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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个球滚到了离自己有二三十米远的地方。
“许文!把球传回来!!”远在足球场的一个男生冲着这边叫喊道。
许文看着那个不认识的男生,皱了皱眉,但还是迈开步子往球的方向走去。他才刚动身,就感到身后扬起了一阵风,一个男生从他的身边跑过,对着球抬脚就踢,球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旋回了球场,男生也很自然地跟着球跑向球场。
许文一下就愣了,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跑在他前边的穿着11号球服的男生,视野里夕阳下跳跃飞扬的背影,以及男生有些过长的微微扬起的头发。
后来许文才知道原来同年级里有一个叫徐汶的人,和自己的名字有些音似,其实那天那个男生是叫”徐汶”把球传过去,他是校足球队的新队员。
这便是许文对徐汶的初印象。
那时候他们刚上高一,在那如夏日般炎热的秋季里。
低血糖的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许文对这个的回答便是”起床”。
每个早上都得在床上挣扎一番,好不容易起来了,脸色却是极差,而且脾气会变得非常暴躁。一个人住的时候,自己爱摆什么脸色就什么脸色,从来就不会出现在人前破坏自己形象的事情,但是现在就不同了。比如——
“徐汶!你到底要占厕所到什么时候!?明明说过要修好你房里的厕所的,怎么一直不见有人来修过!?”
一大早就要为使用厕所的问题和同居人发生争执,而且在此过程中自己会不由得被激得双手叉腰,咬牙切齿,面部倍加狰狞。
形象这种东西,早就不复存在了。
更可恨的是,厕所里的人还是不动声色,我行我素。
无耻,霸道,不可理喻,蛮不讲理,乱七八糟。
这便是许文对徐汶的最新印象。
1.相似度
臭着脸在厨房里准备着早餐,低血糖和一大早的发怒令许文的气色显得非常不好,摆弄着那些锅碗瓢盆,再看看自己已经有些粗糙的手,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把今天的早餐端上桌,那个之前一直占着厕所的人也终于打开了门,随手把报纸一卷扔在了马桶的水箱上,上面已经杂乱地堆着好几天的报纸。
“洗手,吃饭。”许文冷冷说道。
徐汶耸耸肩,拧开水龙头,很认真地搓干净自己的双手,用挂在洗手台上方的擦手毛巾擦干净手,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餐桌旁,等着许文给他盛粥。
许文看着他那大少爷等着伺候那般的神态,绷着脸递给他一碗已经放了一些时间不再滚烫的粥,徐汶高兴地接过就喝,发现入嘴的温度是刚刚好的。
这个人啊,有着极其斯文的皮囊,清亮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肤况非常好,似乎能掐得出水来,两片薄红的嘴唇紧抿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好看的人。
就是脾气不大好,还口是心非,打量完自己同居人的徐汶最后总结。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吃了一会。
“我今天会找人来修你房里的厕所,你今天不出门的,对吧?”放出类似威胁的话,已经快速吃完早餐的许文在收拾着自己的碗筷。
“呃……我很想说我出门的。”吃掉了一碗粥,徐汶饶有兴致地拨弄着碟子里的酸菜。
“你那么高兴见到我抓狂是吧。”许文用的是肯定句。
“我受够了……当初一起住的时候说好了约法三章,家务事要轮流干,水电煤气费用要合交,什么都要讲究个公平,现在完全就是我成了你的保姆,你压榨了我那么多年还乐此不疲,真是够了。”应该很激动的话语,许文表现得却是平静。
徐汶感受到了危机,的确自己这段时间是偷了懒,许文虽然一路有抱怨却还是气呼呼地收拾自己的烂摊,这不由得让徐汶有点得寸进尺。瞄了眼许文有些发黑的脸庞,徐汶立马更改口风,还配上了一脸什么愧疚的表情:“我今天非常有空,会一直在,而且修理厕所的费用绝对是由我承担。”
“我去上班了。”许文瞥了他一眼,穿好外套出门了。
看着许文关上门,徐汶松了口气,伸了个大懒腰,惬意至极。
欺负许文实在是有太多的乐趣,不能怪他。
怪他舍不得放手。
“名字音似,会不会连心都相似?”前桌的女生有些许八卦地问了许文这个问题。
当时高一(4)班的班长和自己的名字音似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级,原因是有些互相相熟的同学在呼唤对方名字的时候,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做出反应,那个画面实在喜感。
许文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新同桌于浩在课间吵闹的休息时间都能睡得天昏地暗,只是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前桌的女生立刻炸毛,说:“班长你就不能浪漫点满足下少女的幻想吗!?”
