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封结束後,小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石小虎。除他们二人之外,樊太傅也在场,天狼则在外等候。
“赐坐。”
石小虎早就站累了,脚踝一阵一阵发酸,此时见到衬了软垫的椅子,就像是猫见著了鱼那般,无疑很高兴,於是连忙一屁股坐下:“谢了……哎哟,真舒服。”
天狼不在身边,自然就无人指点他礼仪,皇帝愣了一下,却也不责怪他:“皇兄还不习惯宫中礼节吧。没关系,朕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曾经也为此十分苦恼,不过只要慢慢来,总能学会。”
“嗯……”石小虎压根没听进去,喝了一口茶,眼珠子转来转去。转到樊太傅身上的时候,又赶紧挪开。不知道为什麽,他就是没来由地害怕这个人。
然而皇帝说话时人小鬼大的口吻又使得石小虎感到颇为好笑,虽说他是他兄弟,但并非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之间完全不了解。此时距离比起方才在殿上近了许多,石小虎大著胆子打量了小皇帝片刻,那孩子面貌同他也不甚相像。
“皇兄在看什麽?”
“没有……”石小虎放下喝光了的茶盏,翘起二郎腿问,“你叫什麽名字?”
皇帝盯著他,似是没想到会突然被这样问,正欲开口,站在一边沈默了许久的太傅大人却接过了话头:
“皇上是天之骄子,名讳并非我们寻常人能够直呼的,所以,王爷即使问了也无多大用处。”
这嗓音犹如山涧清泉般潺潺动人,可说出来的话却怪让人不舒服的。
“不过……”樊倾寞话锋转了转,“皇上和王爷的名字,当时还是微臣所起。转眼居然已过了这麽多年。先皇给予臣此等重任,臣自是诚惶诚恐不敢怠慢……”
“行了,不说就不说呗,绕来绕去讲那麽多废话有什麽意思?”石小虎不耐烦地将他打断。
樊倾寞惭愧地笑笑:“忆及先帝,臣便止不住话茬了,望王爷见谅。只是,这朝堂上的规矩,往後也请王爷纡尊降贵跟著微臣好好学,臣定当倾囊相授。”
“你?!”石小虎受到惊吓一般从椅子上弹起,直勾勾地瞪著小皇帝,“我还要学这些?”
皇帝颔首:“是啊。皇兄在民间生活了那麽多年,或许对百姓民生很是了解,但光靠著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可无法辅佐朕处理政务。樊太傅学识渊博、满腹经纶,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父皇在世时格外器重他。太傅大人乃是朕的良师益友,朕也十分尊敬他、佩服他。”
“皇上过奖。”樊倾寞那双眼睛本来就狭长,微笑时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石小虎悻悻然坐回去,他可实在不乐意学什麽东西。
小时候,他曾因为好奇而偷偷趴在私塾窗口瞧别的孩子认字儿,结果却看见长相凶恶的教书先生用戒尺重重拍打学生手心的场景,那孩子还是石小虎认识的,高高壮壮,总是欺负他跟瑞远,最後还不是被打得涕泪交流。石小虎吓坏了,从那次之後,他就彻底断了要读书的念头。
当然,石婆婆光靠著卖胭脂水粉的生计,也没有足够的银两供他入学堂,他所知道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向同村一个老秀才学的,直至老秀才去世後,他就没再多学些什麽。
“父皇共育有八女二子,朕排行最末。据说皇兄出生时便被封为太子,很得父皇宠爱,如今却轮到朕执掌朝政,实在世事难料。”
石小虎听得无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看樊倾寞,又看看小皇帝:“原来就是他把你教成这样的,当皇上也好生无趣,都不像个孩子。”
这话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但石小虎还浑然不觉:“我可以去看看你送给我的大屋子麽?”
“……皇兄随意吧。”小皇帝回过神来,“朕遣人送皇兄回王府。”
石小虎高高兴兴地伸个懒腰,站起身走到他亲生弟弟面前,此时他心情早已不像方才那般畏惧,伸手去摸摸皇帝的脑袋:“谢谢你,改天找你一起玩儿,我教你绑风筝。”
说到绑风筝,还是瑞远做得最好,什麽蝴蝶、老鹰、蜈蚣……都栩栩如生。
“天狼!我们快走,看大屋子去!”
“王爷慢些走……”
听著渐行渐远的声音,戚越不禁抚了抚自己的头顶,发丝好像微微地发著烫:
“他究竟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樊倾寞沈吟道:“若是真的,那九王爷此人确确实实傻得可以,反之,则是聪明得可怕。”
“等请到医神前来一试便好,宫里养了那麽多御医,竟都是些废物。只说他脑中有淤血,可一旦提到别的,皆是一问三不知。”戚越神色愤然。
“皇上息怒。”樊倾寞两片淡色的薄唇缓慢开合,“医神应当已在途中,不出五日便能抵京。”
戚越起身,拿过石小虎刚刚用的茶杯,把它摔了个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