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少年点头,白净的脸颊添了抹淡红,大概是想起那次不快的经历了吧。
我再次将目光投驻到常久脸上,似在说你这个人欺负过人家还当真忘得一干二净。他正拧眉思索,但看表情也知道仍然什么也没想起来。
“现在确定自己要走这条路了吗?”我笑着问安知灿,“不会后悔?”
他脸上的赧然渐渐褪去,认真地点头答道:“不会。”如此的神情,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因为这样的表情,我在圣影的每个人脸上都见过。
“你们认识啊……应征乐队?我怎么不记得。”夏瑜喃喃开口。
“那时你正在为本大小姐洗碗。”我得意洋洋地拉个椅子坐下,环顾四周想起什么似的,向夏瑜伸出手,“饮料呢?”
“嘿!”瞪大眼睛抱起双手,夏瑜佯装愤怒,“你还真不客气!把我当什么啦?”
我懒洋洋地瞟他一眼:“你说呢?”当然是仆人加奴隶。
“我去买。”常久忽然出声,然后起身离开,动作之快把我和夏瑜都吓了一跳。
“看人家多绅士。”忽略若有若无的不对劲,我冷冷讽刺夏瑜。
夏瑜啧啧:“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何非不知什么时候将差不多定格在舞台方向的脸转过来,冒出不惊死人不休的话:“我看,常久是吃醋了,苏舞你快去哄哄吧。”
“怎么会?”我愣了一下,“吃什么醋啊?”
“吃你和我感情好的醋啊……”夏瑜笑眯眯地贴过来,过于灿烂的笑脸让我又掉一地鸡皮疙瘩,晚上吃的饭差点都要呕出来。
“他瞎了才会觉得我和你感情好。”我低声咕哝,但还是向买饮料的地方走去,身后夏瑜笑得很放肆,以后再算帐!
在卖饮料的旁边看见正抽烟的常久,若有所思神情冷漠,我在心里哀叹,不会真被夏瑜和何非料中了吧!却还是走过去声音淡然地问:“不是买饮料吗?在这里干什么。”
看见我,他缓缓微笑,眼中刹那间像有什么融化似的,无限温柔。于是我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扬起,这样的常久,再不是从前那个让我痛让我忧的他,这样的常久,让我真的觉的我们会幸福,他会给我幸福。
他没回答,只是扔掉烟反握住我的手。我心情太好,所以忍不住捉弄他:“你……是不是吃醋啦?”
他斜我一眼,露出很夸张的诧异表情:“谁家的醋?”
有问题有问题:“我和夏瑜的啊。”
“哈!”他笑一声,却还是被我听出几丝不自然,于是我接着一口气说一堆:“都说让你不要乱吃飞醋,对我来说夏瑜就像个姐们儿,因为太熟已经没有性别之分。所以,你啊,心胸要放宽点知道吗……”
“吗”字还没说完,就被他用修长的手指轻按住双唇,太过突然的动作让我立刻停止絮叨的嘴,只是睁大了眼,仿佛在无声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我承认我是在吃醋,但你也不要说那么明白好吗?我会不好意思。”说完他收回手,并很快转头,拉着我走进观众的人群。
抬头只看见他的后脑,我想也不想就走快几步到他面前,果然,看见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俊颜上多了几抹异常的红色。
“你说你不好意思……”我扬眉微笑,“是实话?”
“你这个女人!”仿佛是恼羞成怒,一掌扫过来,我认命地闭眼准备挨揍,谁知下一刻,脑袋已被紧紧按在他的胸膛,透不过气。却还是忍不住笑个不停,如果不是常久脸皮那么薄的话,我会说,你好可爱你好可爱,说个不停。
回到原位,便又看见几张神情暧昧的脸。早习惯如此,谁让圣影五个人中只有一个有家属呢?看来我要发扬一下红娘精神,为他们物色几个对象了。
聊了一会儿,夏瑜忽然提起FM的总裁林风然,一个耳熟的名字,但我使劲想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演出结束后回了家,父母“蜜月”归来,家里灯火通明,我不知道是喜还是悲,与常久告别后踏入家门,竟是抱着一颗上战场的心。
“小舞回来啦!怎么那么晚啊?”老妈正将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从箱子中拿出,密密麻麻地摆了一沙发。
“看夏瑜那个乐队的演出。”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夏瑜小子很厉害嘛,那个乐队现在怎么样了?”老妈对夏瑜有好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已经跟一家唱片公司签约了,估计不久后就要正式出道了吧。”我耸肩,抓起一件色彩斑斓的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这件是给我的吗?”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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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好厉害哦!!”老妈惊呼,紧接着问,“什么公司啊?”