许文整了整刚刚演算代数用的草稿纸,低下头继续算题,有没再搭话。
女生盯着他的动作,无奈了,谁不知道他们高一(1)班的班长大人为人正直,做事认真,一板一眼,这点少女的幻想到他面前只能灰飞烟灭。
是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有一个人,或者是一些人,你和他或者他们待在非常相近的地方,但是却彼此不熟谙对方,知道名字,知道样貌,别人提起来的时候只能笑着说:“啊那个人我知道他,但是我们并不认识。”既陌生又熟悉。
那么如果有机会认识呢?
有机会彼此靠近呢?
这些东西当时许文没有去考虑过,但是在这个挤地铁上班的早晨,他不由得少女了一把,因为一个和他已经有孽缘十年的人。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工作三年。
呃,而事情的导火线则是一个没有修好的厕所。
2.重要性
有些关系就是,只是点头之交。
这种关系可以概括成,一直认识对方,却一直没有什么深入交往。
虽然同一屋檐下,许文依然觉得对于自己的同居人还是不大理解,但可以肯定他有看着自己被气到跳脚的恶趣味。
胡思乱想着这些,地铁到站了,车门徐徐打开,许文随着人流准备上扶手电梯出站的时候,有人靠近了他,在上班时间人群拥挤会有身体接触是常有的事情,许文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是很快他发现有什么顶住了他,往身旁一看是一个身材高大但打扮看起来是个上班族的青年男子,但是对方手里的东西却一个劲往他的腰侧戳,许文一下子脑内了许多电影里的经典镜头,而且从腰侧对那个东西的感觉,从形状和冰凉的触感看来,如无意外的话是手枪。
这种那么电影和肥皂剧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许文只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或者,怎么那么倒霉。
被对方一直用枪威胁着一同走出了地铁站,正想着做些反抗什么的,动作还没起来,对方就猛地冲着他后脑给了他一记手刀,许文两眼一翻,很快失去了意识。
吃过早餐的徐汶还真的哪里也没有去,蹲坐在电脑前玩着网游,接听手机的时候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喂,说话。”时间太早,徐汶无聊地按着鼠标翻看装备。
“二少,人跟丢了。在地铁站里人太多,对方看准这点下手的。”通话的那方的周遭环境声音非常吵杂,车声、说话声,看来应该还在地铁站。
徐汶停下了对鼠标的摆弄,沉默了有十多秒,立即下命令:“备车来接我。马上派人去调查,没有消息你以后也不用来见我了。”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应答,刚准备挂电话徐汶又想起了些什么,补充道:“再派几个人来我家等着,晚点会有修厕所的人来,让他们来给别人开门。”
正在应答的手下有些愣住了,他们的老大一向最不屑这些家庭琐事,突然来了那么一下交待,还是让人感到了违和,那种感觉真是太怪异了。
没有听到回应,徐汶有些不满:“刚才的话,听到了没有?”
