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０章

“对了，明天你妈回来了我还不能好好走路怎么办呢？”沈皓林正半靠在软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抱着酸奶吸的正香。

“就说你脚崴了，要去哪我背你。”季云在厨房随口答道。

“喂，”沈皓林整个人趴到沙发上支起下巴看季云洗碗，“我看我们还真有点小情侣的感觉了。”

季云洗洗刷刷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话。

“切，又来了……”沈皓林翻回侧卧的姿势，“看你床S那一套，哪像个忠贞如一的好男人。”过了一会又补上，“不过现在看来你确实也不是。”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呢。”季云拖长语调应了一句。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的，上得睡床下得厨房。”

洗完了碗，季云擦干净手坐回客厅，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搬到自己身上，再把沈皓林赶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

“这是要干吗？”沈皓林不满于单人沙发，用脚戳戳季云。

“这个时间应该能和橙子聊一会，上次打电话他说治疗很忙。”

“……”沈皓林收回脚，抱住膝盖没有吱声。

“待会别说话啊，橙子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啧啧啧，才夸完你，又变回无趣的好男人了。”沈皓林抱起吃的，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先回房间去了。

等到和橙子聊完，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沈皓林坐在床上抽烟，没有开灯。

“抽烟也开个窗户啊。”季云顺手推开窗户，又把床头灯打开。

沈皓林摁灭了烟头，然后翻身扯过被子。

“冷么？我把空调打开。”

“……嗯。”

“橙子告诉我治疗效果特别好，医生说不出意外三个月之内就能正常行走了。”

实在是忍不住高兴地心情，季云坐在床边，声音掩不住的兴奋。

“那很好啊……”沈皓林笑笑，钻进被子里，“不早了，你也快点睡吧。”

——沈皓林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逼着自己不去多想惹些麻烦，季云没再说话，看了会书也就关灯睡觉了。

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三四天，季云坚持不再留在家里，和沈皓林回到了J市。

人总有些秉性，对旅行充满期待，而回程时往往会被失望或者空虚所充斥。回去的路上沈皓林也不似之前活跃，毕竟几天的乔装也让他有些疲惫。

“橙子他们回来前我请你吃顿饭吧？”

“嗯？好啊……”沈皓林精神有点恍惚，季云不放心他开车，便送到了他家楼下。

“那我先回去了……”拖着行李有气无力的下车，“好累啊……”

“……这几天谢谢你了！”季云朝那个背影喊。虽然好像还有些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皓林头都没回的摆摆手，自行上楼去了。

其实最终也没有请他吃成饭。考虑到那种奇怪的态度，季云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下。拖了几天，就收到左仕贤的邮件——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橙子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沈皓林来了电话。

“仕贤他们是明天回来，我和你一起去接他们吧。”

“……好。”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季云就是不愿意这样四个人面对面——为什么会陷入这样奇怪的境地呢？

沈皓林倒是恢复的挺好。虽然嗓子依然有点沙哑，不过看起来精神不错。换上了比较正式的西装款大衣和金丝边眼镜，颇有些英气逼人。

“飞机是正点到的，所以有点晚了。”沈皓林抬腕看看表，“不介意我开快一点吧？”

季云伸手扯过安全带：“小心一点。”

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心焦，季云在出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沈皓林倚靠在立柱边，善意的嘲笑了他两句。

“阿云！”

正在季云低着头徘徊时，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橙子还是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衬得脸色红扑扑的。身后是左仕贤亲手推着。

自从橙子和季云在一起，这次算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了。季云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看着橙子竟忘记迎上去。

橙子回头和左仕贤说了些什么，只见到左仕贤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橙子撑着轮椅——虽然腿还有些发抖，但是还是自己站了起来。左仕贤赶紧绕到前面扶住他，缓慢的朝季云走来。

季云觉得眼睛湿润了。他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橙子竟然能离开轮椅，向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还剩下几步之遥的时候，左仕贤低低的道句“小心”，便松开了搀扶的手。

