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起身去套间的卧室了。
留下飞龙一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也许在思考交换授权书的事宜。
飞龙办事很快,
没多久,
交换的事就定了下来。
时间地点由飞龙决定,
飞龙那艘‘苍鹭’号将由公海驶进澳门海,
届时将在船上进行交换。
只是没想到,
陈竟然也被带到了‘苍鹭’号上。
本以为没他什么事儿了,
交换带上他,
一个人伤心不够,让他看着他伤心,
起码痛苦可以经传染而分担了不是么。
16
在船上,
他被安排了和飞龙一间房间。
前些天在‘白蛇’总部的时候,
飞龙都是晚上抱着一个枕头出现在陈的床边,
然后默默的爬上床,单纯的睡觉而已。
这两天在船上,光明正大的就被安排在了一起。
陈想,
他只是在能帮的时候帮助一个失眠的好朋友助眠。
不涉及养成习惯与他那份寂寥的感情的问题。
那天与秋仁辞别的时候,
陈也在一边。
秋仁在香港‘白蛇’的这些天,
倒和不属于‘白蛇’的陈处得很好。
秋仁觉得他有趋于他狐朋狗友的趋势。
陈交朋友总是很随性,
众人总是不自觉的对他倾吐心声。
而对陈而言,
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其实并不多。
但可以过命的兄弟却是有一片。
只是飞龙从来不去探究陈另一面的生活罢了。
秋仁被保镖带下去之后,
陈看着逐渐下降的电梯,
回头对飞龙说:“这么说,授权书拿回来这件事就算了了?”
飞龙怅然道:“大概吧。”
“那么就是说,回去之后我可以离开了?”
陈对这个结论显得放松了许多,
连眉目都生动起来。
这令此刻将和麻见隆一站在一条船板上的飞龙情绪更复杂,甚至不悦。
“怎么,‘白蛇’不好么?”
“好啊,有吃的有睡的,侍女也都漂亮,可我也不能不干活了吧,这都变废人了。”
飞龙状似玩笑,随口道:“我可以养你。”
“哎哟,小的先谢谢你嘞。”陈以生回复了以往的样子,开口就贫。
“不过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让您养活总不是那么回事吧,这等脸皮厚的事我可做不出来啊~”
做不出来是真的,不敢。脸皮厚也是真的,时间证明。
飞龙却注意了陈的话:
“上有老下有小,你是说万玲玲么?”
“哎?”陈摆摆手:“哪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想多提。
就是犯贱了,
他是看明白自己了,
找抽找虐找骂,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让他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也许飞龙会嫉妒什么的。
然而飞龙仍旧淡淡的结论:
“委员长恐怕不会喜欢一个好吃懒做的女婿。”
“是啊,所以我早早就被玲玲甩了……”
陈感慨的结论,
摸摸鼻子自讨没趣,
决定从飞龙那蹭两个砝码,自己去玩玩~
飞龙微怔,
然后派了一个手下跟着陈进赌场。
陈分不清真假的玩笑:“怎么还怕我出老千啊?”
飞龙冷冷道:“只怕你没有那个水平。”
“哼,只怕一会儿你就要后悔说过这话了,非得抱着大腿求我把赌场还给你,
没办法啊,赌神嘛!”
自己摸摸自己的脸,万分得意。
飞龙都没爱打击他,吩咐身下的手下几句,才道: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换这艘船。”
说完,走了。
陈摸摸胸口,
哎,聪明人想回避的东西就一直不去看,
还玩这种擦边的东西,真够刺激的。
比抓匪还刺激。
肾上腺分泌激增啊。
陈眯眯眼,
林那边也该行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写到漫画最新连载的部分了。设定的高潮也在这艘船上。我没太记住飞龙的船叫什么,自己随便起了一个。理解万岁。
17
只是陈没想到,
混乱爆发得如此之快。
甚至他抱着一堆才换来的砝码还没有开始大展手脚的时候,
一阵尖叫声先被这次这场改变了东南亚黑暗势力格局的乱战开始了。
砝码被陈撇在桌上,
清脆的回转声还没有被绒布吸收,
陈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一个箭步冲出去,
正在七层的扶廊出看向一楼的正厅,
那个刚才秋仁下去时搭乘的电梯现在被一众黑衣保镖围着,
电梯门开合间陈看见了里面躺了一个被爆了头的打手。
而秋仁却不见了。
陈当然不会以为秋仁此刻被另外一个飞龙的手下保护得很好这种单纯的事情,
明显这是一件黑吃黑的开场。
麻见隆一的魄力让陈感慨,
把黑吃黑玩得这么光明正大还敢孤身前往对手的阵营来交换小情儿?
