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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溯雪 当前章节:146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8:48

这一期的封面标题是:

「爱的宣言:

牧少为保Chilam,当众犠牲告白!」

封面是一张从天壐外偷拍的照片,隔著窗纱,是两人相拥的蒙胧翦影。

基本上所有路过报摊的行人都被杂志吸引了眼球,忍不住停下翻了翻,然後一副了然的神情离开。

当然,腐女和牧少的粉,还有向少悠的学生是满心激动,心怀感激的买下珍藏的。

因为,这篇文章所说的,解答了她们的疑惑,启发了她们的思想,用另一个角度让她们了解事情的真像,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得让她们不能不相信是真的!

杂志说,牧少纪选在当日六时开记招,是为了当日被负面新闻缠身的向少悠,因为当日六时,正是向少悠在事件爆发後上的第一堂课,不能不面对记者的时候。杂志说,牧少纪以自己的身世作为利诱,转移了记者的视线,让传媒大众的讨论集中在记者会上连串惊人的秘闻上,忘记了向少悠不堪的过去。

杂志说,牧少纪故意将与向少悠的恋人关系压抑为「普通朋友」,根本是违心的言论,还配上了当日记者会上回答这问题时牧少纪的表情特写,配文说:「犹疑的眼神!因为爱而否认的告白!为了保护恋人,牧少一反常态地刻意解释两人的关系!」

杂志说,向少悠当日清晨坐的直升机是牧少纪拥有的,好让向少悠顺利避过记者的包围,未了还出示牌照号码为证。

随後是一帧帧照片,牧少纪上向少悠课时「含情脉脉」的眼神,向少悠对牧少纪的额外关注,两人在此互生情愫…….

向少悠在公署外,看到悠悠扬在车窗外的纸巾,眼前一亮的表情,随之突破记者包围,冲入那辆神秘房车,该车车主正是牧少纪,付有车牌号码持有人的文件。

向少悠收藏牧少纪的照片,睡房里满是牧少纪的海报珍藏,这全都是牧少纪供献给他的。

……..

得出的结论是牧少纪一直为向少悠默默的付出、犠牲,不惜以自身与艺声的恩怨作代价,一切都是为了对向少悠默默的爱……..

买下这本杂志的读者们都相信,这是真的,然後为牧少纪的此情不渝的感动流涕。

确实这本杂志说的绝对大部份都是真的。

可惜向少悠本人没有看这本杂志,主流媒体也不怎麽关注。

他们在乎的,是艺声的总裁,林子善的回应。

天王.天王CH56

五日後,各大报章杂志都刊登了林代月发出的声明。

林代月,亦即是林子善的母亲,华研的妻子。

占了一整个版面的声明,白底黑字,用字简洁,只有短短的两段文字,却已经是牧少纪这些年来辛苦追寻的所有。

林代月在声明里,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当年已经被前夫抢去女儿的牧韵,遇到了失意的华研,为了完成他的音乐梦,她来到酒廊演唱他的作品,为了筹备成就事业所须的资金,她出卖了自己的肉体,然後华研遇到了林代月,一名拥有丰厚财力,能助他实现梦想的女人,於是他毫不犹疑地抛弃了已怀有孩子的牧韵。

声明中提及,她已经将当年牧韵资助华研的金额如数存入了牧少纪的户口。

那笔金钱不多,只是区区十万而已,却是当年牧韵费尽心血地筹集而来,只是为了一个男人的梦想。

而现在,牧少纪也费尽心思地从他的妻子手上要了回来,只是为了一个清白,为了她母亲的名声与尊严不再遭到践踏,那笔钱,与其说是她母亲的权利,倒不如说是,残落在华研身上的痴心。

他替母亲拿回来,只是为了与林家两清而已。

确实,这种陈年旧事,他不提,可能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想起牧韵是谁,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也根本没人会记得,也可能没有人会知道牧韵是一个娼妓,然而,即使是被遗忘的历史,他也不容许母亲被视为贪慕虚荣的女人,更不容许,那个曾经逼害过母亲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忘记母亲所受的痛苦,安然地快活著。

最起码,要让她後悔,即使不是愧疚。

於是,他混进了艺声,不动声色的窃取机密,透过不同的公司收购艺声的股票,然後是给予林氏致命一击,让他们不得不就范。

确实,所有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这一纸声明而已。

让他们向世人承认自己的不堪。

还母亲一个清白。

这些年来,也只是如此而已。

当牧少纪在片场,看到助理递上的报纸时,他一贯冷淡的脸上,终於禁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墨镜後的眼眸亮如星辰。

目标已经达到,心情一放松,於是,他想起了一个人。

不知他现在如何?

