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其实很简单。在李默给女主人进行助眠治疗的时候,遣走管家,拿到楼上房间的钥匙,如果能顺利带出沈皓林当然最好,即使有什么困难,至少也能和他进行交谈。时间就定在了最热的六月底。
李默借口是自己的助手,将季云带进了左仕贤家的大院。女主人很亲切的接待了他们。比起上次在婚礼上看到的新娘,这个富家千金瘦了不少,显得有些憔悴。既然是助手当然要发挥作用,所以在李默与女人聊天的时候,季云就在她背后不痛不痒的按摩。
季云没法闭住耳朵,自然对话也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有些出乎他意料,女人是自愿的,可能是被左仕贤的外貌和年轻有为所吸引,这个女人硬是让父亲以项目诱惑,如愿嫁给了左仕贤。
仆人上上下下无人不知男主人的“金屋藏娇”,而左仕贤强硬的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女人还有些矜持与自尊,就是不肯承认这一事实。长此以往积郁成疾,常常整夜无法安睡。
稍稍了解了一下最近的情况,李默便准备开始助眠治疗。季云鞠躬退出房间,来到厨房找到了管家。
“夫人让您尽快去采购如下物品。”季云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清单,“另外夫人需要库房和衣帽间的钥匙,她的那套不小心留在了办公室。”
管家没有生疑,接过清单,放下钥匙串就出门了。
季云听得见狂躁的心跳,拿着钥匙飞奔楼上。
“沈皓林。”压抑住莫名激动地心情,季云轻轻的喊了一声。
房间里没有回应。但是季云就是有那个人和自己只隔着一道门板的直觉。
轻轻叩了叩门,才听见慵懒而不耐烦的应声:“谁啊?”
“我。”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季云也不确定仅凭声音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季云?
“嗯。我可以进来么?”
“你有钥匙?”
“嗯。”
“等等。”听见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进来吧。”
季云根据钥匙串上的名字,挑出了那把精巧的小钥匙,打开了门口的外锁。
——床上的人什么也没穿,被子搭在腹部,露出交叠的修长双腿,正伸着懒腰,发出拉扯肌肉带来的舒适呻 。
沈皓林瘦了很多,本来就纤细的人现在用消瘦来形容都不为过。更让人难受的是他的脸色,本来是健康的白皙,现在却苍白的几近透明。季云微微皱眉,心里泛上的剧烈心疼让他有点把持不住。
房间里除了书架和桌子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窗户也上了繁复的锁扣,只能听见为了通风的换风口细微的电流声。
“你——”季云看着这样的环境,更是心疼的无以复加,“他怎么能这样关着你?”
沈皓林耸耸肩,回避问题而指指床沿:“坐。”
季云依言坐下,沈皓林立刻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排解心中的痛感,季云把人压回床上,粗暴的把舌头伸进去搅弄。
沈皓林突然变得十分生涩,喉咙里发出溺水般的呻 ,对于季云的予取予求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紧紧抓住对方背后的衬衫。
这样不同的沈皓林让季云的欲念不断升腾,心里泛出类似怜爱的情绪,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情绪,不知道如何排解的情绪,只能选择通过更加直接的肌肤相亲。
“等等!”沈皓林分开胶着的唇,带出的银丝让季云的小腹又紧了一阵。
“仕贤出差了,如果这时候弄脏床单会被发现……”
“……”季云有些尴尬,下半身的状况似乎无法还原。
沈皓林想必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无奈的叹口气:“我用嘴帮你吧。”
翻身下床——□白皙的瘦削身体就跪在自己下面——病态的美感。
熟练地掏出///,用手微微□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让硕//大的东西进出刚被吮的发红的唇。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样,沈皓林没有睁开眼睛,发红的眼角让眼睛的上挑更加明显。季云习惯性的抚上他的头发,惹得沈皓林微微一颤。
——这样淫mi着性g却又紧张的生涩。季云简直觉得沈皓林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样的他自己还是那么在意,那么……喜欢。甚至更加喜欢。想要放在心里,藏起来,不要让人再残忍的对待他。
下面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很快就爆发在了沈皓林嘴里。沈皓林用手指挑起溢出的白丝,再细细密密的舔回口中。
“舒服么?”
“嗯……”季云看着他漱口,再重新钻回被子,决定带他走。
“跟我出去。”
“嗯?”