“收到收到!没问题,一会我派几个兄弟过去,二少你放心。”忙回过神来,那名手下立即做出回应。
徐汶立马挂了电话,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许文每次出门,徐汶都会在暗中派上几个手下保护他,最近更是增多了人手,居然还是被对方得逞了。
随手关了电脑,起身换好衣服,外头响起了门铃声,打开门,门口有几个黑衣的年轻人排成两列在恭迎着他,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男子上前恭敬道:“二少,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徐汶只是冷冷瞄了他一眼,并不说话,迈步向前走去,身后黑衣男子们都自觉跟在他的身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乘上电梯,出了大厦,坐上车,徐汶才慢慢地对司机开口:“去本家。”
“是,二少。”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向着目的地驶去。
许文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痛得就像被人拿着锯子来来回回地锯了好多遍,想睁开眼,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应该是被人用布条蒙上了。嘴巴虽然目前还算自由,但是双手是被反绑在坐着的椅背上,双脚也是被捆了个结实。
呃,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绑架?话说自己身家清白,父母有点小钱但是不多,自己也只是个白领,房子也是和人合租的,银行上的存款也不甚乐观,许文实在想不通有什么绑架他的理由。
其实许文不算是第一次遭到绑架。
第一次绑架是因为一个人,而这一次,许文怀疑还是因为那个人。
于是他低声骂了句:“徐汶,你混账。”
这本来只是猜测性的咒骂,没想到有人给了他回应:“骂得好!没想都有人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乍一听到有人说话,许文的心吓得差点跳漏了几拍,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来人似乎热情也挺高,一听见他问就立马回答:“你不是知道了吗,身为苍龙帮继承人的重点保护人物的你该不是毫无自觉吧?绑架了你对于威胁徐二少可是大大的有利啊。”
重点保护人物?许文不是怀疑自己听错就是怀疑对方说错,立即反驳:“你们搞错了吧,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什么‘重点保护人物’?而且什么苍龙帮的我都不清楚!”
“你一直和徐二少住在一起,那家伙最讨厌和别人亲近,更不用说和别人住在一起,我们调查过,你和他住了将近三年,这不就说明你对他很重要吗?”
呃,很重要?他对于徐汶很重要?
听见对方这么说,不知怎么的,许文有了微妙的感觉,张开了口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对方。
3.依赖性
绑架他的人见许文不再答话,便吩咐手下把他的嘴巴用胶带封住,然后把他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空气里的粉尘很重,许文觉得鼻子很痒,按照一般定律,他怀疑自己是在某个被废弃的工厂里。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昏沉中度过,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许是因为那个绑匪的话,许文开始回想以前的事。
放学时分。
天黑压压的,乌云积聚着能量,一阵电闪雷鸣,雨便倾泻而下。
坐在教室窗边的许文关好窗,本想晚一点再去吃饭,但是最近晚自习的时间一再提前,便收拾收拾准备去吃饭。
出校门的时候,雨还是有一点大,许文撑着伞,慢悠悠地往自己相熟的面店走去。
穿街走巷,拐过一个巷口,看见了一个颇为熟悉的面容。
留意到徐汶手里空空的,头发和衣服又有点湿,站在一个屋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降落的雨帘,许文想了想,撑起了伞走到对方身边,把人罩在伞下,问道:“没带伞?”
现在许文都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好心,反正从那一天开始,徐汶总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感觉避无可避。
身高相似,许文的伞虽然不小,但是容纳下两个男生还是有点难度的,注意到对方之前湿漉漉的状态,许文的伞便稍稍往徐汶的方向倾去。
一路无语。
许文开始回忆前桌女生八卦到的关于徐汶的消息,校足球队的队员,传说球技很好,而且人也很开朗活泼,在同学中颇为影响力,再加上一副好皮相,虽然成绩不算特别好,却特别有领导能力,身边总是聚集着不少人,大家都喜欢亲近他。
虽然为人缘很好,但是他很少提及关于自己的事情,前桌的女生评价他其实是个内心和人很有距离感的人。
虽然没有和徐汶有什么来往,不知道为什么许文在内心却深深认同着前桌的观点。
学校外头的牛肉面店总是显得拥挤,许文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坐下,招呼着徐汶也坐下,两个人点的面很快就上了,端起面才没吃几口,一阵呛人的烟味便飘了过来,许文这才抬头看了眼和自己搭桌的家伙,皱起了眉:“吃饭时间不要抽烟。”
“哦,对不起。”徐汶道了个歉,把烟随意丢弃在地上,用脚踩灭。
许文看着眼前的人皱起的眉头也就没松下来过,虽然桌上没有烟灰缸,虽然地上都是烟头,但是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那么做还是不大舒服。
“没事。”反正就一顿饭忍忍。
“许文。”
“嗯?”惊讶对方居然主动和他打招呼,许文抬起了头,眼前这个有着和自己名字音似的人侧着脸,稍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对着他发出了邀请:
“吃完饭,你能陪我一会吗?”
