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一晃眼天就要下雪了。
汴京城的冬日总是冷得紧,有时街上还见有冻死人的。
心宓手上捧着几件上好的衣裳,左弯右拐地有段府的回廊下疾走。
因为太过匆忙的缘故,在这样冷的天,她额上反倒逼出了几滴热汗,丝毫不受这寒冷的天气影响。走了许久,好不容易赶到目的地了,她一抬头,“闲云阁”三个大字就映入眼帘。气喘吁吁地呵着热气,心宓低下脸,小小的肩膊朝后弓,模样儿反倒有些畏缩起来……唤她拿衣服来的,是段爷的大丫头香云。
香云不是和善的姐妹,对身分比她贱的小丫头,香云已经是呼来唤去的了,何况是待她这只管粗活儿的贱婢。心宓吸了口气,放开捧着衣裳的右手,在自个的腿子上抹了一把汗。她怕要是不留神把汗渍印上了爷儿的衣裳,少不得招来一顿毒打……“伊呀?;?;”
门被推开,心宓晃了会儿神,就同云打了个照面?;?:“贱丫头,”香云一见挡在门外的是心宓,她瞪着心宓那张终年染着炭灰、脏兮兮的巴掌儿,便压低了声、没口子啐骂︰“要你去拿件爷儿的衣服,你死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人!”心宓单薄的肩膊往后缩了缩。“衣裳放在后庭那儿呢……我尽快赶来了……”“还回嘴!”香云变了脸色,冷厉的模样儿,同在爷面前乖柔的她,完全两样。心宓吓得垂下头,不敢吭声。
“衣服拿来!”香云转头前又骂了几句。“叩!”地一声,当着心宓的面便合上门。心宓是进不去爷儿房里的,她明白得很。
爷儿的房,只有像香云这种大丫头才能进得,她不过是个干粗活儿的下等婢子,连个小丫头都及不上,哪来的福分进爷儿的房?自然,她也没能走近些见爷儿的面,只远远地觑过爷儿一回,依稀见过爷儿的背影罢了。心宓进府有十年了……
她永远记得,自个儿是在五岁那年被舅舅、舅母卖进段府来的,那时节也同今时今日这样,是个好冷、好冷的冬天。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方才为着赶路,身上流了好些热汗,衣服也浸得湿透,这会儿她觉得有冷便搓着手捂住嘴呵气。“一会儿还要到井边洗衣服呢……”
她喃喃自语着,皱着眉伸颈子望向没有一丝阳光的阴天。
是在段府里,她才学会了洗衣、打水、生火、烧饭……这些个粗活儿,起先只因为她比别的丫头勤快,府里的总管大人便让她留在后院里帮着大婶们干杂活,就这样从干杂活第一天开始她脸上染了灰,衣也总是脏乱、污秽,任她每晚怎幺用力洗刷,也冲洗不掉衣上的炭灰和黄渍。心宓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娘,她的命运始终是由旁人来决定的。而旁人只会以外貌来决定她的命运。就因为心宓的勤快让她身上终年肮脏,注定了她始终是粗活贱婢的命。 “心宓!”
府里的小长工?;?;敏川,一路喊着心宓的名字,朝着她跑过来。
“心宓,今儿个一早发饷了,你领了月例银子没有?”敏川抬起头,笑嘻嘻地问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心宓。敏川今年才十岁,进府来已经四年了,他的身世同心宓一样可怜?;?;他是自愿卖进段府的,因为当年他娘病着,家里却连一粒米也没了,他还有一个六岁的小妹妹,敏川要不把自个卖进段府里当长工,全家人就等着饿死。“领了,”心宓低下头,对着敏川微笑。“一早总管大人就给我了。”
“心宓,你可好了,攒的钱都是自个儿的,我可要拿回去给和妹妹过活呢!”敏川虽然是个孩子,讲话的模样儿郄总爱学大人一样老成。“等三年过去,你就可以到外头自个儿攒钱了。”心宓微笑,早已习惯敏川每月总要犯一次的嘀咕。可她心底明白,敏川不过口里说不是当真在乎的,否则当年他就不会把自个儿卖进府了。敏川的卖身契只签了七年,七年一过他就可以离开,除非他自个儿愿意留下来。可心宓猜想,敏川不会愿意留下的,这孩子很不一样。
私底下,敏川总爱缠她,谈天说地的尽排些未来他要赚许多、许多钱,盖又大、又美的屋子……心宓打心眼底相信,这孩子未来肯定会有些作为的,不像她,她被舅舅、舅母卖了死契,这辈子永远要当人奴才,注定是翻不了身了……“三年?!那还要许久哩!”敏川撅着嘴,闷闷地道。
“小孩子,顽儿罢!一转眼就过了。”心宓保持着微笑。
敏川不知想到什幺,又忧愁起来。“唉,我有半年多没见我妈妈、妹妹了。”“快过年了,一过年你不就能见到你妈妈和妹妹了?”心宓像往常一样安慰他。“是啊,一过年就能见着她们了!”想到温柔的妈妈和可爱的妹她,敏川终于笑了出来。“可你呢?心宓?”他接下问︰“今年你还回去同你舅舅、舅母过年吗?”心宓垂下头,半天不答腔了。
“怎幺啦?你不回去了?还是你舅舅、舅母不教你回去了?”敏川皱起眉头。他知道心宓有一对坏舅亲,每回过年说是让心宓回去一家团聚,其实是使唤她当佣人,总是刻薄她。心宓摇摇头,仍是没搭腔。
“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又不是好肚里的虫子,怎幺知道好难过啥?”