“我说,跟我出去吧。
“……”
“我喜欢你。”
“……”
沈皓林像听到什么乐子似的笑了,“不要。”
「怎么可能就这样跑掉?如果左仕贤回来发现我不见了,他会怎么对待我们,我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话沈皓林当然不会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就因为你喜欢我?”
“……”季云没想过他会拒绝。“理由?”
“没什么理由,你还没那个能耐。”
“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感觉?”虽然很羞耻,季云却不愿意放弃。这么多天以来自己也想了很多,季云承认,自己对沈皓林是认真的。虽然他曾经是在自己情感空虚时的入侵者,可现在他就是自己心的占有者。自己已经不能放开他了。
“扑哧!”沈皓林笑了,“小子,你哪来的自信?”
季云被他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咬紧下嘴唇,用有些血红的眼睛瞪着沈皓林。
沈皓林也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被他说服。虽然自己今天就他妈的没说一句真心话。
季云终于在沈皓林的眼神中低下了头,转身走向门口。
——当季云转身的时候,沈皓林的表情全部崩溃。几近乞求的望着那个背影,希望他能说出一些自己想听的话。
没有。那个人没有说一句话。门把手已经被推下一半——
“季云!”
那个人停住了推把手的动作。
“你、你说喜欢我,是真的?”
那种试探的、期待的、脆弱的语气。
季云松开门把手,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到床边,扣住沈皓林的后脑,狠狠的吻下去。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苍白的颈项流下,沈皓林的头向后仰到极致,在狂风骤雨的吻中剧烈的颤抖,那种颤抖,直接共振到了季云心底。
终于推开了像个孩子似的沈皓林,季云如愿说出了那句让人安心的话:
“我永远也不会放弃你的。”
番外二 A
Chapter.1
杨成梓下飞机的时候,伦敦的天气难得的晴朗。
微微眯起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杨成梓背着双肩包,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向巴士站走去。
——既然准备留在英国,也就尽可能的减少了行李。只不过到时候留学签证想转移民可能有点困难……不过这也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杨成梓摇摇头,把不必要的念想扔出脑袋。
伦敦到剑桥的车程是2小时,杨成梓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小憩。
……是被雨声吵醒的。刚才的好天气消失无影,天空仿佛张开一个裂口,源源不断的泼下水来。玻璃上形成的雨帘几乎阻挡了全部视线,只能隐约看到绵延不绝的小山岭上浓重的墨绿色。
由于暴雨,到达剑桥比预计晚了近2个小时,停车的时间是21点50分——即使是初夏,天也全黑了。自己借宿家庭的主人——玛格太太撑着伞,在巴士站旁站得笔直。
玛格太太今年六十岁了,独自一人住在剑桥市区。平时在家接待一到两名留学生或旅游者,杨成梓与借宿家庭中心联系时,玛格太太一听是中国留学生,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还以较低廉的价格签下了两年的合同。
抱歉的向玛格太太笑笑,解释了两句——老太太十分和蔼的摆摆手,自然地接过行李,帮助杨成梓放到车子的后备箱,驱车回家。
二层楼的小居室,前门是栅栏围成的一小片绿地,后门出去是个小庭院。楼下是客厅和开放式的厨房,主客房和卫生间都在楼上。客房里简单的放着两张床,小小的电视上还架着古老的天线。一扇朝南的窗子就在床头,窗外便能看见玛格太太家的草坪和后院。
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旅途的劳顿让杨成梓很快坠入了梦乡。
早上起的有点晚。当然是针对夏天的英国来讲的,时间也不过是八点半,外面却已经艳阳高照了。昨天下过大雨,推开窗子就闻到混着泥土气息的干净空气,让杨成梓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早餐是简单的烤土司和红茶,土司有点硬,红茶香气浓郁。玛格太太在后院晒衣服。杨成梓后天才报道,这两天很闲,便主动帮着玛格太太做做家务,顺便打听一下剑桥这个小城的生活习惯。
玛格太太是个温柔又聪明的老太太。聊天的过程中敏锐的发现橙子似乎不愿提及自己的家庭,玛格太太也识趣的没有问到底。只是温柔的拍拍橙子的手,笑着为他端来了一杯咖啡,体贴的多加了一勺糖。
午饭是煎蛋胡萝卜和鱼排。很明显可以看出玛格太太是尽力迎合了中国人的口味,连鱼排上都少有的淋上了酱油,味道相比英国菜也咸了不少。不过,实话实说味道不太好,毕竟是被季云养叼了的嘴——杨成梓赶紧就此打住,没勇气再继续回忆和那个人的种种。
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是玛格太太的女婿,带着一对大约3岁的龙凤胎宝宝,男孩叫Vincent,女孩叫Dora,两个小面团毫不怕生的黏在杨成梓的身上,咯咯笑着。玛格太太一脸神秘,把杨成梓推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你好。”男人用一口标准的中国话和杨成梓打招呼。
杨成梓一时目瞪口呆,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再怎么审视,眼前确实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