想著,眸光一闪,戏谑与温柔,竟是如此和谐共存。

牧少纪找到向少悠时,向少悠正在补习社的教室里和学生聊天。

那时已经是晚上十半,最後的一节课完结,好几个高一女生又留在教室里吱吱喳喳地缠著向少悠聊天。

已将深夜,向少悠正劝著她们早点归家,免得父母担心。

然而女生却仗著向少悠性子软绵绵的,对她们没有架子,就管一噘嘴就说:「Chilam你真没趣耶!我在跟你说牧少的事,你却要赶我们走!」

其他女生也是一起委屈的眼神水汪汪地瞅他。

向少悠一看,只是无奈地摸摸浏海:「我哪是赶你们走啊──只是──」

「只是甚麽?」女生叉起腰,挺胸一瞪:「我要跟你说牧少的事耶!牧少!你不是喜欢他吗?」

向少悠一反眼,喊冤:「我哪有喜欢过他?我喜欢的一直是张子高好不好?」

──也好像,Chilam收藏的剧照,一直都只是张子高的,牧少也只是凑巧和他配成同人而已…….

一想明白,女生们立刻没趣地扁嘴,说了句:「那不跟你说了,自己看看报纸喔!」她一顿,笑著侧头,眨著眼说:「看完你会喜欢上他的!」然後就呼啦啦地一哄而散。

向少悠微笑著目送她们的背影,待升机降门关上,立刻便孩子气地噘起嘴,低声喃喃:「我也看完报导啦…….但就算…….」

牧少纪一直倚在柱後,静静地等待著向少悠说下去,然而,向少悠只说了这麽一句,便又重新振作起来,嚷著:「啊~~饿毙了!!我要涮牛肉!牛肉!」

「刚才那句话,为甚麽不说下去?」

正穷嚷嚷的向少悠瞬间怔著,呆呆地看著从柱後阴影出现的牧少纪。

他英俊的脸上挂著懒懒的笑意,剑眉一挑,闲闲地问:「看完报导,有喜欢上我吗?」

向少悠眨了眨著,竭力从震惊中保持清醒,只管摇头。

「不是看完报导喜欢我,那是一直便喜欢著我?」牧少纪故作沉吟,上前一步。

向少悠後退一步,毙气似的吐出:「才不!」

「你刚才说不喜欢我,是违心的吧?」牧少纪骤然趋近,向少悠卒不及防间被逼到墙角,圈禁在牧少纪的怀里,诧异於牧少纪一反常态的追问,平日的机智巧辩全都失却,不知如何应对。

应该作出失笑样子,嘻笑著否认的。

又或许故作热情地开玩笑似的大方承认。

总之就是让牧少纪知道,他,向少悠,并不喜欢他。

可是,此刻,他们是如此接近,他感受到牧少纪暖暖的气息,他的眼睛明亮坦荡得让他不敢直视。

他不敢说出违心的话,他怕自己急剧的心跳声被对方听见。

然而,不待他回应,牧少纪却已经不再俯身将他圈在怀里,他稍一後移,待向少悠站直了身子疑惑地看著他时,才看著他的眼睛,直接说出这一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简单的一句,只有四个字,当牧少纪眼中不再有惯常的戏谑,嘴角不再挂著懒洋洋的笑,正容直接地说了出来後,向少悠完全是怔著了,脑海一片空白。

牧少纪的眼睛真恳而坦率,他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演戏。

认真的。

「你呢?」

我?

我吗......?

天王.天王CH57

灯光蓦然一灭,天地一片的黑。

远处传来渐弱的女声,是reception Tansy在边晃龥匙边聊电话的声音。

「那约在tea house等吧──」

一阵金属晃蘯的声音,补习社的大门被关上。

高跟鞋叩在光洁的大理石,远去。

世界只剩下纯粹的黑。

隐没了彼此的表情。

向少悠忽然感激Tansy的大意,让他得以隐在黑暗中。

他确实想不到以怎样的表情,怎样的笑语来回答牧少纪的问题。

所以他只能保持缄默。

隐约传来大路上的车马声。

外面仍是浮华喧嚣,大都市的人似乎才刚开始他们的夜生活。

已经是十一时多了,向少悠来到窗前,掀起窗廉一角,看著窗外灿烂的灯火,忽然想起了晚上还有模拟试题的定稿要审阅,明天就要交给出版社的了。

工作,果然还是比感情容易触摸得多。

他完全看不透牧少纪的用意,他的一切举动完全不是向少悠可以预想的,就像他的不告而别,就像他的突然而来,就像他现在的告白。

他忽然想到,会不会又是一场戏?就像是他当初冒作他的学生,只是为了演活一个角色?

