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蕾知道这辆车是没指望了。
一想到老岳心急如焚,巴不得艾德嘉公司赶快打电话来的表情,蓓蕾就紧张。
这个男人,就算没看见,起码也该听得到吧!居然对她视若无睹,太过份了!昨天就讨厌航德,今天更恨他。
一点予人方便的侧隐之心都没有。猪!
但一想到老岳,却顾不得许多了。
她走到他的车窗边,竖起大拇指,作出搭便车的姿势。
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坐在车里,歪过头来望着她。蓓蕾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耍性格的权利,只得强忍怒气,等着他慢条斯理地按下开关,缓慢且平稳地放下电动车窗。
一身柠檬绿的麻料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出色。怒气横生的蓓蕾,此刻却不知怎的,竟欣赏起男人的穿着来。
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未久留,尽管如此,她一样认定他脑海中看到的,一定是她昨儿下午湿成落汤鸡、死命冲向谷仓的落魄相。
“为什么挡路?”他果然是头不折不扣的猪。
蓓蕾先作了个深呼吸,努力地想缓和自己的音调,一开口却仍尖锐刺耳:“人之初,性本善,你这个人起码应该有些美德吧?”
深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你是指哪一方面?”
蓓蕾差点没当场炸掉,她非常非常努力地吞下满腔的愤怒说:“我得在9点以前去上班,我的车发不动。”
他依然坐在那儿直直盯着她殭硬的面孔,一句话也没有。在蓓蕾几乎以为他会拒绝她的请求时,他开口了:“到现在还认为我‘欺压’善良吗?”
蓓蕾愣了半晌,都那么久了,当初气急败坏的自我介绍,居然他全放在心上。其实那个时候古先生急着要钱,就算不是航德,照样也可能让其它富豪给抢去。
蓓蕾觉得自己应该说声抱歉,可却又不想给人一副小狗乞怜的错觉,于是她也不假辞色地盯着他说:“不会,我没有这么想。”
几秒钟之后,他才懒洋洋地开口:“上车!”除了问她要去哪里之外,一语不发。
“东德利镇,”她告诉他说,“只要是开往伦敦的车道,都会经过我的办公室。”
她很想让自己安静片刻,一开始就认定别人不会好心让她搭车,实在是很愚蠢的假设,自己没有理由随便给人莫须有的罪名。一看到岳麦克塑料公司,这百感交集的种种就全拋到脑后。她用手指了指,请他靠边停车。
“岳麦克是你老板?”他随口问道。
“我是他秘书。”她答。
下车后,本来准备要道谢的,却反问一句:“你认识他?”
他却什么也没说,关上车门就走了,留下杏眼圆睁的蓓蕾。
10点半,老岳板着一张马脸进来,不用问也猜得出和会计师开会的结果。
“艾德嘉公司有没有打电话来?”他劈头就问。
“还没有。”她只能实话实说,心里很想问他,有没有听过崔航德这一号人物?
修车厂修车的技师尼克打电话告诉她,车修好了,会把车钥匙放到她的信箱里。
“这样就修好啦?”她有些怀疑,“前天淋了一夜雨,我觉得一定是化油器泡了水才出故障的。”
“你最好自己弄个车库!”尼克说。蓓蕾心想:那当然,只是现在去哪儿凑钱盖车库?
期待已久的艾德嘉公司终于来电话了。
她看得出来,老岳沮丧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方看样子不会借钱给公司。
尽管如此,她还是相当佩服老岳做老板的风范,虽然别人拒绝帮忙,一样彬彬有礼地感激他们的诚意。
“不用那么担心啦!”她很想安慰安慰老岳。
“我想静一下,”他声音有些颤抖。
蓓蕾悄悄溜回自己的办公室,大男人不随便哭,可是她知道老岳差不多了。
过了5分钟,她听到老岳打电话给他老婆;又过了5分钟,他出现在蓓蕾的办公室。
“真受不了我老婆!”他听起来好多了,“照简娜的说法,还可以撑一阵子。假如纳森公司也不肯借钱,起码还可以去找布莱顿公司,而且……”
电话突然铃响,是柯瑞连打来的,要她新家的电话号码。蓓蕾这才想起还没去办理登记,电话簿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名字号码。既然如此,上次航德怎么会有办法拨电话给她,向她抱怨呢?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一睹春樱山庄的庐山真面目呢?”柯瑞连开朗的声音令人心情大畅。
“到时候我一定会请大伙儿来家里吃饭,只是现在……”蓓蕾突然想起待会儿下班还愁着没车呢!
