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戚越醒得比平时晚,好在李公公知晓皇上昨夜在冷宫留宿,差人将祭典要穿的袍子送了过来,才没耽误时辰。
“这袍子真重,光是绣线就用去不少吧。”戚尧给戚越系上袍带,感慨著说。
“怎麽?可算知道心疼朕了?朕好高兴……”经过昨夜之後,戚越犹如焕然新生,眼前看到的所有事物都变得明亮美好起来,连那夺走戚尧注意力的婴儿哭声都似乎异常可爱。
戚尧难得没有开口骂他厚脸皮,只是替他整著衣袍发冠,就像寻常百姓人家的妻子。
戚越忽然将他双手握住,道:“今日如此重要,真希望你也能陪在朕身边。”
“皇上莫非忘了,冷宫嫔妃连殿门都出不得,哪里能参加什麽大祭祀。”戚尧笑笑,“哪怕我是皇後,也一样的。”
戚越回味了老半天,才悟出戚尧话中的意思:他这是……终於承认自己是皇後了?!
他高兴得几乎要大叫大跳起来,不过碍於皇帝的威严,只是将嘴角咧到最宽,双目也眯得看不见了:“皇後,你相信朕。终有一日,朕会让你以真面目示人,令全天下都知晓,朕只有你这麽个皇後。”
“我知道……皇上别多说了,当心误了时辰。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回祭典,应当稳重些才是。”戚尧眼光骤然变深,只是戚越仍沈浸在莫大的喜悦中,毫无察觉。
“皇後说的是,朕明白。你好好等著,三日後朕便回宫了。”说罢,戚越忍不住在他唇角吻了吻,之後转身欲行。
“……皇上?”戚尧忽然叫住他。
戚越回过头来:“怎麽了?”
“没怎麽。登山时小心些。”
戚越今晨心情极好,笑容比平时不知道多了多少,连面部肌肉都有点儿发酸:“朕会的。”
待到皇上离开冷宫後不久,天狼从房梁轻松跃下,正好站在了戚尧眼前,挡住了他眺望远处的视线:“主子,准备准备,该动身了。”
戚尧不乐意天狼再喊他王爷,天狼也不敢直呼其名,於是干脆跟姜瑞远一样喊他主子了。戚尧不自知地发出一声轻叹,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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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支参与大祭祀的队伍从皇宫出发,皇帝和太後的御辇在最前方,之後跟著数顶王公大臣们的轿子,可谓壮观不已。不过行至宫门,却有其中一顶轿子被拦下。
“太傅大人。”宫门口的护卫做了个揖,“可否让我瞧瞧轿内有什麽人?”
樊倾寞掀起半边轿帘,狭长的凤目扫了扫:“是我的家眷,来时不是见过了麽?”
护卫伸长脖颈,使劲往轿子里瞧,只见里头坐著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怀里抱了个正在酣睡的小奶娃。他并没有看清楚夫人全部的脸,只知道那张侧颜美若天仙,不知不觉就看出神了。
“瞧够了没有?”樊倾寞面色微愠。
“太傅大人请息怒。”另一个护卫看情势不对,连忙过来打圆场,“我这兄弟愣头愣脑,若有什麽地方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樊倾寞不耐烦地摇摇手:“废话少言,我可以出宫了麽?後头还有驸马爷的轿子,若是耽误了我俩,当心皇上要了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大人请。赶快放行!”
之後锺颐歌的轿子也无人再敢检查,姜瑞远躲在里面,大大松了口气。
“老张,有些奇怪啊。樊太傅进宫时,我并未瞧见有什麽家眷哪。”
“你这榆木脑袋!这麽死心眼做什麽?太傅大人也是你能惹得起的?还死盯著太傅夫人不放……昨儿不是刚进窑子快活过麽?又色迷心窍了不是?”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太傅夫人简直是仙女,窑姐儿跟她哪里好比啊?可惜没看见正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什麽地方见过。话说回来……樊太傅何时娶妻生子了?怎麽从没听说过呢……”
宫门护卫们的谈论声被甩到九霄云外,锺颐歌赶紧令轿夫走快些,行到樊倾寞的轿子之前,替他打掩护。锺驸马本就生活简朴,轿子也普通极了,没走一会儿,就跟前方的队伍脱离,走上另一条道,樊倾寞紧随其後,自始至终都没人发觉。
“锺驸马。”姜瑞远与他仅有过一面之缘,但印象还不错,觉得他身上有股温温润润的书生气,应当不是什麽坏人,“多谢你了。”
“不客气。”锺颐歌道。
若不是前些天樊太傅找他谈话,他还不知道他们有那样的计划。
──“这个忙,锺驸马你帮也好,不帮也罢,一切取决於你自己。若是帮了,以後断然不能继续待在朝廷,若是锺驸马愿意……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留在九王爷身边。”
这个条件过於诱人,诱人到让他放弃了判断力,直接答应下来。
活了将近三十年,锺颐歌似乎是第一次遵循自己内心的欲望,而不是一味地守规矩。他心底也有个不羁的声音,早在当初成亲时与戚尧邂逅便已存在,而现如今,那个声音怕是再也压制不住了。
“爹爹,这个叔叔是谁?我们干什麽去?”锺天晟趴在锺颐歌膝盖上,仰著小脸好奇地问。
“我们……去跟娘生活在一起。”锺颐歌淡然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