该被夸赞为有胆识有计谋还是有勇无谋呢?
亦或者,
当黑吃黑成功之后,
这一场交易手段可以被载进东南亚各国黑道历史里经典的一幕?
陈不知道麻见隆一黑吃黑的结局,
但他知道的是麻见隆一的黑吃黑就代表着这些天被他搂在怀里的人的痛苦。
几乎管不住自己的脚,
在人群还没有开始混乱的时候就冲了出去。
在混乱之间看见一个常在飞龙身边混的熟脸,
陈想都没想,
拽着那人的领带就问飞龙现在何处。
那人也是知道陈与飞龙的亲近,
犹豫了一下告诉他最后得到飞龙指挥的位置。
陈眼皮一跳,
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战术转移这种事情在野战中经常被用到,
不说别人,
单是他自己也是个中老手了。
可是这种荒乱之中将兵力调开,
他自己落单……难道是他有意以身为饵引麻见么?
刘飞龙这个骄傲的凤凰男,
在刨去了美丽惑人的外表、在刨去了‘白蛇’首领这个身份之外,
他首先有的是任何时候都可以洞穿全局的洞察力和手段。
夜里可以因为失眠而寻找另一个人身上的安稳,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这些软弱的东西被抛给了黑暗。
这几乎是陈在心中不因为飞龙是他的心头那人给的客观的评价了,
然而,事实证明
——即使那些看似完美的强者也会在面对一些他心中特定的人时才会露出珍贵的柔软。
即使他展露珍贵的柔软的那人是他的对手……
陈很早就知道的事实在一瞬间更加明确了,
他甚至希望,
他从来没有推开这扇门。
飞龙压在麻见隆一的身上,
倾身吻着他,
好像要经由这吻证明什么,
也好想要从这一吻里带走什么,
而陈看见的是一种决心。
身上还不怎么冒汗,
但因为奔了几层楼开始发热了,
而一种麻木的冷却从指尖开始往上蔓延。
陈不记得他是怎么找回声音的,
但他还记得微笑。
“哦……看来是打扰两位了。”
飞龙一抬头,
看见陈以生慢慢走进来,
竟在一瞬间升起一种违和的不自在感,
然后站起身子。
麻见隆一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英俊、挺拔、有决心,
陈拉开一张椅子,
撩袍子坐下。
笑眯眯的说:“不介绍介绍?”