“没问题,我还欠你二个人情,”他高兴地说。过去她曾经让他搭过一次便车,但蓓蕾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冲雷角,铺地毯工人已将厨房铺好,蓓蕾心里很愉快,兴致冲冲地带柯瑞连四处参观。
瑞连知道她急着继续工作,喝了杯茶就先告辞了。
走了才一会儿,蓓蕾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这和瑞连一点关系都没有,实在是……是这整个地方,有点……无趣。
这一个星期,她始终感到屋子里挥之不去地有种平淡的乏味。
星期四,厨房总算装修完毕,心情还是老样子。
星期五,她开始动手整理卧房。
9点左右,她听到大门开动的声音,立刻赶到窗口张望。不是她的大门,是隔邻男人回来了。看到他的豪华房车慢慢驶入车库,看到他坐在方向盘后面。霎时,一颗心好象突然长了翅膀似的飞了起来,觉得好轻快,好舒畅。
由于卧房乱成一团,她就着长沙发凑合了一晚上。
早上醒来,昨晚幸福愉悦的心情丝毫不减。和着悠扬的歌声,蓓蕾迅速洗了个晨澡,开始工作。
今天她动手时特别小心翼翼,深怕吵到他,直到后来听见他在楼上走动的声音,才放下心放手去做。
11点时分,她提了一大袋垃圾出去倒的时候,意外地瞧见有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豪迈山庄门口,一位衣着鲜丽时髦、年约30的女子正款款朝山庄走去。
蓓蕾继续她未完的工作,但却不知怎的,老是无法专心。一到休息的时候,就跑到窗口,看那辆车还在不在?
车一直停在那儿。
下午1点半,她给自己弄了份三明治和热饮。
1点55分回去工作的时候,车还没走。
6点,女人一脸疲惫地开车离去,看样子不会再回来。
到底航德和他那位“女性朋友”在里面做什么,居然要花7个小时,把人家累得不成人样才放行?
今天已经忙了一整天,既然心烦意乱,干脆到外面走走好了。
才没走两步,听到隔邻传来走动声音,不禁仰头回望隔壁一眼。
航德正由车库那儿走出来。
“去散步啊?”他说话老是这个调调,像询问,但却还不如说是在指控。
“不可以吗?”她不甘缄默地反驳。
航德瞧了一眼身旁过长的草坪:“还是动手修整花园吧!”
真是的!什么东西嘛!
“您要是有空,欢迎来此一‘修’”。她马上反咬一口,也懒得听他吐出什么鬼话,就趾高气扬地走开。
回到厨房时,天色已暗,她顺手拨动电灯开关,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呢,灯泡居然烧掉了。
怎么办?或许……可以去找隔邻那个男人?算了,宁愿去死!航德不是那种热心助人的邻居。
蓓蕾想起村里邮局旁的布告栏中,有一则“工不嫌大,钱不嫌少”的电工广告。立刻拿了把手电筒,驾车到村子搬救兵。
抄下电工姜艾迪的姓名地址,她又开车赶回春樱山庄。时间已经太晚,请人修灯或许不妥。总算捱到礼拜天早上,又想起航德曾经说过,一般人都会在周日上午睡一会儿,只好一直憋到9点才拨电话。
“早!”她说,“我最近才搬到春樱山庄,我们可能不认识——”
“你是说古老太太住的那栋?”
“对对对!就是这里。”
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一位年近半百、却挺有活力的瘦男人。只花了15分钟,就将春樱山庄所有线路检查了一遍。
“乖乖隆地冬!”他说,“打从当初这栋房子盖屋架线之后,大概就从来没有重新整理过。”
“这么……这么糟吗?”蓓蕾有点担心。
“的确不太妙。”他肯定地说,“目前小修是没问题,为长久计,最好还是整个拆掉,重新架一次线路。”
“那……那得花多少钱?”看来,该来的躲都躲不掉。
“唉呀,没多少啦。”艾迪边动手,边和蓓蕾洽谈各项细节。
蓓蕾接受了艾迪的价码,同时也了解在全面换线之前,一切整修内部的动作都是浪费时间。客厅地板的声音吱吱呀呀的,看样子也不安全,这阵子最好还是搬回卧房去睡比较妥当。原先买房子的时候,还以为占了便宜,现在才发现花大钱的名堂还多得很哪!