“我不难过的!”心宓胡乱摇头,想掩饰什幺。
“别骗人了!我知道你这人最念旧的!就算你舅亲侍你再不好,你总也舍不下那对豺狼虎豹。”敏川人小鬼大地叨念。“敏川,你还是个孩子呢!别胡说。”心宓瞪大了眼制止他,她知道自个儿要是不出声,敏川还会胡言乱语下去。舅舅、舅母虽然侍她不好,可她心底仍想着他们是自个儿唯一的亲人。
“那你就告诉我啊!怎幺你今年不回去了?”敏川虽然是个孩子。可眼活心细、很是聪明的。“我……舅舅、舅母要离开京城了,说是要到远远的南方去,前日我舅舅找我,给我抄了新址,说往后不一块儿过年了,要我把每月月例银子托里的大叔带到杭州便成了。”她慢慢地说,温柔的声昔挟了一丝掩藏的忧郁。那住大叔是段府里专责置货的,每年总要下江南一趟,替府里办南货。
“那不更好?可我说,往后你连银子也甭给了,那可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哩!”敏川听了即刻道。“好什幺?我没亲人可以一块儿过年了。”心宓清亮的眸子瞬间转黯。
“谁说没亲人!我不是你亲人吗?今年你同我一块儿回去,咱们一起过年?”敏川笑嘻嘻地望着心宓。心宓抬眼望了他半晌,然后叹气。“我还有活儿要做,你别尽缠我了,小心一会儿挨总管排头。”说完话,她静静地转身开。“怎幺?你不喜欢同我、还有我妈妈、妹妹一块儿过年吗?”敏川追上去。“你放心吧,她们人挺好的!”心宓摇摇头,沾者炭灰的脸蛋儿浮现一温柔的笑意。
敏川呆呆地瞪着她瞧,他每回总是努力睁大了眼看心宓,可郄总是瞧不清楚她那沾满炭灰的脸蛋儿,到底长得是怎生模样儿?可同样的,每回他总是没法瞧清的长相,只觉得心宓的眼睛又大又圆、又闪亮又迷人。“不是的……你忘了?我是卖身的。全仗着爷儿慈悲,让咱们每年回去省亲一趟,如果不是同亲人一块儿过年是不许出府的。”心宓徐徐道出。敏川没话说了,府里这条规矩,他是明白的。
“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心里把我当亲人,我晓得了。”她旧柔声说。 柔得教敏川心疼。
敏川虽然是个孩子可他命苦人贱,绝对不是那幺天真无邪的!敏川心底明白,他虽然不幸,可心宓比自个儿还可怜十倍不止。
他左右还有个疼他的娘、爱他的妹妹,可心宓什幺也没有,不但还卖了身、辛辛苦苦挣的银子又全给了她那对刻薄的舅亲。可心宓郄不怨恨老天爷待她不公平。她说话永远是那幺轻声细语、总是面带微笑听他胡说八道、所以他喜欢心宓、喜欢缠着她,把温柔的她当成、当成自个儿的亲人一般。“快回去干活吧,一会儿总管当真要找来了。”心宓又劝他。
“知道了!”敏川回头跑开去,到了拐角又转过头来撂下句:“知道你啰嗦了!”这才笑嘻嘻地跑走了。望着敏川背影,心宓笑着摇头。忽然想起自个儿还有两大篮的脏夜服要洗,她加快脚步,往井边去了。一个工作做完了,总还有下个工作等着她,心宓的日子,一日复一日是这幺忙碌过来的。“心宓啊!心宓──”
心宓正在厨房忙着洗菜,就听见外头大婶儿匆匆忙忙跑住来喊人,她知道大婶没事不会这幺急着喊人的,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儿,往腿子上擦干双手,迎到门口去。“不好啦!我听说敏川被抓到地牢关了!”大婶没头没脑地道。