先于飞龙之前,
麻见用一贯带着力度和优雅的姿态拍拍身上的灰,
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子说:
“麻见隆一。”
“久仰啊。陈以生。”
麻见显然对飞龙做足了材料,
或者也可以说熟知飞龙的近身人。
然而此刻秋仁不知道被哪方人马劫走的事情让他没有心情搭理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陈自然不会去挑这个理,
事实上,
现在他不会去挑任何人的理。
然而事实的真相在后来却告诉麻见隆一,
忽视一个不该忽视的人带来的后果是他第一次阴沟里翻船。
飞龙捂着被枪擦伤的手,
微微皱眉,
然后说:“我去找秋仁……一切之后再谈。”
18
陈不知道自己的麻木是从哪里部分开始的。
当他发觉的时候,
他想,
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像铁皮人身上上了过多的机油,每一寸都显得不受自己控制。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扯下衣服的下襬,拉过飞龙的手给他包扎了。
飞龙想甩手:
“时间紧急,过后在处理伤口,当务之急是找到秋仁。”
陈仿佛没听见,
用藏青色的衣服内衬擦拭伤口之后,
有技巧的包扎。
慢悠悠的说:
“现在伤口不处理,也许一会儿会因为这个伤口妨碍射击的准度的。”
飞龙有种奇怪的感觉,
面对半垂头在他面前给他包扎的陈,
当陈看见麻见的时候,表情太……完美。
飞龙觉得有一种轻薄的东西,
像蜘蛛的丝飞荡在他面前,抓不住的苦恼挠心一样的痒痒。
看见笑得很完美的陈,飞龙升起一种逐渐烦躁的感觉。
他其实一直知道,甚至刻意去回避一些东西。
他知道陈喜欢他。
那天夜里最后陈也容纳了他。
他对感情的事一向淡薄,
情人床伴纵然对他有感情,他也没觉得怎么样,
更别说他的心理早早在七年前就被麻见隆一划上一道不清不楚的痕迹。
但陈以生对他而言又是不同,
他不管从身体到心理都在慢慢的接受他。
除了朋友的这个身份,
他开始熟悉他的呼吸、他皮肤的温度、他颈窝间的凹陷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只是这一刻,
生出一种淡淡的歉意。
竟脱口而出:“……对不起。”
陈突然愣了,
怎么也没想到得到一句‘对不起’。
掩不住的苦笑,
遮不住伤口的时候就让他暴露吧,
“别,没意义。”
很早以前就明白了,暗恋这种事不仅是寂寥的,也是一个人的爱情。
陈想,
自己也像个电影里的情圣了。
*
甲板上布满了飞龙的人,
在一阵安抚之下,顾客被遣送回各自的房间,
赌场短时间内暂停。
而现在得到的搜查结果竟然是秋仁已经从船上消失,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麻见几乎是暴怒的说:
“你觉得你能两样通吃么?飞龙你未免想的太美好了。梦还没做够么?”
“哦?麻见,你现在也应该明白了,有一个第三方将秋仁劫走,坐收渔利。”
“你确定这不是你配合着演的一场戏,我想你应该明白,授权书如果交出去,
是交给绑着秋仁的那条绳子的。”
“很高兴你知道授权书还在你身上。”
海风将飞龙身上凤鸟盘旋的锦缎吹得飞拂,长长的发扬起优美的亮弧甩在身后,
船体上所有外设等全部开启的照明更令他带人夺人心魄的魅力。
即使刚刚承认了七年来对麻见隆一的执着,
在私人感情之前,
他首先是‘白蛇’的首领!
“我说过,孤身一人前来对手的船舰的你也不过是一个单纯担心情人的男人罢了!每一个人都该为他的冲动后悔。”
一扬手,
全场所有手下亮出手中的枪械,
全部指在麻见一伙人身上。
如果开火,
瞬间就可以令他们成为蜂窝。
然而麻见隆一不愧是日本黑道的魁首,
在此时此刻竟然面不改色,
掏出香烟,
用一个纯钢面的打火机点火,
火光在海风的吹荡下显得飘摇,
忽闪忽闪。
他深吸了一口烟,
然后长长的吐出来,
青烟被风化去。
然后说:
“我想你早就该知道,授权书在一个安全的等待我去取的地方。”
“哦?”飞龙扬起笑容,黑色略显淡薄的眸子里闪着锐利的光,
“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说出来。”
麻见一直手夹着烟,
一只手抄在西装裤兜里,
双排扣的西装敞开里面的马甲,
黑发被拢在脑后,此刻因为之前的打斗而散乱了不少,
然而这都不能影响他的气势半分。
他说:
“我也有一万种方法在你眼前逃脱!”
抬手将烟头扔在地上,
火光微微,
然而它的力量又被赋予了更大的号召。
下一瞬间,
在麻见身后,
一艘潜艇缓缓升起!