“FM唱片公司,您知道吗?”据我所知……她应该不知道,甚至可以说,绝对不知道。一天到晚就想着丈夫和“蜜月”旅行去哪里的女人,怎么会对音乐感兴趣?
“我知道啊。”
我完全茫然,就差从额头滑下小丸子式的三道黑线。
“就是你林叔叔做总裁的那家嘛!”老妈轻拍我的头顶,一副非常无奈的样子,“别告诉我你不记得林叔叔了。”
怎么会不记得?上个月父母出国前还一起吃过饭。但……“我又不知道他就是FM唱片公司的老板!”
“你笨!”老妈瞥我一眼,继续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我全身无力地靠在椅背,怪不得林风然耳熟呢,这样一想,那个面目慈祥、态度和蔼的“林叔叔”的全名正是林风然。
世界真小。
“要让林叔叔知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非要伤死他的心。人家从小把你疼到大,还说要认你做亁女儿。我刚才还说呢,要夏瑜小子的乐队能搞出名堂,就介绍他和林风然认识,没想到他已经那么厉害,都已经签约了呢!”
我沉默,左看右看,那个从来都是和我妈像橡皮糖一样形影不离的老爸呢?也只有老爸在,才能成功阻止老妈的唠叨,可现在,似乎会永无休止。
“对了!”看吧,总能找到话题,“你林叔叔有个外甥,你还记得吧?”
我想了几秒就摇头,非常果断,因为这次我确信不记得。非常确信。
“哎!……你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呢,怎么就忘了呢?女儿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我笨我笨。”乖乖承认,却还是反问,“但我记得小时侯我只和夏瑜一个人玩啊……”
“啊,夏瑜是你五岁才认识的,你林叔叔的外甥你从两岁就认识了啊!”
我冷哼一声,那样记得才有鬼,如果记得我早就成神童了,两岁就有记忆,连全宇宙的人类加外星人都会佩服我。但只能平平地顺着老妈说:“哦,他怎么了?”
“他啊,叫林以远,那时侯我们就给你们俩订婚了呢!”母亲放下手中的东西,笑意盈盈地看向我,但神态认真的……可怕,非常可怕!
“你别开玩笑!!”我一下站起,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激动嘛!只是说说而已啊,都没正式办的。他后来就被送到国外去了,谁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母亲温柔地拍拍我,却接着说出让我再次抓狂的话,“但如果他回来,还是要安排你们见见面的,毕竟,我们都乐意看见你们俩个……嘿嘿嘿嘿!”
我盯着兀自笑个不停,显然陷入某种幻想境界不能自拔的母亲,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忽然觉得天地间一片黑暗,只有冷风一个劲儿地吹啊吹。
林以远啊,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还是拜托你,千万别回国。要回也可以,不过一定要带着你的老婆回来……
林滟 他说,不要离开我二零零三年——林滟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是11月,圣影乐队从五月开始巡演,到现在已有四个月。十五场完成了七场,速度不快却也绝对不慢。
又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闲下来的时候我会出去转转,不再向从前一样什么时候都闷在屋里。大概是多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确定自己不会迷路了吧。但有时还是会害怕,怕不小心被车撞到,一下撞回原来的时代。
我不知道张迟陌是不是也这么想,所以每次在我出门前他总要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然后拿起衣服,淡淡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样,是人都看出我和他关系的不寻常。苏舞也澄清了我和他根本不是什么兄妹,所以不存在什么近亲乱伦问题。
大家刚开始的确难以接受了一阵子,我还听夏瑜说这两个大冰块在一起冻不冻啊之类的,却只是一笑置之。张迟陌永远的漠不关心,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真正如何,也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Brad知道后,很明确地问我:“跟他在一起,你幸福吗?”