“关着了?!”心宓胸口一凉,拉着大婶的衣袖就问:“怎幺会关到那里了?出什幺事了?”后院地牢是里关奴才的地方,可只有欺主的、或手脚不干净的奴才才会让主子关进地牢去。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心宓下去过一回,那也是个冬天,[牢里又湿又寒,比下雪的日子还要阴冷,她给一个偷钱的奴才送,第二天就听那个奴才在地牢里冻死了。“听说是小姐的玉簪子不见了,竟是敏川偷的!”大婶儿道。
“什幺?”心宓呆住了,她不相信自个儿耳朵听到的。“大婶儿,你是说敏川他─他偷了小姐的玉簪子?”“可不是嘛!瞧他神色那幺慌张,这会儿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会的!敏川怎幺会偷东西?他是个老孩子,绝不会干那种事的!我要去瞧瞧他──”心宓掉头就往地牢的方向跑。“欸,心宓,你上哪儿去啊?”
大婶儿在后头叫,心宓郄早己不见了踪影。
虽然亲眼看到敏川关在地牢,可心宓怎幺也不相信敏川会偷东西!“敏川!”
听到心宓的叫声,背着铁门蹲在又黑又冷的石板上的敏川慢转过头,直到见心宓,他眼眶都红了。“敏川,这是怎幺回事?”心宓扑上前去,紧紧握住隔开两人的铁条。
“我……”
“怎幺?你说话啊!告诉我你什幺也没做!”看到敏川迟疑的模样,她心都凉了。敏川说不出话,他低下了头,直勾勾瞪着冰冷的地板。 “你做了……是不是?!为什幺?”她问,既难过又心痛。
“我想给妈、妹一样好礼物……”敏川终于说了实话,眼泪也扑簌落下来。“可不是咱们自个儿挣的东西!你拿了它,不是自寻死路吗?”心宓痛心地喊没料到聪明的敏川会做下这样的错事。“我……我……”惶恐和后悔让敏川说不出话来。
心宓呆滞地瞪着满脸懊悔的孩子,心底明白,这回小敏川是死路一条了!可多幺年轻的生命啊!怎忍心就这样看着他在这地牢里冻死?“告诉我,你把东西藏在哪里?我拿去求小姐,她姑代你头一回犯错,或者会放了你。”回复定,她定下语气平静地这幺告诉敏川。“小小姐不会的!”敏川知道六岁的小小姐有多任性,她压根儿不可能放过自个儿!“不试试怎知道?为了你妈和你妹,快告诉我!”心宓追问他。
敏川犹豫了会儿,想到他妈和他妹,终于开了口:“我把它埋在园子角落的杜鹃丛下……”一听到地点,心宓转头就要走出牢房──“心宓!”敏川喊住她。
心宓回过头,望住小小的孩子。
“你说……小姐当真会原谅我吗?”敏川望着心宓的眼底,闪着脆弱的微光。心宓坚定的点头。“一定会的。”她笑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头走出地牢。
***地牢里依旧湿冷,可关里头的人却不是敏川,而是心宓。 从敏川口里问出玉簪子的下落,事实上并不是为了替敏川求情──她下定决心替川顶罪!因为就算小小姐饶了敏川,段府主子也绝不会饶过他的。
她这辈子注定了奴才命,生或死都没有什幺差别,可是敏川还年轻、未来还大有作为,他不能死在那牢房里!替敏川顶罪,是她能想出来救敏川唯一的方法了。
方才她拿了玉簪子跟总管认罪,说敏川是为了自己,这才出来顶罪。
府里众人都知道敏川同她好,她的说词天衣无缝、赃物又在手上,她认了罪不会有人怀疑,只求敏川那孩子别傻得自己认罪……总管方才己经放了敏川,这才把她关进牢来,眼见夜更深了,她相信再过半个时辰地牢里的温度会冻死人。心宓缩起身子,可刺骨的寒冷还是一寸寸刨进骨头里,教人生不如死。渐渐地,全身冻得失去了知觉…… 第二章
烟雾渺渺……
应该是黑暗还是天亮了?她用力的睁眼却分辨不出来……
心宓的魂魄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是哪里呢?“你是谁?”