无事可做的蓓蕾往花园望了几眼。既然暂时不必整修内部,假如航德不在家的话,她一定马上冲出去修剪草坪。
航德一直到星期一才离开。
蓓蕾每天一下班,就立刻动手整理花园。
公司的财务状况更不乐观了,纳森公司也不肯借钱支持他们,老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张罗。
星期五方可利打电话邀她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早已闷得发慌,急着找个出口透气了。
赶回家准备约会时,意外发现窗外有豪华房车渐渐靠边,蓓蕾的心情突然像打了强心针似地高昂起来。
和方可利吃饭还算顺利,但当可利提议上夜总会时,蓓蕾就兴致索然了。就她所知,东德利镇一共就只有两家夜总会,名声都烂得可以。
“我想回家了,”她祭出艾迪第二天一大早就要来修电线这个法宝。
可利完全没有为难的意思,蓓蕾对他的好感也增加了几分。
“今天晚上很愉快,谢谢你,”她十分诚恳地对他说。
“还是不方便请我进去坐吗?”可利转身向她,左手由后方伸过来。
“唉呀,急什么嘛!”她笑着回答。正打算开车门的时候,对面方向突然有车灯投射过来,吓了她一大跳。趁火打劫的可利,在她惊魂未定的当儿送上结实一吻,整个人也压了上去。
他块头不小,刚好遮住对面扫来的强光。蓓蕾急着扭头避开,又迎上刺眼强光,一时还真搞不清该往哪一边闪!
“再见!”她逃命似地抢出车门,迅速拉开大门关上。
她望了一眼刚才对面的车辆,马上认出那是谁的爱车。
现在起码已经11点半了,航德还一个人在外头做什么?哼!说不定又和哪个野女人鬼混去了,管他去死!
一大清早,蓓蕾就醒了过来。好家伙,艾迪居然也在7点零3分赶到。
7点12分,他开始拆板撕线。7点15分,艾迪一个人在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重物坠地声,惊天动地,整个屋子好象翻了两翻。
“妈呀!”坐在楼下客厅的蓓蕾忍不住惊呼。假如一整天都得如此地动山摇地,非找个理由躲出去不可。
正发呆呢,电话铃响了。蓓蕾嘴角扬起一抹顽皮的笑意,贼贼的。还没拿起电话,她就已经八九不离十地猜出是那一位仁兄打来的。
“又不是我的错!”她四两拨千斤地轻描淡写。轻轻放下话筒。她觉得畅快极了。
可惜好景不长,11点不到,航德上礼拜的“女性”友人又来访了。
艾迪一整天都进出不停地忙里忙外。蓓蕾也没闲着,又是咖啡又是茶又是可乐,天知道灌了他几加仑。
下午5点半。,她隔邻的女伴才往座车走去。
蓓蕾站在窗口,对着女人远去的车辆出神。
艾迪自身后走过来,“我要回去了,”他说,“明天再花一两个小时,就算大功告成了。明天我也想一大早过来,可以吗?”
想起隔邻男人假日静养的嗜好,蓓蕾忍不住脸上又是一抹贼笑,“好极了!”她道。
第二天一大早,航德就开车出去了,直到很晚才回来。当他看到艾迪的小货车,昨天的不快好象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内疚。这个男人来这里度假,无非是想忙里偷闲,求点清静。这么扰人清梦,确实说不过去,好在就快弄完了。
唉呀,什么跟什么嘛,他昨天“一整天都有女人陪”,用得着她多管闲事?虽然那个女人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短了半个小时。
迷迷糊糊地睡去,星期一,天才蒙蒙亮,就让隔壁男人起床的声音给吵醒。天哪,这才几点钟,他就发动引擎开始暖车了。
其实,就算以后一辈子都看不到他,她应该也无所谓。
偷偷摸摸地躲在窗帘后面望着他离去。
直到豪华轿车消失在视线之外,蓓蕾回过神,仔细回想刚才这股难以驾御的冲动。
“天哪!这……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觉得,觉得自己好象舍不得他离开,好象……好象很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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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自己完全不把航德放在心上,才星期一下午,蓓蕾就接受柯瑞连的邀请,约好星期三一起吃晚饭。至于方可利,虽然自己还在怀疑要不要再跟他一起出去,也依然来者不拒地答应星期六的约会。
星期二早上一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居然又是航德。一定是自己太讨厌他的缘故,才如此念念不忘。
怀着满腔愤恨地赶去上班。
才刚过11点,还在努力不生气,话筒那端居然传来他的声音。
“想干嘛?”她气势汹汹地没等他回答,又立刻说:“你给我听清楚,有你住在隔壁每天抱怨,已经够烦了,不准你打电话到办公室来骚扰我。你最好……”
“黎小姐,我想你最好少说为妙!”他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
“你少威胁我。”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管听就是了。”他的话简单又直接,“除非你打算让我在岳麦克先生面前告你做漫无礼,否则最好乖一点。”
“你……”她想再还他几句,直觉却告诉自己应该先停下来,“你找我老板做什么?”