这次新接的戏,会不会就是同志电影?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阴谋论,牧少纪大概还不致於这样的过份,可是谁知道?在感情的路上,他错过痛过,就是太痛了,所以不能不小心点。

何况对方还是他一直偷偷幻想过的人的,能得到相对的回应,似乎是太幸运了,这样的幸运,似乎不应该降临在他的身上。

於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一点决绝的话,然而话到嘴边,却只是化作一句:「让我想想。」

当最後一点声音也随著Tansy的离去隐没时,牧少纪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看不到向少悠的表情,在他说出那句话後,他很有自信地以为,向少悠会很快就笑著答应他。

然而没有,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一分一秒地挨著,他屏息等待,比出席记者会,面对万千公众时,还要紧张。

紧张,是因为他在乎。

可是,得到的居然是这样的答应。

黑暗中他握紧了两手,然後逼自己放松下来,他让自己不在乎地笑了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一点散漫:「那你想想。」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向少悠在黑暗中客套地伸手引路,开了补习社的门,亮了灯,在苍白的灯光下宁静地直视著牧少纪的眼,微笑著说:「我还有事忙,就不送了。」

「嗯。」牧少纪微一点头,转身进了升降机。

向少悠目送著,直到机门关下,才脱力般地沿著墙漫漫滑下。

他的笑忽然变得苦涩而矛盾。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喜欢的人向自己告白,本来就是一直值得高兴的事。

他到底是怎麽了?

大概是因为太在乎,才患得患失,不敢奢望,因为泡沫虽美,但一旦触摸,便即破灭吧?

果然,美丽的事物,只有在远远的阳光底下,才会显得灿烂梦幻。

天王.天王CH58

牧少纪非常後悔,好端端的,为甚麽要那麽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就胡乱告白了。

确实,是他太有信心了,他肯定,向少悠也是喜欢他的。

所以,他以为,只要他一告白,那麽向少悠便会很乾爽地答应他。

他想得太简单,太理所当然了,以至於忽略了向少悠的心情。

他不应该忘记,最近杂志才提到他过去那段不堪的「恋情」。

他更不应该忘记,就在前几天,向少悠独坐在黑暗里凝望荧幕的背影。

向少悠根本从未忘掉过去的那人,更没有放下过他。

而他,只不过因为解决了一件麻烦事而乘兴而来,冒冒失失地向他吐露自己的感受,并且期待对方会爽快接受。

他到底是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还是根本不曾考虑过对方?

牧少纪郁闷地将口中的百力滋切成一小段,然後在口中研磨著。

刚拍完最後一场戏,放松下来的他不自觉地又想起向少悠。

现在彼此的关系十分尴尬,似乎难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连络。

他无聊地四处闲望,瞥见了在片场蹦蹦乱跳的张子高。

张子高的戏份只有那麽一场,一早便已经拍竣,但他仍是常来片场探班,幕前幕後新手前辈全都能聊上一天,就是因为说话太谦太真,真诚逊谦得让对人误会他在讽刺一样。

就像那次他在选角发表会上跟牧少纪说「不是真的想跟你争一样」。

这些还是要相处下去,才摸清他的性情,还是一个天真好学的小孩子。

看著他晃来晃去,笑容可掬的样子,牧少纪脑海里忽然闪过杂志里的一张照片。

他扬手,朝手示意张子高过来。

於是张子高立刻就像小狗一样摇著尾巴跑了过来,挨过他坐下,侧头笑问:「少纪哥,找我?」

牧少纪不动声色地稍微拉开点距离,然後才不咸不淡的问:「你哥叫张子放?」

天王.天王CH59

5月15日,农历四月廿五,宜会友。

这是颺社每年一次的聚会。

每一年,同一届高考毕业的同学们,聚在一起,互道近况,少不了,自然是笑著问好暗里较劲。

由刚开始同级七十多人同时出席,到十多年後只馀下廿多人仍持续著,自成圈子,不再参与的人,自然是因为多年下来,相知相交的那些朋友,自可自行另约出来,无须特意参加这种劳心劳力,又浪费时间金钱的聚会。