——当橙子紧紧环住自己的时候，季云还不知道如何反应。直到自己的肩膀感受到温暖的湿意，季云才紧紧回抱住他，也埋头在橙子肩上。周围有很多目光，季云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不停重复着：

“太好了，太好了……”

沈皓林依然立在柱子边微笑的看着他们，直到左仕贤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不起，没有陪你过年。”微微躬下身子，左仕贤笑着摸摸沈皓林的脸。

“无所谓。”沈皓林把手插在兜里，笑笑。

左仕贤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虽然是在公共场合，沈皓林也没有什么抗拒的动作。

“我很想你。”

“嗯。”沈皓林低下眼睛，长长的刘海在脸上遮出一片阴影。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还是左仕贤先开口：

“……走吧，我们先上车。”

沈皓林的跑车坐五个人实在有些勉强，所以吴助理把行李打点好，便自行做机场大巴离开了。剩下的四个人，左仕贤开车，沈皓林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左仕贤刻意挑起些在美国的话题，橙子也很迫不及待的把一些趣事讲给季云听。

——这才是橙子，表达欲强烈，藏不住心事，快快乐乐的。季云知道这个时候什么感谢都是多余的，能把这样的橙子找回来，曾经是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梦。

四人又一起吃了饭，在饭桌上左仕贤交代了之后的复健怎么做，估计到三月份左右，橙子的行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季云也无数次的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甚至于沈皓林都一脸无奈的抱怨“季云你真是啰嗦死了”。橙子只是笑，和左仕贤一起对美国的一切津津乐道。看起来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不错。

气氛良好的吃了饭已经是将近凌晨。沈皓林和橙子都有些喝醉了。左仕贤叫人开车来送季云和橙子回家，然后准备扶着沈皓林去酒店楼上的房间住一晚。

季云和橙子起身道别，不经意间瞥到了沈皓林的眼神：清明的，没有什么感情的，只是淡淡的看向季云。

——他没有醉。季云一阵心虚，急急转开视线，离开了酒店。

番外一

【】

Part.A

八岁那年，沈皓林提着自己的小书包，和父母一起搬到了繁华的J市。正是上学的年龄，没有户籍就上不了好学校。父亲虽然在政府工作，但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跑得焦头烂额也束手无策。沈皓林倒觉得挺好，虽然新家比原来的小，不过终于有了自己的小房间，可以不用上学整天整天的玩。

半个月后，家里来了尊贵的客人，父母几天前就开始收拾屋子，商量菜色，还给沈皓林买了新衣服。没人陪自己玩，沈皓林就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爸爸妈妈忙活。

“当时叫你去做生意，你就知道瞻前顾后，你看看人家……”

“别说了……户籍这事多亏了他，你就收敛点吧……”

“哎，这种事，公务员居然还拜托让人家做生意的办……”

对于那天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了。大人们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客套话。沈皓林只记得自己趁妈妈不注意，默默吃了好多鸡翅。

后来自己就顺利在这个片区最好的小学开始上课了。

自己的第一任同桌叫左仕贤。慢慢走到位置上去的时候，沈皓林眯起眼睛在记忆里搜寻着这张脸，然后得出了印象不坏的结论——至少那天饭桌上他没有抢自己最爱的鸡翅。

后来渐渐在新城市安定下来，左叔叔也经常和自己家来往。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安排，自己和左仕贤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所学校。左仕贤比自己大半岁，但记忆中从没有叫过他哥哥——当然这不代表自己没有享受到作为弟弟的特权。