经过一番交谈杨成梓知道了一些事情——玛格太太和这个叫Wayne的英国男人都很坦诚。Wayne的中文名叫做谷雨,据说是因为生日那天正是谷雨节气,由于父母移民中国,谷雨小时候在中国长大,回英国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玛格太太的女儿,婚后不久女方就有了身孕。不幸的是,这对龙凤宝宝的妈妈却因为难产在四年前去世,谷雨就决定留在英国抚养这两个孩子,也照顾年迈的玛格太太。
能在自己的寄宿家庭认识一个精通中文的人,杨成梓深感幸运,陌生国度带来的不安很快消去了大半。
晚上临走前,Wayne邀请杨成梓明天去和宝宝们一起郊游。
杨成梓有点犹豫,假期快要结束,明天理应不该太累。但自己想去的心情倒是十分强烈。抛开些优柔寡断的念头,杨成梓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照例吃完早饭,杨成梓在客厅看早间新闻等待Wayne来接。电话铃响起的时候玛格太太在后院摆弄花花草草,杨成梓便接了起来。
“Kiel,不好意思,Vincent昨天晚上高烧,我现在在医院,所以……”
安慰了Wayne两句,杨成梓赶紧去告诉玛格太太这个消息。
“去帮帮Wayne吧,这种时候照顾两个孩子会很辛苦。”
——自己恰巧也有这想法,便赶紧打车去了医院。
从忙的焦头烂额的Wayne手中接过熟睡的Dora,杨成梓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候。过了好一会 Wayne才从病房出来,想必是Vincent刚睡着。
“还好?”
“医生说差点烧成肺炎……都怪我睡得太熟……”
面对自责的男人,杨成梓习惯性的想去握住他的手,突然想起身边的人是个比自己大了将近十岁的英国男人,悻悻收回手。
“对了,还没问你的中文名字呢。”男人看起来更喜欢和自己说中文,此时更是在一片沉默中岔开了话题。
“杨成梓。”
“……杨成梓……”男人反复念了几遍,突然恍然大悟的丢出个单词:
“Orange?”
“!”
杨成梓没想到这个词会给自己这么大的冲击。虽然是不同的语言,眼前却一阵眩晕。
“是橙子吧?其实我一直觉得Kiel这个名字不适合你呢!像Orange或者橙子这样的阳光水嫩的名字才适合你这个年龄啊……”
男人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没有注意到杨成梓脸色苍白。那瞬间脑袋里复苏的记忆快要把自己击垮了。
阿云……阿云!
“我可以叫你橙子吗?”阿云第一次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询问自己。
“我可以叫你橙子吧?”男人一副笃定的开心语气。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Dora可能睡得不太舒服,半醒着呜咽起来。男人忙不迭的接过女儿小声的哄着,橙子便再也没有了拒绝的时机。
番外二 B
Chapter.2
玛格太太的突然去世,是这一年十一月中旬的事情。
那个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当天虽然没有下雪,可是心脏一向不太好的玛格太太中午突然昏倒在了厨房。橙子恰好不在家,直到下午回家的时候才发现无人开门,觉得有些蹊跷的拿钥匙开门,发现厨房的炉子上里还有煮到一半的汤,这才觉得不妙的和谷雨打了电话。
“在抢救。”
橙子手上的听筒“咣当”一声砸到桌上。
玛格太太无微不至的照顾了自己接近半年,橙子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的亲人。忙不迭的赶到医院,只见谷雨双手支着头坐在急救室门口一脸焦急。
“急性心肌梗塞。”
默默坐到谷雨身边陪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标记,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医院陪着他了,这个男人肩上的责任快把他压垮了。一头蓬乱的金发更是衬得脸色苍白而疲惫。
橙子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
红色标记灭下去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的瞬间橙子就知道不好,谷雨忙不迭的迎上去,只听见医生低语两句侧到一边,谷雨便面向手术室的门崩溃的跪下了。
谷雨搬进了玛格太太的小别墅,也带来了Vincent和Dora。橙子觉得很愧疚,因为自己,谷雨不得不搬到这里徒增伤心。况且房子也很小,只能让两个孩子睡在玛格太太的卧室,谷雨挤在客房的另一张单人床上。
谷雨详细询问了之前橙子的生活,然后尽力保持着生活的原状。每天橙子看到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时,会恍惚觉得玛格太太还在,什么都没改变。
其实谷雨是杂志的编辑,有时候晚上有突发新闻,会一直到快破晓才回家。即便如此,他也从没落下过橙子的一顿早饭,一份便当。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转瞬就快要圣诞了。这是一个有些悲伤的圣诞。
学校放假放的挺早,橙子帮着谷雨照顾两个已经从寄宿幼儿园回来的孩子。毕竟是西方的大节日,橙子在同学间也有所耳闻。刚刚拿到驾照的他便咬咬牙租了一辆车,帮着谷雨张罗着去买圣诞树和各种必需品。
“Kiel,我想要那个。”Vincent和Dora坐在购物车里,看到什么都想要。想着是谷雨的宝贝孩子,橙子也就狠心出血买了些给他们,但是这两个小家伙得寸进尺的提出众多要求,橙子的钱包真的有些耐受不住。
“Dora,这个我圣诞的时候买给你做礼物好不好?”
