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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澄奈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1:39

“你想让我被炒吗?”我环着双臂,除了这样实在找不出其他对付的办法,“如果让别人知道我让大明星你睡普通的小套间,你认为我的饭碗还保得住?”_

果然,少年的怒气被轻易挑起:“我是在关心你哎!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不知好歹!!”脸,更红了。

忽然觉得于心不忍,但对他的心情,我也只有选择漠视。“算了吧,对我来说普通套间和这里没什么差别,如果你安分些我会更感激。”

“林滟,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Brad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甩下手中的行李,冲到我面前,又硬生生地停下。

松了口气,又不着痕迹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刻意忽视他瞬间黯淡下去的暴怒双眸,我回避他的问题,只是说:“都说人的思维在午夜十二点后会变得奇怪,如果有话咱们明早再说。好梦。”

不看他一眼,走出门,再关上。

原来,我还是很冷漠。

但我知道,对不爱的人温柔是何其残忍,对不爱的人冷漠才会让他们有机会在未来幸福。

对不起,Brad。

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Brad没再提起昨晚的事,他不笨也非常骄傲,我那样说等于婉转的拒绝,他没理由再纠缠不休。而我,更不可能去问他:“你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有话没说完现在说啊!”这样的结果是我一手造成,也是我最乐意看见的。

即使他冷着一张脸,脾气更加臭,开始处处针对我。

我想,我就要荣幸成为他第N个踢掉的经纪人。

我从来学不会完美地拒绝人,也不相信什么恋人做不成就做好朋友之类的鬼话。所以Brad的冷淡我很能理解,也很容易习惯。

但当他在排练时一次次出状况,差点又要和工作人员争吵不休大打出手时,我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也再也无法一个劲儿地自我暗示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就当我发扬一下少有的敬业精神好了。

毕竟,现在他的经纪人还是我,在圣影乐队巡演结束前,也应该还会是我。

接了杯水递给卧在休息室沙发上的Brad,我咽下无奈的叹息:“要不要喝点水?”

不理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

还是不理。

“Brad……”坐到他旁边,我伸手摇了摇他捂住脑袋的手臂,“你成熟点好不好,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里。”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罪不可赦的话,想补救已晚。

少年缓缓抬头,炽热的眼中却寒冷彻骨,复杂的情感在燃烧。

但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发飚怒吼出声的时候,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成熟?我看是冷漠吧!只有你这么冷漠的人才可以,我当然比不上,不是吗?”说到后来,语气已充满讥诮。

我丝毫没有生气,第一个说我冷漠的人又不是他……是他……已经很遥远,似乎只在尘封的记忆中才能寻到的他。

“冷漠,不好吗?”我缓缓问道。g

冷漠,真的不好吗?如果我还是像从前一样,无法被任何东西打动,心情平静得如冻结的河水,那么,现在就不会那么痛那么累了。

看一看年轻时的奶奶,曾经的圣影,然后回到自己的时代,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记忆算什么?情感算什么?爱情,又算什么?

那会多么轻松啊……

而现在,我居然宁愿,永远不再回去,就留在这里。

原因,已然明了无比。

苏舞 在梦想开始的地方一九九六年——苏舞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都无法忘记那个夜晚。

那是圣影乐队第一次登台,那时他们甚至没有起好队名,是常久随口道:“我们第一次演出是在圣影公园,所以我们就叫圣影。”

那场演出,知道的人、记得的人并不多。它只是个无名的乐队,和无数曾在圣影花园里,那临时搭起的舞台上演出过的歌手、乐队一样,有可能因此成名,也有可能在仅此一次、或两次的演出后,销声匿迹。

而后者,却是存在的最普遍的结果。

太阳,独一无二。再多再密的星星也永远成为不了太阳。

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合适。但能红能取得巨大成功的乐队的确寥寥可数,几年后能达到圣影乐队成就的乐队……只有圣影一个,独一无二。

对于我,对于所有爱着它的人来说,圣影就是类似太阳的存在。

后来,圣影的演出渐渐多起来,名声变大,签公司出唱片,在能容纳几万人的场子里开演唱会。于是,又有谁还会记得那个设备简陋的公园,临时搭建的舞台,和昔日那个默默无闻的圣影乐队?