一起玩的时候自己没少欺负他。左仕贤从来都是以年长的姿态包容一切，遇到什么好东西也毫不犹豫的让给沈皓林，俨然一个小大人。哪怕是两人一起闯的祸，根本不需要自己在大人面前装哭撒娇，左仕贤就会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也鲜少在一起厮混。高中的时候不同班了，在旁人看来两人也不过是走廊上遇到就点个头的交情。其实关系凉薄下来的原因主要在于沈皓林。人长大了，心思也就越敏感。每次左叔叔来家做客，父母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点头哈腰的姿态。其实左叔叔依然笑的随和，左仕贤也如常的和自己聊天，但沈皓林已经不觉得亲切了。

即使不了解父母卑躬屈膝的原因，至少也明白了双方家庭的莫大差距。

大学的时候瞒着所有人填了和左仕贤不一样的志愿。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被父母狠狠骂了一顿。不耐烦他们的絮絮叨叨，沈皓林赶着第一批新生报道的机会离开了家。

其实沈皓林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左仕贤，因为最初自己是答应了去一所学校的。可是听说自己违背诺言，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的童年玩伴只是摸摸沈皓林的头：“你喜欢就好。”

等到毕业那年，左仕贤已经基本接管了左叔叔的公司，生意做的有声有色。相比起高中时候的敏感清高，社会的残酷已经磨去了这些棱角。所以在左仕贤邀请自己去公司上班的时候，还没找到工作的沈皓林不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沈皓林从来不是恃宠而骄的人。虽然左仕贤给他高度的自由，沈皓林的工作也做的让人无可挑剔。因为习惯于没日没夜的工作几天再给自己放个小假，加上左仕贤也十分忙，两人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是不得不说，两人的关系相较于学生年代要亲密许多。

第一次知道左仕贤对自己有欲望的时候是自己25岁的生日。父母盛情邀请自己回家过生日，却在饭桌上屡屡被唠叨该结婚了。

沈皓林虽然有着让人艳羡的容貌，但是却一直没好好谈过恋爱。大学有过一个，也上了床，但自己就是没什么兴致，自然而然就分手了。当然也有女性朋友打趣他说“皓林长的太漂亮女孩子不敢和他谈嘛”。

虽然也知道自己该想想终生大事了，但生日的时候却被这种事情闹的一个头两个大。沈皓林吃完了晚饭，就打电话约左仕贤出来喝酒。

那天的事情沈皓林实在不想回忆。只记得喝着喝着自己就和他吵了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这么多年的苦楚，好像全部都说了出来。虽然是喝多了，但是还是有印象左仕贤把他抱出酒吧，然后就在旁边的商务酒店开房，强了他。

沈皓林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虽然很疼，但是也有K感。比和女人更有K感。所以左仕贤回过神和他道歉的时候，沈皓林无所谓的笑笑，夸奖他很厉害。

因为舒服，因为喜欢做，加之自己从来也不怎么讨厌左仕贤，这种关系也就保持了下去。

爱不爱？沈皓林从来都懒于去想这些从来都没有的东西。

大约一年以后，父母离婚了。

母亲离开的很决绝，听说是嫁到国外去了。沈皓林甚至没来得及和母亲说上一句话。那是自己的母亲，可是沈皓林从没想过她这么的不在乎自己。

看起来父亲一夜间就苍老了。可是也很快接受。为了不加重沈皓林的负担，他自己主动提出到敬老院去安度晚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皓林决定和父亲出柜。就算自己这辈子最后不和左仕贤在一起，是个Gay的事实也无法改变了。他不愿意父亲还有多余的期待。

父亲一开始是惊讶的，但是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对，默认了沈皓林的选择。在听说自己现在和左仕贤在一起的时候，父亲苦笑一下，只说了一句话：

“姓左的人，还是小心为好。”

Part.B

左仕贤一直都记得最初看到沈皓林的样子。

小家伙和那个灰暗的两室一厅的房子格格不入。只要他站在哪里，那里就像开着灿烂的花——这是小学时候的左仕贤所用的生动比喻。

人总是对美的东西有特殊的喜爱，左仕贤也不例外。沈皓林的美，在他八岁那年就表现的淋漓尽致。当爸爸说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的时候，才知道他比自己小半岁。不过仔细看看这个小家伙，左仕贤又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大哥哥了。

