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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澄奈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1:39

飞快地跑到他身边,仿佛怕瞬间陌生的他就这样离开似的,我拉住他的手,一面迅速将小票交给营业员,拿过项链。挤出一抹好灿烂的笑:“我想好给你妹妹买什么了!”

他的视线这才缓缓落到我的脸上,冰冻的双眸出现融化的迹象,但总是挂在唇角的那丝淡淡的笑,却是没有立刻恢复的:“是什么呢?”

“走,我带你去看。”

谁知刚走了几步,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小久,你怎么在这里?”

温暖从常久的指间退去,他停了脚步,动作艰涩地回头,我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却显得很年轻。狭长的凤眼盈满惊讶,美丽精致的五官、周身偏近妖艳的气质……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你呢?”常久的手不知不觉握紧我,是那样冰凉。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神情也是冷漠如雕像。

“……陪朋友买东西。”男子笑了笑,薄唇勾起,说不清的妖媚,我才知道,这样的词原来也可以形容一个男人。而常久,虽然也是俊美得有些妖异,却没有他那种媚,也比他多了几分男子气。

“朋友?”常久冷冷地笑,“是她?”长指一伸,指着不远处一个正挑选着首饰的女人。

女人在这时也恰巧回过头,高档的服装、闪光的首饰、以及精心化妆修饰过的脸,虽然让她看起来年轻不少,却依然遮不去岁月留下的残酷痕迹。她,应该超过了五十,这也只是保守估计。

而我,看人一向是很准的。

男子没回答,冲那女人招了招手,才对常久说:“没事就回家吧,思思虽然懂事,但一个人在家总是很寂寞的。”

常久又是冷冷地笑:“是啊,你那么忙,哪有时间管思思呢。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一年前,就已经把她送到寄宿学校了吧?”

男子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半晌才吞吐开口:“抱歉,我忘了……”

“没关系,反正你总是以‘工作’为重,是吧。爸爸。”淡淡的语调,到最后终于流露出讥诮和嘲讽。

然后再没看他一眼,带着我快速走开,一路沉默着上了电梯。

他一直没有看我,只是不着痕迹地松开我的手。

心脏仿佛忽然被冷水浇过,寒冷地发抖。紧紧地咬唇,看着他低垂着视线,黑色的发丝有几缕挡在眼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固执又坚决地将自己与别人隔绝起来,当作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他冰冷的手,若无其事地摇了摇:“你渴不渴,喝杯饮料吧。今天还真热呢!”

他终于抬起头,有些诧异。

我笑:“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好看,你不用再这样看得目不转睛了,我请你喝饮料还不行吗?”

他无语,只是一径地看我。看到我唇角抽筋,脸部假笑的肌肉挂不住的时候,才眨了眨眼,勾起坏坏的笑容:“我是在看……你的额头上起了一个痘痘哦!”

“啊?!……”

……

最后选了一条很可爱的手链作为常久的妹妹——常思思的生日礼物,自信眼光一流的我,心想虽然她妹妹只有初中一年级,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还是正在成长中的少女。

常久貌似满意地点头,不知是真的满意还是压根不关心。

他送我回家,就在我说完再见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你不问我,那是怎么回事吗?”

他口中的“那”,我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甚至已猜出个大概。

没有回头,我低低地道:“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问了也是没用的吧。”尽量不让语气中流露出太多真实的情感,但不安、失落还有更多,萦绕其中。

夏天的空气闷热潮湿,我的手搭在门把上,动作僵硬地等待着他下面要说的话。是的,我承认,虽然我多少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多么希望他能够亲口告诉我。

知道了的意义并不单是知道那么简单。

我等着,等着,沉默在流动,流动。

终于忍不住回头,却也正是他开口的那一刻:“很晚了,进去吧。”

却又在我以为他已离开,而对着大门无声落泪的时候,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似是喃喃、自言自语般说着:“不要离开我。”

下一刻,我打开门,走进去,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任性又自私的男人,只是想着让别人爱他,让别人给他安全,不让他孤独,却从来不想着给别人什么。一味地要求别人爱他,嘴上挂着似假似真的情话,却在心里不让别人接近他,像只刺猬般保护着自己。

可恶!可恶!!

那么当初,又为什么来招惹我呢?!

而我,又为什么明知道是火坑还往下跳呢?

纵使,万劫不复。

后来,过了一段相当风平浪静的日子。

我的父母终于甜蜜归来,去机场接他们,一见面老妈就抱着我,无限心疼状:“小舞啊,看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还是太想我们了?!”

