑去染成的金发,我也不禁抚著自己脑後那同时修短了的发梢。
三年前一直想追求的,竟然在毫无预料之下来到我的面前。
「唔...是耀啊...哈...睡得真舒服啊」看著被我弄醒的光睡眼惺忪的样子,不禁令我想到,这就是幸福吗?
虽然跟起初想要的不同了,可是光明白了我的感受,并且确确实实的待在我身边,这已经足够了。
光从我身旁爬了起来,然後悠然地伸了个懒腰,他的金发在阳光下刹那间变得刺眼起来。
「耀,要上课了喔」从光晕中伸过来的手,我毫不犹豫地握著,感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