我沉默许久。幸福其实是个很奢侈的名词,快乐不等于它,很多很多很长很长的快乐才能到达它。而我的快乐,注定是短暂又矛盾的:“还好吧。”磨棱两可的回答。
在Brad眼中,张迟陌不是个能给我幸福的人,但我,从未奢求过幸福。这样已经足够,顺其自然是我唯一能做的。而我,难道能给他幸福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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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虽然苏舞那样说过,但仍是茫然。
我们在一起,话从来都是不多的。张迟陌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他不知道如何去表达感情。但他的眼眸清澈,让我能一望到底,看懂他心中所想。所以,这样的相处并不难,牵手、散步、拥抱、接吻,轻轻而自然。
也许有些无趣,太过平淡,却感不到厌倦。
他的笑渐渐多了,但脸上总会有若有若无的孤独和不确定闪过。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如此。
是对突如其来的爱情感到迷惘和无措吧,甚至无法确定它是不是真实地发生了。而他有着太过孤独并且孤独惯了的灵魂,我,为着既要发生的事战战兢兢。也许,明早起来,一切都只是个梦,过眼云烟。
而从那晚我流泪后,他便再也没问过我关于圣影乐队未来的事,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吧。我仍是隐瞒着,不知道谎言何时会到尽头。
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爷爷再没出现,什么都没发生。但现在的风平浪静也许只是狂风暴雨的酝酿。也正因为如此的平静,让我不知该做什么,只能无措地等待。
“滟?”耳边响起张迟陌的轻唤,我拉回飞远的思绪凝眸看向他。他正坐在地上调着弦,但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怎么了?”我笑笑,即使听了很多次,但从他口中唤出的我的名字,还是那么动人。
他没说话,目光专注地看着我,我一阵心慌:“我刚才在想事,叫我有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面色看不出一丝异样,我最近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他显然是发现了。却迟迟不问。真不知道是别扭还是体贴。
我微叹口气,坐到他旁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消失了怎么办?”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脸庞低垂,半晌才抬头:“不知道。”神色认真,认真中带着无助,他是真的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见了,你不能怪我,我绝不是故意离开你的。”
淡然的眼眸有情感闪动,他“哦”了一声再次低下头去。即使只是这样,对我来说也是足够了,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犹记几星期前的一个夜晚,他在庆功宴上被人灌酒而醉的一塌糊涂。扶他回房后被他死死拉住,冰蓝的眼眸睁开,一片朦胧,张口喃喃,贴近了才听见原来他是在说:“不要离开我……”
可想而知我的震惊,又一想,酒精的功力果然不是盖的。不觉微笑,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你只有在喝醉了才会那么坦白吗?”
他听见,仰脸很认真地强调:“没、没有,我没有喝醉,我也没有不坦白……”平素苍白的脸色泛着淡淡的红色,消融了一贯的冷漠,连面孔的线条也像柔和许多。
我看着他,许久收不回目光,近乎贪婪。
知道醉酒了的人向来都是不可理喻的,我安抚地拍他:“好好,你没醉你也最坦白。现在快点自己躺平好吗?我要给你盖被子。”完全一副对小孩子的口气,说出来都觉得怪怪的。
他乖乖地躺好等我盖好被子。
一切完成,我想起刚才那句“不要离开我”,于是在他床边坐下。才发现他一直都没有闭眼,而是很专注地望着我。
“我不走。”我淡淡地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相当复杂的感觉,是心疼吧,却也因他这样依赖自己而高兴。
“哦。”他应了一声,眼睛仍是睁着,停顿了一会儿开口,“我睡不着。”说这话时,他微微皱起眉头,无限困惑的样子,声音也有别于一贯的冷淡,而是轻软的。
张迟陌,你的形象可是毁于一旦啦……我暗自想着,不过幸好夏瑜他们不在,只有我一个人看见,而我呢,很乐意保密。
“我睡不着。”见我没反应,他又重复,并撑着床沿要坐起来。
“别动。”我制止,“那你睡不着想干什么?”
“说话。”
我再次怔住,半晌后再次大叹酒精的威力,忍不住笑着问:“你想说什么?”
“什么都好。”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中是满满的坚持,“说你的事。”
“我有什么事?”第一直觉我就脱口而出,毕竟向来都不擅长说自己的事情,长这么大更是很少说过,所以潜意识里很抗拒。但视线触及张迟陌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睛,不知不觉又改口:“想听我的什么事?家庭?你已经知道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吧。”
“还有。”他很肯定,依然坚持,“你要说。”
我哭笑不得:“好吧……我叫林滟,2033年11月11日出生,原来在美国读大学。个性一般,成绩还好,兴趣广泛,与同学关系融洽。嗯……就这么多了。”想来还真可悲,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说尽了,活的太失败了吗?