“Kiel没钱了我知道,Dora乖,Dora不要了。”姐姐毕竟是要懂事些,冰雪聪明的看出了橙子的难处。只是大庭广众这样朗声说出来,橙子的脸还是红了。更可恶的是Vincent在旁边“咯咯”直笑,让橙子越发无地自容。
不过两个小家伙真的很乖,自此再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有好玩的东西也就拿在手上看看便放回原处了。
晚上橙子忍不住在谷雨面前夸奖了两个孩子,没想到谷雨却生气的把两个孩子叫到面前,批评他们不该让橙子给他们买东西。
“你太严格了啦。”等两个小孩诚惶诚恐的回房睡觉,橙子忍不住说到:
“给小孩子买一两个喜欢的东西也没什么的。”
“不能宠坏了他们,”谷雨翻着报纸答道,“他们应该明白靠我一人抚养他们两个,经济上要懂得节约,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橙子这是第一次听谷雨谈到他的经济状况,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对孩子的教育十分严格。玛格太太还在的时候,橙子只觉得他像个大男孩一样和自己很谈得来,现在也渐渐发现,这是一个坚强的、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圣诞的时候家里气氛还算热闹,毕竟小孩子是最喜欢过年的。橙子给Vincent买了最新的儿童百科图册,给Dora的是一条漂亮的小裙子,给谷雨的是一条温文尔雅的素花领带。谷雨笑笑接过,然后拉起橙子到了后院,把放除草机的小库房打开,发现停着一辆小小的二手车。
“这……”橙子简直不敢相信。
“给你的。”谷雨笑着把车钥匙放在橙子手上。
“这不可以,我不能……”橙子有些惶恐了,上次才了解到谷雨抚养孩子的经济压力,现在却让他一个外人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一时只知道拼命拒绝。
“中国人似乎很习惯拒绝别人的好意?”谷雨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在我们这边拒绝别人的礼物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哦。”
“可是……”
“知道你才考了驾照,我有时候工作很忙,你要是有时间也带着Vincent和Dora出去转转,上学也会方便很多的。”
——其实谷雨工作再忙,儿子女儿回来的时候从来都会在家陪着。而剑桥小镇本来就小,更谈不上什么不方便。看来谷雨真的懂得很多中国人的客套方式。
橙子只好收下。
谷雨对自己太好了。
转钟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已经疯累了,沉沉睡去,帮着谷雨把两人抱回床上,橙子刚准备回房休息,却听见谷雨叫他:
“橙子,陪我喝一杯吧。”
字正腔圆的中文。平时他是不会这样叫自己的。
橙子无法拒绝。无法决绝这个称呼,也无法拒绝这个眼中闪着破碎脆弱的英国男人。
剑桥今天下雪了。小城市没有大都市的过节气氛,这个时间街上已经安静下来,因为积雪,连辆车都很少跑过。气温不是一年中最低的时候,只是有种冷清的感觉。
拿了相对较烈的酒,谷雨和橙子就靠着门前的圣诞树坐下来了。
面对的是门口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洒在雪上反射出温柔的光线。圣诞树上的小彩灯都关上了,此时树顶已经结了一层薄雪,靠向树干的时候簌簌地往下落。
不顾雪打湿身上的衣服,谷雨自顾自的咬开酒瓶,沉默的喝起来。
橙子有些尴尬的想打破沉默:“你……你生日什么时候?我要给你一份像样的回礼嘛……”
一时间没有听到回答,橙子以为自己这句话又犯了英人的什么忌讳。
“2月25日。”许久才听见谷雨的回答。
橙子想了想,那个时候自己可能已经搬出去了。因为谷雨太辛苦,和玛格太太的租约也只是签到明年一月,所以橙子早已打定主意换一个寄宿家庭。
接着微弱的路灯也看得出他脸红了,看来不是个常喝酒的人。
“玛格是我曾经爱人的母亲。”酒瓶渐渐空下去,橙子知道谷雨有太多话想倾诉,便打起精神去倾听。
