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2]
夜色的降下是征战的起端.冬木的夜带着一贯凛冽的气息.
“别说傻话,你怎么会死呢.我可不同意.”
韦伯.维尔维特清朗的声音响起.他用近乎于偏执的目光看着眼前高大的英灵.那人冼红的披风猎猎翻滚过深浓不化的夜色,看在他眼中便是胜利的化身.面对Rider刚刚那番带着遗言性质的令人不安的话,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焦虑.
这一点也不像你阿…
“你不记得我的令咒了吗?”少年急切地举起右手,白皙的手背上红色的印记消失不见,昭示身为Master的他已经用掉了那三枚令咒.
不能再躲在他身後,软弱地成为他的绊脚石.
不能妄图左右他的什么,或是自私地束缚住他的什么.
已经知道了,韦伯.维尔维特与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距离太过遥远,不论是梦想还是现实.
可是,可是阿…
韦伯.维尔维特有一件事始终不敢承认.
是他对自己的怯懦不争气而羞愧的原因,对自己只能站在他身後接受庇佑而暴躁的理由.
这种感情太过强烈,他近乎绝望地无法面对.
可正是因为那样的心情…韦伯才毫无顾忌地用掉所有的令咒.解开伊斯坎达尔的一切枷锁,用自己的----哪怕是那样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帮助他实现自己的理想.曾经想用令咒强制他听从自己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在那个人无与伦比的光芒与漩涡中,韦伯目眩而难以拔足.
他以Master的身份做了自己能够为Rider做的,唯一的事情.
“韦伯.维尔维特,你愿以臣下的身份为我所用吗?”
王的声音宛若恢弘的圣钟,一切可以引起恐慌的事物都在他的征询前铩羽.少年感到自己的视线无法抗拒地被泪水模糊.这是来自于自己的王的邀请.承认了自己的价值,即便是这样软弱的自己也是被他需要的.韦伯.维尔维特啜泣不已,却仍然努力用艰涩的声音回答.
“我发誓为您所用,为您而终…”
这一刻,即便是死亡,也不再值得畏惧.因为已有了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认可,胸口被一种满溢的感情充盈着撞击着,将少年的大脑惊掠到一片空白.像是墙角的空藤,缠绕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天空的方向.
要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他,要追随他一直到他梦想的终结.
不住的泪水是欣喜与决断的证明.
韦伯虽然有些小聪明和自负,可他并不自大,他清楚知道自己的根底.不管力量还是魔法都不够强大,胆量也不够.在听到自己导师责难的腔调时,站在Rider身侧依然会感到害怕.可即便是这样的自己,他,伊斯坎达尔,那个热爱征战,梦想抵达无尽之海的无与伦比的亚历山大大帝,依然会站在自己身边,并且…出言邀请自己做他的臣下.
那么,你还有什么遗憾呢,韦伯.维尔维特?
少年狠狠咬紧牙关,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是如此剧烈.在他经历过的所有岁月中,这样的悸动屈指可数.
“…请您指引我前行,让我看到相同的梦境.”
他闭上眼睛,深蓝的无际将近未近地在他视野中铺开.他知道,那是无尽之海.出现在Rider梦境中的画面.
要活下去,并且最终走到这一天.
韦伯睁开眼睛,深深注视他的王催动英勇的战马布塞法鲁斯,迎向接下去的战斗.
王的话语犹存耳边.
[活下去,韦伯.]
这是堪堪融进少年血液中沸腾的,最骄傲最坚强,与最後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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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2_上]
“诶我居然睡着了吗?”韦伯揉揉眼睛,从案桌上爬起来.胳膊有些酸麻,被压得太久了.他随手甩了几下来减缓它的不适.
“原本想再看一遍那篇论文的,还是明天吧.现在的话…”年轻人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估计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也看不进去吧…
毕竟…刚刚做了那样的梦…
韦伯仿佛还记得自己听到王的邀请那刻的激动,心脏在胸腔中是如此剧烈地跳动着.
