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会让眼泪真的流下来,只是微湿着眼眶,笑着对他说:“谢谢。”
在我最后收回目光时,他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随后道别,离开。我在以后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眼前总会浮现出张迟陌这个多么罕见的笑,也是多么让我震撼的笑容。
出院后,张迟陌把我带到了他家。
以黑白色调为主的屋子,三室两厅,相当宽敞。
踏入屋子的那一瞬间,我多多少少是有犹豫的。可我没有任何选择。莫名其妙地回到过去,遇上一个能相信自己的人,已是多大的幸运,更何况这个人还提供了住处,毫无疑问,应该还有食物供给。
而他,仿佛也察觉了我的犹豫,冰蓝清澄的眼眸对上我的
就这样,即使不说一句话,一句所谓的保证,我相信了他。
没有什么理由的,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于是,就靠着这样的直觉,我跟着他走进房间,听他说道:“我和常久住在这里。”
我瞪大眼睛。
“你很想见他?”
点头,又摇头:“还是……”不要了吧,毕竟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见常久,或者见到年轻时的奶奶——苏舞。
“不管你想不想,你都要见。”张迟陌淡淡地说,一边脱下外套。今天他穿着牛仔裤和黑色羽绒外套,里面也是一水黑色的毛衣。z
这个人,和常久,似乎都相当喜欢黑色。我想到。
他抬头看了一下表,对我说:“他应该快回来了,也许苏舞也会一起来。待会儿你是要告诉他们实情……?”
“不!不告诉!”我慌忙摇头。
张迟陌默默看了我半晌,才又说道:“那我就说你是我表妹了。”
我缓缓点头,抬眼试图从他眼中搜寻到怀疑或是动摇的神情,但他的眸子,还是一如的清澈。话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说出口:“现在告诉他们,还太早了吧,也太突然了……”
张迟陌扬眉,却没有回话。
忽然觉得,在他面前,许多话都变得那样多余。不说什么,他就仿佛全然明白;他不说什么,我竟也能从他清澈的眼眸中或多或少读懂他的想法。心中因这样的思绪而笼上莫名的奇异和欣慰,以及淡淡的欣喜。
多么奇异——这样的感觉,这样的人,我从未遇见过。即使知道,这也许是“什么”即将发生的前兆,而这所谓的“什么”,就是我躲了也怕了很久的东西。
正想着,钥匙开锁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女子的轻笑和男子的低语,门霍然打开。
我全身立刻僵硬,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使劲咬住下唇,告诉自己要冷静镇定。于是将视线坚定地移向门——
与那张照片上多么相似的两个人……
当然,如果只是说相貌相似,那是毫无疑问的,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两个人。但给我相似感觉的,是他们眼角、眉间和唇边流露出的幸福喜悦,和两人之间和谐契合的美好,这些,甚至要比照片上浓烈许多。
女子棕红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一身夺目的红裙,美丽明艳的面容。唇是娇艳欲滴的嫣红,眼是迷离朦胧的浅棕。年轻时的奶奶的确是美的,不光美在长相,更美在周身流露出的那种自信、吸引别人目光无法移开的气质。
光彩夺目的女人,从头到尾,奶奶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的手被身旁的男子握着,带点独占的霸道,又有些因爱而特有的怜惜。常久的头发纯黑如墨,比短发稍长,几缕发丝拂过他俊美到了极点的脸庞。但更吸引我注意的,还是他看向奶奶的目光。
他们进屋后,便看见坐在沙发上貌似平静的我,天知道此刻我的心跳得有多快。但我还是在最初的震撼和紧张过去后,扯出一丝微笑:“你们好。”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
然后,我求助地望向一边悠闲地喝着饮料的张迟陌。
他的语气仍是冷冷淡淡:“他是我表妹,林滟。在这住一段时间。”
“从来没听说过你有个表妹。”年轻的奶奶秀眉一挑,似笑非笑地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在向我笑着打过招呼后,明媚的大眼盯住张迟陌,“快说,怎么回事?”