“别忘了咱家女儿厨艺可是一流,不可能是饿的。莫非是……故意减肥?”父亲托着下巴,恍然大悟状。

母亲接道:“怎么可能,小舞身材那么好,减什么肥!说到减肥,该减的也该是我吧,最近在国外净吃高热量高脂肪的东西了,又胖了!!”

父亲接道:“不会不会!我可一点不觉的你胖啊。再说,就算真胖了,在我眼中,你也永远是美美的啊!!”

母亲害羞状:“讨厌,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说话还没个正经……”

父亲深情状:“那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真心话啊,不管我有多老我都会一直说下去!”

母亲更加害羞状:“哎呀,你呀,真是……”

父亲更加深情状:“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就是喜欢我这样啊!”

母亲更加更加害羞状:“没说不喜欢啊……”

恶!!看着两个年逾四十的人彻底无视我的存在,柔情蜜意地脉脉相望,我真是太后悔今天大发孝心来接机。瞅瞅,瞅瞅,就差配个满是桃心和“I love you forever”字样的背景和“My heart will go on”的音乐了!

由于害怕鸡皮疙瘩掉一地会被警察叔叔骂随地乱扔废物,我当下步伐迅速冲出机场钻进早为父母准备好的车子里。

老爸的专属司机见怪不怪:“你说这回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半个小时。”作呕之意渐渐褪去,我感觉舒坦许多,心想中午没吃饭的选择真是正确,“保守估计。”

“可上回快到一个小时了呢!”

“那你说,这回难道还要一个半小时吗?饶了我吧。”

“啊?呵呵……”

看着手表上的分针顺利走过半圈,我开始认真考虑起要不要打个车先回去。已经是下午,还很有耗到天黑的可能。但今晚,不能不说是个重要的日子——

大概是在前几天,大家一起吃饭时,夏瑜说起:“苏舞你父母快回来了吧!”

“嗯,应该是。”如果他们甜蜜够了的话。

“这么说,咱们乐队组建了也快三个月了。”带点自豪、带点欣慰,夏瑜开心地笑着点头。

“是啊。”何非应着。

这时,一直沉默,并且给人感觉要继续沉默下去的张迟陌忽然开口:“上台试试吧。”

“耶?”夏瑜很白痴地发出疑问,“上什么台,试什么试?”

“他是说,要不要正式上台演出。”常久带着笑意说,很乐意地帮张迟陌解释。

“不行吧,毕竟只练了三个月……”何非沉吟。

“可以。”惜字如金的张迟陌淡然说道,抬起的眼眸闪过自信的光,让我仿佛又看到几个月前,在圣影公园的广场上,夺目耀眼的他。

“是啊,总不能光自己练吧。”常久缓缓说着,“上台演出,是检验也是磨练。我们已经有了不少自己的曲子,虽然只练了三个月,但大家不都觉得效果、感觉很棒么。难道你们不想看看真正的成果吗?”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夏瑜沉思,可在我看来,怎么看怎么像是犹豫不决、信心不足,条件反射般开口:“夏瑜,什么时候你也这么缩头缩脑了,一点不像个男人!”

“谁说我不像了?!”一激就中,夏瑜站起身狠狠拍桌,“演就演,有什么好怕的!?”

漏嘴了吧!我又没说你怕!心里得意地笑道,却没有说破。

常久笑着看我一眼,视线又转到何非身上:“你呢?何非。”

何非深吸口气,道:“好。”

“那就这个礼拜六晚上,圣影公园。”张迟陌早有预谋,紧绷着的脸上却流露出隐约的兴奋和激动,“已经安排好了,时间上不会和别的乐队有冲突。”

何非和夏瑜一副被人卖了的样子,常久则是笑得高深莫测,一看就知道他先前就已和张迟陌穿通好。这么一想,本来一无所知的我,却有了帮凶的嫌疑。

“没问题!”常久拍拍夏瑜,“下面就该讨论一下以后的场地问题了。”

“我家。”张迟陌又是一语惊人。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夏瑜就先叫出来:“你家?有地方怎么不早说!”

张迟陌一脸茫然,莫名其妙:“我一个人住啊,你们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三颗摇动的头,对了,还有我。

他却“哦”了一声再没下文。

“那场地也解决,下面就是……”

“队名问题!”夏瑜自感思维敏捷地接道。

何非点头:“是啊,咱们乐队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呢。”

“叫什么呢?”