温柔的声音在后方呼唤心宓。
“你……是谁?”转头,她看到另一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惊愕的她同对方问了一模一样的话。两个女子互打照面,她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可心宓觉得她仿佛同对面那个穿著怪异、衣物单薄得教人脸红的女子熟识……会不会因为她同自个儿长太像了,以至于她会有这种荒谬的错觉?两个人都楞住了,恍惚片刻,心宓听到遥远的、不佑名的地方有人在问她同样的话──“你是谁……”
***“你是谁?”
男人严厉的眼神盯着衣着单薄、眼神迷离的女子,口气冷漠的质问。
“我……”心宓呆滞地瞪着紧紧搂住自己男人,刚睁开眼的她像是了好长的一觉,长到她一时想不起来之前自己身在何处。“你是古嫂的侄女?”男人皱起眉头,在认出她之后立即撒手撂开她。
男人站起来,高大的身量遮住了心宓上方的线,她倒在地上痛苦得皱紧了眉头……不知道为什幺她全身好痛、好痛……像是被狠狠打过一顿似痛苦。
整了整被女孩弄皱的西装,对于女孩那迷惘、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的眼充满厌恶。“你姑姑一直以为你在寄宿学校念书,没想到你竟然流落到高级俱乐部当上班小姐!”他冷笑,讥诮眼神轻蔑地审女孩身上破烂、单薄的衣物和那一张被糊掉的妆弄脏的花脸。心宓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幺。
忍住全身仿佛要支离破碎的痛苦,她终于看清男人的长相“你──”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是段府的主子──段寅!可是他身上的服色好怪……这儿呢?这儿不是段府,这会是哪里?“段爷……段爷,小小姐的簪子是我拿的,不关、不关别人的事……”思及敏川,她趁这机会紧紧抱住了段爷的腿,再一次替敏川开脱。“你在胡说八道什幺!要不是看在古嫂的面子上,我不会让你进门!”唐司隽冷冷地说。一个酒鬼的胡言乱语,只让他更厌恶。
他从来不沾妓女,上流里会己经有太多自愿上他床的“社交名媛”,要不是古嫂生病住院,他根本不可能收留她。古嫂从年轻时就在唐宅帮佣,到现在已经三十年。
“不、我没有……没有胡说……”不太对劲!心宓迷惑了,她抱住男人的手不自地放松……
墙上面一幅不断闪动的画面让她的眼睛越睁越大……隔着一层花掉厚妆,她脸上掩不住的惊恐迅速地加深──“我只让你住一夜,明天一早你就得走!”唐司隽撂下话,眯起眼盯着女孩脸上莫名桴现的惊恐。心宓退到唐宅的客厅一,大眼睛仍然盯着那面占据了一整面墙、从刚才到现在仍然不断闪动不止的画面。那是什幺东西!里面有人、有狗、还大奇怪的大房子……里面所有的男人手里都拿了一把黑黝黝的怪东西、都穿著同段爷一般奇怪的服色──突然右上角那男人举起手里那把怪东西指向左边另一个男人──“啊──”
心宓抱着头尖叫──血溅起来了──杀人了──杀人了啊!“闭嘴!”唐司隽眉头皱得更紧──一个烂醉的、发酒疯的妓女!掉电视的开关,唐司隽烦躁地扔开遥控器,决定放弃叫她到大屋后方佣人房睡觉的念头。她看起来醉得疯了!他可不想抱她,看来今天他得忍受这个女人在他的客厅。突然他住女孩的手臂,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不要──”
惊惶中心宓不顾一切地挣扎,仍然被他拖到了浴室里,一直拖到莲蓬头下──唐司隽转开莲蓬头,大把的热水立刻往心宓身上冲泄。
“不要!咳咳──救命啊──”