几个还年轻的孩子,有着最纯粹最真的梦想,和几颗为了梦想永不放弃的赤诚之心。梦想的全部就是音乐,可比作生命、比作灵魂的音乐。只要有音乐就好,演出也只是为了让更多人听到他们自己的音乐。

仿佛永远不会变。

夏季的白天很长,我到那里的时候,天仍亮着。圣影公园还是一片冷清,远远地看见夏瑜他们在台下做着准备工作。

张迟陌调着贝司,相当熟练的样子,棕色短发一如以往有型的根根立起,而神态也是一如以往的冷漠。想起夏瑜透露过的小道消息,说张迟陌这人非常之怪异,染发成癖,似乎什么颜色都尝试过,但最钟爱、在头上保留时间最长的颜色是棕色和金黄。而眼睛,明明没有近视,却时不时要带上彩色隐型眼镜,主要以冰蓝和蔚蓝为主——总之,就是不露本“色”。

这的确让我受过不小的刺激。

记不清是哪天,我不小心和他来了个对视……没反应过来便毫不客气地喊道:“见鬼了!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明明以前都是黑色的啊!!”说完才察觉自己非常失态,但考虑到自己非淑女的身份便不足为怪。

只见张迟陌淡淡的视线扫过我,淡淡道:“隐型。”

我很迟钝地呆了半天,思考着眼睛颜色怎么还会隐形?直到连夏瑜都看不下去本人少有的白痴,伸手不客气地弹我一记:“是隐型眼镜啦,笨蛋!”

张迟陌不紧不慢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可我怎么看就怎么觉得他明明也是在笑我——在心里的。当下相当不爽!哎……说我心理阴暗也未尝不可。

所以,从那以后,我看到他那没有表情的脸就非常不舒服,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同时盼望他能露出丰富一点的表情,哪怕一次也好,来满足我强烈的好奇和报复心理。为这,我不是没有努力过,但屡战屡败。

何非摆弄着手边的鼓,懒懒地敲上几声,抬头看了看在舞台上窜了窜去的夏瑜,似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安静一点不行吗?”

“我急啊。”夏瑜挠头,脚下箭步如飞。让我直担心他会不会一激动从台上摔下来,落个英年早逝、红颜薄命。

这样的事故毕竟也是发生过的。但那些也都是在演出中,如果还没演出就……而且这台子还不到两米……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看见我,夏瑜的步子还是没停,只不过是跳下台冲我走来,边走边大声嚷道:“常久呢?”

常久还没来。我刚才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看见。

“我哪知道。”无奈地耸肩,“不是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吗,急什么?他又不会不来。”

“但我们约好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啊,现在都过了快一个小时,连你都来了……”夏瑜嘟囔,虽然表情平静无波,但失了一贯痞笑的俊脸分明诉说着他的紧张不安。

我只好很善解人意地开导他:“我知道你紧张,这我当然能理解了。因为紧张所以不安,我也能理解。所以……”

被开导的人睁着一双疑惑的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这个大好人一号,满怀能听到什么真理哲言的希望。

大好人一号接着说:“跟着姐姐来做深呼吸哦,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我还放屁咧!!”夏瑜反应过来,忍无可忍地吼道,“耍我!!还装大姐?……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还真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好话。”

我得意地笑,又问:“你们那么早来干什么?”

“当然是提前找一下感觉啊!”夏瑜说着,不一会儿露出招牌式的自大微笑,白牙闪闪发光,“虽然我们很厉害啦,不用找感觉也OK!但所谓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没人不喜欢完美的!……你不用太崇拜我们,知道?”

受教地点了点头,忽然一抹忧虑浮上心头——他,怎么会没来呢?明明是约好了提前集合,但马上就要开演了他还没来?

这不是他的风格,起码在我眼中,他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虽然他总给人一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总是吊儿郎当而邪气地笑。可他是队长啊,而且如此地爱着音乐……

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微微皱眉,意识到夏瑜必然和我想到了一起才会如此焦虑,便问:“给他打电话了吗?”

“他家没人接。”夏瑜脸上狂妄的笑立刻褪去,“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来,谁知道……”

“我也不知道。那张迟陌和何非知道吗?”

“怎么可能?”

“那……我再打打看?”随即向四周环顾,却怎么也找不到公用电话的踪影,不知不觉也开始着急和紧张,心脏仿佛就要停止跳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下一秒,夏瑜忽然长长地呼出口气。

常久终于出现,他大步跑向我们,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和烦躁,眼神深沉。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暴露出如此多的情绪,他一向都是无所谓的懒懒。

“怎么了?”我想也没想就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却很快避开我的目光,低低而含糊地应道:“堵车。”

我立刻沉默。看着他和夏瑜走向舞台,做着准备工作,又练习了一会儿。

圣影公园的人渐渐多起来,我迟迟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观众席的中间,心脏像被石头压着又砸着似的沉和痛。

还是后来夏瑜走下舞台把我拉到前面,看样子他并没察觉我和常久之间的异样,毕竟连自己都顾不了的他哪还有工夫在乎别人?