“不够。”
“啊?那……”我犹豫一下,再接再厉,“讲究生活品质,物质要求很高,离开城市和电就活不下去,讨厌古代的东西。”
“古代的东西……包括我吗?”张迟陌缓缓眨眼,又缓缓吐字。
我今晚不知第几次头大。“咳,不包括,你还到不了那么古,我指的古代……是说几百几千年前那样。”就像《红楼梦》之类。又想说你不是东西,可似乎有语病,看他没打算追究的样子也就闭上了嘴。
“哦。”他点头,唇角上扬,露出个有史以来最开怀的笑,就像个孩子,睁着懵懂的眼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但这些,也终究只是我的错觉。
“还要说么?”忍不住伸手将他垂落在脸颊的发丝拨到耳边,为自己放肆的举动心跳不已,脸上却还是平静温和的笑,原来自己隐藏情绪的工夫与张迟陌相比,毫不逊色。
说话简洁的人通常一语惊人,他也不例外,无论是醉酒还是清醒:“男朋友呢?”
“有过一个。”关于他的记忆遥远的只剩下个影子,就连那似乎永不会散去的草香味道也淡的闻不到,现在说起已经无比坦然,就算面对着现在所爱的男子。我耸肩接着道:“但他把我甩掉。说我太过冷漠并且从未爱过他。”
“哦。”张迟陌淡淡地应,再无别的话。
怎么说还是有点失落,我看他:“该轮到你说了吧。”承认有点趁人之危,哦不,是趁酒之危。
他垂下眼帘,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装睡蒙混,或者是我运气太背,就在这紧要关头他真的睡着。垂头丧气正要离开之时,才见他抬起眼帘,只不过视线不是向我。
他盯着天花板上某一点,却像看着更远的地方,语气一如的淡然和冷漠:“我是私生子,却是我父亲唯一的儿子。母亲死后我被父亲接回日本,要我继承他的事业。他是那里势力最大黑帮之一的帮主,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呵呵……可却有个最不争气的儿子,天天只想着玩音乐。到那没多久我就逃回了国,当然那不可能成功。但一次失败,我会逃第二次,第二次失败,就有第三次……就这样,最后他也心灰意冷了,却在我满心喜悦以为达到目的的时候,说给我想要的时间和条件,只是一切,必须在我三十岁那年结束。”
微微停顿,他目光依然遥远:“我惟有答应,就算没有一生,有十年也是好的。但我还是会怕,怕他终究等不到而违背诺言,怕我失去音乐就再也活不下去,在这十年之后再让我回到那个家,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圣影就是我的一切,我真的想它一直存在、到我死。所以你跟我说五十年后圣影还在的时候,我是那么喜悦,从出生起,第一次那么的喜悦……”他转过头深深的看着我,仿佛一眼便能望进心底,“是真的吧,滟,你决不会骗我的,是吗?”
与说“但你说五十年后圣影还存在。我不知道是不是后来发生了什么,难道真有什么能改变这一切?”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无法完全相信,却又宁愿全全相信,永远的圣影,实现的梦想——这样的矛盾,这样的他……我久久开不了口,怕哭。
对不起,我是骗你的,圣影会在2004年2月13日解散!就要溢出嘴唇的话,却因他闭上的眼坠入睡梦而生生止住。
老天也不让我说吗?我无助地趴在床沿,那就让我对他隐瞒到最后一刻吧……最后一刻……
第一次那么喜悦吗……
过了几天,我找到Brad。多多少少知道这样做很没用也很傻,却还是想多了解些林以远的情报,看看能不能改变什么。
正好是晚饭时间,于是我大方地说要请客,Brad虽然总被我耍却也不笨,但狐疑归狐疑,白吃的饭还是要吃的。
两人点了菜,喝着茶沉默。
可有他在,沉默永远不会很久。现在的他,早已恢复到从前那个只会闹会笑的大少爷,中间突发的感情事件似乎早早就烟消云散。前后不过几个月,年少的感情,那种算不上爱的感情,来的快也去的快。
“你有什么预谋?”果然,第一杯茶的第二口刚咽下去,他就开口了。
我露出相当无害的笑:“没什么,就是想犒劳你一下。最近演唱会上表现不错,歌迷反应很强烈,直说你气质歌艺就连长相都变的比原来好很多……”
“靠!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原来气质歌艺和长相都很差吗?”头发从银白色换成黑色的Brad多了几丝从前没有的沉稳,颇似林以远,但也只是外表上而已,内在吗……我无奈摇头。
“我说错了,口误口误。”有求于人,态度就要恭敬。
“哼。”
“对了……听说你有个哥哥,叫林以远?”小心谨慎地开口,一边观察Brad的脸色,人单纯就是有个优点,光从脸就能让别人看到内心,方便可靠。
他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秘密。”我得意挑眉,切入正题,“那他有个未婚妻,你知不知道?”