“真难起……”

“哎……”

四个大男人陷入沉思,一脸绞尽脑汁却无所得的痛苦模样。终于明白,本该是组建乐队的第一件事——为乐队起名字,为什么拖啊拖,一直拖到现在。

“对了,小舞,你不是作文老拿高分吗?那文学细胞一定很多啦,你起吧!”夏瑜轻而易举把炮弹丢给我。

何非松一口气:“是啊是啊,女孩子应该对这拿手些。”

“这是你们的乐队吧,让一个外人起名?”我试图将炮弹丢回去,“难道起什么名都无所谓吗?祖国花朵?东海龙王?”……靠,我在想什么啊,就这还叫有文学细胞呢。

“是无所谓啊,只是个代号而已。”张迟陌轻轻地再次将炮弹丢回。

“算了,名字先搁一搁,先决定队长吧。”常久英雄救美,一句话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就你啦。”夏瑜、何非、张迟陌异口同声。

“哎哎。”常久摆手,无奈地笑,“我不行啊。迟陌年龄是最大的吧!”

“我不适合。”张迟陌语气很淡,却很坚定。我们只知道他在一所贵族学校读大二。关于自己的事从不多说,几乎是不说。正如常久。

“那……”常久还是为难。

“你什么时候也那么谦虚了?不太像你的作风哦。”我凉凉讽道。

“是真不行,你想想,如果我当了队长,那就会很忙,很忙就没工夫……陪你了。”常久凑进我耳边,轻声细语道。

“肉麻。”瞥他一眼,好冷啊,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显然,那句好冷好冷的话被其他三人听到,夏瑜夸张地抖了抖:“啧,我怎么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来了呢?”

常久只是笑。

“你就当吧,没人管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好学生摸样的何非伪善地建议。

常久装模作样地思考许久,才貌似谨慎地点头:“也是。但我要先问问苏舞……”

“Stop!”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当,你当,我没意见!”呜,越来越冷了。

“哈哈,你什么时候那么惧内了,常久!”夏瑜笑得很大声。

哼,明摆着是耍我啊,还是当众的!在桌子底下使劲踢了常久一脚,不动声色地开始像一桌美味的菜进攻,那可是我辛勤劳动半天的结果。

他笑眯眯,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拿起筷子:“那就没事儿了,吃饭吧。”

“吃,吃。”

演出的事就这么决定了,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夏瑜不忘提醒明天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但我不得不提醒他另外一件重要的事——给乐队起名字。

他当然是答应得好好的,其他三人也猛点头。

但还是有不详的预感……

兀自想着,父母已相携从机场的大门走出,我立刻从后座改坐到副驾驶,给他们留下充裕的空间相亲相爱,也给自己的眼睛找条生路。

到了家,正是该吃晚饭的时候,可不知怎的,连中午饭都没吃的我,却是什么也吃不下。

是被父母的行为恶心到了?不对,早在八百年前我就习惯了,早练到了顶多掉掉鸡皮疙瘩或者干呕咳嗽的火候。

莫非是因为乐队要表演激动的?不可否认,虽说和我没什么关系,但现在心里像被什么揪着的感觉、坐立不安,不都是为了今晚乐队的演出?

“小舞,你真的在减肥啊,看你都不怎么吃!”母亲终于把注意力拨给我了一点,“还是嫌张妈的手艺不合你胃口?”

“没有,张妈做饭一直都是很好的。”只是没我好而已,不忘自夸一下。

张妈是父母雇佣的管家,样样能力顶级棒,父母甜蜜之旅的时候让她放了三个月的假——当然是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今天下午和父母同一时间到家。

哎,真是命中注定,本想一个人清净、舒服地过三个月,却因此给了夏瑜抢占地盘的机会,也因此认识了他……

“我今天晚上要出去,现在该走了。”早点去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在家也不过是颗超级无敌电灯泡。

“晚上出去啊?去哪儿?”

“夏瑜组了个乐队,今晚有他们的表演。”实话实说,丈着父母对夏瑜的好感,和他们观念的开放。

果然,母亲听后,点头道:“去吧,就是别太晚了啊。”

父亲笑眯眯:“夏瑜小子还可以嘛,什么时候我们也去看看啊。”

“别逗了,要您们去,他没吓死就不错了!”