我索性被动地被拉到前面的位置坐下,而常久,自始至终再没看我一眼。

为什么?

我问自己,虽然知道这样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去问他?自嘲地笑出声,几乎是在潜意识就否决了这个念头。看了看表,差不多到了开演的时间,便又开始担心常久的水平会不会受情绪左右而无法充分发挥。

但显然我是多心了。

他们一上台就攫取了所有观众的目光,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他们的外形和一水黑色服装的功劳。我听见身边有两个女孩议论:“头一次见到每个人都这么帅的乐队!简直就像偶像明星!”“是啊,但主要还是看实力吧!你知道,大多数人长得太帅实力就不行,实力好就长得丑,造物主公平得很!”

事实上,造物主也有不公平的时候。

所以,在圣影乐队连开场介绍都没有而直接演唱了一首曲子后,全场在因强烈震撼而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尖叫声。

那是支相当激烈狂放的曲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常久临时改的,他说他那时的心情只适合唱那种类似嘶嚎般的重金属。而他那种郁闷烦躁不安无奈的心情竟让他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全然不顾一切地歌唱,在舞台上仿佛变成另一个人。

我应该算是他们的第一个观众,却是最后一个鼓起掌来的人。

因为我用了很长时间擦拭流下的泪,真可谓狼狈不堪。

也许是和其他观众一样被震撼所以流泪,也许是因为常久的若即若离、不可琢磨、无限遥远,也许,就只是因为一种感动。

他们仿佛生来就注定要站在这个舞台上,一起表演一起歌唱,一起散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我抬起眼,台上的灯光很强,眼睛便又是一阵刺痛,再次流出眼泪。暗自庆幸着在亮处永远看不到暗处,他们永远不会发现,此刻的我有多么狼狈。

台下有个人喊:“你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这就是圣影公园,观众和表演者没有明确的界限,明明不认识的人可以熟稔得像朋友,不过是因为对音乐的喜爱。

然后我发现那四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僵硬,紧接着面面相觑——惨了!还是忘了起名。

我无奈地用手支撑着好像快要垂到地上的脑袋,终于知道不好的预感为何而来。

半晌后,常久笑了笑,对着麦克开口:“我们第一次演出是在圣影公园,所以我们就叫圣影。”

其他三人居然就这样松了口气。

台下居然没有嘲笑,又是掌声、以及更大声音的欢呼。没人在乎他们这样的侵权行为,也没人怀疑他们到底够不够得上这样的资格,事实上,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圣影让所有人为之折服!

在接着演奏了两首其他的曲子后,圣影乐队的演出宣告结束。接着另一支乐队上台,他们收拾好东西走过来和我坐在一起,拿起饮料大灌,扇子大扇。

“怎么样啊?”夏瑜一副明知顾问的样子,笑得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刺眼

“好棒!好离开!”我配合地做出倾倒的表情,不可否认,这也是实话。话锋一转,“你们还要看下面的演出?那我先走了。”

已经快九点,像我这样的好学生加乖女儿该回家睡觉了。

张迟陌不置可否,看样子是要留下来的意思,夏瑜何非也是一样。只有常久,刚才过来后并没坐下,只是站着,现在才启唇道:“我也要走了。”

“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啊?那快走吧,别耽误时间啦,虽然很希望一起庆祝一下咱们首次登台的顺利,可是……嘿嘿,拆散人家姻缘会受天谴的,拜拜啊,苏舞,常久!”夏瑜絮叨得有如进入更年期的老妈子。

何非却或多或少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常久,没说什么仅仅是微笑着:“明天见。”

张迟陌点点头,冰块脸千年不变.