“什么啊?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Brad故作聪明地一弹响指,又笑得过于灿烂开朗,大大的眼睛望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千年老妖精,“你爱上他了?”
一阵冷颤,我想也不想就激烈反驳:“去你的!”真是罪过。
“也是……我说前阵子你还被张迟陌迷得团团转呢,怎么就看上我老哥了?是不是张迟陌同志太冰太冷啦,冻死你了?”
“再乱说我泼你。”我收敛笑颜,悠哉地举高茶杯,用一种若无其事地语气说到。这样说出的恐吓其实威力百倍,尤其是对Brad这种人。
他往后一躲,知道我说的出必然也做的出:“哎呀,那你为什么问我老哥的事啊?”
“我、好、奇。我、愿、意。”
“你?……”
觉得有点过火,刚才还告诫过自己态度要恭敬呢。我放下茶杯,整理一下过于凶神恶煞的表情,才笑着又说:“就当吃饭时的聊天嘛,再说,经纪人了解一下明星的家庭情况很正常啊,告诉我吧。”
Brad看着我,看啊看,而我呢,就笑啊笑,看谁比的过谁。
最后,即使仍是无限不解和疑惑,他还是先一步投降,问:“你刚才问我哥什么?”
“你哥是不是有个未婚妻?”我重复,总不能问你知不知道苏舞是你哥的未婚妻,你未来的嫂子吧,这样不知道都变成知道了。我嘴很严的,才不像夏某人。
接着,我看见Brad本来已经睁的很大的眼又继续无限增大,连带着他的嘴,就差放个鸡蛋:“我怎么都不知道?!最近的事吗?我已经好久没联络他了!该死的,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这个亲爱弟弟,怎么有这样的哥哥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报纸上吗?”
我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才敲着桌面沉声道:“说实话,小弟。”
“呃……人家、的确不知道啊……”眼睛和嘴巴立刻缩小,试图展露出万般无辜的样子。
“想骗我,你还是嫩了点。”我眯起眼睛,说不清为什么认为他是在说谎,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凭我对他的了解,“快说。”
“咳咳,今天好冷喔……”
“屋里有暖气。”
“咳咳,菜怎么还不上?”
我瞟他,叫来服务员:“麻烦请快点上菜,这位先生很饿。对了,顺便拿点咳嗽药。”
服务员的脸上仿佛划下黑线,却还是必恭必敬:“我们这里没有咳嗽药。”
“那就醋吧。”我笑笑,指着Brad,“这位先生的嗓子里似乎卡了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你下去吧!”Brad脸色涨红,看着服务员离开才冲我吼,“你存心让我丢人是吧,我嗓子里哪有卡什么东西?”
“我以为是那东西妨碍你说实话。”我依然不冷不热,又淡淡地撂话,“你到底说不说?”已多了几分威胁加恐吓的意味。
“好啦,我怕你了……”再次宣告投降,这一局又是我胜。“他是有个未婚妻,而且似乎是从小就订下的,本来我以为他很不愿意,没想到他居然说他爱上那个女人,还非她不娶咧。”
本想问“那个女人”是谁,却终没有开口,只是又听他说道:“但似乎那个女人并不喜欢他,而且很抗拒这门婚事。开玩笑,我老哥那种人,从小到大什么没有,他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他很认真地对我说过,为了得到她,什么都做的出来。那样的神情,让我看了都打冷颤,虽然他是我亲哥,但我从小都很怕他,也知道他的说到做到。但这些总归不关我的事,我也只能希望那个女人自求多福了……可怜那……答应就得了呗,惹上我哥……啧啧,太不明智啊。”
说罢万分遗憾的样子,又看向我:“喂,所以我说你要是看上我哥是绝对没希望的啦。他只要爱上就是一生一世的事,不会变心的。”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没搭理他的调侃,我沉默片刻问道。
“不知道,他都不告诉我。”少年很委屈,“我还真想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我哥迷成那样呢。”
我应了一声便再不说话,从Brad这里听到的我从苏舞那里多少已经了解到。但却更了解了爷爷的为人和他的坚持,一生一世的爱固然可贵,但若爱错了人,便是可怕。
仿佛看见爷爷说绝对要得到苏舞时的表情,心里一阵寒冷。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我全然没了胃口,对面Brad吃的不亦乐乎,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进演艺圈家里人不会反对吗?”