“我打电话本来就是要找他,”他冷冷地答道。
“找他干什么?”她接着问。
“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找他有公事?”她问,语气有些懊悔。糟了,要是崔航德正是他们求救的大公司老板,那……真恨不得有个地洞,马上钻进去。“那……请问是哪家公司?”
“布莱顿公司。”
蓓蕾差点没当场晕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住在隔壁的男人,居然就是全国数一数二大财务公司里的大人物。
航德依然简单的一句:“请老板听电话。”
“那当然,”她答道,马上展现出秘书稳健的一面。不过,眼前事实太难置信,她还是忍不住要问:“你在布莱顿公司……呕……上班?”
“我?”他停了一下,好象脱口的话会吓住对方,“不好意思,我就是公司总裁。”
妈呀!我的主啊!请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恶梦。
蓓蕾突然无比地虔诚,手底下也加快动作,接通她老板。
隔壁邻居竟然会是布莱顿大老板。
老岳现在最需要帮手,她却帮了一个大倒忙。她发现自己在颤抖,只好找个机会溜到厕所去休息。
刚才航德一副没好气的声音加上自己的态度,老岳日思夜想的贷款,这回八成死定了。
她走出厕所,老岳办公室的大门是开的,刚才一定来找过她。蓓蕾不禁自忖:看样子最好自己先提出辞呈。
“你知道是谁打电话来?”他满脸笑意,要是没耳朵挡着,一张嘴能咧到脑袋后面去。
“布莱顿公司。”她不必故作不知,不过,似乎很难吐出崔航德这三个字。
“是他们公司总裁本人呢!”老岳乐坏了,“我们还是要送一份申请书给他们的董事会,不过我相信只要崔航德先生认为可以,一定没问题。”
“他跟你说,会借钱给你?”蓓蕾再问一遍。
蓓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还是替老岳感到高兴,这下子终于雨过天晴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生命发生了变化。就秘书工作而言,今天对崔航德的表现还算称职,可是以邻居的角度来看……,这崔航德到底算什么呢?
每次见面都是怒目相向,没一句好话,这个周末他不是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准备把她当场气死?还是说,亲自到她家来,接受她低三下四、奴仆婢妾般的侍奉招待?不知怎的,她知道隔邻男人绝不会期待她这么做。
隔天上班,蓓蕾整天都在想他。下次见面,得尽量避免任何火爆场面才行。
下午刚过五点,楼下总机小姐就电话通知她,有一位崔航德先生已经上楼了。
“崔——”她惊呼道,心跳加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是说崔航德先生?”其实她很清楚根本不会有第二个。
好一会儿,她总算克服自己难以遮掩的紧张,把敬业专注的秘书脸摆出来。
老岳整个下午都很忙,先是和银行经理有约,接着又去找会计师,下午到底能不能赶回来,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当然,那两个人不管多重要,都比不上崔航德。
她迅速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拨外线,就看到崔航德大步走了进来,一时心头小鹿乱撞地有些不知所措。她认为这只是因为他是布莱顿公司老板,对岳麦克塑料公司有举足轻重地位之故,非关情仇爱恨。
“崔先生,你好。”她堆出一脸笑意,这男人铁定早就知道总机会先电话通知,她无需摆出一副故作吃惊的女儿态,“对不起,岳先生刚好外出,不在办公室。”
“我想也是,”航德只冷冷地撇下一句,看都不看蓓蕾一眼。
这是个重要人物,不能惹他生气,蓓蕾告诉自己。
“要不要给您准备小点心?”她热情地招呼,希望他赶快坐下来喝杯茶,必要时,就算坐她桌子也可以。这样,她才有机会到别的房间拨电话给老岳,叫他赶紧回来。
崔航德根本就不理会她的点心:“我想看看你们这家公司。”
好极了,就等他这句话,她笑了笑,“听”起来他的确有意借钱给老岳。“没问题,您先请坐,我跟领班联络一下……”
“不用找领班,”他阻止她,直接折回门口,“你带我四处走走就够了。”
“我?”她愣了一会儿,男人应声回头盯着她看,“可是我对公司的了解还不如……”
“这不是问题!”他照例打断她。蓓蕾还没弄清楚他的意思,男人已经拉开大门。
本来打算把手上这些文件整理完再下班的,看样子只好先搁着。要是把他惹毛了,她可担不起。
参观工厂的时候,仍旧不能不介绍领班彼此认识:“这位是领班奚大卫先生,这位是崔航德先生,他想看看我们工厂的作业实况。”虽然奚大卫也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是尽可能地让对方知道,这是位大人物,得捧在手心上当宝。
“就从那边开始,好吗?”航德建议,指了指入口那头的机器。蓓蕾一点都看不懂,只想趁机脚底抹油开溜。没想到这男人竟用手碰了她一下,表示她应该跟着一道去。她还能说不去吗?