被破开的水浪瞬间涌高,令‘苍鹭’号轻荡一下,
海水溅到甲板上,
打湿了在围栏处站成一排的‘白蛇’成员。
也打湿了多数人的心。
飞龙脸色瞬间发黑,
没想到麻见竟然……那是军舰!
转瞬之间他突然明白了,
麻见何止做了两手准备,
只怕他的授权书早就被瓜分了几分了!
麻见隆一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能平和的独吞这口毒食!
麻见用脚碾碎落地的烟头,
平静又惋惜的说:“太天真是你永远的痛。”
胜利者当然有资格说任何彰显胜利的话。
“那么……”
但他的话突然被打断,
一个不大,但让甲板上的人都清晰的听见的声音
“诶,恐怕,麻见先生,今天你走不了了呢。”
从飞龙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陈以生。
眉在笑,眼在笑,唇也带笑。
“哦?你想拦我么?”
麻见对于陈的突然出现有点惊讶,而已。
陈以生用手指拢过头发,
眼神和动作无不带着一丝懒散,
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还传到飞龙的鼻端,
然而飞龙却突然觉得眼前的陈以生有着一种从来没有过陌生!
只见他用同样懒散、带着磁性的嗓音说:
“恐怕是呢……”边说,用手漫不经心的捋着身上这身唐装的宽绣摆。
“我先警告您一声,您的这种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会引发两国的一些不愉快,我想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这么说你代表着正义和惩罚?”麻见被笼罩在巨大的潜艇黑影里,
然而他挺拔的身姿又让人觉得他可以淡定的指挥这一切。
但是另一个面容含笑、眼神平静含光、行步间总有随时窜起的劲度的人也同样带着一种仿佛可以压倒一切的漫不经心的气势,
以一种招展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正义?”陈咧嘴笑,
又带着飞龙熟悉的感觉,
然而没有人知道,究竟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面具。
他快乐的宣布着: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的确在这个领土、领海、领空内代表着正义。”
19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
螺旋桨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卷起巨大的气流,
‘白龙’组的标志旗被吹得鼓鼓作响。
在十几米的高空盘旋着,
从绳梯上迅速降下一溜全副制式武装的人。
这几人刚落到甲板上,远处又传来更大规模的螺旋桨的声音。
几人中走出来一个满脸油彩,
露着一口小白牙的人,
直跑到陈以生面前立正、敬了个漂亮出声的礼:
“头儿!A组到齐!”
竟是那个在电话里被陈称之为林的男孩。
陈以生当着飞龙和麻见的面回了林一个军礼,点头道:
“很好。”
“嘿嘿。”
林听了陈的夸奖似乎很高兴,
目光越过陈的身子看向飞龙,眼神有点不善。
而此刻的飞龙不能不说被陈以生一连窜的变动惊愣了,
他可以掉进麻见的连环套里,
因为黑道相争必有输赢和损伤,
而陈……这一刻,
飞龙看看手上刚被陈强制包上的伤口,
终于明白了陈刚才话里说呆会儿怕他枪瞄不准,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麻见也被这突然的变动打乱了全局的变化,
他本来就是和澳门政员合作,
瓜分了飞龙授权书里的利益,
已经是有着官方的明护,
而此刻这个陈以生又代表着哪方势力?
麻见一眯眼,
瞬间分析可能性。
此刻再不走待何时?!
他扬起手臂的下一刻,
身后那艘浮出水面的潜艇就开了主炮,
炮筒从里面伸出来,
战术巡航导弹黑漆漆的身子不怎么显眼,
但熟悉的都知道,
这个东西可以顷刻间将飞龙的‘苍鹭’号摧毁。
飞龙顿时脸色煞白,
这艘船上的乘客都是名流政贾之流,
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许多,
如果被炸船,
他想不出‘白蛇’的后果!