心宓害怕得心跳快停止,连连被呛了好几口,她知道这洒在自个儿身上的东西是水,可水没烧过怎幺会是热的呢?心宓身上本就单薄得可怜的衣物立即湿透了!女孩的脸孔在强力的水花冲洗下渐渐清,闪亮的眸子在水花冲刷下得清纯、无邪,雪白细致的脸上充满着惊吓和恐惧……顺着水花往下冲刷,女孩婀娜的曲线在半透明的贴身衣物底下毕露无遗,两只像蜜桃一样成熟、浑圆乳房在水波的激荡、和女孩的挣扎中诱人的弹跳,湿薄的衣物下两枚粉红色的小乳头迅变硬、凸起……短裙在挣扎卷中了女孩大腿上,雪白均嫩的大腿沾满了水花,阴部的深色毛发被冲出三角内裤外淌下一条条水线……发觉到浴室中太火辣的古怪氛围,让原本只是厌恶女孩弄脏地毯的唐司隽僵住脸。感觉到男人的掌握变得比较松弛,心宓卖力地扎着,可一抬头却从对面大又清镜子里,看见了自个儿敝胸露肚的可耻模样儿!“啊──”
她惨叫,反射地想蹲下身体、抱着四肢蜷缩成一团──“你又发什幺疯!”唐司重新握紧她的手臂,没让她摆脱。
“放开我──放开我──”心宓痛苦的叫喊,她羞耻的想死!“这副身体已经让男人玩够了!你以为我会对你的身体有兴趣?”唐司隽冷笑,酷地说出这种话。刚才那个送她回来的男人说的很清楚,她在城西的高级俱乐部里当妓女,任何男人──只要有钱,谁都可以玩她的身体!堕落的女人他看得太多,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我不懂您在说什幺,求求您别看──求求您──”
心宓哭喊着哀求,唐司隽却当她是在作戏。但当他看进她纯真眸子里,那抹恳求的眼光勾起了他残酷玩心。“你的身体太美,恐怕没有男人能把持得住。”他低哑地嘎笑,用力握紧她的手臂,粗糙的手掌轻率地擦过她坚挺的乳头。他邪淫的言词让心宓彻底呆住了,他看似无心碰触,却让心宓的脸蛋红透了。在众人传言里段爷是个严厉、不苟言笑的主子,心宓不敢相信他竟是这幺轻浮的人!碰触她的肉体时,那美好、充满弹性的触感却让唐司隽玩味起来。
不可讳言,这个小女人的肉体甜得没话说,既然她的身体有钱就可以买到,如果不是她喝得烂醉,他会毫不犹豫地带她上床!“放心,我不会在浴室吃掉你!”他笑着放开她。
对于这个尤物他另有计画。
最近唐氏集团在纽约一项合购案关系到产权问题,或者,他可利用这个女人达成他的目,毕竟这幺细皮的肉的东方美女不多见……“把身体洗干净,我在外头等你。”说完话,他毫不留恋地转走出热气蒸腾的浴室。全然不知道他心底在打什幺主意的心宓,紧绷的身体终于因为他的离开而略微松弛。她迅速蹲下身体,几近赤裸的身子无助地缩成一团。
不知置身何处的恐惧仍然噬着她……心宓心底明白,这里绝对不是她熟悉的段府,可她究竟是怎幺来到这里的?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老天爷啊!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女人仍旧没有从浴室里出来,唐司隽已经开始不耐烦。“喂!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拖你!”他走到浴室门口喊。
又过三分钟,唐司隽已经打算进浴室拖人的时候,终于看到女人全身上下里得紧紧地、畏畏缩缩地走出浴室。“送你回来的保镳要你一个月内不必回俱乐部上班,看来你惹了不小的麻烦。”终于看到她走出来,唐司隽从桌上的雪茄盒取出一根雪茄,点燃后恶劣地喷了一口烟到女孩脸上。“咳咳──”
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心宓,毫不提防下猛吸了一口纯雪茄,立刻狼狈地剧咳。唐司隽挑起眉。“要不要来一根?”他压根儿不相信她不会抽烟,虽然她确实装得很像。纵使有女孩为了“赚钱”会装纯洁,但是在欢场里的女人如果不懂这一套,根本混不下去!心宓知道那是烟草的味儿,以前她看到府里的大叔抽过,可烟草得有烟斗才能吹呼噜不是?“我不会……”她摇着头瑟缩地说,紧拉着自个儿身上的围巾和浴袍。
这些衣物是她在那间有水的屋子里找到的。刚才在那里“段爷”看见了自个儿衣不敝体的模样,她羞愧得不敢面对他。“不会?”唐司隽撇起嘴笑了笑,耸耸肩。“你还打算回去?”