一趟工厂走下来,她意外地发现,学财务的航德,对许多技术领域毫不陌生;不管奚大卫说了什么,他都有办法接下去,并提出相关问题,大卫必须立刻予以作答。至于蓓蕾,不用说,青蛙下水,扑通扑通(不懂不懂)。
蓓蕾也不得不承认,只要男人没摆出做邻居的那副鬼德性,肚子里还真有两把刷子。
两人正谈得入题,老岳慌慌张张地从工厂大门处赶过来。不用说,一定是总机告诉他航德在这里。
“大驾光临,未能亲自迎接,失礼失礼了。”他急切地道歉,但也不是很了解崔航德到工厂来做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黎小姐和奚先生已经相当尽职地带我参观了一遍工厂,印象很深刻。”崔航德边握手,边随口说。
“大卫,既然我赶回来,现在就由我接手吧。”老岳说。
蓓蕾想起桌面上一堆待处理的公文,也想趁机开溜。没想到一伙人走到下一台机器的时候,这男人又用手蹭了她一下。
真是命苦,等看完工厂,都已经6点零5分了。她百无聊赖地陪着两位大老板一路漫步到工厂大门,老岳心里只有工厂和资金,航德则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明确表示对借款一事的态度。
“真的是这样吗?”耳边传来老岳的问话,“您常来巅夏这个小地方?”原来老岳想藉此澄清航德是否专程到此探访?果若如此,一切就很明朗了。
“只要有空,每逢周末都会过来,”航德答道。蓓蕾这才想起一直没告诉老岳,这位大人物就是她的邻居。“我在冲雷角有栋房子。”
“冲雷角?”老岳有点意外,蓓蕾则满腆地站在那儿。“蓓蕾也住在那儿耶!”
“可不是嘛!”崔航德同意地点点头,补充说道,“我们是左右邻居。”
“邻居?可是她的邻居是……”
“对不起,失陪一下。”她非走不可,要是老岳不识趣地把她过去对邻居种种恶行的描述,当着三人的面重新说一遍,那她真不要活了。
蓓蕾回去坐了5分钟,也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心中激动之情仍久久无法平息,看着桌面堆如山高的工作,又实在不能就此塞到抽屉里、留到明天早上再办。
其实加班并没什么大不了,总机小姐会保留一条外线电话给她用。
她拿起话筒,运气好的话,瑞连现在应当下班到家了。
才把电话接通,老岳就带着崔航德走进来;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立即放下话筒接待客人,还是继续她的电话。
崔航德应不至于故意给她难堪才对,蓓蕾决定继续刚才未完的电话。
“喂,瑞连是吧?我是蓓蕾。”她将目光转到隔壁邻居身上,“对不起这么晚才通知你,今儿晚上的晚餐取消好吗?”
瑞连真不愧是个好朋友,深知她不会无故取消约定,一点也不介意。“那明天晚上怎么样?”瑞连提议道,“只要你有空,敝人绝对奉陪。”
她正打算回话,忽然瞧见崔航德一脸兴奋莫名的神色。他一定发现她取消晚餐约会,完全是由于这次意外造访并坚持蓓蕾作陪的成果。
男人脸上不但没有一丝悔意,竟然还有一抹得意的歹笑。
“明天也没空吗?”没听到蓓蕾的回答,瑞连又追问。
“明天晚上没问题。”她当机立断,注意到崔航德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过了没一会儿,航德终于和老岳握手告别,对她则仅是象征性点点头,由老岳自告奋勇地送他下楼上车。
岳麦克很快就折回办公室,“怎么这么巧,敝人的机要秘书就住在豪迈山庄隔壁?”