我又是一阵紧张,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本想故作天真无辜状,才发现自己实在没有扮可爱的天分和经验,只好作罢。
张迟陌静静地看她:“随便你怎么想。”话毕,奶奶不爽的表情立即告诉我:这样的话,加上这样的表情,实在是欠扁得可以。
我暗暗想笑。
常久这时也走过来在奶奶身旁坐下,丝毫不顾忌别人目光的手大大咧咧地环绕上奶奶的肩,冲我客套地微笑:“你好,我是常久。”
即使名气已经很大,明明不可能有人不认识他(即使是个来自未来的人),却还是有自我介绍自报姓名的自觉,身上也丝毫没有惹人厌的傲气和故作姿态。我几乎是立刻对眼前这个长相太过俊美甚至妖异的男子产生了好感,又心想能让奶奶看上并且爱了一生的男子必定不同一般。
奶奶在试图郁闷张迟陌受挫后转过头冲我笑道:“你是叫林滟?”
我也笑着点头。
“我叫苏舞,是舞蹈的舞。”她很详细地说,看着我的目光真诚,笑容灿烂,“以后要常见面了,请多指教。”
她伸出右手,我与之相握。
掌心的温度忽然让我想起奶奶弥留时那冰冷的手心,就这样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激动。我又见到奶奶了,即使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妇,即使时间和我开了那么大的玩笑,但我毕竟是又见到我爱的奶奶了。她活生生地在我的面前,笑着、说着,幸福地和爱人在一起,如此美丽。
这是奶奶一生中最幸福灿烂的时光啊,纵使后来她将它失去。而我,在这时见到了她,是何其幸运。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笑,忍着眼眶中滚动的泪,无数次在心底喊着:奶奶……
晚上奶奶和常久出去吃饭了,号称对美食颇有研究的我也不过是个只会吃却不会做的主儿。于是,同样也是厨艺白痴的张迟陌带我到附近一家餐厅点菜吃。
他没做什么掩饰,只是戴着低沿的帽子和深色墨镜。一路上,虽然有不少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却最终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确定并上前拦住他,向他要签名什么的。
所以总的说来,变装也算成功。
到了餐厅找到位置坐下,他接过服务生递过的菜单,翻看着问我:“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边说边打量着餐厅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照片,上面都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和相关介绍,竟没有一个我曾吃过或听说过的。
毕竟嘛,这是在五十年前。又一次清楚地认清自己所在的现实,我轻叹出一口气。
张迟陌却察觉到了,抬眼望向我:“怎么了?”
“没什么。”勉强笑着摇头。虽然遇见了奶奶是多么幸福和幸运的事,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回去的问题。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真回不去了会怎么样,我也真的无法想象在这个时代里终老一生会怎么样。
而张迟陌,从他眼中,我看出,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他依然什么都没有说。利落地点了几个菜后,他把菜单还给服务生,我们就陷入沉默。
两个性冷且都寡言的人碰到一起,这样的气氛也是必然的吧。可是,向来习惯了和别人沉默的我,居然不自在起来。尤其是后来他抬起恢复了本色的黑白分明、清澈的眼,欲言又止地仿佛想说些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我忍不住开口,尽量让语气自然平稳一些。
他于是不再犹豫:“你曾说过,来到这里之前,你是要去看圣影乐队的演唱会?”
“是啊。”
“也就是说……五十年后,圣影乐队依然还在?”他原本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浮现一抹光彩,那是蕴涵着无限希望和喜悦的眼神,也似蕴涵着无限梦想。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脸颊不再苍白却已然明朗起的张迟陌,他的嘴角似乎扬起某种微笑的弧度。原本过于冷峻的脸的轮廓渐渐柔和起来,笼上无比耀眼的光芒。
有梦想的人,才是最真实的人。而这样的张迟陌,是不是才是真正的他?
可是啊可是……我低头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你希望圣影乐队能存在到什么时候?”
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但张迟陌还是回答道:“到我们死。永远。”他的声音清冷却坚定,不带什么感情却又仿佛已融入最深切的感情。我低着头没有看他,但我依然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笑容必定又深了,眼眸必定又亮了。
这是他的梦想,多么执著、多么坚定、又多么美好的梦想。
注定也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我的心,一丝丝地被酸涩和悲哀包围。
如果,如果我告诉他,还有一年,圣影就要解散了。还有一年,他的梦想,就要到尽头了。还有一年……还有一年……五十年后的那个演唱会,只不过是个约定,亦也只是一个梦,一个还没有结果的梦,一个因奶奶的死已经无法圆满的梦。那他的眼,还会这样明亮清澄吗?他的笑,还会这样虽淡却真挚吗?他的心,还会这样坚定而时刻充满希望吗?……
最终,我看向他,微笑着轻松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果圣影乐队不在了,哪里还有什么演唱会?”