“她是个太好的母亲……哪怕自己的孩子……爱上的是男人……”谷雨捂住脸有些哽咽。
橙子张口结舌。
“对不起……骗了你。英国还是个相对传统的国家,很多时候借宿的客人是无法接受我这种Homo的……这是我和玛格一向的说辞。”
“Vincent和Dora是领养的,他们都有较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橙子模模糊糊想起,就算孩子们健康的时候,谷雨都有给他们吃一些药。
“他是车祸死的……四年前……”
四年前,差不多也是橙子出车祸的时候。橙子为这种巧合感到不安。
“只有玛格一直对我很好,哪怕总有人说我才是害死他儿子的凶手……”谷雨捂着脸,“只是因为我是Homo,找不到工作,在街上被蒙住脑袋暴打……如果不是玛格,我都不会活到现在……”
“我以为我不会忘记他的,他死后,我就再也没有找过人……可是玛格死后,我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上都找不到和他的联系了……”
橙子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吞口唾沫小心开口:
“那你为什么敢和我说呢?”
谷雨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我不小心看到你当做书签的照片。”
“……!”
那是最后一次和季云出去玩,季云单手拍下的,吻住自己的照片。
“橙子,我喜欢你。”
「“橙子,我想我喜欢你。”」季云的告白又在脑袋里回响。
谷雨的告白,是连季云都没有用过的肯定语气。
番外二 C
Chapter.3
橙子什么都没有回答。
谷雨有些醉了,橙子搀扶他回到房间,自己也赶紧和衣躺下。辗转反侧了很久,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感情。
虽然年纪上比自己大了不少,橙子却一点也不讨厌谷雨,不如说,还颇有好感。谷雨是个直率又温柔的好男人,一个人能把两个孩子还有橙子照顾的这么妥帖。可是短短半年,橙子还没有想好接受另一段感情,而且,依然是个男人。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腿痛欲裂。虽然行动不成问题,可是当年车祸的后遗症还是会在不好的天气时显现。在英国橙子一向很注意腿上的保暖,没想到昨天在雪地里待了那么一会还是受凉了。
在床上努力了几次还是没能爬起来,橙子用被子捂紧双腿,忍耐着,想等疼痛自行散去。
“Kiel?”Dora踮着脚扭开房门,“Kiel你在睡懒觉吗?”
小丫头已经换上了橙子给她买的小裙子,抱着她的玩具熊站在橙子床前:
“Kiel你怎么流汗了?你很热么?”
这时候正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橙子只有咬紧牙关才能不呻吟出声,更是无暇去回答Dora的问题。
Dora站了一会,可能也发现床上的大哥哥有些不对劲,叫着“Daddy”跑下楼去。
没一会就听见谷雨跑上楼来:“Kiel你怎么了?”
看到橙子一脸的冷汗,谷雨有些惊慌,慌忙去拿来了冷毛巾给他擦汗,还以为橙子是发烧了。
“疼……”橙子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腿……热水……”
一听这话谷雨赶紧烧了热水,把迷你暖炉塞进橙子的被子,再把毛巾浇热不停的按摩橙子的腿部肌肉。
疼痛顿时有些减轻,橙子喘着气想坐起来,被谷雨慌忙按回床上。
“怎么搞的?要不要去医院?”谷雨也忙得满头是汗,担心的不得了。
“……”橙子顺顺呼吸,简单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
“对不起昨天,是我要你陪我……”
“……没事……”橙子声音都显得很虚弱,握握谷雨的手让他安心。
没想到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微微一颤,顿时红了耳根。
橙子这才意识到眼前是对自己告白过的男人,潜意识里却暗暗觉得这个突然害羞起来的男人十分可爱。
“好些了吗?我,我把早饭给你端上来吧?”