“他那么害羞啊?呵呵呵……”

不是害羞。你当全天下的人都像你女儿一样,对一对像橡皮糖一样甜的发腻的中年夫妇有免疫力啊。以夏瑜的个性,吓到死还真是保守估计。暗自想到,不再久留:“那我走了,再见。”

“拜!”老妈飞吻抛来。

我踩!……算了,还是捡起来好好珍藏吧,千年不遇呢。

林滟 怎样才能远离绝望二零零三年——林滟

“起床。”

“嗯……”

“请快点,大家都在楼下等你。”

“嗯……”

“少爷您还不起吗?”

“嗯……”

“OK,你别逼我!”耐性和礼貌完全耗尽,我冷冷一笑,一把掀开Brad床上的被子,无视他只穿着遮住关键部位的四角裤,我从冰箱中拿出一杯冰水浇上他的脸……

“啊!!!杀人啊!?”

不,是杀猪。没好气地想,我再接再厉地用手拍上他一直引以为豪的俊脸,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忽然感觉最近,我似乎变得越来越……凶残?

真是可怕。

俊脸的主人狠狠地抹了把脸,立刻坐起,目光灼灼地瞪视着我。

我亦是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你……”Brad咬牙切齿地正要说……

眨了眨眼,我开始微笑:“从来都是说刚睡醒的女人没办法看,现在我是知道了,原来刚睡醒的男人也是半斤八两。”

“什么?”

“哎,Brad,你真是让我有点失望,本来还以为你是真的满帅,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轻轻摇头,一脸遗憾。

“你什么意思?”不知不觉忘了自己正在生气的事实,Brad喃喃地摸着自己的脸,带点疑惑又带点惊惧,的确是个非常注重外貌的人。

“我劝你赶快梳洗整理一番,顺便穿上能提高你魅力指数的衣服,看能不能挽回一下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相当好心地建议。

听罢,他果然匆忙从衣柜中抓住一套衣服,飞也似的冲进卫生间。我想起某个政治笑话里的一句经典台词:“跟我斗,嫩了点!”

抬眼看了一下表——七点五十分。九点半的飞机,应该还来得及。

等到Brad神清气爽地出来,我很给面子地露出惊艳的表情:“啊!好……”

“怎么样?”摆个自感无比帅的姿势,Brad露齿而笑。

“好……”真的是好好骗。

“好什么?”

“好帅,行了吧!”再和他玩下去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我大方地赞赏,下一刻已指着墙角的旅行箱,“拿上那个,我们走。”

“喂喂,你……”Brad剑眉一皱,仿佛相当不满,“你这个经纪人真不够称职,哪有让我这个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帅的偶像拿行李的!”

“你是男的。”

“这……”

“而且,你很绅士。”说完轻拍他的肩,“是不是啊?”

被说者于是乖乖地拎起行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咕哝道:“真不应该给你我家的钥匙……”

不是你想不给就不给的,我暗暗想道,却没有说出口。今天早上他已经够憋气的了,我还是适时好心一下算了。

楼下,苏舞站在车前,看见我们走来,瞠目结舌地样子活似见了鬼:“你你你……他他……”

立刻明白她为了什么惊讶,我笑而不语,带点得意。

车窗降下,车里的常久、何非、夏瑜、安知灿也都向我投来半惊讶半钦佩的目光。

苏舞好不容易能说出话:“哦!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林滟,Brad的赖床癖举世闻名,都说不过上午十点他是决计不会起床的,连睁眼都不可能,你是用什么办法啊?”

“秘密。”故弄玄虚。

身边的Brad蠢蠢欲动,积攒了一早晨的愤慨和委屈眼看就要爆发。

“不会是用香吻吻醒了睡美男吧!”夏瑜神情暧昧,目光在我和Brad的身上转来转去。

我立刻觉得苏舞对夏瑜的评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确精辟。

正想着,却感到另一道和其他人不同的目光飘向我,不由自主地迎向那道视线……永远淡然的脸。张迟陌戴着耳机,似在看我,却又像穿过我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请你,忘了它。”那样冷酷的嗓音还在耳边回荡。所以从起床后到现在,我还没有任何勇气和他说话。

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我的躲避,但……他又怎么会在乎?

