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4]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如飞蛾,扑向一个幻影般的梦境.
想让它真实.
韦伯.维尔维特站在繁华的商业街,身边是他高大的Servent,穿着现代的衣服,正打量着街边的店铺,一脸的兴致盎然.
“我要去趟书店,你自己去逛吧.”少年拉过Rider宽厚的手掌,将自己的钱包塞给他.在触到那只比自己大很多的手掌的时候,韦伯不由自主地想到,就是这双手,握过锋锐的兵刃,牵过战马的缰绳,翻动过世界地图和诗集,也同样会拿起钱包和那些现代的东西.拜圣杯所赐,传说中的征服王才得以这般真实地在现世重生.
也正因为如此,叮嘱是必不可少的.
“不许征服,”少年顿一下,“不许侵略.”
好像在教导小孩子.但韦伯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惊心动魄的存在.
原本还嗯嗯点头的Rider忽然反应过来.“诶?!”
“诶什么阿,真是的----”拖着长音,目送红发的男人在人群中走远,韦伯拐进了这家规模相当大的书店.
因为无意之中梦到无尽之海,不,应该说是窥见了Rider的过去,韦伯这才忽然想去了解这个被麾下的将士们一路征战誓死追随的男人,想知道他究竟…在历史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真的是自己眼中见到的这个人吗?
少年出乎意料顺利地找到了他的传记.他站在书架旁细细翻阅起来.
沉浸在那个人精彩的生平中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而在这种时候时间总是比预计的要快.韦伯还没觉得自己看太久就听到沉重熟悉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他手忙脚乱地将书塞回去.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那么顺利,因为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Servent竟然一眼就发现了自己刚刚塞回去的那本书…
那本《Alexander The Great》,他的传记.
…简直像是被抓现行犯.
韦伯觉得自己的脸颊像下了火,窘迫得要命.所以接下去当Rider很自然地问他“当事人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他咬了咬牙心说我们不如豁出去了讲一个明白.
明明书里的亚历山大大帝和真正的你,有那么多令人在意的差异…
“呐!!这里!!!!为什么把你写成身材矮小?!”韦伯抢过书来指着其中一页.出乎他的意料,Rider只是缅怀了一下那位波斯帝王异乎寻常的高大,似乎并不在意别人可能的误会.
韦伯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明明是和自己有关的历史,就放任别人随便去写?就算会被後人误会也不在乎?
“…与其让我的名字在书里存在两千年,还不如让我像现在这样再活二十年.”
几乎就是一瞬间,韦伯觉得胸口有个地方隐隐疼痛.只有逝去的人才会明白生命被剥夺那一刻的残忍.少年心想,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他的事情,就算彼此认识也根本不了解?
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一刻起,韦伯突然很想把圣杯带给他.
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夺取什么,只是无比单纯地想把那件可以许愿的宝物带给他.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同时,有一个念头在韦伯脑海中翻翻滚滚萦绕不绝,这个念头在他召唤出Rider来之後便一直存在.他----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越是强大,越是得到自己的认同,这个问题便越是显著.
如果…
是说如果,由一个更强的人来做Rider的Master,是不是比自己要更好?
不会胆小不会颤抖不会面对危险只能怯然地紧闭双眼,更不会躲在烈烈的披风後接受温暖的庇佑,惴然窥看战果.可以坦然地直视自己的Servent,能以足够的实力一起并肩作战,在理念上如挚友般彼此认可,彼此尊敬,彼此赞赏.
是不是那样的人才配成为他伊斯坎达尔的Master?…是不是?
就算自己无意中窥见了他梦境中的无尽之海并略略感到心向往之…也改变不了最根本的事实对不对?
…这样一个软弱的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他的Master.
少年狠狠咬紧牙关,陷入一场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
++++++++++++++++++++++++++++++++++++++++
[Truth.4]
“那么,你果然依约来了.”Jane问他,“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谢谢.”
红发的女子十分熟练地倒了两杯咖啡.
“那么,先说说你的看法吧.你的分析,你的理解.把你知道的,推断出的一切都告诉我.”Jane顺手从矮桌下拿出一个圆形的水晶球放在桌上.看到韦伯的视线,她耸了耸肩.“不用在意这个.”
“嗯怎么说呢,那些梦都是连贯的.但顺序是反着的.”年轻人意识到,Jane在微笑,“如你所说它就是我和伊斯坎达尔的话,那么那些梦显示的是一段,呃,生活?或者是战斗?”
Jane点了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个叫做冬木的地方,是故事发生的战场.伊斯坎达尔是我的Servent,我作为Master,利用他进行战斗.我们共同经历了不少事情,包括与一只怪兽的惨烈战斗,经过一番休整,他们与最後的敌人遭遇,但是战斗失败了.伊斯坎达尔消失了.”这是韦伯所能够想到的,将梦连接到一起的十分合理的解释.他说完,轻轻喝了一口咖啡.