但,每一次,总是会有些甚少出现的人参加,於是这聚会又再得以维持下去。

牧少纪是从张子高口中得知这个聚会的,张子高说,他哥即使定居美国,仍会定期回来参与这聚会。

当然了,他是当年校内的风头趸,学生会、级社、风纪、班会等领袖生全都是他那圈子的人,这聚会,也就是这些人举办的。

当年,级社的康乐负责编制纪念册,每一次,他都是按著纪念册内的电话来群发聚会消息,向少悠当然也收到,却从来只瞥到主旨便删掉,也不打开,後来,换了号码,彼此更是再无连系了。

当然,康乐後来只是选择取舍地发送聚会的消息,那些惯性隐形的人,他自然是不再通知的,毕竟发信要钱的嘛。而向少悠,自然是那些隐形的人。

全世界都似乎理所当然地忘记了向少悠这号人,或许他根本不曾存在过。

直到他和牧少纪传出绯闻,直到他被记者挖出从前的袐辛,那些曾经同坐一个课室的人才晃然:啊,原来这就是那个为张子放自杀的怪人!

要不是这些报导,他们还不能将海报上张扬自信的补习天王和以往阴暗消极的幽灵学生联连到一处。

即使名字一样,也绝不可能是同一人吧?

还准备著将来也将子女送到他的补习社呢!

直到此刻,向少悠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才茫茫然地有点头绪,太像了,像是有点失真。

向少悠是被牧少纪硬拖著过来的。

向少悠是典型的享乐主义者,基於少时黑暗的过往,他认为在可能的情况下对自己好一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对於会令自己不快的所有事物,他自当竭力避免。

就如同面对牧少纪的告白,即使心里高兴著,却也不愿接受,宁愿窝在壳里,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是避免让自己承受将来失去他的痛苦。

因此,昔日的中学同学,自然是不见的好,基本上除了张子放以外,其他同学全都是蒙糊的影子,从不曾想起过。

只要思想稍有向中学方面蔓延的趋势,他便立刻制止。

看到牧少纪的来电时,他首先是烦恼地皱眉,一气按掉了再丢到沙发上,不管,然後电话在沙发上闹腾著,《蓝色多瑙河》意外地居然愈响愈凄厉,他烦厌地扑到沙发上按掉再调了静音,於是电话死心不息地一劲震著,震得他有一种错觉,彷佛沙发都不再安全,在抖。

他愕愕地手托著头,看著震动的电话,没动,没有按掉,也没有关机。

就这样看它反覆一次次地颤抖。

很温暖。

当电话终於安静时,他忽然有点失落。

然後Andy敲门进来,一脸的不耐烦:「牧少要我跟你说,五月十五的在朋满的中学聚会你要出现,你的旧菜在那。」

说完,也不管向少悠反应,转身就走,关上门前,想起甚麽地,探头补充:「你跟牧少捎个信儿,下次你不接电话就直接发信,别烦我。」

其实由始至於,牧少纪都没有直接地跟他说过一句话,可是他还是乖乖地出现在朋满的大门前,不意外地在暗角看到他的身影。

即使仍是冷著脸,可是心里却不能否认地有暖流趟过。

也许是他的执著,让他有了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天王.天王CH60b

有一些人,天生便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无庸置疑,牧少纪便是其中之一。

略带凌乱颓废的发型,罩上黑色粗针外套,一排的扣子在胸前散开,露出内衬的宝蓝色立领长T,套著普通黑色长裤的双腿比例完美,修长笔直令男生嫉妒女生羡慕,而鞋子也只是大学生常穿的懒人鞋。

当然,少不了戴上他招牌墨镜──曾经有专家不怀好意地指出,经常配戴墨镜是欠缺自信的表现──不过,对於牧少纪而言,墨镜只是掩遮他通宵打机而产生黑眼圈的用具。

很明显,昨天他又玩了一个通宵的电玩。

在拍完大片,解决与艺声的纠葛後,他便很没良心地大玩特玩。

幸好他仍是想起今天是甚麽日子,黄昏时拚了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勉强套了衣服出门。

还好他助手选衣物的眼光不错,随意搭著穿也能外出见人。

──但远远不止这样。

衣服这东西,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往往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而牧少纪,偏偏就是只穿一件纯白T也能发光发热的人。

即使今天的他仍是一如往往低调随意,即使今天的他顶著一个像鸟巢似的发型。

但在还是在踏入宴会厅的刹那夺去所有人的目光声线,还有呼吸。

四处喧嚣的笑闹声同一时间突兀地停了下来,零零落落地响起逐渐停竭的细碎搓牌声,叉著甜品的手静止下来,抽烟的人愕愕地叼著烟,刚抽的一口烟屏在胸腔里,雾似的烟袅袅地上升著,全场的人呆呆地盯著他,迟疑地眨巴著,呆滞地想著,眼前的这个人,是牧少纪对吧?那个大明星?