“老岳,当初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她答道,“直到今天他打电话给你,我才发现他是布莱顿公司……”
“希望以后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会比较客气一点,”老岳深表同情。
蓓蕾一直忙到7点多,才赶回春樱山庄,她匆匆钻进厨房,替自己弄点吃的,忽然听到隔邻有汽车入库的声音。说不出为什么,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拒绝接受自己居然“期待”他在家的念头,努力转移注意力到值得沉思的课题。
大早醒来往窗外探,有点飘雨,绵绵絮絮的,天气倒是挺暖和,送牛奶的已经来过了。
虽然身上只穿了件短睡衣,蓓蕾懒得上楼披睡袍,堂而皇之地就开门去拿牛奶了。
偷懒的送牛奶工人每次都把牛奶瓶放在离门好几步的地方,她得走出去拿。蓓蕾放眼四顾,沓无人迹,干脆好整以暇,从容地漫步过去一手提起奶瓶,一手抬起旁边附送的小广告。
懒洋洋地转身,准备加快脚步往回走,不料愈是急着伸手拉门,反倒弄巧成拙,砰地关上大门,把自己反锁在外面了。
她不敢置信地直直盯着反锁的大门。天还下着雨,她一手拿奶瓶一手拿小广告,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样衣着单薄地在外面站一整天。
她放下牛奶和小广告,苦思“回归”春樱山庄的妙策。
楼下所有窗户都关得很牢,这一点她相当清楚。抬头望了一眼楼上卧室的窗户,对了,以前好象曾经在隔壁车库那儿看过有一个扶梯!
蹑手蹑脚地踏上两家相通的小径,穿过树篱,直直往男人的车库走去。哇!气死人,怎么他也那么有效率,车库锁得密不通风。
该死!真想一脚把车库大门给踢烂。更气人的是只要一想到崔航德,一颗心就噗噗地跳,令人难耐。
时间虽然还早,总不能这样在门口罚站一整天吧?她又望了一眼崔航德的卧房窗户。嗯,他总共有两间卧室,既然是男人嘛,一定是睡比较大的那间。
她实在很不愿扰人清梦,可是眼前只有他有现成的扶梯。总不能这么湿答答地只穿件小睡衣,走上半里路,到村子里找一个十足陌生的村警嘛!
雨势突然变大,更催促了她的决定。蓓蕾对着楼上窗口大声呼唤航德的名字,没人应声。“崔一航一德一先生!”她又喊了几声,仰头等了半晌,恨那人睡得像头死猪。
她愤恨已极地低头看了看里在拖鞋里的一双脚丫子,索性抓起砂砾路面满地都是的细碎小石头朝窗子丢去。
一颗,一点反应都没有。第二颗,第三颗。气死人,就不信那男人真能睡死去。弯腰拣了块大石头,对准他的卧房窗户用力一掷,匡哪一声,何止命中,整面玻璃应声而碎。
崔航德敞着胸膛终于出现在窗口,一头湿淋淋的,不用说,刚才他正在洗澡。大老爷板着一张脸,看起来不是很乐。
她滞着在男人虬结胸毛的目光,慢慢往上移动。乖乖,那双眼睛真能喷出火来。
“一定要打烂我的窗户吗?”
“我把自己反锁在外面了。”她解释说。
男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湿得近乎透明的小睡衣,蓓蕾觉得有些难为情,交叉手护着胸口。“搞什么嘛!”他气得摔窗户,细碎的玻璃渣震落一地。
蓓蕾竟有些得意、兴奋,这下子他的卧房也会和她一样变成落汤鸡。
那只天下第一大蠢猪,居然连这点小惠也舍不得。
她又等了几分钟,绞尽脑汁,苦思对策。
正发愁呢,雨停了,提着公文包、一身整齐的崔航德,也出现在门口。
她本打算开口向他求救,没想到男人又扫过来冷淡的一眼,随后自顾自地走向车库。
“打破窗户我赔!”一张口只吐出来这几个字。
“不必了”他信手打开车库大门。
她等着听他暖车隆隆的声音,却瞧见他扛着扶梯走出来。她好感动,恨不得把以前所有说过不礼貌的粗俗言语,一口气全收回来。
男人搬过扶梯,体贴地架妥在她的卧室窗户旁,大手一张,一副邀请女人跳舞的姿态。
什么意思?还要大小姐亲自上扶梯吗?
“拜……托!”这人也实在太过份了,人家还云英未嫁呢,身上单薄的一件让雨淋得几乎已经透明的小睡衣,他居然还要人就着扶梯往上爬?
那他呢?一个大男人站在扶梯下面往上看秀吗?
男人眼中有些许调侃的神色,他根本就存心要捉弄她。正不知该生气还是撒娇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隆隆的车辆引擎声。这下也顾不得许多,管他心里在想什么,赶快找个地方遮身吧!