常久仍是没有看我,淡淡道了再见就先从人群中走出去。

我无意识地放慢脚步,却又加快脚步,希望赶上他,跨过那一直横越在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学会不要随便去希望,轻易去相信。可是,心还是一样的痛。

终于,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睛看向我。

在离他几步远外停下,我轻轻喘气,耳边是公园里不断传来的歌唱声、欢呼声。一时间,既嘈杂又安静的诡异气氛浓重起来,我和他,无语对视。

“发生什么事了?”我再次问道。

他沉默。

“你……”深吸了口气,又拼命想憋下喉头的哽咽,却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言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女朋友什么爱,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是玩,那就停止,我受不了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对我,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常久目光闪动,神情在夜色中忽然变得迷朦起来,看不真切。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长时间的忍耐终于换作进今天的爆发,我承认我的耐心也不过如此。也不可不承认,我的确是爱惨了这个男人。但同时也爱自己,所以不可能一味的被他摆布,闷不吭声地跟着他,不在乎自己的爱会不会得到同等的回报。

“我们分……”

“常久!”忽然介入的女声打断我的话,也使原本就诡异暧昧的气氛更加异常起来。

接着,一个女人映入眼帘。

相当艳丽的女人,年龄不过二十,却打扮得相当成熟,穿着合身剪裁的短裙套装,长卷发、高跟鞋。她看也没看我,小跑到常久旁边:“你快回去吧,思思的情况很糟。”

常久调转目光,落到她身上:“没送医院吗?”

“送了送了!”女子伸手拍他,语带调侃却不乏温柔,“喏,还你家钥匙,真是……自家妹妹生了病还来演什么出。不过思思真是一点抱怨都没有,还说什么这是哥哥的梦想呢。这次你欠我个人情啊!”

常久温温地笑:“谢谢。”

“光说谢谢又不能当饭吃,要真有点诚意就要拿出来秀一下!……现在不说了,先去医院吧。真是,害得我下班连衣服都没换就被你叫走,你要怎么补偿我?”女子动作自然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迈开脚步。

有个女人,在他的世界。

小小的钥匙、女人状似不经意的动作、亲昵温柔的语气,他们相携离开……他们走入我到达不了的世界,就此远去。

我应该叫住他,接着说:“我们分手,从此再不相见。”或者改口:“你不要走,留下来,我需要你。”但却发不出声音。

他缓缓回头,视线密密地锁住我。

女子跟着他回头,看到我面露了然,添上抹笑,不知道是否有炫耀得意的意味。

但他终究和她一起离开,连个再见都没有。

就这样结束了?

这场还没到三个月的恋爱,什么都还没有的恋爱,就这样结束?而我爱的那个人,就这样离开?

是了,也就这样吧,应该还来得及,收回自己的心。而心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只是麻木。

是了,也就这样吧。所以,即使刚才他最后一眼中那复杂的情感我看懂了,也不算什么了吧。

——想爱又不敢爱,想说又无法说,而且,距离那么远。

两个世界的距离,想要跨越,不仅需要努力,也需要时间。但我们,两者都没有。为什么你不想去改变呢?常久。而我,也是呢。

真的,不行了吗?……

那之后,直到1996年的圣诞,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夏瑜问起,我也是不带什么感情地说:“分了。”

他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然后干笑几声,发挥着他忽然少了许多的幽默细胞:“这个……干的好!够干脆够冷酷,真不愧是我认识的苏舞!我喜欢……”

冷冷地瞟他:“那多谢你的喜欢了。”

夏瑜笑脸僵了一下,随即严肃下来:“你提出分手的?”

点头,是提出了,却没有说完。但自从那之后,圣影不在我家练习,而他也再没有来找过我,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见面。

我想,他亦是默许了吧。

看着夏瑜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笑起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没那么脆弱。”

“我没什么要说的。”夏瑜摇头,“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吧,说句实话,我早觉得,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

我撑着头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这样的说法,仿佛宿命般的说法很反感,却找不出驳斥的理由。半晌才开口: “你不觉得我被他玩弄了吗?”语带讥诮。

“就当你也玩回去了吗,反正现在已经脱身,再好不过。”夏瑜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完全哥们儿似的安慰,“虽然一度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说完又接着似自言自语:“怪不得最近他都精神恍惚、练习时也总是来得很晚,有时甚至不来,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几乎是立刻打断他的话:“他怎么样已经和我没有关系。”

夏瑜住嘴,有点尴尬。

我笑着给他个台阶下:“你会因此刁难他吗?”

“现在还这么担心他?”夏瑜绽开笑容,站起身摆出要杀人的动作,“我当然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刁难他——我解他的鞋带、藏他的烟、拆他的弦、摔他的琴,怎么样,够狠?

拜托!我翻了白眼,你多大年纪了啊……无力地摆手:“你这样还不如不做,有够丢人!”