陈以生不待喊出话,
麻见手起刀落的姿态甩开手臂,
一瞬间,
战术巡航导弹脱离弹道轨道,
甲板中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导弹携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将‘苍鹭’号上空陈以生一伙人的直升机炸碎。
林颤着声音刷白一张脸,捏着陈以生的衣袖:
“头儿……”
陈以生扭头看向麻见,
却见麻见已经在飞机爆裂之刻趁乱逃走了!
他一个冲步,
俯冲到栏杆处,
看见麻见开着快艇在黑黢黢的海面滑出一道白色的波浪,
仿佛伤口被泡白那种颜色。
仿佛能随时闻到血的味道。
陈抿着嘴唇,
一把夺过林手里拎着的M21,
准镜调准,
麻见的身影已经被陈从准镜里圈住,
一种冷静萧杀笼罩着陈以生,
拿起狙击枪的一瞬间,
就已经撕裂了陈以生一切温和的外表,
变成了那个让他的队员足以依靠的特种兵头子!
红外光点瞄准了麻见隆一的心脏,
只要一个瞬间就足以让这个日本的黑道魁首瞬间在他的热成像仪里成为冰冷的非探测物体,
然而就在陈以生扣住扳手的一瞬间,
一个猛烈的冲击将陈的枪脱离原有轨道。
陈一个旋身,
架着狙击步枪抬手就扣了扳机,
看都没看。
在他回身看身后的来人时,
麻见隆一已经在飞龙的视线里一点点倒下去了。
飛龍握着栏杆的双手指节发白,
只看见麻见倒在快艇上,
而快艇却仍旧不知主人生死的前行着。
陈拉开耳式通讯器,吩咐道:
“C组去追麻见隆一!
注意,不排除敌方增加支援的可能,
在我国的领海内,我们有权利对敌人予以制裁!”
飛龍几乎带着愤怒的声音说:
“你杀了他?”
陈突然很想抽根烟,一种疲惫和酸涩涌上心头,
“你该知道,你刚才阻止我的那一下可以被冠上什么罪名,
身为香港的‘白蛇’首领,你不该那么冲动。”
“被冠上什么罪名?
可笑,你卧底在我身边七年,
此间任何一项不都可以被你冠上什么罪名吗?
难道还差这一项么?”
“你看,现在我只是在你面前露出了一个你不去探究的身份,
而他不仅曾经用枪打伤了你,
还屡次在感情上欺骗了你,
甚至还夺取了‘白蛇’重要的授权书,
而你现在却只能看见我的污点,
飞龙……你没有意识到这多么不公平么?”
飞龙嗤之以鼻,环抱着胸口,任海风吹拂发丝:
“他的问题我以后会和他算!所以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下!
至于你……现在,我该称呼你什么?
我的朋友陈以生,还是某高级卧底军官陈以生?”
陈以生淡淡的,别过头,
摸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似乎在玩弄又似乎接着烟转移什么: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你就叫我什么。”
“哦?但我信赖的朋友陈以生却是一个在我身边有图谋的卧底人士。
哈,真像前几年那部可笑的黑帮警察片!”讽刺之极!
“只怕是,七年前你接近我都是刻意的吧!”
陈点起一根烟,火苗被风吹得忽动,他用手挡着风,叼在嘴边:
“飞龙,游戏规则是你定的,我是等着被判刑的人。”
有一个恒久的真理屡试不爽,
谁先爱上,谁就先输了。
陈以生想,
身为一个特种兵他已经不及格了,
因为他已经将伤害他的尖刀交到了别人手里,
并且毫无反抗之力。
被陈淡漠的口气激起得怒气却又因为一种隐隐的不安而取代,
陈的神色里一种深深的疲倦涌上来,
让飞龙觉得,
在这一个混乱的夜晚,
有什么会终于有一个结论。
“哼,我可不是真理。
现在看来,隐藏得最深的就笑到了最后,
只怕秋仁也是你的人抓走的吧?”
“我说不是你信么?”陈反问道。
“你让我凭什么相信!”