橙子点点头,拉高了被子。
因为是正式的圣诞节,谷雨把早餐就做的十分丰盛。除了餐前必有的一杯香浓红茶,谷雨还端来了英国传统的“煎食”,有培根、土豆、香肠和鸡蛋。此外各式水果也是用酸奶拌成的——橙子曾经表示自己不太喜欢沙拉酱的味道。一般早餐只有烤土司的橙子今天吃的很多,以至于最后的牛奶都没有喝完。
收拾好盘子谷雨下楼去了。依稀记得今天他要带两个孩子去哪里参加活动来着。橙子虽然有些遗憾不能去,这种身体情况也只能躺床上了。
浅浅睡了个回笼觉,被谷雨推门进来的声音惊醒。
“醒了?不好意思给你送杯茶来,多喝点水,想去厕所就叫我。”
“你不是带孩子去玩了?”
“啊、托付给邻居带去了,我得在家照顾你。”
“……不需要的你应该带他们——”
“又拒绝别人好意了!”谷雨点着橙子的鼻子阻止他说下去,“好啦照顾你是应该的嘛,不想睡就看会电视,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我听得见的。”
期间谷雨又上来两次帮橙子按摩,在他细心的照料下,橙子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站起来了。中午谷雨图简便,两人在家吃了简单的三明治,晚饭孩子们要回家自然就不能这么随便。谷雨列了一份菜单,食材是早就准备好的,便一个个的开始烹饪。
橙子一向都不擅长做饭,以前家里都是季云在做。他手艺一向很好,把橙子的嘴都养叼了。玛格太太还在的时候,橙子因为不习惯硬是瘦了将近十斤。后来谷雨接管了橙子的三餐,可能是在中国生活过,谷雨做菜的味道还不差——当然不能和季云比。
橙子坐在厨房里的小餐桌边看书,一不小心就看着男人做饭的背影出了神,季云是典型的亚洲少年身形,高高瘦瘦没什么肌肉,身形的变化不大。可是谷雨不一样,肩宽腰细,整个人显示出锻炼过的倒三角形,很值得人依靠的样子。这样一个大男人,围着围裙切菜做饭却很熟练。橙子没了看书的性子,扔了书走到谷雨身边。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嗯,把那些胡萝卜丝放到水里煮一会。”谷雨正在专注切菜,头也没抬。
笨手笨脚的把水烧开,再把胡萝卜丝倒进去。桔色的线条在沸水里上下翻滚,盯着看都很无聊。橙子侧头去观察谷雨——男人忙的鼻尖都冒汗了,正在把一条大鱼分成整块的鱼排和鱼片。鱼处理的差不多了,洗个手就从烤箱里拿出刚才扔进去的鸡——因为家里人不多,也就没有买体积较大的火鸡。谷雨说再小的鸡也能做出节日的气氛,只见他手巧的给鸡开膛,然后把苹果之类的填进去,虽然塞不了多少至少做成了宴席用的样子,小小的烤鸡变得十分饱满。谷雨又把调好的酱料刷上去,再放回烤箱。动作行云流水,虽然谷雨的外表与厨房有微妙维和,做起事来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舒适。
“胡萝卜捞起来了?”
突然被问到的橙子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暗叫不好,转头去看锅里发现本来用作沙拉点缀的丝已经变得软趴趴的不像样了。橙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谷雨了然的笑笑,安慰道:“那待会就榨汁悄悄加到杨梅汁里去吧,Dora和Vincent一向不喜欢吃胡萝卜,正好骗他们吃一点,别告诉他们哟~”
“可、可是颜色……啊!”橙子赶紧把胡萝卜往外装,又忘记关火而被沸水溅到,吓得谷雨赶紧把他的手放到冷水下面冲。
“对、对不起,我做饭老是……以前季云,季云就说我……唔!”
谷雨执着橙子的手,背靠洗手池揽住橙子的后背,吻上。
轻轻地像羽毛拂过一般,手却不安分的在背后移动,男人的唇上还带着水果的香气,可能是刚刚偷喝了早就榨好的杨梅汁。
橙子忘了推开他,这种被抱住、被爱着的感觉,久违了。
好喜欢。
“不要说你的前男友了,嗯?”没过一会就放开,谷雨用额头抵着橙子的额头低沉的说:
“忘记眼前这个人喜欢你了?”