……..他们甚麽时候有这麽拉风的同学了?

他们转头彼此探询地对视,然後,已经成为母亲的同学最先清醒过来,首先地发出尖叫欢呼,顾不上牧少纪为甚麽会在这里出现,忙乱地在包包里乱翻,掏出笔名本嚷著要牧少纪签名。

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跟著起哄。

不单是女性,很多男性也为牧少纪在记者会上无畏坦诚、不为强权折腰的气魄所折,也跟著要求跟牧少纪合照。

一时间,近乎全场二十多人将牧少纪围成一圈。

牧少纪一反常态地为他们签名合照──用对自己的粉丝都没有的耐心。

然後,人们发现,其实被围在圈内的还有一人,只是他的存在太薄弱了,在牧少纪强大的气场下,完全隐没。

纯黑而轻软的发,衬著白晢得得乎青涩的脸孔,黑眸里平静而不带波澜,冷淡得让人不安,彷佛只是透明的存在,与眼前的一切毫无关系。

是向少悠!

那个沉默淡漠得如同影子般存在的人!

太相似了,真实得如同失真。

十多年过去,向少悠给他们的感觉仍是毫无改变。

这样的人,怎麽可能是在学生与记者面前谈笑风生,面对追问面不改容,永远散发著自信迷人光芒的补习天王呢?

不可能,不愿意相信,所以继续无视。

同样地,向少悠的眼中也没有他们,他只是在人群里沉默冷淡地,寻找过去的那抹身影。

在这些经历过他过去不堪的人面前,他根本难以装出甚麽笑脸,他不知如何应对,乾脆也如同他们一样,选择忽视。

──他只想快点离开。

全场目前只有两人没有围在他们身旁,一个默默地在圆桌旁喝茶,另一个不近不远地站著,冷笑,提高声音讽刺:「向少悠,你跟牧少纪是甚麽关系啊?连他也能掰弯,行!」他竖起粗胖的拇指。

其实在校时,他和向少悠没有甚麽恩怨纠缠,和所有同学一样,对向少悠无视厌恶中带有一丝怜悯,然而,在今天,在亲眼看到他光鲜地与牧少纪一同出现耀武扬威时,嫉妒如虫子啃咬得令人痛苦,凭甚麽昔日如同过街老鼠的向少悠可以成为灸手可热的补习天王,成为他这一届里,甚至历届最成功的毕业生,仍是那麽年轻俊美,而他,曾经是班级里的干部却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销售员,每月被营业额压得喘不过气来,向无理的顾客赔笑脸,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微秃发福,这向少悠,到底凭甚麽!

如果是以往,向少悠大概会笑说著:「同学会不许携眷出席吗?」就这样一个哈哈带过去,然而今天向少悠却没有,他根本无视了这个人,他只看到圆桌的男人默默地扬起一张纸後,然後他便越过让过路的人走了过去。

而那边厢,牧少纪默默上前,给胖子竖起的拇指签名。

天王.天王CH61

那是一个泛黄的纸,背景浮印著翠绿色的树,上面只写上很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墨迹已经乾败退色。

在看到这张纸的刹那,熟悉的感觉夹著回忆的尘土呼啸著扑面而来,这张纸,他当然认得。

是张子放作为学生会会长那年印制的,他说,这棵树是代表著他们自修室窗外的那棵,翠绿,而枝叶挺秀。

他们曾经用这张纸,算过一道又一道的习题,记下一条又一条的笔记,在堂上互传消息,说悄悄话。

然後,又是这张纸,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划下句号。

「这是阿放他当年写的,只是一直没给你。」那个同学抽著烟,悠悠地说:「大概是他出国後一年吧,暑假回来,看到你在他家等了一夜离开的背影,他跟我说,他一整晚都睡不下,满眼都是那个背影,然後,他说,居然後悔了,很内疚。他不知道你这麽在乎。」他看了向少悠一眼,苦笑:「你不知道那家伙,看著那麽厉害,居然连道歉都不敢,只写了这麽三个字,还自个儿收著。一藏就这麽多年。」

「後来知道你会来,他就让我将这交给你。」他递了过来,向少悠默默的接过。

很轻的一张纸,彷佛一握就碎。

「这麽多年来,他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他说,还是不见的好。」他摇了摇头,抬眼:「你明白吗?」