“这不就是了么,我说了你也不信。”
陈看着幽幽的海面,银色的冷月光随着海浪而波动,
总有什么是随着潮汐升起的,
也总有什么随着海浪消失了。
他说:
“我刚才说了,你太不公平。
从七年前接纳我开始,只怕你就一直怀着一丝不信任。
我、只是你一个暂时寄放安稳的地方而已,
当你得到了那个你一直想得到的人,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不是吗?
只怕,当我走出来站在麻见隆一面前的时候,
你大概会有一种‘终于如此,我猜就是这样’的那种感觉,像……松了一口气? 所以,当我出现了一点风吹草动,
你可以毫不考虑我,那些所谓的信任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陈幽幽的抽着烟,
他没有去看飞龙此刻的脸色,
到了最后,
他有权利让自己可疑潇洒一点。
“从游戏开始,
不,是我进入游戏就已经被你这个游戏制定者决定了最终的出局,
真是可笑,我有时候长想,
上天让我比麻见隆一晚遇见你,是不是对我的作弄?”
自此刻,
那些一直知道而又刻意回避的东西被陈以生赤裸裸的撕开,
流出了什么只有陈以生自己知道。
他又深深得吸了一口烟,
听见身边的飛龍安静的,
呼吸声也很沉稳。
长发被风扬起,
有他身上惯有的气息。
20
这分沉重的沉默直到陈的烟烫了他的手指也没有结束,
然而就在陈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
林的声音却打断了这种将他灭顶的等待。
七年换来的等待就在这个混乱又充斥着烟火味的静谧中结束了。
陈将烟蒂弹进海里,
海风将它扬出一个夸张的大弧,
微弱的红光滑出的轨迹还没有结束就被风吹灭了。
不一会儿,
就从林的手里接过了麦筒,
接通了替麻见开火的军用潜艇。
这个潜艇的指挥是一个中尉,
中尉接到命令就是帮助麻见安全离开,
虽然这命令有点不明不白的疑惑,
可是身为军人,服从高于一切。
但是当中尉反应出不对劲儿的时候,
麻见手下占领的内舱就按下了导弹的发射按钮,
舰内军人过半,
当下就击毙了两个,
最后以两个阵亡、三个损伤的结局抓住了麻见在潜艇里接应的一部分手下,
另一小部分趁乱逃走了。
在抓住麻见的手下之后,
中尉立刻要求和对方的总指挥通话,
在意料之中竟然真的接通了军用通话频道,
他在和陈以生通话前,
就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当陈以生向他冷峻的说出:
“你该知道,你刚才的行为足以以叛国罪罪名成立!”
中尉好歹还有些硬骨气,
当局政治动荡,
他因为不谙政事成为了可怜的牺牲品:
“首长,身为一名军人,我只请求一切罪状由我一人承担!
不关别人任何事情,他们也都不知情……”
陈以生叹气,
在参军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身处着枪杆这么一个悲壮的位置,
执枪人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眼前就发生了这一件最不该在军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重重的说:“我会将事实的真相以报告形式呈向上级,希望能帮你。”
“谢谢你,首长。”
谈话就是在陈以生怔怔之中结束。
没等陈以生再感叹,
完全忙碌在一堆电子仪器前的林以振奋的声音报告:
“头儿,7点方向发现敌人一名!距离‘苍鹭’号目测距离600米!”
陈以生扛起M21,
从瞄准镜里看见红外被红外光点瞄准的敌人明显发现了稳固在自己额间的恐惧,
一个哆嗦正要闪躲,
而下一刻,
他爆开的头颅溅飞的血肉喷在又浮上来的同伴脸上,
那人连恐惧都没来得及就又被陈以生一枪爆了头。
接着,
水面上又漂起了被C组成员用匕首抹脖子干掉的敌人,
等C组四人浮出水面的时候,
水面上已经飘起了五具尸体,
正符合了中尉报告的逃跑人数。
就在飞龙站在甲板上几乎感慨的回味着陈以生从未展露过的神乎其技的枪法时,林欢快的声音响起了:“头儿,抓住麻见隆一了!”