然后,我看见他唇边的笑。只是很浅淡的微笑,形状优美的唇向上微微扬起,却是那样真实又深刻的笑,带着纯粹的快乐。
就算是为了这个,这样一个表情,一个笑,我不后悔撒了谎。
我很少撒谎,因为从不需要撒谎,也并不在乎若不去掩盖真相,结果究竟会怎样。
可是,现在我在乎了。
却是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天,还算陌生的男子,一个生活在五十年前的男子,一个平素对什么都漠然,却对自己的梦想无比执著而充满希望的男子。
一个让我感到心痛的男子。
即使知道,不久以后,他会明白我骗了他,他的梦想无法实现,他会怨恨我。
就这样掉进时间编织的网,掉进五十年前的那个时空。有什么要发生了,有什么已经发生了,而这些,都是我无法改变的。
张迟陌素淡的笑,英俊的脸,从此深深烙印于我的内心深处,也许只是同情,也许就是爱。这就是所谓的命运,还是他们说的那根系于手指末端那细细长长却容易断裂的红线?这样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被打上注定无果的烙印。
如果我最后回到了属于我的时空,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吗?不,不会的,如果回去,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了,世界之于我,也不会再是原来的世界。爱情没有所谓的永恒,但记忆会成为可怕的永恒,一年年缠绕着,挥之不去,又无可奈何。
苏舞 我们的爱我们的梦一九九六年——苏舞
早知道小时候因交友不慎而引起的痛苦,会是一辈子的事。所以当夏瑜上楼敲我的门,张口轻唤“小舞”,并且笑得无限谄媚的时候,我还能保持着平静,冷冷地问:“又怎么了?”
他这次回答的倒是干脆,双手抱拳状放在头顶:“能不能借宿一晚?”
我立刻感到脸部肌肉隐隐抽搐,心里渐渐被更加不好的预感笼罩,忙问道:“就你吗?”没了底气。
“不……是我们三人……”
“什么!?”我忍不住喊出声,“夏瑜!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哪有啊?”夏瑜眨眨眼,又是一副故作纯真无辜的神情,可在我眼中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实在是恨不得把早上、中午还有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到那张脸上。
“不经我允许就直接跑到我家占地盘,又耗费我快一天的时间看你们招乐队成员,然后让本小姐做午饭加晚饭……这些都算了!就算是晚饭后一直不停地制造噪音,我也忍了,但你看看表,快十二点了!你们还有完没完?明天是星期一,要上学的!”还有,还有,让我以那么糗的形象示人,那个人还叫我心里如此地不舒服——夏瑜你真是罪大恶极!
“这和借宿没关系吧……”好小声地说道,夏瑜似乎很委屈。
服了他的装傻功力,我深吸口气,只是沉默地看他。
终于被我看毛了,夏瑜轻叹,又细声细气地说:“我们谈的投机,就忍不住练习了,一下就没注意时间啊,又不是故意给你找麻烦。再说了……你家隔音做的不好也赖不到我啊……小舞,你平时没这么多毛病啊,我又不是没住过你家,通融一下嘛,好不好啊?”
我冷笑,是,该砍的人是装修工人,该反省的也是我。夏瑜是住过我家,不过是在他八九岁、个子还没我高的时候。
仿佛料定了我最后还是会答应,夏瑜的笑一刻也未停止过。
“有第一次以后就会有无数次!”我哼道,对于这点我真是体会太深了。就像每次他这样冲我笑,带着故作天真的神情求我的时候,我总是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仅此一次,可这样的情况还不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演?
“那又没什么不好。”
我咬唇不做声,狠狠瞪他一眼。久久,问道:“你们三个准备睡哪儿?”
“客厅沙发或者地上都行!”夏瑜笑容满面。+
“不再制造噪音?”
“Of course not!”
“明天一早就消失?”
“OK!”
我又沉默。
夏瑜笑容越来越大,眼中的得意和信心也越来越多。
……
无力地抚额,我听见自己如蚊子叫一般细小的声音响起:“你随便吧……”我真是越来越鄙视你了,苏舞!
“哦,耶!我就知道,小舞最好了!!”欢呼着还不忘给我个大大的拥抱,就差连带奉送香吻了,又一溜烟儿奔出了屋,谁知激动到视力急速下降的夏瑜和门外站着的人撞了个正着。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的常久。
常久动作敏捷地扶住门框,以至最后摔出去的也仅仅是夏瑜一人。
我毫不客气地大笑,却感到常久看向我的目光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我无法细细分辨、和感受。脸上的笑容也因此微微僵住,几秒后才逐渐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问他:“有事?”