「嗯。」向少悠压抑著微一闭眼,轻轻地说:「也是。」

他独自一人窝在吧枱旁,摩挲著那张纸,彷佛感受纸张的质感,或是重量,然後收进裤袋里,转身寻找。

牧少纪一直窝在沙发一角,跟围在身边的人打桥牌,正确来说,是一手打电玩一手敷衍地随意抽牌,眼睛也是很随便地朝纸牌瞥上那麽一眼就丢了,偏偏就是这样也能难到对手,吸引了大部份人的目光,甚少人注意到向少悠这边的动作。

然而牧少纪还是注意到了,一直注意著,虽然他很著紧地打著电玩,然而更多的还是分神留意向少悠这边的动静,在向少悠回头搜寻的刹那,他便立刻丢掉纸牌,收好电玩,起身和向少悠一起离开。

他很清楚向少悠一点也不想多待。

被丢下牌局的人不舍地嚷著要牧少纪留下,在一边喧嚷里,刚开始向牧少纪拿签名的女生扬声:「向少悠,下次再带牧少一起来啊!」

向少悠抬起头,朝来源望去,那是一张圆圆的笑脸。

多年以来,第一次来自同学友善的微笑。

他唇角微扬,回以一笑。

他的同学发现,这也是向少悠第一次朝他们微笑,而这一次,远远地那些海报上神采飞扬的笑容还要美丽。

彷佛整个世界都灿烂起来。

天王.天王CH62

当晚牧少纪和向少悠各自回家,彼此也没有多说甚麽,牧少纪没问,向少悠也没有说。

之後的日子彼此也没有联络,牧少纪想向少悠大概还有甚麽需要独自消化吧,也就没去烦他,电影拍竣後便一直窝在家里,处理著筹组公司的事。

何宝辉导演的戏後期一向要花上好几个月,电影宣传暂时不用的了,而和声艺的关系也会在这出戏後结束,因此,牧少纪便利用这段时间筹建著经理人公司的事。

还有甚麽比自己当老板更爽的呢?

看著向少悠这老板当得快活,牧少纪自己本来其实也心痒痒的,所以才会在刚开始时故意挑乱子,看向少悠吃瘪。

午後,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太阳暖暖的让人想睡,牧少纪啜著咖啡啃著百力滋,再翻翻法律文件,偶尔瞥眼电脑,给游戏浇浇花,悠閒得很。

然後电话传来讯息到著的机械音。

牧少纪不满地停下握著滑鼠浇花的手,拿起电话,荧幕显示著Whatsapp讯息。

发送人是向少悠。

牧少纪意外地挑眉,这似乎是向少悠第一次主动找他。

不过确实他正是在等对方的第一次。

看样子是终於放下了吧,牧少纪好以正暇地磨著百力滋,点开了讯息。

「……喂,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牧少纪微感奇怪,玩笑似地飞快打字回应。

良好,荧幕一直显示对方仍在打字中,牧少纪无奈地给快饿死的宠物喂食。

「…….那晚说的是不是也是真的?」

「哪晚?」牧少纪困惑地一皱眉,被宠物可怜兮兮的样子揪著了心的牧少纪无法多想,快速回覆。

然而对方并立刻没有回应,牧少纪随便地翻著法律文件,然後瞥眼仍毫无改变的荧幕,叹著气地推开文件,堂而皇之地点开网游。

向少悠小心而斟酌著,想写得委婉而隐晦一点,就写:「就是那晚你在补习社说的那句。」

按下发送键,他轻轻地呼气,压抑著心焦地把玩著泛黄的字条,再偷瞄著手机,仍是没有回应。

他勉强著自己再输入:「那晚灯全关了,然後你跟我说的那句话。」

发送後,他强迫自己专心地折飞机。

但其实耳朵是竖著期待听到手机的提示音。

然而没有。

这家伙!