谷雨明明不是多帅的男人,这会儿却周身散发着性感的气息。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橙子打从心底希望谷雨能再吻过来。
谷雨似乎也有这种打算,用手指缓慢磨蹭着橙子的唇,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孩子们回来了。
今天,是橙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晚宴。
番外二 D Fin
Chapter.4
一月租约到期的时候,橙子还是没搬出去。
其实橙子按照原计划提出了搬出去的想法,但是谷雨一句“你找到新房子了吗”的反问就把他顶回去了。老实说,橙子是隐隐期待他留下自己的,现在这样的局面确实是橙子所希望的。
哦,都忘记说说这大半个月来的生活了。橙子从没拒绝过谷雨的小暧昧,两个人经常趁着孩子不在,来些恋人之间的小甜蜜。那种感觉就像吸毒一样是会上瘾的。比起季云,谷雨更让人有安全感。有时候周末的晚上两个人会窝在沙发上看些不值得去电影院的电影,或文艺片或恐怖片。谷雨执意要把橙子抱在怀里,橙子也享受靠在他胸膛上的感觉。橙子不太忌惮鬼片,但是一旦有什么血腥的还是会怕。了解了这一点,每当有人死亡的镜头时,谷雨会把橙子的耳朵捂上,一旦感受到耳边的手掌,橙子会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等到过去又迫不及待的去问谷雨,谷雨就耐心用相对平常的语言描述给他再继续看下去。而看文艺片的时候,单调冗长的剧情让人烦躁,谷雨就会喂各种零食给橙子吃,Pocky一类的饼干棒也会像普通恋人那般和吃一根,乐此不疲。周末的白天两人的重心是寄宿幼儿园回来的孩子们,有些好电影当然会牵着孩子去看,只不过孩子比较小,经常是一人一个抱在怀里,孩子们就睡着了。更多的时候是去公园。去过多次的公园也完全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准备怎么去玩。谷雨为了孩子有时候从周四周五就开始准备烤肉或者野餐的装备,甚至自己给两个孩子做了小号钓竿,虽然扯不起鱼,两个孩子还像模像样的在湖边坐过那么几分钟。课业不忙的时候橙子也乐意帮他做这些事情,橙子一直都很疼爱小孩子,更何况Dora和Vincent都懂事乖巧,可爱的很。
橙子一直都没正面回应过谷雨的感情。谷雨开玩笑说“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像少年一样开始追心上人”,后来也很体贴的不再多提,过着小暧昧的日子,只等橙子一句话。
橙子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享受着被爱的感觉却不去回应。但是橙子真的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用六个月去抹去曾经的六年。如果轻率地答应,却每天在心里拿他和季云比较,这是对谷雨的不公平。
他知道谷雨很爱他。只是他不确定自己内心酥酥麻麻的感觉是不是爱。
谷雨不年轻了,自己也需要一个依靠。这次,还想再希望一次,希望是一辈子。
不是不清楚男人与男人之间这有多困难,也不是没有受伤过,可是自己还想天真的去相信一次。
为了这个相信,自己还没能平常对待季云的时候,不能草率的回应。
进入二月份,橙子就缠着谷雨问他想要的生日礼物。谷雨总是说着“让我想想啊……”然后把话题岔开。橙子何其聪明,所以才频繁的去问,希望他能说出一个自己给的起的东西。
“礼物不是应该给惊喜吗?”谷雨委屈的蜷在沙发角躲避橙子的追打、啊不,是追问。
“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我去睡觉了……”
拙劣的逃避。
2月25日还是很快就要到了。直到最后谷雨都没有松这个口。
想着既然他不说,就只能送点高价值的东西了。橙子把攒了很久的钱都拿了出来,帮谷雨的单反配了一个不错的镜头。
那天是个星期一,谷雨通常会忙到比较晚。橙子虽然对厨房有些发怵,也想尝试一下帮家人烧次晚饭。在详细询问了两个小家伙的口味并充分评估了自己的实力之后,橙子挑了一个最简单的料理——煮咖喱。
虽然咖喱不是谷雨的最爱,不过印象中他也不排斥。推掉了学校的社团活动,橙子下午三点不到就跑出来了,在超市挑了大包的咖喱,认真阅读了说明,发现自己似乎能胜任。因为是谷雨的生日,两周前他就和幼儿园和老师说好了,下午放学后把两个孩子偷偷接了回来。两个小家伙很少在平时回家,兴奋的拉着橙子的衣服要他陪他们玩。橙子有些头痛的把他俩安置好,丢了幅拼图让他们在客厅的地板上研究,自己赶紧去厨房和咖喱做斗争——时间已经不早了。
土豆和牛肉都切的十分不均匀,为了掩饰刀工不好,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土豆和牛肉都再切小了一半。切洋葱的时候眼泪鼻涕横流,弄得来请教他拼图的Vincent以为他哭了,差点跟着哭起来。