自嘲地在心里笑。

工作人员都已经到了A城去做演唱会的准备工作。说起来,演唱会的事其实和苏舞没什么关系,毕竟要用的衣服她早已设计好也准备好。但她还是混了个工作人员的资格,并留下来和圣影的成员一起去,原因不得而知。

我和Brad,也顺便搭车一道去机场。

“时间快到了,上车吧。”司机开口,仿佛已经不耐我们漫无边际地侃大山。这话,成功地制止了被夏瑜的话刺激而正要发飚的Brad。

我和Brad挤进后座,大型面包车还算舒服,但不知怎么搞的,我莫名其妙地就和张迟陌坐到了一起,右边是Brad。

虽然到机场只有短短几十分钟,但我已经预感到这几十分钟将比几十年还要漫长。

视线又和他碰到一起,他微微点头,我也挤出笑。但也只是那么一秒,他立刻将目光投向窗外,留给我一个冷漠如昔的侧脸。

心又立刻乱起,也疼起。

Brad却还嫌不够乱,大咧咧地舒展着身子,眼看就要倒在座位上,还不忘坏笑地指着我肩膀,低低地说:“让我靠着睡一下?”

要是平时,我立刻会拿出各种方法惩罚这个企图捉弄不该捉弄的的小孩,并让他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现在,一想到我左边坐着的人,就连搭理他的力气也没有了,淡淡扬起眉无所谓地说:“你随便。”

然后,他怔愣几秒钟,大概是在估算我心存阴谋故意整他的可能性。最后,索性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就要往上靠——

“这可不太好哦,你们之间的暧昧表现得太明显啦!!”夏瑜转过头说,明明是坐在我前头,也不知怎么就看见了。真可谓耳听四面眼观八方。

好不容易捉弄我的机会被人打断,Brad不爽之极,随即挑衅地笑:“怎么样?羡慕吗?”

“是啊是啊,你大哥我真是羡慕得心都滴血啊!林滟,你怎么那么狠心,就这样伤害我这个纯情少年的心……”还少年呢,也不想想自己多大。

渐渐习惯了他没个正经的说话方式和爱耍宝的个性。我也假装严肃,配合地道:“那就对不起了。”

“呜,你怎么能这么说?……”捂着胸口,夏瑜的表情无限悲戚。

“夏瑜,你还真没完没了!”苏舞插口,视线掠过始终沉默不发一言的张迟陌,秀眉微微一皱,提高了声音接着说,“迟陌!”

余光中,被唤者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以永远不变的一号冰快脸迎向苏舞:“怎么?”

“你表妹被人吃豆腐,你都不管啊!”

我知道,苏舞一直对张迟陌冷漠的个性不以为然。即使这无损他对圣影的爱,无损圣影的团结,大家也多少习惯了。但在不知不觉中,张迟陌的淡然无所谓,让苏舞受过不少闷气。

就好比,当你满怀希望或者抱着捉弄之心去找一个人,却换得一个“你在干什么?”的绝对真诚的疑惑表情,或者一个“我不敢兴趣,你随便”的绝对坦然的无谓表表情。你会很高兴很爽?

于是,苏舞始终期待看到张迟陌冰块脸融化,哪怕少许也好。但除了在舞台上,她一直未能如愿。于是,试了很多方法,也不忘时刻找机会刺激这冰块,但结果嘛……呵呵,大家心照不宣。

常久也说:“别说是你,就算是和他住在一起那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他脸上出现比那么一点点微笑还要多、夸张的表情。”

我想,这次也会和从前一样。

整个车的人都各怀所思地盯着张迟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当事人缓缓将目光转向我,似乎意识到我是她的“表妹”是个很艰难漫长的过程。然后,他启唇:“换座位吗?”

没头没脑的答语,没有人反应过来。

常久忽然笑起,眉目间露出高深莫侧和兴味盎然的神情,但他仍旧保持沉默,俊眸扫向疑惑无措的我。

我似乎明白了。

张迟陌的行为失常了。

因为苏舞的话只是玩笑,没人会对玩笑认真,而他,更是不可能。平时的他听到这,一定会说:“这不关我的事。”无论那个人是他的表妹,还是他的亲妹。

脸颊的温度隐隐上升。避开常久探照灯一般通悉一切的目光,我决定继续装傻。

可是,苏舞红艳优美的唇也勾起了笑,露出和常久一模一样的神情,即使她也是沉默。我自感装傻工夫还算一流,瞪着疑惑的眼,和夏瑜他们一样,仿佛期待着什么人来解惑。

张迟陌再次开口,惜字如金:“林滟,换座位吧。”这次是肯定句。

我低声嗯了一下,明白自己不可能大条地问“为什么”而拒绝。尤其是在两盏探照灯几千瓦的照射下,还是保持低调点好。

心,却不由自主飞扬起来。

但也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

这又代表什么呢

我说过,我不够乐观,而我的经历、处境、理智……也不允许我乐观。

Brad却在我起身的同一时刻拉住我的手腕,清俊的脸上透着完全小孩子式的不快,却还混杂了难以察觉的成人式的深沉与固执。

车里本来就很诡异的气氛因他这个动作而更加诡异。以我为中心。

天知道,我最头痛这样的场景。

“怎么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他大少爷又哪里不爽了,可几个月的历练让我能够不带任何不耐的问他,顺便还带着微笑。