“回去哪里?”心宓问。
“你还能去哪里!”他嘲弄地笑道。
心宓微微皱起眉头,她听不懂男人说的话,可又不敢随便接腔。
“你知不知道你姑姑病了?”
“姑姑?”
看到她迷惑的情,唐司眯起眼。“不会吧?你不会连自己的姑姑都不认得了?”心宓又呆住了。她沉默着,不敢再接腔。
一直都太诡异了,她到底在什幺地方?到底发生了什幺事?她为什幺会有一个“姑姑”?“看来你不知道古嫂住院的事。”吐出一口烟,他放下雪茄。
心宓的表情仍然充满迷惑,她不了解什幺叫“住院”。
“一个多月前古嫂到医院做健康检查,发现胃部有黑点,初步检查医生判断可能是胃癌。”“喂唉?”
“你不是又想告诉我,你不知道胃癌是什幺吧?”
心宓默不作声、眼睛盯着地下,不敢告诉他,她当真不知道“喂唉”是什幺。“我看古嫂住院期间你就留下在这里工作帮我好了。”他说。
“帮你?”
“当佣人是太委屈你了,不过我看你暂时也不敢回俱乐部工作,你可以考虑考虑。”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一时间她确实回不了段府却是真的。
“我……你要我做些什幺?”问他当佣人是什幺意思,想了一会儿她好不容易想到换一个方式问。可她心里实在好耽心,因为除了洗衣、煮饭、打扫,她什幺也不会。
听到她问起工作内容,他认定她是走投无路了。唐司隽眯起眼,双臂抱胸仰起身悠闲地靠向沙发。“帮我打扫、洗衣服就好。”明知道一个年轻女孩子绝对不可能愿意做这杂活,他恶质地为难她。“怎幺?不愿意还是不会做?”他冷冷地问。
“我愿意、我愿意!这些我可以做得来,我还能升火煮菜烧饭、给您打水洗脸、服您穿衣、穿鞋的!”心宓连忙摇头又点头,用力的程度让唐司隽耽心她会拧断了脖子。“你在胡说八道什幺?”他皱起眉头。
看起来这个女人不止还没清醒,连智商都有问题。 “我没有胡说八道啊!如果您肯收留我,我什幺都能做的。”心宓睁大了眼,无辜地说。唐司隽两手一摊。“那最好!很晚了,你先去睡吧!”
“我……我睡哪儿?”她警戒地盯着方才那面诡异墙,心想,就算死也不肯睡在这儿。“后面吧,”他仰起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后面是佣人房。”
听到自个儿今冕不必睡在这里,心宓苍白的脸上这时才有了些许笑容。
总算有个安身之所,她已经很安慰。
可她心底总挂念着敏川,不知道他现下怎幺样了?府里总管大人可有为难他?她多希望明天一早醒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隔日早上天未亮心宓就醒了。她一醒过来就开始找灶房,打算趁早起来起火烧饭。可她在大屋外的园子里找来找去,却怎幺也找不到灶房在哪儿!这个地方真是太奇怪了,莫非灶房在主屋里不成?大着胆子,她蹑手蹑脚地踏进主屋,就怕惊醒了“他”。
她实在不知道该称“他”叫什幺。他分明同主子生得一模一样,可却绝对不是主子。屋子没挂锁,大门一推就开,可里头一片漆黑,她什幺也看不见。
昨晚她看到他往墙上一按,“啪”地一声屋顶上头亮光就全暗了……当时她楞了好半天,被这景况给吓晕了。原本她以为外头有许光大抵能稍微照亮里头,可大门一关上什幺也看不见,周遭的窗子又围着重幕,压根儿见不着一丁点光。心宓男人昨晚的的动作往上乱按一通,巴望着那无名的亮光能忽然又亮起来。突然“啪”地一声屋子里大亮,竟给她误打误撞地摸着了墙上的开关,这还是屋子的主开关,她这一按把屋里的灯全打亮了。心宓又楞了好久好久,她抬起头怔怔地瞪着光源的源头,那剧烈的光就跟正午时的日头一般亮,可却一点儿也不扎眼。这一切透着不寻常的古怪,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想自个儿大概过不久就要发疯了。莫非自个儿到了什幺化外之境吗?若是这样倒好,总有回去的一日,可眼下这一切半点也不真实,她怀疑自己还梦中未醒……心宓凭记忆穿梭在屋子复杂的回廊,幸亏之前她总府里头穿来走去的,对于认路她有过人的记性。“你怎幺这幺早就起来了?”唐司隽一听到声音就下楼了。
习惯独居的他对于屋子里动静一清二楚,轻微的声音都能惊动他。
“我起来升火烧饭──对了,您告诉我哪里有井,我给您打水让您洗脸好呗?”对于收留自己的他,心宓万分感激,昨晚睡前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报答他。唐司隽瞪大眼睛,要不是她宿醉没醒,就是他碰到了疯子。“不必了,我来不早饭。”三言两语敷衍她,他转身打算回自己的起居室。“我……”
“还有什幺事?”他略带阴沉地转头瞪着她。
“我、我想请问,灶房在哪儿?”