夏瑜傻笑几声:“但你知道,他是很好的伙伴,无论音乐还是别的……”

“所以,就算他玩弄伤害了你认识十一年的朋友,你也不会跟他绝交?”我顺着他的话说,半开玩笑地,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快和不满。

“小舞……”夏瑜无辜地眨眼。

我受不了地把他推到一边:“你跟他怎样是你们的事,我想管也管不着。”我知道,常久对于圣影有多么重要,而圣影对于夏瑜有多么重要。我又怎么会无理地要求因为我而让常久离开?就算是我,也不希望这样。

再说,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夏瑜听懂我的意思,再次笑开:“小舞果然是大人大量,心胸宽广!”

“是啊是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毫不客气地接下称赞,我拿起书包,“不跟你瞎贫了,我要回家。”

“对了……圣诞节那天我们有演出,你来不来?”夏瑜犹豫地开口。

动作出现片刻的僵滞,我笑了笑,没察觉这笑竟含着多少寂寞的成分:“算了,那天我有事。”

夏瑜这一次居然没有强人所难:“好吧,圣诞快乐!”

“演出成功。”我继续微笑,直到嘴角隐隐发颤,才知道,原来想要坚强是这样难。当下快步走出他的视线,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的脆弱。

就算在自己面前,也是一样。

明天是圣诞,我的父母在昨天就以国外节日气候浓厚为由飞到美国准备欢度佳节。这次,他们没忘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当然没有当灯泡的癖好,于是拒绝:“开什么玩笑,我还要上学。”

现在,在又一次将张妈打发到老家休假后,我再次恢复独自生活的状态。夏瑜是知道的,却没像上次一样抢占地盘,原因已然明了。

多少有点感激他。

圣诞节——耶稣的生日,外来的节日,商家的最爱,情侣互相陪伴。如果我不是基督教徒,这个日子对我来说会与平常没什么分别。

12月24日的晚上,去了教堂,心知父母在国外也会像我一样。

也许刚开始会怨他们的冷漠,但现在已经不了。毕竟有这么恩爱的父母怎么样也是一种幸福,夏瑜不知有多羡慕我。

教堂安详温暖,有唱诗班在歌唱,修女和教徒们一起庆祝这个神圣的日子。

祈祷过后,听了会儿歌,心灵获得片刻的平静和温暖。我想,我会有勇气面对这个漫漫长夜,也会有勇气面对以后的日子。爱情终不是生活、生命的全部。

离开教堂我没有回家,在长街上慢慢走着。灯火通明,一对对的恋人擦肩而过,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小店橱窗里陈设的商品,各种各样,忽然摸到口袋里的项链。

是那条十字架,我本是要送给他的

我本是以为,终会有那么一天的,但现在我却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对着映出自己身影的玻璃,我自己带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街上热闹的气氛仿佛也多少能感染我似的,我迟迟不愿回家。圣诞夜的灯光是要亮通宵的,所以直到人渐渐少了,我才惊觉已过午夜。

为了安全,还是别瞎晃了吧。

但脚下的步子就算调了方向却依然缓慢,东张西望地,我不知道在期待看见什么,又期望什么人的出现,渴望什么事情发生。

路过一家PUB,刚经过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苏舞?”

回头,看见张迟陌,他今天奇异地没有带隐型,眼眸清澈淡然。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金黄,已经很久没见他。

他又走出几步,才发现他拖着一个人,一个醉酒的人。

那个人头发漆黑,长已及肩,脸斜斜地垂着,瘦长的身躯懒懒而无力地靠在张迟陌身上,落拓颓废不堪。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张迟陌问我。哦……应该是在问吧,虽然没有疑惑的语气。

“偶然经过。”我实话实说,但还是觉得他会感觉我仿佛早有预谋。

张迟陌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常久:“那他就交给你吧。”

“不!”我想也没想就拒绝,还夸张地退后几步。真不明白老天为什么总是和我作对,明明已经下了决定,却在下一刻再次遇见他。

“你们已经分手了。”张迟陌似沉吟道,停顿半晌才看着我重新开口,“但……你不后悔吗?”

什么?我惊讶难掩,又继续听他说:“今晚演出后我们俩来喝酒,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闷灌,最近这样的情况出现很多次了。然后醉倒后,他总是喊你的名字……”

我愣在那里。

“你真的要离开他?”张迟陌平静无波的脸色一如以往,清澈的眼眸却分明带着不平和疑惑,“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原谅?我拿什么原谅?”我忽然很委屈,“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他不相信我!这不是他的错,我何来的原谅?”就算他不爱我,他也没错,我怎么原谅?