过度紧张後的爆发,向少悠直接输入:「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你说的喜欢,是爱吗?」

「如果真的爱我,会做我男友吗?」

「喂,我们今晚约会吧!」

发泄後的空茫,向少悠苍白而震惊地看著荧幕上自己发送出去的文字。

那边,牧少纪被一连串的提示音惊吓到了,完全以为是自己养在手机上哪只宠物濒死的哀呜,忙不迭地拿起手机,看到了轰炸得满荧幕都闪著的文字。

然後,被一连串闪亮著的讯息给震惊得呆张著嘴,百力滋又一次从他口中掉下来。

他回过神来的眨巴著眼,微笑,回覆:「当然是真的。」

「我爱你。」

「我们今晚约会吧!」

「我接你下班。」

终於,向少悠得到牧少纪的回应,从空白当机的状态回来,脸忽然灼得发烫,他忙忙将手上的纸丢掉,灌了一大杯水。

被折成飞机的字条缓缓地飞出窗外,在花园上空悠悠滑翔。

花园里,繁花徐徐盛放。

春天已经到来。

天王.天王CH63b

深夜十一时,人烟罕至的後巷。

向少悠双手插袋,闷闷地踢著汽水罐。

「锵鎯锵鎯」的,由左边由踢到右,再由右转到左。

这是他第一次约会,还是他主动约人。

不是非常喜欢,非常的爱,他不可能鼓起勇敢再次追求。

所以小心翼翼地患得患失。

很紧张。

为甚麽他还没来呢?

尖头鞋无聊地将汽水罐压扁。

汽水罐发出郁闷的呻吟。

向少悠想象著在他脚底下呻吟的是牧少牧,狠狠地又踩了几脚。

这家伙!

虽然主动约人的是他啦。

可是他。也。不。能。迟。到。啊!

要知道下午当他发出这讯息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直到现在,很担心约会不知道要干甚麽好。

他振作著自己,漫无边际地想。

会不会甚麽也没做,两人相对无言啊?牧少纪这家伙很无趣的。

啊……

向少悠眨眨眼,会不会,呃,出乎意料地激烈呢?要知道牧少纪这家伙,偶尔,爆发力还蛮强的。

呼……

向少悠呆呆地呼气。

然後,暖黄的车灯照亮了暗巷,向少悠一瞥眼,见是牧少纪的车来了,立刻别过脸去,装作不察觉的样子踢汽水罐,直到牧少纪探头出声,才回过头来,笑著挥手:「哟!」

今天的向少悠染了一头栗子色的发,映著暖黄的灯光微微的发著亮,架著Armani猫眼镜,上挑的镜框让他透著一股冷锐精明的气势,配上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一下便告别了前阵子青涩无助的高校生样。

瞬那间绽放的灿烂笑容爽朗得让牧少纪一个恍神,然後很忍俊不禁地嘴角上翘。

嗯,这回头微笑挥手大步前来的模式、步骤、感觉,连笑容,招呼语都像极了某些电影。只是太多了,牧少纪一时想不来。

从刚才故作看不到,硬是要从回头扬笑这一步开始的样子看来,这向少悠其实是在心里默想过吧?

说不定还照搬电影的。

牧少纪按著笑意等向少悠上车。

其实,他也是有准备的,不过他准备的和向少悠的不同。

他准备当然不可能是花,而是预先恶补了钙片。

在收到讯息後,他一边哀叹著自己很忙,要看条文,要网游,要浇花喂宠物,还要──看钙片。

之前在向少悠家里住的时候,曾经在他电脑里看到有这种东西存在,不过当时没兴趣碰。

就是感叹一下同性恋也是有需要要解脱的,当时也没有奇怪,不过就是不感兴趣。

不过现在,既然决定要和他一起了,自然就需要这方面的认识了,这他基本上知个大概,不过具体操作不太清楚。

和女生拍拖的经验他有,就是进娱乐圈前乱来的日子,也随便地发生了几段关系,不过就是连是不是恋爱也分不清楚的程度。但和男人嘛…….他上网查了查,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所以,之间应该是谈谈情,做做爱的关系居多。

所以,说不定,他们会在第一次约会就做了?

第一次和他做,绝对不能丢面,更何况说不定向少悠在实作方面已经有经验了。

那个…..男人的欲望,他是很体谅的。

他不无酸意地想著。

现在,向少悠就坐在他身边,他意外地突然有点紧张起来,默默地回忆著步骤。

男人的身体和女人的很不同,所以敏感点也,所以次序自然也该……?

算了!愈想愈乱,牧少纪豁出去地压著不明所以,呆呆地瞪大眼的向少悠,将他圈禁在座椅和两臂之间,死死地吻著。

唇与唇相接。

纠缠。

去他的次序!