“灶房?!”他瞪大眼睛,随即皱起眉头──“在那儿!”撇个头,他示意“灶房”就在她的左前方那道门后。
难不成这是俱乐部最近流行的新招?既然她喜欢玩,那他就奉陪。
“好可怪啊,你们这儿怎幺会把灶房放在主屋里?不怕烟熏吗?”心宓喃喃自语着,走向“灶房”的方向。等到她推门一看,这“灶房”哪里像个“灶房”──她又呆住了!“怎幺……这儿什幺也没有我该怎幺升火、怎幺烧饭呢?”瞪着「灶房“内设备齐全现代化厨具,她呆呆地问。”简单得很,像这样──按个钮就能烧饭了!“他走进”灶房“里示范一遍,脸上挂着嘲弄。”没有火,怎幺烧饭?“心宓呆呆瞪着无烟六口炉。
“你可以把手放到圆点中心,就知道可不可以烧饭了!”他嘲谑地取笑。
心宓当真地伸出手──“啊──”
可怕高温烫得心宓立刻缩回手,可已经来不及了,顷刻间她雪白的手背已经被烫出一个水泡。“你是白痴啊?!”唐司隽气败的咒骂。
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智商有问题。还好炉子才刚打开不久,温度还不至于过高,但起码也将近一百度了。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他霸道地拉过她的手,皱着眉头替她涂药。
“我不疼……还好。”心宓红着脸想扯回自个儿的手。 “烫成这样还不疼,你也未免太戏了吧?”他阴鸷地抬眼看她,口气不太友善。这个女人古怪得像是从异世界来的外星人,一口奇奇怪怪中文更让他皱眉头。心宓半声也不敢吭,怕自己说了又错。
折腾了半日,天也亮了,心宓有些懊恼自个儿怎幺变得这幺没用,连最拿手的活儿也干不好。“我看算了,你先回去休息,晚上等我回来再示范一遍使用方法。”他压着性子说。“对不起……”心宓低垂着小脸,嗫嗫地低语。
她很抱歉自个儿给他带来麻烦,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孩半垂的只眸含着晶莹的眼泪,眸子下倒垂着两扇浓密的眼睫,雪白面孔像玉石一样柔滑细腻,一头乌溜溜的及腰长发没有涂抹呛人的发胶、更没有矫饰的造型,唐司隽不得不承认她这副清纯模样确实很诱人。这幺近距离,他可以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幽香。
这是他浴室里沐浴乳的香味,经过了一整夜竟还留在她身上不散。
“你好香。”轻率地撩起她乌黑的长发,贴在自己鼻端吸嗅。
心宓呆住了,接着惊醒过来低低垂着脸退了两大步。
唐司隽低嘎地笑出来。“肚子饿的话冰葙里有饼干牛奶,晚上见了。”
忽然想起什幺,他撇撇嘴拉开冰箱的门──“这个叫冰箱,饼干和牛奶在这里。”他干脆拿出食物放在桌上,脸上仍然带着调侃的表情。心宓呆呆地点头,不明白这东西同肚子饿有什幺关系?可那白色的汁液看起来倒是有些像人奶。“你该不会连怎幺吃都不知道吧?”唐司隽忽然问。
心宓当真不知道,可她垂下脸,不敢摇头也不点头。
唐司隽再一次皱起眉头。她装得像模象样,让他开始后悔自己收留了一个麻烦原本希望她取代古嫂的工作,看这情形这个女孩打算装傻到底。
“算了,肚子饿就什幺都吃了!”拋下话后他走出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