“夏瑜上来很久,何非叫我上来看看。”他这样说着,到最后竟莫名其妙地笑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已不知不觉皱起眉。刚才的确是在想,他这样说未免让我觉得自己太过自做多情,明明他是来找夏瑜,我却还问“有事”。
有点神经的男人都应该知道,对女孩千不该万不该说出这样的话,除非他迟钝的像木头。而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常久是因为迟钝而这样说,那么,原因就显而易见了——他,在捉弄我。
没错,绝对没错。我一边暗暗想着,一边恼怒地瞪视着他唇边飞扬的笑容,继而语气不善地说:“那你也看完了,他也走了。我能关门了吗?”
他扬了扬眉,却是道:“可以。”
下一刻,门被我迅速甩上,震得我头晕脑涨。又使劲锁上,感到无比爽快。无意识地摸了摸脸,竟有些发烫,于是,可以说是手忙脚乱地跑到化妆台前,镜子中便映出一张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容颜。
我因为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运动所以皮肤一直是病态的苍白,而现在镜子里的那个人,竟有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虽然称不上传统意味的“脸红”,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太可怕太可怕。
喃喃地自言自语,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常久,那个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男子,居然对我有那么大的影响。该死的大。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谁?”我问着,仍坐在镜子前,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我。”似乎是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他才又补充道,“常久。”
“干什么?”
“刚才我是骗你的,我找你是有话要说。”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是真是假。正如他的人。
打定了主意不开门。我只是慢慢度到门前,故作不在意:“说吧。”其实早已提高了警惕。
“你不开门?”声音没有惊诧,却是带着模糊的笑意。
看不见,也可以猜到,门后面,那张俊美的太过妖异的脸,那双太过深邃的眼眸,一定是带着丝丝兴味。
心中警铃大响:不会又要捉弄我了吧?
“就这样说吧。反正我家隔音功能不好。”什么礼貌什么待客之道,根本没有防范他的捉弄重要。
“好。”门那边无声了一会儿,才听他低低地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苏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奇异地没有大脑空白,没有心跳如鼓,更没有暴跳如雷,而是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打开门,正与他的目光交汇。
我仍是无法看懂他,只是第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目光中的认真。不是像从前的一闪而过,不是像从前的模糊不清,我竟看得如此真切。
但他的眼眸仍是一如的深邃,太多复杂的感情在那里沉淀,凝成一股强大的引力,似在无声地说着:来吧,来看懂我吧,了解我,你能的。
只有你能……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我先收回了与他对视的眼神,结束了那似乎可以无休无止持续到地老天荒的绵绵凝视。明知道这样的感觉太过主观,也的确感到这太过荒唐。“你认为我会信吗?”语气轻快,我顺着他的话接道,伪装成开玩笑。
“不知道。”他答的坦然。
我重新抬头看他,扬唇笑了:“我答应。”
如果是玩笑,我奉陪,如果是实话,我没有道理拒绝。承认吧,苏舞,你是在乎他的。所以在信与不信之间选择放弃,却答应了他突兀荒唐甚至无理的要求。仅仅想着,时间最终会证明一切。
不出我所料地,常久始终从容的俊颜掠过惊讶。但最终还是笑了,亦是坦然地说:“没想到你会答应。”
“那你是开玩笑的了?”我表情没什么改变,语气也平静无比。只是垂下眼帘,怕他捕捉到我眸中浮起的黯然。
“不是开玩笑。”
然后,他走近我,唇碰触到我的脸颊。轻柔而温热。
然后,他伸开手臂把我抱入怀中。
心中的暖意无限蔓延,我闭上眼,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两个人的,有力并且莫名地契合。淡淡的烟草香,温热的体温,冲击着我的感官。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朦胧。
想起一篇文章中所写的:“佛给了她五天的时间说:我让你遇见一个人,这是你命里的缘也是你命里的劫。”
只是,佛只给了我不到一天的时间,让我遇见常久。
而他,会是我的缘,还是我的劫呢?
可我不信佛。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相此时此刻,耳边响起的他的心跳,和那真实的温暖。
无论是劫还是缘,也无论时间最终会证明什么,我唯一清楚的,是将来决不会后悔。决不会后悔投入这样一个怀抱,也决不会后悔遇见这样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下楼时,夏瑜、何非和常久三人就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沙发上,一副整装待发准备上学的样子。
一看就是通宵没睡。我也懒得问,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地说:“早。”
夏瑜笑得好不诡异:“早上好!”