没争得对方同意,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缩到他身后,直到邮件车开过山庄才撒手。
“小坏蛋!”男人奚落她,说完即攀上扶梯,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卧房里,蓓蕾总算松了一口气。
崔航德翻脸跟翻书一样,突然变得幽默风趣起来。
他故作姿态地开门邀她入内,两人都站在她刚刚才装修好的小客厅里。男人故意挡住她的去路,逼得她既不能进厨房,也没办法上楼,除非她开口道谢,感激他替她解困。
“你最好乖乖待在家里,等莫太太来了再说。”他还是简简单单的一句。
“她今天早上会来吗?”蓓蕾不当回事,这男人讲话实在过份。军官带大兵似的。
“待会儿我会打电话给玻璃匠,顺便通知莫太太。假如她不能来,你就得留在这里等玻璃匠。”
“还有没有其它的吩咐?”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对蓓蕾这种盛气凌人的语气,显然不太高兴:“大小姐,打破玻璃窗的是你,不是我。”
“可不可以请你发表一下,身为完人的感受啊?”她问,面有温色。
“你,永远不会懂的。”他丢过来一句,小女子差点当场就气炸了。这男人不给他一点教训怎么可以?她鼓起勇气冲到他面前推他一把,好象撞到一面石墙般动弹不得。
她仰起睑看他,他竟也咬牙切齿地恨不得一口把她吞到肚子里。可是,可是,他深蓝色的眼睛慢慢融化在她棕色迷人的眸子里,他张口说了什么,好象是“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小妖精!”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让男人抱个满怀。
蓓蕾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居然一点反抗意志都没有,就软绵绵地让他箍在怀里。不知怎的,她也不想马上挣开。男人低头吻她,以前蓓蕾也有过接吻的经验,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销魂依骨。
他热情的吻,他坚实的拥抱,竟给她以身相许、此生尽付与他的心情。她完全倾倒在男人温热的胸膛里。坚定的吻,当然,也是很付出的,这一切都美得让人心醉。结实的臂膀使人激颤,她更挺起向上,迎合他热情的唇。
彼此的热情越烧越旺,崔航德突然一把推开她,直直盯着蓓蕾羞红的脸庞,两人身上有早晨的阳光。
蓓蕾觉得好象被人催眠似的也回望着他。男人用手碰了碰她湿透的肩膀,这才返回现实般地说,“还不快去洗个热水澡?”
蓓蕾往后退了一大步,挣脱他雄壮有力的臂膀。
“我看你才需要洗个冷水澡呢!”她反唇相讥,对自己出口伤人的话语有些惊讶。似乎刚才热切的激情,全只是某人一厢情愿罢了。
航德的目光由她微张的双唇往下移动,停驻在蓓蕾丰润的胸口上。她注意到男人的鬓角处有肌肉贲张的微动。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两人靠得更近了些,蓓蕾突然心里觉得害怕。
“再……见。”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然后,最奇妙的事发生了,航德明明知道她很喜欢他,现在四野无人,假如他坚持,也一定不会拒绝他。可是他还是听话地放下双手,礼貌地笑一笑,再往后退了一步。
“或许你说得对,”他喃喃说道,随即迅速离去。
不管是对他或是自己,蓓蕾老半天都没清醒过来。
还有那抹笑容。耳边传来豪华房车驶上砂砾路面的声音,那就是他吗?
拥她入怀,激情热吻的崔航德?
主啊!求您垂怜。他是个重量级黄色炸药,我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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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整整过了一天,蓓蕾仍深陷在隔壁男人的魅力中无法自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过才一个吻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她并不是个随意放纵自己的女人,以前也从来没有放纵自己的纪录,实在是航德太迷人了,满脑子都是他,赶都赶不走。当然老岳也有责任,上班的时候,老是向她打听隔壁男人的消息。
“真希望布莱顿公司是每周开会一次,而不是开月会。”他就这样嚼咕了一下午,“这个周末崔航德来度假的时候,你一定会看到他,对不对?”老岳的暗示弄得蓓蕾心神不宁。
“他不见得每个星期都会来。”
她真的愿意替他出力,不过只要涉及航德,可能就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老岳早就应该知道他们两个相处不睦。
蓓蕾只要一闭上眼睛,脑中立即浮现昨天早上靠在他怀里的幸福感。她又陷入无助难解的漩涡里。
真是躲都没地方躲,累得半夜才上床,想来想去还是他,真想把脑袋挖空算了。她试着换电视频道,又强迫自己多去想单纯的瑞连,昨天晚上本来应该和他一起去吃饭的。
才没一会儿,航德的身影又悄悄爬上心头。当初他会选择豪迈山庄作为避世的养心斋,换句话说,就是来这里绝口不谈公事,蓓蕾也就怕老岳要她跟男人提公事。
她改想昨天上午等候莫太太的情景,两人在豪迈山庄待了一阵子,轮流等玻璃匠。她下班回来,早上被她用石块击破的玻璃已完全修妥,看起来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蓓蕾心里明白得很,生命已经有了变化,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只要一听到豪华轿车的声音,马上又想到他。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为何难以掌握自我?