张迟陌沉默许久,才又低声说:“他的妹妹,几个月前死了。他已经搬来和我住一起,大学应该也不打算上了。如果你爱他,就不要现在离开他。”

因为,他就要崩溃,他正在崩溃。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闭着眼却不知低喃什么的男人,走近几步,我听见:“苏舞……舞……回来……”声音很小、断断续续、也是模糊不清的,但我还是听见了。

泪水立刻流了一脸。

张迟陌见我迟迟未有动作,像是放弃了,架着常久向前走去。

“等等!”跑上前,我扶住常久另一半身子,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去我家吧,我家近。”

等到常久在我家沙发上躺下,张迟陌准备离开。

我送他到门口,他转身严肃地对我说:“你可以改变他,所以不要离开他。去拯救他吧,他需要你。”

说这话时,他一向清澈的眼睛起了几丝朦胧。

那是寂寞。

他也是和常久同样寂寞的孩子。

所以,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他们都希望彼此能够幸福。

我自嘲地笑笑:“如果他不让我拯救呢?”

“给他时间吧,不要放弃。”张迟陌说完这话就走了,瘦削的背影在夜色中居然和常久有几分相似。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爱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另一半。如果我能够拯救常久,那么,谁来拯救迟陌呢?

会出现那么一个人的吧,让张迟陌永远幸福

哎……有时间想别人还不如先来想自己,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回到客厅的时候,常久居然已经醒来。但这醒来也只限于眼皮睁开而已。

他看见我,使劲地眨了下眼,又眨一下,再眨……神态说不出的孩子气,也说不出的可爱。我不禁微笑,走到他旁边坐下:“看什么呢?”几个月的心伤和痛苦便都像未曾存在过一样,我们仿佛还在幸福地相恋。

而我又是多么清楚,我多么希望时光还停留在那里,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他。

“……苏舞?”他迟疑地发声。

我点头。

“……苏舞?”他重复,俊眸迷朦,又似天上星辰般闪亮。

我再次点头。

“苏舞……”醉酒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坐起身紧紧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胛,似叹息般地吐字,“你回来了……”

我没有回抱他,却也没有推开,只是沉默。

如果我答应了,那就意味着我要重新成为他的女朋友,会重新受着他若即若离的煎熬,和被他排除于心门之外的痛苦。

两个世界的人,还是分开最好吧。

但如果就此推开他……无法,也不想,我清楚地知道。

我异常矛盾,我只有沉默。

他的双臂滚烫而有力,气息忽浅忽重地喷拂在我的脖子,我感觉全身缓缓发烫,真是危险的气氛。

“你是假的,真的苏舞离开我了……”他低低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倾诉着什么,“但就算假的也很好,我好想你……对不起……”

然后,脖子上清楚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不会是他感冒流的鼻涕吧?(真煞风景),我想着,用手托起他的头,好好打量他。

他眼眶发青,瘦了许多,疏于整理的头发长而凌乱,失了往昔的光泽,俊美的脸颊依旧,只是憔悴。闭着的眼,有透明的液体流出……

那是眼泪,他在流泪。

我想,我就是被他的泪打动的。或者说,我早就动摇了,却在看见他眼泪的这一刻,彻底宣告投降。

让他睁眼,虽然知道神志不清的他未必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微笑着伸手去擦他的眼泪,语气轻快:“这么大人还哭,丢不丢人。”

又环住他的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离开你。如果不是你开口,我决不离开。”

无论会不会再次受伤,无论未来会怎样。我已决定拯救你,走进你的世界,舍弃我的一切,永不放弃。

不知不觉和常久一起在沙发上睡着,他牢牢地圈住我,仿佛怕我再次跑掉。再没别的动作,但这已让我无限幸福。

第二天早晨是被轻微的碰触惊醒的,我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他怔怔地注视着我,仿佛看见什么千年老妖精。

“没见过美女啊?”我没好气地伸手摇他,又一边试图坐起。却发现他的手,还是横在我的腰上,没有拿开的意思,索性又躺下去。

“苏舞?”