做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吻既终,车内的温度忽然热得令人脸红,牧少纪看著向少悠雾气氲氤的眼,倾身。

然後──

「喂!你在干嘛?!」

「send message,」向少悠将手机朝向牧少纪扬了扬,被吻得红红的唇泛著得意的笑:「没看到吗?」

荧慕闪著:

「喂!我终於知道接吻的感觉是怎样的啦!又厚又热的!很软,非常好笑~哈哈羡慕吧?你还没跟男生接过吻吧?哗哈哈!」

收信人是向小柔。

牧少纪忽然满脸的黑线,在他意乱情迷的瞬间,这货居然就传了讯息给他妹。

向少悠眨了眨眼,期待:「喂,要继续吗?」

牧少纪默默地摇头,发动车子。

「为甚麽不?」

「我不要车震。」

「哦。」向少悠了然点头,开始给充满期待地回了追问的向小柔发讯。

牧少纪含蓄地朝手机投以郁闷的一瞥,怎样也要收了他的手机才做,他可没兴趣直播给人看。

天王.天王CH64END

静夜深沉,浓黑的夜,帏幕里点缀著几颗星子,璀璨明亮。

向少悠坐在千秋上,悠悠地晃盪著,仰头,嘟嚷著数星星,有点不满。

牧少纪不知闪到哪里去,只留他一人数星星,他更不满了。

他以为有烛光晚餐。

嗯,还有很多很多很浪漫的意想不到的惊喜。

嗯,就算要数星星,起码也是在沙滩里,一大片的烛光,而不是虫声起伏的这里…….

深夜一时,他们来到已荒弃的公园里,长草及腰,公园被废弃的工厂高楼密围著,天空是被剪裁的碎片。

但仍是黑得深沉。

天上的星星也亮得动人。

只是向少悠不满,实在太不满了,为甚麽他要牺牲睡眠,跟他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公园里数星星啊?!而且还有蚊子!

他恼怒地挥著手驱赶著不依不绕的蚊子,牧少纪自转角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向少悠被蚊子欺负怕了的样子,他笑了笑,递了一罐啤酒给向少悠,绕到他身後,一手握著千秋的鉄索闲闲地摇晃著,另一手挥著替他驱走蚊子。

他顺著向少悠仰头的方向,指著天空的一颗星,问:「知道那是甚麽星吗?」

向少悠无聊地灌了口啤酒,凉凉地答:「谁知道?北极星吗?」

他就只知道这个。

果然拍拖是要知道星星的,电影里常常都这样。

可是向少悠不满。

他随手将啤酒递给牧少纪,离开了仍被牧少纪晃著的千秋,倚坐在滑梯旁的地上,在头搁在膝盖上,发呆。

牧少纪意外地好脾气,只是跟在他身边肩挨著肩坐了,将头仰搁在滑梯边上,悠悠地说:「差不多吧,那是小熊星座,妈妈说过,看到它就可以找到北极星,就知道回家的路了。」

向少悠没有应声,沉默地听著。

牧少纪揉揉他的发,微笑著,带点宠溺:「当我妈清醒的时候,总爱带我到这儿数星星,她跟我说,当我找到喜欢的人时,记得要跟他来这儿分享星星的快乐。」

他仰著头,遥遥地看向天上的星星,叹息似地,轻轻说著:「我常常想,妈妈的星大概也在这附近吧?北极星的旁边。」

「她应该也感受到我的快乐吧?我带了你来这儿,她应该知道吧?」

向少悠轻轻地咬著下唇,眨了眨眼,也轻轻地说:「她会知道的。」

牧少纪看著向少悠感动而有点失落的样子,忽然笑了,狭促地眨眼,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发:「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甚麽日子,来,转过身去,看看!」

滑梯後,是摇曳著的烛光。

向少悠眨了眨眼,站了起来,惊喜地探头张望著,不敢相信。

其实是期望他知道的,可是还是不敢相信。

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他希望能有人陪著,而且是他爱的人。

所以才鼓起勇气联络他。

但一直没有主动提及,一方面是悄悄地盼望他知道,但更大的是担心。

会邀他一起过生日,会令他觉得唐突吗?

幸好他是知道的,而且还愿意为他付出一点心思。

他被牧少纪牵著,慢慢地绕过滑梯,一片的烛光呈现眼前,映得他眼里的光彩比星星更明亮。

「Chilam HP」

「啧,没创意。」他嘴里抱怨著,可是翘起的唇角却是弯弯的,满是溢出的笑意。

「没创意那诚意补救吧?」牧少纪的手上突然托著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他微笑著补充:「花了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够诚意了吧?」

「嗯──」向少悠眼角一瞟,故意地不置可否别过脸去。

「非常美味的,我试过。」牧少纪挑眉,引诱。

「嗯哼──」向少悠清著喉咙,眨了眨眼,然後悄悄地瞥眼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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