“你是我经纪人,有义务照顾我。”小孩嘴一撇,任性到死,“所以要坐我旁边。”

“哎……”怎么感觉他是在利用年龄和面皮为所欲为,明知道所有人最不会跟小孩计较。而一直火爆早熟、自以为是的他,又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过话?简直是撒娇……

意识到这一点,我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头好痛……“反正也快到了,别换了。”我重新坐回他们两人中间,尽量无视周围那几道看好戏的目光。不带什么表情地低下头,再一次觉得敏感或者说是聪明,不是什么幸福。

张迟陌再次带上耳机,Brad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着窗外,不一会儿打起瞌睡。

终于,到了机场。

暗暗松了口气,但仍告诉自己要警惕小心,谁知道更让人受不了的会不会在后面?我回到过去的命途真是多舛啊。

“什么?”淡着声音回头看Brad,明明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故意问道,“又要抗议我让你拿行李吗?但我也有行李啊,要不我去推个行李车?”

“我又不是说这个!”Brad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神情中有发怒的前兆。

身为经纪人的我意识到还是尽点责任为妙,谁知道他大少爷会不会在这紧要关头拍拍屁股走人?于是伸出手:“算了,我帮你拿,快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狠狠地瞪我,方才抓着头发的手放下,却又有不知道放在哪里的趋势——手足无措。

“你怎么了?”相差四岁的代沟真的那么明显吗?都不知道小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终于,他在深呼出一口气后,语气粗鲁表情臭臭地道:“你的行李,给我。”

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机场。

“你不走?”又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我饱受刺激地回头,正对上张迟陌那双似乎永远都那样清澈明澄的冰蓝眼睛。

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他微微扬眉,仿佛在反问,我不该在这里?

原来他没跟刚才那一拨人一起进去,我暗暗想——那,刚才那一幕他都看见了?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又一面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没什么,干笑着迈开脚步说:“那走吧。”

“小心。”伴着他淡淡的语调,一辆鲁莽行使的车以能与光媲美的速度掠过我面前,太快了,快到让我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惊吓。却在下一刻,被手腕上多出的一种冰凉触感夺取所有注意力。

他的手,很凉。

我茫然地抬头,他看着前方,目光和神态都是一如地漠然。然后,我的目光又落到他的手……没有松手,修长的手指缓缓下滑,直至,十指相交。

就这样,他拉着我,穿过停车场到登机口的那条马路。

然后,他松开手,仍是没有看我一眼,让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刚才那全都是我的错觉。

脸上的温度,在这一刻,才开始飞速地上升。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眼帘——回答我的,是他穿着黑衣,背着贝司,金黄色的发丝轻轻飘扬的背影。

无限遥远,却又似在伸手即可触及之地。

“林滟,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苏舞走过来,笑靥如花,但清楚地透露着一丝了然和狡猾。

我不是省油的灯,毕竟有这样精明的奶奶孙女又怎么会差。佯装惊讶状,一手抚上脸,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太红了吗?看来腮红是打多了点。”

一句话成功击退了等着看好戏的夏瑜何非安知灿这几个对化妆一窍不通、并对女性话题不感兴趣的大男人。常久则是永远的微笑,高深莫侧。

Brad正在办行李托运,一脸委屈不分,一看就是被人压迫的。

没错,能制他的人不止我一个。就算不说苏舞常久这对魔鬼夫妻档,光夏瑜何非那两个一冷一热的搭配就能把大少爷气得快要晕,再配上安知灿明明比他大却比他纯真百倍的表情说:“Brad弟弟,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们一下?”鸡皮疙瘩掉一地的Brad即使有怨言也只能是在心里说说而已。

忽然想到,这也许会是他不愿意和圣影一起出来开演唱会的另一个原因,而且,很有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但苏舞怎么可能轻易地被敷衍过去,把我拉进,压低声音说:“从来没见过什么人上腮红都上到了额头和脖子,你是史上第一人。”

“呵呵……是吗?”我的视线飘啊飘就是不和她的眼对上,却在不经意间掠过那张苍白淡漠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看样子正要重新带上耳机,低垂着眼帘,正如其他任何时候一样。

但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他眼眸似无意一扬,与我就要收回的目光轻擦而过。

腮红……瞬间又多了些许。

苏舞轻轻笑起,让我立刻毛骨悚然。

接着,一直到办好所有手续,她都始终笑着,明眸在我和张迟陌身上转来转去,上了飞机也不惜抛弃常久,强烈要求和我坐在一起。

我当然无法拒绝。

如果不是和她,一定是和Brad坐在一起——千万不要!