何非还算正常:“早。”
常久笑容很浅,冲我点了点头。这让我怀疑昨天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究竟是不是真正存在过。
于是瞬间清醒起来,不再看他:“该走了吧。”
“不吃早饭?”
我转头瞪了夏瑜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很灰暗,冷冷地问:“要我给你做早饭?”
“啊……不用了不用了!”很识相的摆手,又冲何非做了个鬼脸,夏瑜第一个站起,又笑眯眯地对我说,“你先走吧,我来关门。”
我懒懒地收回目光,不经意间与常久的眼神相遇,也是在同时,何非的声音响起:“常久,你也先走吧。我还要收拾东西。”
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大门,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毫无疑问是常久的。低头正准备对付我家门上那号称安全效果一流的无比复杂的防盗锁,他便已走到我身后,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烟草味道和温热体温。下一刻,我的腰被他搂住。
我低着头,还是没有看他。放在防盗锁上的手指轻轻颤动。我缓缓呼吸,把手握成拳,垂落身旁。
“昨晚的话,还有效吗?”低哑的声音拂过耳畔,我的心随之猛烈收缩。耳垂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是他的吻。
终于还是侧过头去看他,却瞬间抓住了他眼中的不确定和迷惘,混合着爱怜和心痛。即使这些在我回头的那一刹那消失的那么快,我仍是看得清楚。那样清楚,那样真切。
原本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悲哀和酸涩涌满了我的胸膛。他是在隐瞒什么呢?明明说是喜欢我,也的确是喜欢的,却不在我面前表露真正的情感?而我,竟然是看出来了。
却是问不出口。
我们只是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所以用隐藏来保护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所以我即使看出他的隐藏,却无法开口问,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只能佯装什么也没看见,脸上也是一如地平静,我笑了笑:“当然有效。你反悔了吗?”说完伸出手动作利落地打开门。
“是怕你反悔。我只是确定一下。”他松开放在我腰间的一只手,可另一只仍迟迟不肯下来。
我不得不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以示警告:“夏瑜和何非还在后面呢!”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常久这样说着,但还是乖乖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一大早就抽烟!本想这样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就算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也无权干涉。于是我接着问:“你告诉他们了?”
“你不希望我告诉吗?”他反问,看了看我,居然把烟又收了回去。
“无所谓吧。”不过是以后夏瑜损我的话题又多了一个。但相较于这个,我显然更诧异他收烟的动作:“你不是要抽烟吗?”
“又不想抽了。”常久笑着摇头,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仰头注视了他半晌,忽然有了一股冲动,踮起脚尖在他俊美的脸庞上飞速印上一吻,满意他一时的惊讶,我扬眉微笑:“算是奖励你不抽烟的。”
“那我要是从今天开始戒烟呢?”他不怀好意地低笑。
我学着他也坏坏地笑道:“你说呢?”
给他的吻,是因为我的感动。这感动竟来的那么容易,只是因为常久发现了我对他抽烟的担心、对他一大早就抽烟的反感所以收回了烟。而这,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或许,他发现的没有这么多,他只是觉得我不喜欢别人抽烟,所以他不抽,仅此而已。但这亦是足够让我感动。
夏瑜和何非很久没有跟上来,看来的确是在给我和常久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但以夏瑜的为人,这样做实在不是他的本色。“是你叫他们晚点出来的?”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是啊。”常久坦然答道,停下脚步突兀地问道,“你很在意他们?”
“什么?”
常久干脆停下脚步,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却不减分毫,语气严肃神情认真:“你在意夏瑜?所以并不希望我把咱们的事情告诉他?”
来了,果然来了。就知道被他看见我和夏瑜拥抱那一幕决不会有什么好后果。我叹口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的过去没有我。”常久说,“却有夏瑜。我知道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一震,怔怔地望着他。为着他语气中的落寞和认真,和此时又隐藏好真实情感而一无所有眼眸。
我仔细想要看懂那深不见底的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而我是那样想要看懂。
他怎么能这样收放自如?想要表现怎样的感情就表现怎样,反之,想隐藏就能隐藏得这样成功?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什么才是他真正的感情?现在说着这样的话的他,是真的他吗?
