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和戚尧刚刚从地上起身,一名黑衣人便从屋顶跃下,蒙头蒙面,只露出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瞳。
“你!”姜瑞远呼吸都困难起来,即刻大喝一声,当年的记忆终於与现在重叠,这人的眼神、身形,哪怕是烧成灰,他也终生难忘,“就是你!那年带头杀害了石婆婆,烧毁了屋子!”
“你倒是还认得。”黑衣人说话声音古怪,抽出地面的剑,指向戚尧,“只可惜,他却什麽都不知晓了。现在我只要这人,识相的,自动退开,我姑且饶你们一命。”
樊倾寞保持镇定,冷笑著说:“来者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你是太高估自己了?还是将我们都当成傻子?”
说完,他上前两三步,喉咙发出几个众人听不懂的音节。谁知黑衣人却带著嘲笑的语气道:“没用的,樊太傅,你这摄心术厉害归厉害,但於我来说,也不过是儿戏罢了。”
樊倾寞心头不由大惊,这究竟是什麽样的角色?竟然能打伤天狼,还轻描淡写地破了他的摄心术?除了皇影门同门,他想不出别的人来。
“不用跟他废话。”天狼握著刀,“速战速决便是。姜瑞远锺颐歌,你们带著主子先走。”
“天狼啊天狼,你的心思还是如此简单。”黑衣人桀桀怪笑,“你以为,他能逃得了麽?”
姜瑞远愤怒道:“你到底是谁?同戚尧又有何深仇大恨?要将人逼得走投无路举目无亲?唔……”
还未逼问完,姜瑞远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四肢也酸软不已,整个人软绵绵倒了下去。
“瑞远!”等戚尧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其他人依次纷纷昏厥过去,唯独他好端端站在原地,怔忪地看著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你……动了什麽手脚?”
“你不都已经看见了麽?”那人声调不疾不徐,似乎是笃定戚尧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放心,不过是昏睡几个时辰而已,死不了人。我说过,我要的只是你一人。”
“琉嫣……”戚尧望著提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心绪复杂万千,但最多的只有疑问,“为什麽?”
听见他这麽说,黑衣人脚步就是一顿,随後揭去面罩,声音也恢复如常:“果然,我总是瞒不过你的。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便让你痛痛快快地上路。”
黑色面纱下是戚尧所熟悉的脸,琉嫣的容颜依然美丽如初,但眼中装著的却是肃然杀气,他曾视她为红颜知己,又怎会认不出她常常舞的剑?
“你要杀我?”戚尧只感觉可笑又悲凉,被骗的次数多了,也不再在乎这最後一回两回,“至少,也该告诉我个理由。从头至尾,透透彻彻。”
“好,既然你开口,那我就令你死个明白。”琉嫣玩弄著剑穗,“不错,当初确实是我奉了太後之命前来此地,除掉你身边的至亲,但太後为何要斩草除根,我这做属下的也并不清楚。只是不料让那姓姜的侥幸生还,追杀多年也未成功,他还算有些劲头。之後,我为皇上所用,去了那巧玉楼做个挂名花魁,同你喝喝酒谈谈天,那些时日倒也过得自在。”
说到这,琉嫣表情变了一变,仇恨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千错万错,你最错的,就是不该害死我的芸儿。”
“你的……芸儿?”戚尧头昏脑胀,好像有几根线连在了一起,可仍在缠绕不休,愈发混乱。
琉嫣……琉……刘公子?
莫非陈夫人死前,戚尧见到与她在一起的刘公子,便是琉嫣?
“她进王府做妾,是皇命难违,我忍了。你待她好,让她渐渐沦陷,却依然风流在外,我也忍了。但是,她为你而违抗皇上的旨意,并未及时将你绑进皇宫,因此得不到解药暴毙,我却万万不能忍。若不是你,芸儿怎会死得那样凄惨?”琉嫣癫狂地大笑起来,“反正我知晓她在黄泉路上等你,将你送去与她做伴,她也没那麽寂寞。只盼来世,她不会忘了我。顺便告诉你,我本名刘燕,乃皇影门现任门主。”
听完琉嫣说的,戚尧总算是全都清楚了,终究是天意叫他来不及平平安安老死,来不及与重要之人相守。这些,都是他的报应。
“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皇上究竟是怎麽从山上滚下的吧?”琉嫣的剑尖已经抵在戚尧咽喉之上,巧笑嫣然。
纵然明白戚越已死,再度听见时,戚尧依然禁不住内心深处的哀恸,利刃在他脖颈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意想不到的淡然平静:“……怎麽死的?”
“因为我在皇上耳边密报,你离开了。”琉嫣笑容越发豔丽,“哪里知道,陛下竟受到那样深刻的打击,失足滚了下去。我亲眼看著他断气。”
剑慢慢刺得更深,戚尧感觉到了颈上的锐痛,眼前景象愈渐模糊,最终只化成眼角清泪一滴,闭上眼睛,任它淌落了,便再也遍寻不见……
不过就在下一刻,戚尧却觉得剑的力道松了开来,“!当”一声脆响,连带著人摔倒在地的闷声同时响起,戚尧恍惚著重新睁开眼,只见琉嫣趴在地上,嘴唇发紫,口角有黑血流出,明显是中了剧毒,她背上插著一支不知从什麽地方射来的飞镖。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