在接了常久一记怨恨的白眼后,我颤颤巍巍坐下,如坐针毡。但又一想如果几个小时都要这么过,还不如就把话挑明,以短暂的痛苦求得未来的安宁。

于是半侧过头,对上苏舞那张太过灿烂的笑脸,突然觉得这笑容、这神态竟多少和夏瑜相似——这是死也不能说出口的话,如果我还要活。

“苏舞,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停了停,又补充,“或者,想说什么也行。”就是不要再这样笑着看我了,世界上不需要第二个夏瑜。

她的笑又深了些,却没卖什么关子,开门见山:“你不是迟陌的表妹吧。”

“不是。”我坦白。

“那是……”她歪头想了想,棕红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美丽的眉微皱,“别告诉我你是他女朋友?”

“怎么可能!!”态度激烈地否认。

“也是,他那种大冰块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那我可真猜不出了,林滟你?……”明媚清澄的眸子锁住我,带着疑惑和关注。

她是真的把我当作朋友。

思及此,原先心中因撒谎而起的愧疚便波涛汹涌地泛滥起来,令我无法招架。说吗?说我其实是她的孙女?却不是她和常久的孙女?

不,绝对不可以。

我矛盾的神情被她看去,她立即拍了拍我的手臂,语气轻快地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每个人……呃,都有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是吧!”

她的体贴和善解人意,让我的喉咙立即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难受,心中的愧疚不减反增。

说吗?说吗?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于是很自然地看向张迟陌,那个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可是他闭着眼睛,在睡觉。

哭笑不得。

苏舞又拍了拍我,表情夸张地问:“别告诉我你是什么杀人犯,逼迫张迟陌帮你掩藏行踪?”

我怔住。

“还是你在被什么人追杀,张迟陌英雄救美,而你为了保护自己不告诉别人你的身份?不过……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是英雄救美那一类的人呢。”

我还是说不出话。

“啊!莫非你……”她不死心地接着猜。

我终于有了反应——大笑,笑声欢快,让我感到陌生。很久很久我都没有这样笑了。视线中苏舞暗暗松了口气样子让我明白她是为了不让我不安局促才用这种方法逗我开心,也让我忘记刚才摇摆不定的无助心情。

我笑着挑高眼眉:“你说呢?”

“啊!真的是!”她也开始笑,惹得圣影乐队的人全都向这边看来,她不爽地摆手,“没见过美女笑吗?是不是倾国倾城啊?好了,夏瑜,你不用呕吐……”

冰冷的机舱瞬间温暖起来。

我的奶奶——她即使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却还是相信我,如此真诚地对我。

心底瞬间潮湿起来,还有眼底……

“我去一下洗手间。”因为我知道,边笑边掉泪的样子非但狼狈,也是怪异至极的。然后在洗手间里,哭得不能自已。

现在的奶奶是多么幸福,如果我能够改变历史,如果她能够和常久在一起……即使这样很对不起我的爷爷,即使这样我就此消失,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历史真的能够改变吗?

我能不能用尽所有的力量让他们永远不分开?圣影、还有奶奶和常久?……

我能吗?

到了A城,也就是圣影乐队巡演的第一站,已经是午夜。我先和Brad去了他的房间,看看他大少爷是否满意五星级宾馆高级套间的住房条件,或者还有什么要吩咐在下,让在下给他跑腿的。

但无法集中精神,满脑子都是飞机上苏舞后来对我说的话。

我确定自己的眼睛只是微红,点了眼药水后,走出洗手间,重新坐回座位。那时气氛已平静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睡觉,一片详和。

过了一会儿,苏舞低低地开口:“但你,是喜欢他的吧。”

我惊异过后便是沉默,沉默过后,缓慢地点头。

对她,我没必要隐瞒。而我知道,如果我不说,她是决不会告诉别人的。

苏舞扬起笑,有别于方才太过灿烂而有所预谋的笑,而是一个很温暖让人不知不觉能安下心的笑,一个我无数次在奶奶脸上看到过的笑。

“其实我觉得,他也是在乎你的。”

摇头,浑然不觉此刻的自己已流露出丝丝落寞,和悲哀。“怎么可能?大冰块永远不会融化。”我模仿苏舞一贯的语气,玩笑道。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喽。”她一耸肩,眉间却是自信满满,深信自己眼光不会错的样子,“你也应该发现张迟陌有时行为反常吧,而我呢……看见他和你过马路的那一幕了。”

……哎,腮红啊腮红,你别总是还没人抹你就自作主张地打满我的脸好吗?