我感到强烈的不安。
“苏舞?”他叫着我的名,一字一字,不是“小舞”,也不是“舞”,而是全名,不亲昵也不温情,可这样叫着的他,怎么会让我有流泪的冲动,怎么会让我就想如此听着他的呼唤终老一生?即使不安,即使心痛?
“我的过去谁也没有,只有我自己。”我低声而缓慢地说,“但现在有了你,以后也会有你,不是吗?”
“那,你会爱我吗?”他抬起我的脸,俊美深邃的眼眸一刻不眨地看着我,额抵着我的额。温润的唇就在不过几厘米处,微张着吐出魅惑的语言。
我咬着唇,借着那一点的刺痛保持镇定,回望着他:“你需要我的爱吗?”
“我需要。”他点了一下头,坚定并带着隐隐的急切。两片薄唇险些扫过我的,本就不平静的心又是一片纷乱。
沉默。
“我会。”我叹道。不是会,我已经爱你了。无法对自己撒谎,也无法顾及那心中浓烈的不安,以及不了解你的恐慌,我终究还是答应了你。
常久笑的灿烂,低头浅浅地吻我的唇,拉着我向前走去。
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加上他的笑,灿烂地仿佛能把我的心融化掉。
终于赶在老师进门前到了教室,我气喘吁吁地冲到座位,夏瑜已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还没等我坐下,就笑道:“我记得你比我出门早。”
我懒得理他,不发一言地坐下。
又听他说:“看不出你魅力还满大,常久那样的人都能看上你。看来我得重新审视你。”
我还是沉默。
旁边那人依旧说个不停:“我和何非的确知道他看上你了,可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也没想到你会答应。苏舞,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
“不明白什么?”我斜眼扫他,“你不用一再强调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看上我。”
“不是,我现在说正经的。”
夏瑜说正经的?我怀疑地翻了个白眼。
“你别不信!”饱受打击做郁闷状。
“好好,我信,你说。”
“你和他认识不过有一天,就答应了他?你怎么想的啊!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夏瑜说的很激动,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禁有点感动,心想虽然这个朋友让我痛苦了十几年但毕竟没有白交。
“你们不是朋友吗?对他那么没信心?”
“我认识他不过一天,而我认识你十一年!”
我更加感动,很哥们儿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自有分寸。”
“常久,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你……”夏瑜欲言又止,可我已然明白他要说什么。
“你觉得他是在玩我?”我笑了,却是很虚弱的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认真的。”我耸肩,不怎么在意地说,“不过我毕竟不是纯情少女,没那么容易玩的。如果说是玩,也是双方互相玩,没什么的。”说着让自己心痛的话,天知道我多么不希望事实是这样。
“苏舞……如果真是这样,就停止!”夏瑜转过身来,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又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这样的人呢?”看见夏瑜瞬间灰暗的脸,一向明媚的双眸染上恼怒,我急忙改口:“夏瑜,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不是因为无聊才这么做的,你明白吗?”
“你……”喜欢他?我清楚从夏瑜眼中读到他想说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点头。
夏瑜长长地叹息,转过头去:“那就祝你好运吧。”
是啊,祝我好运,我也想祝我自己好运呢。
过了一会儿,夏瑜说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去看一个人的表演,你也去吧?”
“谁?”
“张迟陌。”
“那是谁?有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承认对音乐圈内的事知道的实在不多。
谁知夏瑜没头没脑地说:“我也没听说过。”
“那你去什么啊?”真受不了他。
“他就是朋友向我介绍的人啊,今晚在圣影公园有他的表演,我们当然要去了!”夏瑜无辜地眨眼,招牌式动作。
“圣影公园?”我眯了眯眼,名字挺耳熟,忽然想起了在某个报纸上看到过,好像是……热爱音乐的人们固定集会的地方?据说每个晚上都会有演出,演出的不一定是有名的人或乐队,只要达到一定水准皆可。而且因为不收票的缘故,观众总是场场爆满。三十年前就存在的公园,保持这项传统到了现在,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唱片公司也开始到那里发掘人才。
夏瑜轻蔑的看我,似乎咬定了我不会知道,正准备秀一下他广博的学识:“就是那个……”
“我知道。”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张迟陌是吗?你肯定他愿意加入你们?他虽然不是很有名。但——不是我降你们志气——你们现在毕竟一无所有。”
“我朋友说张迟陌正想组乐队玩音乐,也联系过他,他答应今晚演出后跟我们见面。什么他不愿意加入?没准还是我们不要他呢!”夏瑜底气不足地说着趾高气扬的话。
“是,他绝对愿意加入,因为你们不仅有免费场地,还有充足的经费……”我顺着说下去,又很没道德地大笑。
“是啊。”夏瑜也不生气,仅仅是无奈地撇嘴,“你到底去不去啊?”