“一会不是有晚自习吗?”许文的拒绝意味很明显,简直差点想把对白改成“我和你很熟么”。
“就一会。”徐汶的口气有些强硬,但是许文却从对方有些落寞的表情里感受到了些哀求。
“好吧。”
这家伙,感觉寂寞得像被抛弃一般。
许文被自己的想法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呃,该不是失恋了吧,偷偷瞥了徐汶一眼,发现对方只是掰开了一次性木筷,埋头吃起了面来。
呃,果然是我想得太多了么。
许文没想到徐汶会把自己带回了家。
其实邀请一个人去家中就等于,邀请那个人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许文一直是那么认为的,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样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徐汶要这么做,对方也好像没打算解释。
反正晚自习是翘定了,许文也无奈自己当时干嘛那么容易妥协了,明天要和老师解释翘课的问题实在是很麻烦。
正为这个问题感到头疼,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到头上,徐汶顺势用毛巾揉了揉他的头发:“伞都往我这边靠,自己都淋湿了。”
许文抓着毛巾擦了擦头,又接过徐汶递过来的的热茶,开始打量起徐汶的家。
面积不大,东西不多,显得有些杂乱,却还是从四周摆放的相架感到些温馨,多数都是一些还是小孩模样的徐汶和一个美丽女子的合照。
犹豫了一下,许文拿起就近的相架,开口问道:“这是你和你妈妈的合照吗?”
“嗯。”
“阿姨很漂亮,看起来也很温柔。”
“谢谢。可惜她过世了。”
许文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一开口就踩中了雷区,于是马上反应:“对不起……”
“反正过去了,没关系。”徐汶的表情确实看不出什么不悦和伤心,许文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没想到后头就跟着听见了更劲爆的话:
“我今天才知道我自己是个私生子,而我那个混黑`社`会的老爸今天早上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杀死。”
许文一下子沉默了,主要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好,正手足无措,感到一个脑袋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所以,借我靠靠,我只是暂时想找个人靠一靠。”
屋外,雨还是一直在下。
4.吸引力
徐汶那天告诉了许文很多事。
雨天也许能勾起人的无限情怀,两个人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徐汶一点一点地讲他的事情。
一直以为父亲早就过世,和母亲相依为命,亲戚之间也没有什么往来。母亲两年前因为疾病去世,在举办完母亲的丧礼后,有个男人出现了,声称是他`母`亲的朋友,要求资助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本想拒绝却发现母亲留有遗信交代了男人照顾自已,但他还是坚决拒绝了。男人便开始殷勤地和自己套近乎,甚至经常来他的家里,他隐隐猜到了原因,也质问过男人,男人却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偷偷地资助着他。直到今天那个男人的儿子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情,原来一直以来,他从小到大的许多花费这个男人都有在默默地支持,而他的母亲也接受了。
许文静静地听完这些,居然伸了一个懒腰,说:“说完了?”
“嗯。”
“那好,我告诉你,要我安慰你和同情什么你的都不可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个觉。”许文说得相当认真,还动手把徐汶从沙发上拉起来,推他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的徐汶显得有些懵,刚想回头说自己没带衣服,床上放着的睡衣就被许文甩了过来。
洗完澡出来,徐汶看到厨房亮着灯,走进去便看到许文在厨房煲着姜汤。关小了火,许文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徐汶。
如果有个人愿意为你做些事,哪怕是小小的事,听你诉完苦,担心你会感冒,为你煲姜汤,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上其实也是湿着。
这是怎么样的人呢?