“和早上的梦是有关联的吧…”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是伊斯坎达尔.而且这些关联也是毋庸置疑的,比如战争比如令咒.不过从一些凌乱的记忆来推断,伊斯坎达尔在梦中的身份应该是某位显赫的君王.一位令他甘心低头追随的王者.
伊斯坎达尔吗?原来自己侍奉了一位王者阿.韦伯觉得把伊斯坎达尔和王者联系在一起这个念头很是新奇有趣,然而他紧跟着想起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那个令咒,确切的说是三枚令咒.应该是自己将三枚都用光了.不过,都是怎么用掉的呢?
韦伯突然察觉到自己正盯着右手背看,仿佛期待从皮肤上看到什么令咒存在过的证据,不由轻笑一下.真是,不自觉地就认真了呢.看一眼挂钟,也差不多到了离开的时间.他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走出了教工休息室.
不出意料,伊斯坎达尔已经在等着自己了.穿过步履或缓或急的行人,年轻人一眼便能认出躺在街对面长椅上的男人.果然是…惹眼得要命阿.
他挑一下眉梢,快步走了过去.
“白痴,就这么躺在椅子上是要怎样阿你?”他注视着自己的影子投在男人的脸上,心底生出一种俯视的快感.以自己和这家伙的身高,是比较难得有这种机会的.年轻人伸出右手在伊斯坎达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当然,以他的力道,能勉强被那个男人察觉就不错了.
伊斯坎达尔睁开眼睛.
“哦都到这个时间了吗?”他坐起身来伸个懒腰,“原本只是想躺会儿的,没想到一觉醒来你已经来了.”
“不用太早来的嘛,明明可以窝在家里看电视的吧.”
“我只是想着万一你会早一点完成工作呢?”
“万一的万一,我要是没看见你睡在这呢?”
“那怎么可能?你小子不是直接从大门口跑过来的吗?”看着韦伯脸颊泛红又要炸毛的样子,男人大笑着站起身来.他们的原计划,是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後沿着索多河岸散散步,到圣-奥斯顿广场附近去吃晚餐,之後闲逛一下再回家.
“我…刚才又做了一个很相像的梦.”韦伯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件事情他就觉得心口有种沉重感.和刚刚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荣耀不同,一旦头脑清醒下来,他就联想到这两个梦之间的关联.实在让人很在意.
“相像?你是打算说,你做梦是可以连着的吗?像剧集那样?”
“你在小看我吗?!”韦伯冲他举了一下拳头.可惜分毫构不成威胁.
不过恢复冷静後,伊斯坎达尔的话却让他乱成一团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连着…”他摇摇头,“不对阿,明明早上梦见你已经死了阿.刚刚的梦里你还在,并且还在和我说话.”
“哦我说了什么?”
“切,谁记得…”扭开头去.
“那为什么脸红了?”
“要你管阿,笨蛋!!”
夕阳开始泛起愈加浓烈的丽色.索多河倒映着云层,也渐渐染起一脉玫瑰的颜色.两个人走得并不快,说一些无谓的事情.年轻人炸毛的时候男人就把手放到他头顶乱揉一通,直到手被挥开那个家伙整理着头发气鼓鼓地向前走去,然而走不出几步他就会被各种情景吸引着放缓脚步.
看似闲散地打发时间,韦伯却始终没有停止对梦境的思考.
如果…
一个想法突然窜进他的脑海,令他浑身一震…
如果…这两个梦境的顺序是颠倒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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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2_下]
萨姆斯贝利大教堂的圣钟从隔过几幢建筑的地方传来.成群的白鸽越过一片建筑飞过头顶的天空.圣-奥斯顿广场近在咫尺.韦伯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点----哪怕就只是一点点的----头绪.
首先他并不认为这是虚幻得只需一笑带过的过程.虽说身为一个做学问的人,并不信什么神鬼之论.但唯有这件事情,韦伯觉得和自己还有伊斯坎达尔都息息相关.即便没有任何科学的依据.
继续思考下去,如果顺序是颠倒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大致过程就是,他作为Master先在伊斯坎达尔那里得到了认可,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出之前的自己和伊斯坎达尔并不是那么的合拍,然後伊斯坎达尔留下了自己去参战,却不幸失败.毫无破绽的推断.只可惜很多细节,都像从虚空之中走过,轻飘飘地记不起来.