我忽然犹豫,不知道想去的心情是因为真的想看表演,还是为了常久。但东想西想,说白了就是胡思乱想,一向不是我的风格。“我去。”想去,就去。
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是善待自己。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认为,所以难免过于冲动和感性。
但对常久,我知道,不是冲动和感性那么简单。
圣影公园没我想象中那么好。
面积不够大,绿化不到位,舞台是临时搭的,接待观众的是简陋的塑料桌子和椅子,观众人数超过了公园最高接纳的水平……我实在太过挑剔。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被夏瑜拖到了一个离舞台不远、人口密度还算比较小的地方。何非已占了座位,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好不容易又挤又推地过去,我坐在椅子上总算得以舒服地喘口气,接过何非递过的饮料,毫不淑女地大口大口灌进去。烦躁地用手顺了顺脑后的长发,想用手腕上的装饰绳系个马尾,却怎么也系不紧。
暗自骂了一声,正要松开手,却已经有个人来到我身后,轻巧地帮我绑好头发。
我回头,看到常久,却没有太大的惊讶,笑道:“你来啦。”
他低头,动作自然地吻上我的脸,才在我身边坐下,若无其事地问多少受了点刺激的夏瑜:“演出还没开始吗?”
何非看表,替夏瑜答道:“应该马上就开始。”
常久“哦”了一声,拿过我刚才喝了一半的饮料仰头喝下去。我不自然地掉转目光,和夏瑜的目光相遇。
我笑了笑。无声地再一次告诉他,不用担心。
这时舞台上忽然亮起色彩斑斓的光,人群中响起几声响亮的尖叫和越来越多的欢呼,许多坐着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有的甚至还不怕摔地站到了桌子上。
拜托,那是塑料,不是铁桌!
不过,显然没人像我一样注意这些,所有人的视线早集中于一个正往舞台中移动的黑点——
一个棕色短发身材瘦高的男人,黑衣黑裤的打扮。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他的身上、观众身上扫射、投驻,有一种奇特的美感。他始终是低着头的,拿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子和两道俊朗坚毅的眉。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如此的充满吸引力。
就连我的视线,也一时无法收回。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我几乎可以感到所有在场的人都和我一样屏住了呼吸,只为看到他整张脸孔的那一刻……
可我终究错过了这一刻,腰忽然从后面被人揽住,这样熟悉的姿势和动作,我又被常久特有的气息包围。
等我从常久的怀抱中回过神来,台上的男人已抬起头,并微微侧过脸。是个相当英俊的男子,冷漠淡然的英俊,却没有常久那种俊美至极甚至妖异的感觉,也没有让我心悸的感觉。
现在,心脏的确是跳快了,为的不过是横在腰上、带着独占性的一双手。
我转过头,也不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只是要笑不笑地问:“你就让我这么看演出吗?”
“不行吗?”