徐汶很想去了解。
甚至在此刻有了拥抱他的冲动。
而许文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家了。”
许文承认自已某些方面显得很婆妈,前一刻明明被人气得要死,却会忍不住为那个人担心。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对象都是如此,只有被他在意了的人才是这般。而在意的定义他也不清楚,说白了就是会无意识对人好,所以许文的身边也会不知不觉围绕上一群人,他身上有种特质,吸引着人。
当时为什么会跟着徐汶回家,许文事后也有分析,也许这个人,他很早便在意上了吧。
不安慰他,不表现出来同情他,因为许文觉得不需要,他觉得他懂这个人。
许文也觉得自己自大得近乎可笑。
那天才刚说完要回家,徐汶以使出令人惊叹的赖皮功力把许文硬留了在他家,还让许文打了电话回家说不回去,在同学家过夜,刚挂下电话就拖着他去洗澡,喝完姜汤后挤在了一张床上睡觉。
许文不习惯和人共睡,总觉得哪里都不自在,又不敢随意翻身惊扰到身边的人,徐汶神奇地在上`了床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躺着躺着,许文最后也熬不过睡过去了,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徐汶整个人巴在他身上,许文挣了挣,徐汶却似乎感到不安似的收紧了手臂,许文差点喘不过气来。
呃,好吧,就让他那么抱着吧。
许文只好认命了,努力地闭目进入睡眠。
从那以后,徐汶便经常来接近自已。
没有太过亲密的来往,也不像朋友,似远又近,有时一起复习,有时一起吃个饭,有时一起回家,总之就是一些细微而又普通的事情。
只是到了高二那年,自已那个让人一直很头痛的同桌消失了。
对于于浩,许文是相当重视这个朋友的,看见张鸿鸣那个近乎崩溃的样子,许文知道自已必须做些什么。那个恼人的同桌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突然转了学,许文四处奔走,询问老师和校长,对方都只是隐晦地告诉他,于浩是被他父亲接走的,原因似乎是接受治疗。
“他有心里藏事,而且精神都不是太稳定,我相信你也是有察觉的。当初让你接近他也是和这个原因有关系。”班主任说完这些,便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他思考再三还是把这些告诉了张鸿鸣,许文清楚看到了张鸿鸣眼里有什么光消失了。
都消失了。
张鸿鸣后来告诉过许文,他以为他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一起,哪怕是高中毕业,大学分散。
在那个最青春热血的年纪,少年总以为有些东西会长久的,而且不变。
许文有些苦涩地笑了:“我也那么以为。”
许文在无奈底下,拜托了徐汶,他知道徐汶一直有和他继承了父业的黑道哥哥有联系,也许借助黑道的势力,能找出于浩的下落。
徐汶答应了,但是略显玩味地提出了要求:“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许文一时回答不上来,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想要什么好处?”
徐汶一下子笑开了:“想到再告诉你啊。”
这个好处便这么拖了好几年,一直没有兑现过。
5.独立性
许文再次看见张鸿鸣的时候,已经听说他为了找到于浩求了自己的爸爸,甚至去找了于浩的妈妈,但是依然毫无音信,好像都他们有过什么协议似的,所有的信息都遭到了封锁。
“找他做什么呢?”一个人存心要消失,存心要逃避的话,能找得到他么?
“明知道,他很难面对你了,你也是吧?”
破坏自己家庭的第三者居然是自己好朋友的母亲,要怎么面对呢?
于浩选择了逃避,张鸿鸣在竭斯底里过后,又选择了什么?