Jane捏着下巴盯着水晶球.
“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魔法吗?”
“你是指魔术吗?”
“不不.”Jane轻轻巧巧地笑一下,伸手一指自己的杯子,深棕色的液体逃离了地球引力,腾空飞起来,它们在她指尖的带引下,在空中排成一个单词.MAGIC.
魔法.
真正的魔法.
凝视着半空中的咖啡文字,韦伯端着杯子愣了半晌,确信自己找不出任何破绽与手脚,终于赞叹一声.“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了吧?”
“那么,你也会相信有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自己?”
“对,我相信.”他是如此地想会一会梦中的那个自己.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如果不告诉那个自己,始终如鲠在喉.存在,是能够完成那件事情的前提.
“那么好极了.看这里.你能看到你自己吗?”Jane指了指她放到桌上的水晶球.
韦伯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他还不会大意到连自己都认错.出现在球体中心的那个人影当然是他韦伯.维尔维特,只不过头发稍稍短了些,也更年轻一些.但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并非看着自己,那个身影在看着一侧的远方,不知道是在凝视什么,不管怎样,韦伯从那个自己的眉宇中解读出来的,绝不是开心和愉快这类的感情.
“他…不,我是说那个我…”为什么要露出那样平静又悲伤的神情?
“听好,下面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我会如实地告诉你.”Jane并不理会他想问的,径自说了下去,“在我们的世界,你和Rider,也就是伊斯坎达尔相遇的时间为十一天.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一旦当你梦见自己在树林中使用魔法阵举行召唤仪式,那便是一切的开始.而对于倒叙的梦境而言,你们的相遇便是一切的终结.到了那天,你便再也不会梦到和那边有关的事情.”
她说得很严肃.
“我这里有一些药剂,有助于你看清楚自己的梦境.你也发现了吧,梦里很多东西并不是那么清晰.吃不吃是你的事情,我不会逼迫你.唔,既然你相信另一个世界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就是那个世界的人,所以目的自然不会是为了赚你们这个世界的钱.”
看着递过来的那个小试剂瓶,用不了一口便能喝干净的剂量,韦伯很不确定地看着她.
“只有这么多?”
Jane露出一个近似哂笑的神情.“它们已足够让你看到最初的梦境.这边的你又不是什么魔法师,每次只需要几滴引导潜藏的魔术回路就够.最後,如果你看到一切梦境都结束了,到那个时候还觉得有什么放不下的,再来找我.”
虽然对于某些词汇,韦伯并没有太理解,但知道药剂的用法就够了.
离开Jane的公寓,韦伯独自沿着索多河走回家.天不多见地有点阴,绵重的云层很快就会倾轧所有的光明.
今天的梦让他觉得有点沉重.虽然藏身书架中被他找到的那一刻心跳足够,总的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太美好的感觉.他深深记得自己刚醒来时那种强烈的…自卑感.自己是几乎没有勇气站在他身边的卑微.
而他明明从之後的剧情发展中感受到自己那么丰沛的憧憬与崇拜.
不矛盾,却很难过.
喜欢一件东西便是这样,如果一直喜欢着,习惯了这种喜欢,失去的话会感到很惋惜很难过.可如果一开始并不喜欢,而是渐渐变得爱不释手.在这种仿佛经历过谷底到谷峰的大转折後再突然失去…又会是怎样的悲恸呢?
韦伯已经意识到了,梦境中的伊斯坎达尔正属于後者.
然而,他却在那个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令韦伯更加不安的是…水晶球中那个自己的表情,是否他自己此刻的心情写照?
----沉默,平静,与挥之不去的悲切.
回到家中的时候,伊斯坎达尔已经回来了.高大的男人准备好了晚餐,正看着电视等自己回来.看到他的时候,韦伯觉得心口淌过一阵暖意,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哦哦小子,你回来啦!!”没有回头,他从沙发上举起一只胳膊算作招呼.
韦伯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走过来,将自己放倒在沙发上蜷在他身旁.对于这个小动物一般的动作,男人伸过手来在韦伯的发丝上轻轻拂过.
“伊斯坎达尔,你觉得…你和我还会有另一种相处模式吗?”除了相爱.
男人将视线从电视中的九七式中战车挪到年轻人身上.
“怎么突然问起这种奇怪的问题,嗯?”他手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没什么.可能只是一时晕了头了吧.”韦伯张了张嘴,一个词蓦然梗在喉咙.
[Rider.]
他对这个突然便出现在脑海中的称谓愣了一下,然後轻轻笑了一下.也许是那个世界的自己太过思念他了吧?
到底…那边的自己是多么迫切的想见他?
他闭上眼睛,轻声开口.“等你看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伊斯坎达尔.”
回答他的,是上方那个熟悉而心情愉快的声音.“没问题,小子.”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 欢迎登陆www.jjwxc.net观看更多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