叔叔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只见沈皓林有些笨拙的拿着筷子，偷偷往旁边看看，然后趁着大人不注意使劲往嘴里塞鸡翅。都说人吃东西的样子是最丑的，可是左仕贤只觉得可爱，盯着他看都忘记自己吃饭了。直到爸爸敲敲自己的碗边才回过神来。

早就听说了爸爸会把沈皓林转到自己班上。左仕贤率先得到这个消息，就以班长的身份主动向老师提出帮助新同学，当他的同桌。老师笑眯眯的表扬他懂事的时候，左仕贤因为自己的小私心而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左仕贤也一直记得沈皓林第一天来上学的时候那个大大的笑脸。起先他眯着眼睛一副记不起自己的样子，让左仕贤很受伤，但是随即又恍然大悟的笑了，这让左仕贤觉得他对自己至少还有不错的印象。就因为这个，左仕贤高兴了一个星期。

高中的时候，左仕贤交了女朋友，是同一个班的文艺委员，是个性格很好的漂亮女生。平时也就一起回个家或者牵个手之类的。交往了大半年才在女孩子主动的情况下接吻。说来好笑，这也是他的初吻，只不过吻上对方的瞬间，脑袋里浮现的却是沈皓林的脸。

——高二两人由于文理不同，已经不在一个班上了。沈皓林和自己的关系也就莫名其妙的淡了下来。左仕贤一直没有注意，自己对这个童年玩伴的感情早就变了质。

十几岁的少年虽然冲动，也会因为不寻常的性向而感到害怕。高考的时候沈皓林并没有按约定和自己报同一所学校，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开始在晚上做关于沈皓林的梦了。

大学里面左仕贤避免了一切恋爱，专心学习。大三的时候便开始陆续接手父亲的工作。毕业之后，父亲已经基本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了，除了在人脉方面帮帮他，大多事情全部交给了左仕贤。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左仕贤开始格外的想念沈皓林。

抱着试试的心态邀请沈皓林来自己的公司工作，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爽快的答应。上大学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了，再次相见，沈皓林显得更成熟了，左仕贤甚至在见面的那一刻涌起了欲望。

暗暗深吸一口气，左仕贤彬彬有礼的给他了一个拥抱。

——拥进怀里的触感，让左仕贤终于心安了。沈皓林是自己的，一直都会是自己的。

沈皓林25岁生日那天是个意外。那么晚叫自己出来喝酒，不同于长期以来与自己相敬如宾，会无理取闹，会说心里话，会表达想亲近自己的心情，这一切都让左仕贤觉得，自己或许还可以向他索要点什么别的东西。酔在自己怀里的人像一团火烧掉了左仕贤引以为傲的理智。这个世界上，只有沈皓林可以办到。醉酒后微高的体温，疼痛时皱起的眉，温润的唇，灼热的吐息，诚实的反应，左仕贤早都停不下来了。

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放下身段去道歉，沈皓林却笑了，明明一脸冷汗，却近乎YD的夸奖左仕贤很厉害。

此后两人的这种关系也就维持了下去。情理上不该是这样的，可是内心却奇妙的满足了。左仕贤给予沈皓林想要的一切，也近乎霸道的占据了沈皓林的一切。或许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左仕贤就已经给沈皓林贴上了自己专属的标签。

“所以你现在是和皓林在一起？”父亲一手捧着紫砂壶，心不在焉的逗逗笼中的鸟。

“……”为了拒绝和其他企业老板的千金联姻，左仕贤早就做好了摊牌的打算。

“我不会反对的。是我没给你一个母亲，也不奢望你能还我一个正常的家庭。”

左仕贤微微鞠躬，表达对父亲理解自己的感谢。

“只是，沈家的人，你是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