许文叹了口气,他很早就察觉到了于浩的问题,于是尽量靠近他,看见他交了张鸿鸣做朋友,渐渐显得神采飞扬,也就稍稍安心了,谁能想到如今又有了那么一出。
多说无益,任由张鸿鸣红着眼低垂着头,许文转身离开了。
查到于浩的消息是已经接近期末考了,这个期末考一过,也该高三了。
于浩表示不愿意和自己见面,但是愿意和自己保持联系,还给他发了电邮。看着电邮,许文松了口气,于浩还愿意和自己联系,说明情况没有糟糕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而至于张鸿鸣和他,许文自认是管不着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许文关了电脑,上`床睡觉去了,最近期末复习非常忙,两个人不同班,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徐汶一起,除了今天他来告知于浩的消息。
原来在同一个地方,没有约定也是难以碰面的。之前一直的见面,原来都是徐汶的刻意为之。放学的时候等他一起去吃饭,下了晚自习推着自行车等他,遇上要练球的时候就死皮赖脸地让他在操场边上候着。
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许文开始害怕,他好像明白这种亲近的含义,却又有些不明白。
雾里看花,终会看花了眼。
许文感觉到徐汶也消失了。
不同于于浩的那种消失,而是一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与徐汶到了高三连面都极少见到了。
说是寂寞倒不至于,他们两个不缺朋友,之前可以自然而然地亲近,到现在也可以自然而然地疏远。
许文不觉得奇怪,他一向崇尚好聚好散,情侣会如此,其实朋友也如此,如果他和徐汶算得上朋友的话。
一段难以定义的关系,散了也不奇怪。
而后两人顺利地毕业,顺利地考上了大学,不再联系。
很快到了大学入学的日子。
许文的学校在离家不远的城市,忙完入学的事情,送走了父母,许文便慢悠悠地回宿舍整理东西。
刚走到宿舍门口,正准备进去,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叫他,一转身就惊讶地发现徐汶站在他面前,带着礼貌的笑:“同学,你好,我是住在你们对门宿舍的徐汶,以后请多多指教。”
许文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来了一句:“你抽风了?”
徐汶也不生气,笑得开心:“以后就是邻居啦,可惜和你们不同专业,没能分到一个宿舍。”
“和你一个宿舍天天要见着你,伤眼心累,还是免了。”许文习惯性地呛他,后又有些尴尬,毕竟两个人很久没那么说话了。
徐汶也不介意,邀请道:“一起吃个饭。”
“好吧。”许文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更主要的是,他不想拒绝。
实在是久违了。
许文想这也许是巧合,或者恶心点说,这是缘分吧。
他不知道,这也是徐汶刻意为之。
不是相同的专业,课程也不一致,也参加了不同的学生组织,渐渐开始忙碌,但两个人维持着不咸不淡的来往,一起出去吃个夜宵,过去对方宿舍一起打机,好像高中那般,依然是一起做些细微又普通的事情,许文觉得这样就够了。
平淡的日子就那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情的话,许文也发现不了徐汶到底变了有多少,还是说,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呢。
事情说来也简单,有次去参加联谊,和同学院的一个女生非常合得来,在宿舍几个人的鼓动下,许文打算向她告白。因为舍友大嘴巴的关系,周围几个宿舍的人都知道许文喜欢那个女生。没多久,女生接受了许文的告白,成了他的女朋友,但是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分手了。
暂且不说交往时间不长,两个人的感情基础不够坚实,许文还出现了劲敌,对手也让许文有些意外,居然是徐汶。
没有看见徐汶明显地追求自己的女友,但还是有迹可循,奇怪的是女友在和自己分手后却也没有和徐汶在一起,这也让许文有些不解。
分手也不是不难过,只是也不悲伤。
是还不来不及悲伤。
有天照旧和徐汶到外头去吃夜宵,吃着碗里的饺子,徐汶问他:“不怪我?”
对于主动来自首的某人许文表现得很淡定,给出的答案也很微妙:“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太适合。”
真心相爱,真想长久,怎会经不起诱`惑?
一切随缘吧。
只是徐汶那么做是为什么呢?