“那你随便吧。”
我继续把目光投向舞台。舞台上的男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琴弦上跳跃,却不唱。乐曲的节奏明快,旋律优美,再加上一流的演奏水平,这些足以让观众沸腾。有的人开始随之起舞,有的人按照节奏挥动着双手,有的人一脸震动地看着他……
“什么歌?”我问常久,“没听过。”
“应该是他自己写的。”
“好厉害。”我想也没想就称赞道。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腰间的手也随之消失,在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前,常久说了句:“看着我。”就迈开长腿一阵风般向舞台方向跑去。
他动作飞快地又越上舞台。舞台上正弹奏的男子看见他,微微愣了一下,却轻浅地笑了,冲常久点了一下头。
“怎么回事?”夏瑜显然也没搞懂状况。
“大概是他认识张迟陌吧。”
“不见得啊,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吧。这里只要想唱都可以上台去唱啊,表演的人互不相识也没关系。就看你有没有勇气喽!”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好心地解释。
舞台上,常久拿过麦克,向那个男子做了个继续刚才曲子的手势,自己便随着音乐唱起来:“见到你的那天/你穿着围裙在炒菜/我心想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娶回家一定很幸福/可是转眼你变成了母老虎/对于我的告白无动于衷/二话不说就谋杀亲夫/下半生谁来给你幸福/所以请你爱我/永远爱我/这仅仅是我一个卑微的请求/所以请你爱我/永远爱我/就像我的名字/天长地久……”
台下响起了低低的笑声,又有更加热烈的欢呼。
我远远地看着他,他的视线也是从头到尾没有离开我。
“这小子行啊,听一遍就能记住曲调,还现编歌词!夏瑜,咱们运气真是好!”何非欢天喜地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是啊!音域广、音质很好,又有爆破力。”夏瑜看样子也是非常满意,“而且他和张迟陌还没认识默契就已经那么好,不错不错。”
我久久说不出话来。歌词一字一句地传入我的脑海,震撼的感觉便又从脑海转移到心脏和四肢。
一曲结束,常久和张迟陌握手,台下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还夹杂着“再来一曲!”等等的请求。常久绽出微笑,沉稳地道谢后下了台,穿过人群向我走来。
好在这里的观众早习惯了如此的场面,并没有依依不舍地望着常久,众人视线的焦点还是在舞台中央,因为接下来也许还有更加精彩的演出。
我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可刚刚的震撼却像根植于心中一样挥之不去。除了震撼,好有无穷无尽的感动和越来越浓的爱……苏舞,在这之后,你是想逃也逃不掉了,你是完完全全陷进去了。
常久扬起自信地笑:“怎么样?”
我不带什么表情地看他:“很烂的歌词。”
“哦?”
“不过勉强还能接受。”说完,我终于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常久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在你眼中,只能看一个人。知道吗?”
我在泪光中,还是故意装傻,带着哭腔调侃:“你说谁?夏瑜还是张迟陌?”
他惩罚似地将胳膊紧了紧:“都不是,是我。一辈子只能看着我。”
那你也应该让我看得见你啊。我默默地想着,却仍是没说出口。如果那时我知道,这一句话可以改变很多事,让我和常久少走许多弯路,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变的更长些,我一定会说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将一句简单的话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对他说,让我了解你,不要隐瞒我什么。只是想着,让时间来改变这些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短得不足以了解彼此。
其实,了解不了解,和时间是没有关系的。
而就算了解了,两个人也不一定能在一起。
张迟陌演出完毕后,直接下台向我们走来。
近出一看,才知道他的年龄并不大,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眼眸中没有了表演时闪亮激情的光,而是冷漠的淡然。
但即使这样,还是能看出他是很高兴的。他先冲常久轻扯嘴角算是微笑,又转向夏瑜和何非:“你们就是夏瑜和何非吧。”
“是啊。”两个人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我已经决定加入你们。”开门见山,够爽快。
“真的?”夏瑜毫不掩饰他的惊喜,“为什么?”
“为什么?”张迟陌重复了一遍,淡漠的眼眸闪过深思的神色,“直觉吧。”
“很好的直觉。”一直没说话的常久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何非也说道:“那就欢迎你了!”
“对了……”夏瑜猛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你是弹吉他的?那……”原来他们是想要个贝斯的。
“你们要贝斯?我两样都会。”张迟陌淡淡地说,没有一点炫耀的成分,只是单纯地在叙述某件事实。
我从夏瑜和何非的脸上又看到那种类似发现财宝的惊喜表情,不过连我也承认他们的确够幸运,也的确开始相信他们的乐队能搞出点名堂。只不过,他们后来搞出的名堂可还真不是“一点”,而是“一大堆”,大的让我难以置信。
就这样,张迟陌加入了这个乐队,还没有正式成立,也没有正式名字并且还少了个键盘手的四人乐队。
林滟 如果世上存在如果二零零三年——林滟
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仍是住在张迟陌家。他给了我张卡,让我能够去买任何需要的东西。在苏舞和张迟陌的帮助下,我也得到了一份工作。
这让我感觉舒服许多,起码不会有刚开始因白吃白住白用而满心的过意不去。心想,与其想破脑袋怎样回到未来,还不如想想怎样才能快快挣钱不仅把欠张迟陌的钱还了,然后赶快找到房子搬出去自立门户。
毕竟,他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
如果除了我是苏舞五十年后的孙女,那么,我和这个世界,也什么关系也没有。
心中浮起熟悉的悲哀和窒闷,最终也只能化成一声淡到极点的叹息。
“想什么呢?”轻快的女声忽然响起。
转头望去,不知苏舞什么时候进了化妆间,正笑吟吟地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