头痛。“你昨晚已经叫了很多遍我的名字,不用再叫了。”就算我名字好听也不用这样吧。

他表情还是愣愣的,我只好耐心解释:“你不是做梦,OK?昨天我在街上碰见醉了的你和张迟陌,然后他就把你送到我家了。然后……”

然后,我决定不离开你了?……说出来会怪怪的哎。

他的目光渐渐发生变化,从呆滞变为深邃复杂,闪着莫名的光。是感动、是欣慰、是感激……还是爱?但他还是沉默。

我伸手很放肆地拍他的俊脸:“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说清楚,就算我这么大人大量也不会永远原谅你。就算有了别的女人,嫌我不够成熟漂亮也要说一声,不要让我说分手做坏人,老被人骂,很过分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眼眸添进几丝温暖和笑意。

“这次,我心情好姑且原谅你。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我是你女朋友,有义务为你分担。”而我爱你,也想为你分担,只是没有说出口。

他唇角上扬。

“好了,现在该你说了。”

“说什么?”他嗓音沙哑而性感,也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但却分明与以前有几分不同,是神情还是眼神,我说不清楚。

“你觉得该说的都说!”我豁出去了,什么尊重隐私,什么害怕拒绝,我都不管了,我就是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可是,却开始紧张,等待着他的答案。

也许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脸上懒懒的笑意慢慢消失,我也感到我的心、刚刚萌芽的希望缓缓死去。

可却在彻底绝望前,被他重新圈入怀中,听见他低低地说:“我告诉你,一切。”

林滟 注定的悲哀来了么二零零三年——林滟

明天就是圣影巡演的第一场了,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我只想好好回房睡一觉,这几天没少为Brad头疼。

走过饭店的咖啡厅,却看见苏舞正和一位陌生男子面对面坐着。表情是不寻常的冷淡客套,尽管嘴角含笑。而那男子背对着我,看不清楚长相,穿着灰色西装,背部挺直个子很高。

不知不觉就停下脚步,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让我这种素来好奇心缺乏的人都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隔着玻璃还有一段距离,听不见他们说话,只能看见苏舞一直都是那样的表情,有时点头或应个几声,眉头却隐隐地皱着,美眸时不时闪过不耐却又勉强压抑……真是太奇怪了。

“喂。”肩膀忽然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心跳立刻停止的我听出是常久才微微松气,却更加无措起来,回头只是瞠目沉默,不用想就知道样子有多白痴。

他的目光也正停留在苏舞身上,又在男子和她之间游移,神情是一贯的高深莫测,太过俊美的脸上一如地含笑,眼眸是永远的复杂深邃。

我忍不住开口打破尴尬:“他……她……?”

“他是她的未婚夫。”

“什么?”

常久收回目光,看向我,缓缓重复:“那个男人,是苏舞的未婚夫。”声音平静淡然,但若有若无的落寞忧愁萦绕其中,一丝一丝,似能将旁人感染。

我久久不能回答,这样说……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的爷爷了?因为我的确听说奶奶和爷爷是青梅竹马,所以说很早就订婚了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常久的反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他似乎是知道很久了,却仍是和奶奶那么亲密和相爱,让人认为从来没有什么可以介入他们之间,也给人一种感觉,他们会这样一直下去,永远不分开。

但……终于,时间到了吗?爷爷的出现,是不是就意味着,所有一切都会改变了呢?毕竟离圣影解散不到一年了,即使现在没有任何迹象。

“你……知道很久了?”

“没多久,也就几个月吧。”常久笑了笑。这一笑,却笑出来更多的寂寞和苍凉,他低下头掏出烟,边点火边继续说道,“她没告诉我似乎也没打算让我知道,也许是我们都认为无所谓吧。那些名分之类的东西,我不在乎,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好。”

但他也是不确定的吧,也是有些在意的吧。所以他即使无所谓的耸肩后又潇洒地抽烟离开,却管不住自己关注的目光投向苏舞,所以他高瘦的背影总是流露出寂寞和颓丧,那是不安全和害怕的表现。全是因为太爱了,太怕分开……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好。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好……

常久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旁,淡定缈远,明明是在陈述,却像许愿——许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想着想着,喉头哽咽,眼眶干涩,却没有眼泪。

我没有走开,而是走进了咖啡厅,这样的举动连我都感到吃惊,却停不下自己的脚步。

装作不经意地在他们不远处坐下,正叫着服务员便已被苏舞发现:“林滟!”那表情,简直就像见了救星般的欣喜,又没有表现太多,因对面男子时刻关注的眼神。

我“啊”了一声,又很自然地笑开:“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才都没看见。”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像苏舞那么明丽且存在感强烈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她没有计较太多,只是热情地邀请:“过来一起坐吧。”

