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越已经接连数日未至冷宫了。戚尧对此自然十分庆幸,只可惜好景不长,他没轻松多久,那人便又再度出现於他视线范围内。而且出现方式极其怪异。
戚尧怕冷,起个床也得磨上老半天,这天早晨正睡意惺忪著,却瞥见窗外忽然多了个白白胖胖的雪人,大约有一人高,身体和头却是歪斜的。本以为是狗子特意弄来逗他开心,可狗子手巧,再怎麽不济,也不至於堆得这样丑。
这时候,只见戚越从胖雪人身後猛地跳出来,踢了它两脚,表情气急败坏:“你这丑东西,若是不能让他笑出来,朕便拧断你的脑袋!”
戚尧这下子可算清醒了,第一反应是要笑,後来想起那人是戚越,於是硬生生忍住。
“你睡醒了?夜里冷不冷?朕给你暖暖……”
戚越看见他,匆匆忙忙疾步走进殿来,伸臂似是要去搂他的腰,被戚尧躲过。
“弄了许久才堆成这般……你喜欢麽?”戚越倒是不甚在意戚尧的躲闪,反正早已习惯了。他只是眼神明亮地望著戚尧,现在倒真像个试图讨好自家兄长的小弟。
没想到,这少年老成的皇帝也还有几分童心。
看著立在窗外那只憨态可掬的雪人,戚尧脸上也不由得浮起笑意:“丑是丑了些,不过,好歹还凑合吧。”
“皇後若喜欢,朕每日都给你堆。高矮胖瘦随皇後挑选。”
戚尧原本上扬的心情,就因这句“皇後”一瞬间跌落谷底:“皇上还有别的事麽?”
“朕……要御驾亲征了。”戚越搓了搓红彤彤的手,语气居然带著从未有过的迟疑。
戚尧心里“咯”地一沈,尽管自认为掩饰得极好,不过戚越仍是从他的神色上看出了些许异样,心中瞬时狂喜:“皇後不必过於担忧,此战本朝大军胜券在握……这些日子,朕便留在皇後身边,保证不出三月班师回朝,可好?”
“皇上请回。”
“皇後……”戚越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脸色可以变得这麽快。
戚尧不再客气:“出去。”
“戚尧,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想尽千方百计讨你欢心,究竟是哪里做错?”戚越气红了眼,一时口不择言,“你不过是仗著朕宠你爱你罢了!”
滑天下之大稽,这算哪门子的宠爱?
戚尧很想这麽问,但仍是面无表情地重复著刚才的两个字:“出去。”
戚越明白再多争执也是无益,於是只得负气拂袖而去,哪怕戚尧真让他发了怒,他又能拿他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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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戚尧都没怎麽说话,姜瑞远也不多问,只是照著平常的规矩伺候。戚尧到底不是单纯稚拙的石小虎,很多事都放在心里藏著掖著,有些甚至连戚尧自己都理不明,即使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任何意义。
“别忙活了,过来躺下吧。”洗漱完,戚尧掀开被子一角,身子朝床里面挪了挪,又拍拍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
姜瑞远手一抖,水哗啦啦洒出来老多,还险些把脸盆都给砸了。
“愣著做什麽?利索点儿,存心想冻死我?”
这狗子跟天狼倒是有些相似之处,对他好吧,不行,那股子傻气劲儿简直能活活把人气死。对他不好吧,戚尧心里也过意不去……
真是自己给自己添堵,怎麽忽然又想起那只白眼儿狼来了?
“你躺不躺?”
“……哎。”姜瑞远傻傻地点头,随手把脸盆中的水往窗外一倒。之後吹熄了油灯、蜡烛,脱去外衣外裤,动作磨磨蹭蹭好似乌龟,四周一片黑暗,又无人出声,这脱衣裳的声音怎麽听怎麽不对。等姜瑞远真爬上了床,鼻头早已沁出汗珠来。
戚尧面上泛著几丝可疑的红,好在黑灯瞎火的,什麽都看不出:“这天气愈发寒了,夜里要睡著也难。你若无事,便来替我暖个床。”
“哎。”姜瑞远还是点头。
“其实……主子还是担心皇上吧?”
刚问完,姜瑞远就开始後悔,他怎麽又犯蠢了?这是他能问的话麽?可出乎他的预料,戚尧并未生气,也没有直接将他一脚踹下床去,而是缓缓地说:
“毕竟,他是我亲弟。”
戚尧至今也说不清对戚越究竟存著什麽样的感觉,若说怨恨,不可能没有,但真希望他去死?也不尽然。
让他心软的理由是兄弟间的血缘羁绊,也只能是兄弟间的血缘羁绊。
“算了,睡吧……”戚尧转头去对他说话,唇瓣却忽然蹭著了什麽软绵绵的东西。
姜瑞远快要捂著耳朵从床上惊跳起来了:“主子?”
“睡。”
戚尧言简意赅地翻了个身,额头差点儿撞著床柱。
“主子?”
“……”
戚尧不再出声,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姜瑞远感觉戚尧真的睡著了,他才有勇气在黑暗中略略爬起一些,凑近枕边人的脸,嘴唇飞快地在他肌肤上扫过,随後捂著心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