*
麻见被提上来的时候,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海水泡白了,
盐水加深了疼痛的深度,
但这还不能令他呻吟出声。
腹部被陈的手下打了几拳,
虽然水减弱了他们的力量,
可还是令他不太乐观的伤口雪上加霜。
上了甲板,
冷风仿佛附在了他的湿衣服上,
但他仍然保持着平日里一贯的姿态,
尽管每一步都让他冷汗直流。
直到走到陈以生面前,陈说:
“我后悔了,刚才没说的话,现在我对你说‘你该为你自己造成的后果负责任!’”
然后陈以生用了七分力量一脚拦腰踢向麻见,
麻见瞬间弯腰想卸掉一部分力量,
然而就算如此,
他整个人也被踢出几肘远的距离,
他也弓身倒在地上。
被狙击枪从后背射中的伤口因陈的再一次冲击而冒出了血,
麻见脸上滴出大颗的汗珠,
喘着粗气,
对于落入敌人手里,
他已经无话可说。
成王败寇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陈以生从林手里结果一把‘柯尔特M1911’型号手枪,
拉开险栓慢慢的举起枪。
仿佛在延长麻见的痛苦,
他将枪口顶在他自己制造出的那个枪伤处,
狠狠一捅,
麻见唔一声又咬住了舌头将痛楚咽了下去。
在甲板上的人都知道,
在这个动荡时刻,
杀了这个日本黑道头子,
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
更别提在麻见的手下已经全部死光的情况下。
陈恶劣的看看枪口的血,“好吧,我不会虐待战俘的。”
起身,将枪递给飞龙:“你说过,将由你亲自结束他的性命。”
飞龙看着陈以生的脸,
从他手里接过枪。
却突然拉过陈以生,
以一个只有双方能听见的声音说:“把他交给我!”
竟要留活口?!
陈惊讶的看着他,
飞龙面上有点不自在,
又说不出别的话了。
知道他的请求是多么的不合规矩,可是……
陈以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
原来人家俩人的恩怨追逐爱情戏里,
他连个小配角都不算,
他其实是在另一部电视剧里,
跟他们俩根本就没有交集!
于是他笑了,摆摆手,
又从飞龙手里拿回自己的枪:“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拒绝你。”
飞龙心头一颤,
想再伸手抓住什么,陈却已经缩回手了,
将枪别进枪套里,没再去看飞龙。
众特种兵虽然对陈的决定感到不妥,
但多年的跟随也知道陈这人在公事上滴水不露的风格,
又慑服在陈一贯的威严里,
众人都没说反对。
而最亲近的林也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
陈蹲下身,看着麻见隐忍的眼,说:“但你可得付出一些代价了,不是吗?”
麻见从陈瞬间转变的态度里看出端倪,
用余光飘向一旁表情不定的飞龙,
对情况瞬息间摸透了七七八八,
竟没想到会是他当年特意留情的飞龙最后救了他一命!
已经没有反抗的权利的麻见,
缓缓的坐起身,
尽管扯动伤口让他越加虚弱,
可是麻见隆一绝对不是一个躺着示弱的人!
没等他站起身子,
陈却瞬间从林腰侧抽出一把制式的M18型攻击匕首,
抬手就插进了麻见扶着地面的手掌!
“啊!”
纵然是麻见也终于叫了出声,冷汗混合着血留下。
飞龙虽然惊,但也没再阻止了。
陈拔出一侧刃锋是锯齿型的匕首,让疼痛加剧数倍,
他轻声的说:
“这是报飞机的仇!
那是我们队上的老伙计了,你也该为此付出一点代价不是么?
更别提我们一个队员因此而付出了他的双耳。”
麻见抬起头,
双眼漆黑点墨,
巨大的恨意如波涛一样汹涌,
陈也知道,
如若麻见活着,
以后绝对不会放了自己。
“呃,很好,很好的眼神。继续保持啊……”
话没说完,
抬手又将匕首插进了麻见另一只手掌!
“这是你给了人希望又残忍的打伤他的后果!”