“林滟,他遇见你是他的幸运。”苏舞的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严肃认真的容颜,“好好对他,无论如何,不要离开他。”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我还没……”

“你没听说过命中注定吗?”苏舞一笑,复杂的神色从眼中一闪而过,“有的人一生注定遇见一个人,然后爱上他,换做别人是不行的。而那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只爱这一个人。”

她不单是在说我和张迟陌,她也是在说她和常久。

因为,常久之于她,她之于常久,都是那样的存在。

否则,她不会在五十年后还记得那个约定;否则,她不会过了五十年,还依然爱他。而他,我相信,亦然。

她接着说:“张迟陌的个性当然不会是天生的,他……的家庭背景很复杂,做音乐的机会也是来之不易的。他是圣影中最孤单最神秘最难于了解的一个,你看,就算我们认识了他那么多年,他也从未表现过人性化的一面。但你出现后,他多少是变了。起码他从未对任何人那么体贴过。更别说他居然还会吃醋。”

我幽幽地望着他沉睡的侧面,熟悉的心疼泛起,酸涩难解。

“这种人一但爱上别人,就会爱得万劫不复,你明白吗?他也许不懂如何去爱,如何去对你好,可他爱你。如果你离开他,他还有音乐支持着他的生命,但如果连音乐也失去……他会死。”

他永远不会像外表那样冰冷刚强,他其实异常脆弱。

“张迟陌现在能玩音乐的条件,就是在三十岁那年放弃音乐回到他那个我们一无所知的家。他对这些只是草草一提。但我们都知道,他有多痛恨那个家庭,对他来说,那不叫家。”苏舞淡淡叹息,“所以,你不能离开他。”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离开他。

因为,我爱他。

可是……我涩涩地笑:“苏舞,很多事情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我不管。”她孩子气地固执道,“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对他。我们都是他的朋友,希望他能幸福。幸福,我们无法给他全部,也无法给他最重要的那部分。”

我于是答应了。虽然没什么底气,虽然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还是说:“如果我能,我会。”

但毕竟对我来说,那还是很遥远的事。张迟陌爱我吗?根本没人知道,那些都是别人的推测罢了,我还是现实一点好。

“林滟!!”

“林滟!!”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个嘴巴,银白色的头发,气急败坏的表情……“你干什么啊?!”一把推开Brad,我没好气,“本来大喇叭嗓门就大,还叫;本来脸就大,还离别人那么近。”

“靠,你敢说本帅哥优美的声音像喇叭!?英俊无双的脸大?!你太没有审美观了!太让我寒心啦!……你……”

“我怎么了?”打断他的话,谁知道他要你你你你到哪一年去?

“你……刚才叫你都不答应!我才那么大声的……”少年的样子似乎是越说越委屈,就要哭出来。

信才有鬼——“好了,现在我听见了,你要干什么?”

“你有心事哦。”Brad托着下巴,神情严肃,却因身高和我差不多而使散发的威严大打折扣。

“谁没心事?”反问回去,我看了眼表,快一点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没事了吧,我要去睡觉了。”

“我有事!!”不甘受冷落和怠慢的Brad大吼。

“什么?”又是一个哈欠。没办法,今天遇到的事太费脑也太耗精力,现在还要陪这个危险的小孩闹,真是……“快说啊。”

“你……你住哪房?”

咦?诧异地看他一眼:“就你旁边那一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Brad俊眸睁大,瞬间变死鱼眼:“什么?普通套间?”

困乏的我很轻易地火大起来:“别忘了我只是你的小跟班,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我都没意见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Brad沉默,而且是看着我沉默。

老天,你别让我烦心的事再添一桩了!边想着边准备离开,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就算对中国古代文学不感兴趣,这么经典的道理也还是明白。

“没事了吧,那我走了,Bye。”

“我跟你换房睡。”

还是……无声地叹起气。

转过身去看见Brad正走到房间的角落拿起行李,动作有稍许的僵硬,银白发下清俊的脸上淡淡的红痕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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