终于把材料都准备好了,咕咚一下全部倒进锅里放水煮,过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肉要用高压锅,又手忙脚乱的捞出来放回高压锅。冒气的时候自己还被吓了一跳,虽然周围没人橙子还是红了脸。
等到咖喱飘出香味的时候,门口的锁传来了“咔哒”的声音。
Dora和Vincent喊着“Daddy”跑了过去,橙子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的看谷雨惊讶的表情。
“他们……”
“下了课我把他们接回来的,”橙子走到门口,“生日快乐。”
“谢谢。”谷雨笑的十分开心,抱起Dora又牵住Vincent,“好香的咖喱……”
虽然明知道橙子不会做饭,谷雨也绝不插手,而是领着儿子女儿去客厅看电视等待。如果是季云,一定会抢过自己手上的勺子吧?橙子笑笑,又加了些盐到锅里,然后拿起勺子准备试一下味道。
突然被从身后环腰抱住。
“我尝尝。”谷雨贴近耳边低语。
橙子自然而然地把勺子递过去。
“嗯,不错。”谷雨嚼着牛肉,“就是咸了点,然后肉切小了点。你买的咖喱块?”
“嗯。”
“咖喱块是不用加盐的。不过第一次这样很不错了。可以起锅了,我喊孩子们吃饭。”
晚上就是吃的咖喱饭。就橙子的口味而言,实在是有点过于咸了。不过孩子们和谷雨都没有太介意,可能他们比较口重。当然也不排除谷雨和孩子们约好不打击自己……橙子被心里泛起的甜意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晚饭过后,两个孩子没多久去睡了,明天要赶早的把他们送回幼儿园。
谷雨靠在阳台边的藤椅上,把儿子和女儿送他的画举得高高的欣赏,橙子悄悄走过去,把镜头的盒子放在他膝盖上。
“这是?”谷雨看了看盒子上的说明,“啊这正是我想要的一款,Kiel谢谢你!”说完在橙子的脸上大大的吻了一下。
“生日快乐,你喜欢就好。”橙子站起身准备回房,“明早我会负责送孩子们去幼儿园,你早上吃完早饭就去上班……”
“等等!”谷雨拉住了他,犹犹豫豫:“我从下个月开始可能会调到伦敦去工作,如果真是这样,孩子们和我可能会搬到那边去住,这个房子留给你住到毕业,就是吃饭你可能得自己打理了……”
“!”橙子收住脚步,“……你,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个……”谷雨挠挠头,“我觉得你也不是那么依靠我嘛……”
明明不冷,橙子却开始颤抖。
不可以……谷雨居然也会离开我……我怎么可能不依靠你?我早就离不开你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下我……
橙子在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早就离不开这个英国男人了。
这个爱玩的大男孩。这个居家的好男人。这个爱孩子的好爸爸……
这个执着喜欢自己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男人。——早就深深种进了橙子的心。
如果就这样结束了,怎么可以?
橙子没发现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不能再犹豫了,如果让他走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身体快过意识的搂住谷雨的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埋在他的颈窝哭。
“这么舍不得我么……”
似乎听到谷雨这般喃喃自语。
“我喜欢你,所以不要走,我真的喜欢你……”
敢与不敢,怕与不怕,在这种时候也想不出别的方法。原来直白的说出喜欢,也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然后橙子感觉谷雨抱住了自己,抱到他的膝上坐着。
“放、放我下去……”这个姿势好羞><
谷雨帮橙子抹抹眼泪:“哭什么呀?这样直接说出来也很简单不是吗?”
一副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语气。不过橙子从他欣喜若狂的表情中,看出了曾经他漫长的不安。只见谷雨掏出手机,给杂志社社长打了电话:
“那个调动我可能去不了了,你知道,孩子们……”
后面的话橙子没听清楚,泪痕未干的只想着一件事:自己被耍了。
待谷雨放下电话,橙子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你骗我?”
“没有啊,我本来就只是说可能嘛,既然你这么喜欢我……”
后面的话被橙子的吻堵了回去。
能说出来,真的太好了。橙子觉得全身都沐浴在幸福中,哪还有精力去怪他。
“橙子,”谷雨突然换了严肃的口吻。
——真好,还能有人继续用这个名字叫自己。
谷雨收紧了搂着橙子的双臂:
“你,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