伊斯坎达尔和韦伯并排以散步的速度慢慢接近广场.傍晚的余晖从楼宇的间隙中透过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金红.很快,宝石凝的色彩就会在街巷中铺开,整座城市夜色旋踵.广场上的人并不太多,三三两两的行人,街头表演的传统艺人,喂鸽子的当地人与观光客,也无非是这样.
韦伯走到广场正中,近距离看那尊中央喷泉.喷泉的造型是一辆恢弘的马车,前方奔腾的四匹马都是霸气恢弘的神骏.马车上的御者一只手执着缰绳,另一只手仿佛召唤身後的千万伙伴,一往无前的姿态.喷泉的水柱从马车之下滚涌向四方,仿佛这是辆奔腾于大海之上的神车.这便是韦伯想来广场的理由,想驻足观赏这尊雕像,这位传说中的王者用自己的赫赫战功书写了城市不朽的历史.
有个怀抱手风琴的女子坐在离喷泉不远的长椅上,就着即将伸展的夜色演奏起一种似乎来自于异乡的曲调.
一切都如此安详静谧.
似乎这前奏是过于悠长了,在广场上的人都以为那只是首曲子的时候,女子却轻轻开口唱起.
[异界者哟,梦境皆从镜中来~]
手风琴的声音伴着她闲散冷淡的歌声传进韦伯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两句歌词,他竟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仔细听一听.顺着歌声望去,坐在长椅上弹奏的女子穿着厚重的衣物,米色外套上的帽子扣下来,几乎将她的容貌全部遮住,只露出一抹酒红的发丝垂下.看起来她并不是艺人,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十分随性地弹唱.然而,不管是从她的气质还是她的行为,都感觉…很不同寻常.
[时空有交界,听从主人旨意哟~]她的歌声划过空阔的广场,上方成群盘旋的鸽子纷纷在她脚边落下,洁白的羽翼遮挡视野.
“嗯?怎么了,小子?”伊斯坎达尔发觉了韦伯的目光,在那个拉手风琴的人身上停留了有些时间了.
“伊斯坎达尔,我要仔细听一听她的歌.”年轻人的语气有一丝凛然.他身边的男人点了点头,轻轻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预言者已到来,幻世的少年快醒来~]
歌者仿佛并未察觉到旁人的注视,自得其乐地唱下去.
[一梦千年无空想,时空平行非虚幻.]
在她咬字略有些模糊的歌声中,韦伯竭力想将歌词听得更清楚,逐渐走近那张长椅.
[我饱受煎熬的Master哟,谁来解救你于梦境~]
女子在他来到自己面前停住脚步的时候猛地抬起眼睛,浅灰的眸淡然扫过韦伯.维尔维特.在年轻人听到她唱出Master这个词而猛地怔住的时候,歌声与手风琴都戛然而止.
“我觉得你需要一些帮助.如果你对自己有疑问,”她从衣袋中掏出一张明信片大小的纸递过来,“这是个地址.”
看起来她并不在乎面前的人会不会怀疑自己是个骗子,也没有说出什么你一定要来这样的话.她只是等韦伯伸手接过,就站起身来,哼着相似的旋律和不知名的歌词向广场边缘走去.韦伯愣愣地站着,从这个方向看去,她全身都沐浴在夕阳最後一丝晖光中,竟有一分奇特的神圣感.
教堂的圣钟响起.鸽子忽然整群从地面起飞,遮掩住韦伯和伊斯坎达尔的目光.等到它们飞离视线,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
找了一家餐馆用过晚餐,伊斯坎达尔和韦伯慢慢散步回到自己家中.伊斯坎达尔看得出他始终有点在意.
“我说你阿,小子,如果真那么想知道答案,不妨去找找看.”
“我总觉得,过了今天晚上我就能肯定.”
“肯定什么?”
韦伯抬起头来,黯绿的眸中有隐约的坚定.“当然是要不要去那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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