想了想,许文还是开口了:“徐汶,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6.显著性
“很介意?”徐汶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他。
“只是……有点想知道原因。”许文以为自已不会问原因,但心里实在有太多的不明白,忍不住一探究竟。
“你真的想知道?”徐汶的表情有些严肃。
被徐汶那么一反问,许文突然有些害怕,不想知道了,抿着嘴,不再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徐汶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等你真正想知道了,我再告诉你。”
于是和那个好处的承诺般,这个原因的答案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过。
许文觉得他和徐汶之间终究是有些默契的,之后多年,也许就是因为这种默契才能让他们一直往来。
许文还想起来,有一年过年,他邀请徐汶到他家过节。许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邀请徐汶,只是不想看见这个人显得太过寂寞,他知道徐汶是有在他同父异母的大哥那边过年,但也只是在大年三十那天待一晚,大年初一的时候便离开,之后的时间都是他一个人。
许文还记得当时徐汶的表情,先是有些吃惊,接着笑便展开来,笑得炫目,许文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慢慢的有些难过,原来要这个人开心,是那么的简单。
那一年从初二一直到初十,徐汶都在许文的家。徐汶为人处世比较圆滑,又一向左右逢源,人又长得好,一张嘴甜哄得许文父母心花怒放,又抢着帮他们做些事情,许文的父母对他很是喜爱,也可怜他的身世,这几天徐汶可谓是如鱼得水,很是滋润。
“你的本事也太大了,我爸妈都快认你做干儿子了。”许文被徐汶抢完了要干的事情,闲着倚在厨房的门口,看徐汶摘菜。
徐汶举了举手里的菜,示意许文过来帮忙,笑着说:“你吃醋了?”
许文哼了声,走到水池洗干净手,把徐汶摘好的菜放进水里冲洗。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叔叔和阿姨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们家。”
许文洗着菜的手一滞,心里顿时酸涩难当,暗自后悔,徐汶家里是个怎么状况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些话说出了口。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随时来我家,就把它当成是你自己的家。”
“我可以?”
“你可以。”
才刚说完,徐汶一个上前,把许文紧紧地拥在了怀里,许文差点没叫出来,下意识瞄了下门外,他的爸妈刚好在阳台,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稍稍放下心来。便有些安心的,把也抚上了徐汶的背上。
每年的初五他们所在的城市都会举办焰火晚会,高中一些两人都认识的朋友邀请他们一起去看,吃罢饭,两个人就出门了。
晚会举办的地点在滨江公园,公园临江而建,风景极好,从许文的家走去并不远,往公园方向的人很多,当到达公园门口时,已经能看到几个朋友在那边等着,其中一个女孩见到许文显得相当高兴,兴冲冲跑到他的面前,笑弯了眉眼:“嘛,许大班长好久不见了哦。”
许文当场差点就想做一个扶额的动作,但随即却又笑了起来:“嗯,陶艳,好久不见了。”
当初那个坐在他前桌怒斥他不懂少女情怀的女孩子,在毕业后听不见她聒噪的声音,居然还有几分想念。
在和自己的前班长打完招呼,留意到一旁的徐汶,也大方地招呼:“啊,徐汶,也好久不见了哦,听说你们两个人一个大学啊,嘿嘿真是有缘分啊。”
听到这熟悉的八卦语调,许文一头黑线就那么下来的,这个陶艳,不单有少女情怀,还是有奇怪的八卦少女情怀,高一起同班到高三,她就经常旁敲侧击两人的关系,还经常说“无奸情不成活”这种类型的话。
真是,让人相当头疼。
徐汶一挑眉,就回了句:“陶艳,你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陶艳听了这话也不介意,顺手走到许文的身边伸手挽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留下徐汶一个人呆站着,陶艳冲着他挑衅地笑了笑,气得徐汶牙痒痒的。
在场的朋友早就习惯他们的相处模式,都见怪不怪,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徐汶只能有些无奈地跟上他们。
公园里人山人海,几个朋友聊着自己的近况,说说以前的事情,气氛倒也不错,焰火的最佳观看地点是在江边,人虽然多,但是还不至于走不过去,他们便慢慢往江边的方向走。
陶艳一路挽着许文的胳膊,表情虽然很是自然,但其实已经被徐汶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惊得一身冷汗,但还是硬撑着霸占着许文身侧的位置,她和许文的关系虽然谈不上亲密,但是三年的情谊足够使她有这个资格。
本来她一直八卦两人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三年看着他们来往越来越亲密,到后来慢慢地疏远,还有些小伤心,现在看见两人一同走过去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都顿时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