“你有朋友,算了吧。”为难地皱眉。

男子这时回头,客套有礼地微笑:“没关系。”俊朗的五官,脸部轮廓清晰,乍眼望去是个斯文无害的温文男子。可是,却拥有一双银边眼镜掩不住精明的双眼,略带评估意味地看我,十分锐利。

而这个男子,我当然是见过,因为他正是我的爷爷。

现在他和照片上一点变化都没有——结婚照片上的他即使面露喜悦得意也是一样的深沉精明,不愧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我和他的感情算不上好,也不坏,只能说是一般。他太过严厉和冷酷,而且不喜欢女孩,真不明白怎么到了那年代还会重男轻女,古板到死。这大概应该是我和他感情平淡的最重要原因了,再加上不和他住在一起,他又在我十三岁那年就去世,想培养子孙情也没办法。

此刻见到他,直感到莫名的冷从脚窜到头顶,难以言喻的恐惧竟在心里缓缓发酵。我知道,我害怕的并不是他,从来都不是。我怕的,是他带来的一切——更确切的说,是会跟随着他出现,而发生的一切。

但我还是镇定地在他们旁边坐下,听他笑着自我介绍:“我是林以远,苏舞的未婚夫。这是我的名片。”

接过名片并没细看,瞥眼望见苏舞脸上无奈和不耐一闪而过,急欲说什么的样子。我扯出同样客套的笑:“林滟,Brad的经纪人。”

“Brad?”他眼中掠过一丝讶意,随即笑容更大,“家弟让你费心了,那孩子从小就不安分。”

咦?……“他是你的弟弟?”

“他本名林以迅,是我的亲弟弟。”他笑容可掬地解释。

天!我暗中翻了个白眼,既然林以远是我的爷爷,那Brad岂不就是我的**(爷爷的弟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实在是难以想象啊,那个时不时抓狂闹脾气,还喜欢上我的小孩是我的长辈?顿时无力,孽缘孽缘。

“以远,你答应过不公开我和你的关系。”苏舞终于冷冷地开口,清定的眼坦然地锁住林以远。

林以远又是一笑,右手伸到鼻梁轻推眼镜:“我的承诺也是有期限的,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很轻又似玩笑的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还有让人无法回绝的魄力。

苏舞沉默地瞪他,片刻后缓缓叹息:“再给我点时间。”

他勾起唇,伸出手轻抚她的发,温柔而亲昵,完全无视我的存在般。“好吧,谁让我那么爱你呢。”他说,然后慢慢收回手,笑意从头到尾未曾褪去。

我全身又是一冷,正对上他深沉的眼眸,他微微颔首:“再见,林小姐。”

“再……见。”

“对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和苏舞很像?”他起身时又抛出这样一句话,使我和苏舞同时飞快地看向他,他从容地接着开口,“气质、外貌都很像。”

于是,离开。

我和苏舞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是在想着什么,我只觉得爷爷的确是个太不简单的人物,也同时为他说那话时眼中的神情所震动。

无论他是个怎样厉害的男人,说到底也是个爱着的人,爱着苏舞。那样精明深沉的双眼,也会露出温柔和爱怜,即使同时带着浓浓的占有……

是个为了得到所爱而不顾一切的人,我确定他是这样的。

而他同时也是第一个说我和苏舞相像的人,这又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看见苏舞拿起包翻着,随后拿出一枚精美的钻戒,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但我同时也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已带着一个,同样是钻戒,钻石却比先前的小的多,指环也很纤细。

她拿下手指上的戒指,将两枚摆在一起,然后抬起头问我:“如果两个男人分别拿着这两颗钻戒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哪一个?”

我没有回答,知道她有话要说。

“那么,如果是有两个男人分别送了你这两个,你只能戴一个,你会戴哪个?”

我挑眉,似乎多少明白了她所指的:“当然是小的,带着大的像暴发户,容易被抢劫。”

苏舞被我逗笑,眼中的忧愁却无法散尽,又开口:“那……如果一个男人只是单纯的送你这个戒指,并非求婚,而另一个男人就是为了求婚才送你这个戒指,你会更容易接受哪个?”

“后者啊,结婚才是爱你的表示,光送有什么用?”我故意说道,已看出那细的是常久送的,而那颗“暴发户”钻石,当然是爷爷的求婚戒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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