又是星期五,她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一直磨到大约凌晨4点听到隔壁豪华房车开回车库,关上大门的声音,才仿佛放下桩心事,沉然入睡。
星期六仍是大清早就醒过来,心里却踏实的很。春樱山庄现在只剩下浴室尚未完全整修,好在前任房主已经换过现代化卫生林浴设备,只要把壁纸整理一下,重新再用乳胶糊一次就行了。
中午;一辆时髦的房车慢慢地停靠在豪迈山庄门口;车内走出一位衣着明艳的女子,快步向庄内走去。蓓蕾两道眉毛皱成一团,原本心满意足的感受,此刻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下午3点50分左右,蓓蕾才看到女人动身离去。
天哪!她又快发作了。飞也似地冲下楼,迅速写下购物清单,决定进城走动走动。
她挑了几棵高窟,又拿了些零散的小东西,正站在收款台等找钱,耳边听到女店员热情的招呼:“你好,先生!”
蓓蕾顺着女店员睁得老大的双眼一路看过去,天哪!任何女人看到他都会投降,这怎么可以呢?她气急败坏地把零钱塞到小皮包,直直地转过身。
真倒霉,愈想躲还愈躲不开,正对上他的目光。她佯作不视,大步走出小商店。
回家的路上,蓓蕾巴不得刚才那一幕能重新再演一次,全做错了,她应该赶回春樱山庄时,她只希望今儿下午根本就没出过门。反正晚上有人请她吃饭,搞不懂自己有什么理由非去买东西不可?
过了半小时,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喝茶,突然一墙之隔的男人那边,擂敲得隆隆作响,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搞什么名堂?”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简直是神经——”话还没说完,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由她站着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窗外的情景。山庄大门口的砂砾路面上,不知何时跑来七八头羊儿,本来是长驱直入她的花园,后来一定是觉得乏味得很,就穿过小路,转向航德那每周有专人照料美丽的花园大快朵颐去了。
哎呀呀!这怎么得了。虽然自己的花园没啥损失,要是花朵有毒,还是挺危险的。
她急忙跑出门,心慌意乱地赶着迷途的羊群。
她注意到航德出来了,也发现自己的努力徒劳无功,羊儿们根本就不理会她的好意。
“你有没有大脑?”航德劈头就骂。
“都让你一个人占去了,我怎么可能会有呢?”她反咬一口。
“天底下会有哪个人像你,大门敞得开开的,”他不是省油的灯,不会让她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胡说八道,我的大门明明是……”她边说边扭头往大门方向瞄了一眼,奇怪,早先回来的时候确实关上了嘛,怎么现在……现在真的敞得开开的?“可是我的确关……”她想再解释清楚,但男人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将羊群顺着刚才他打开的大门方向赶出去。
她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她这边的羊儿也赶出去。
崔航德站在那儿看表演似地瞄着她的一举一动。也不能怪他,一定是担心羊群又跑回来啃他的花园,不能不密切注意。可是他实在不该在她锁上大门之后,还一直盯着她看,目送她一步步回房。
她想起下午在商店里,故意昂着头不理他的那一幕,觉得有些悔恨。
他依然站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她,这一次她必须开口说几句话,跟他扯平,免得待会又恨自己不争气。
她敌意地望着男人,老岳要求她对航德百般柔顺的嘱咐全扔得干干净净,一张口就颇恶毒:“你那些铁线莲最好全部死光光。”
没想到男人竟然纵声大笑,这是什么意思?以为自己在逗他开心吗?
转身回房的时候,乍然惊觉:天哪!门又反锁了,她立即往屋外走去,正好藉此脱离航德的视线。印象里后门好象还没上锁,假如真的又反锁在门外,就算今晚露宿屋外,她也绝不找他帮忙。
谢天谢地,后门的确没上领。即使如此,航德的身影依然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忘了客厅还有没喝完的茶,她决定上楼先去洗个澡。
今晚和方可利有约,可是蓓蕾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出门。
希望可利临时有事,没办法赶约,她乐得正好解脱。
可事与愿违,他不但没打电话取消约会,反而提早5分钟赶到。蓓蕾选了件玛培色的洋装,正衬托出自己姣好的身材。她反身扣上前门,朝可利走去。
“你好吗?”她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