飞龙听见,身子颤了一下,沉默着。
麻见的唇角留下一丝隐忍的血,
双眼含恨,这两刀一枪他日必当加倍奉还!
他用撕裂般的声音说:“我能知道你到底是谁么?”
陈边拔出匕首边说:
“陈以生,军衔上校,再多就是违规了啊!”
扯下长褂的下摆,
慢慢的将匕首上的血擦拭干净之后,
没再看飞龙和麻见中的任何一个,
对队友说:“收拾,准备撤退。”
六点钟方向,军方巡航舰破浪驶来。
然而麻见微弱却仍旧带着坚定的声音唤住了他的脚步:
“你……知道秋仁的下落吧……”
陈回身,
先去看飞龙变得很精彩的表情,
然后有一种快乐的感觉,
自己已经无望,
看着那个令他无望的人痛苦似乎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
突然又不那么讨厌麻见隆一了,
于是走回去,
伏在麻见身边说了一句只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
看着麻见表情微变之后,
满意的离开。
就在与飞龙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飞龙扬着淡淡香气的发丝被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
飞龙也抓住了陈的胳膊,
他看着陈,
一种矛盾的心情也同时表露在他的脸上。
陈一寸一寸的看着他的脸,
像不想忘记什么似的,看得很仔细。
飞龙许久终于说:“陈……”也只唤出了他的名字。
陈突然一把将飞龙搂进怀里,
只一下,
仿佛只是需要将怀里沾满他的味道一样,
淡得飞龙都没来得及感受到陈怀抱中那种特有的温暖和安心。
陈贴在他耳边,
吐出了飞龙最想听的话,
握着的手里同时递给他一把精致的钥匙,
说:“别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陶那个小鬼了……”
飞龙惊讶得无以复加,
他已经知道了授权书被叶从陶那里骗走给了麻见,
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可以手眼通天到将它又从麻见的手里偷出来!
“你……为什么……”
陈以生笑了,
眉眼舒展开,
银色的月光折进他的眼里,飘荡着一层流转的光,
那是飞龙在以后数年里最难忘的笑容,
他听见陈以生用他一贯带着磁性的声音说:
“再见,飞龙,再见。”
这一次,真的离开了。
陈以生不知道他舍弃了什么、撕开了什么、流出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将什么丢在了海里。
一个真理是先爱的人先输,
拯救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对自己更狠,
剜出心,扔了。
陈以生没回头,走上了等在一边的巡逻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看如果以这个做结局也挺拉风滴~
21
陈以生离开之后,
飛龍有时候常能想起在船上,
陈以生笑着对他说:“再见,飛龍,再见。”
往往这个时候,
都是他失眠最严重的时候。
他很平静,
吃了床边准备好的助眠药,
喝一口水之后,
昏沉沉的睡了。
飛龍想,
这个世界上,
没有一个人非得需要另一个人的颈窝才能睡着觉,
也没有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
习惯之所以成为习惯是因为长时间的养成,
当它不再是习惯,
也是长时间的再养成。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陈以生,
这个人仿佛从来没出现在他的世界一样。
人一走,
连影子和气息都消失了。
有一天夜里,
他独自一人走到过那件房间。
曾经关着陈的那件套房。
被女侍收拾得很干净,
那人的痕迹连个褶子都找不到了。
点开床头灯,
飛龍穿着丝质的白色睡袍坐在床边,
腰带的长带子顺着滑下脚面。
他却在床头柜上看见了陈来不及拿走的PSP。
很难得的,
上船的时候忘了拿走,
为此陈还郁闷了好几天。
飛龍静静的拿起PSP,
用手掂量掂量,
好像在称它的重量一样,
然后,
飛龍又将它放回了原处。
第二天,它就消失了。
飛龍第二次进这个房间也是因为失眠,
那个被陈不离手又被他落在了这里的PSP已经消失了,
飛龍愣了愣。
从此就没有进过这间房间了,
至于那个PSP,
大概是被谁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