明亮的眸子淡了几分,他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管的,毕竟家里最重要的人,是我哥。”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淡然,早走过了最初的失落和寂寞,从这方面来说,他很成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的幸运、快乐,每个人的无奈、悲伤,而与他们相比,我的忧愁和痛苦、和愈多的疲惫,算的了什么?太过渺小了吧,之于这个连生命也只是沧海一粟的世界,根本什么也不算。
吃完饭回到房间,却看见苏舞等在门口。
灯光昏暗,她抬起脸,一片泪影斑驳。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记忆中第一次见她落泪——她是我奶奶的时候,我没见过,即使她死,也没有落一滴泪。来到五十年前,更是没有见过。
从来都是笑着,快乐的笑,幸福的笑,无奈的笑,悲凉的笑,却都是笑。
她的泪渐渐止住,脸色惨白而憔悴,红唇褪了颜色,一刹那,无助的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知道,有什么发生了,风平浪静就要结束,时间的齿轮开始转动。
“进来吧。”我没说什么,只是打开门和她一起走入房间,又走到一边倒水。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朦胧,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无名指上纤细的指环,一遍、一遍、又一遍。
递给她水,她缓缓接住,又慢慢地喝,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今天,他又来了。”终于,苏舞放下水杯,启唇开口,手指又抚上指环,像是要牢记住它的触感,牢记住关于它的一切。
“他说,他等的时间够长了,要我快到他的身边去。他说他不在乎我有过常久,也不在乎我还爱着常久,婚后还是能继续我的设计,只是必须离开FM,离开圣影。否则……否则……他会解散圣影。”
脑中几个许久的疑点逐渐清晰,我忍不住问:“圣影不在FM也可以去别的唱片公司发展啊,世界那么大,不会没有做音乐的地方。而以圣影的实力,离开FM从头发展不是困难的事情!”
“的确,你说的很对啊……”苏舞笑了,笑容飘渺,“圣影真的好厉害,那么多人爱它,在我们心中,它是可比拟太阳的存在,不会消失不会黯淡,永远都是那样……这样辉煌的它,怎么可以从头再来?为了一个女人?!”
她很大声地笑了,凄厉的让我眼眶潮湿。她微微喘息,又说:“而且,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圣影的成员每个人都有不可曝光的事,其中只要有一件被抖露出来都会引起很大的后果。是,圣影是有实力,但难道能说,它有今天的成就,就不是靠着点运气和炒作?很多女孩喜欢他们,不是单纯的因为他们的音乐,而是因为他们的人!每个都有英俊的外型,站在一起说是偶像团体,信得人会更多。我们也知道这些,所以一直努力地维持着他们完美的形象。我和常久的事不能公开,夏瑜曾交往的女朋友就因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而离开他……
“这就是商业,也是现实,为了做音乐就必须忍受!他们忍了那么长时间,公司再苛刻的条件也不在乎,无非是为了实现梦想。现在,就在离梦想一步之遥的地方,你让他们放弃,从头再来?常久为了我,我可以接受,但其他四个人呢?我凭什么?”说着说着,她再次泪流满面。
“但最后圣影还是解散了,即使你嫁给林以远!”想住口已来不及,我看见苏舞抬起犹有泪光的眼,不解而诧异地望着我。
“你说什么?”_
“即使你嫁给了林以远,圣影乐队还是会在2004年2月13日解散!”我一字一句地重复,原本想隐瞒到最后的真相还是说出了口,无非是希望能改变什么。即使挽回不了圣影解散的命运,但能让苏舞和常久在一起,也是好的。
“你……为什么这样说?”
于是,我将一切告诉她,所有的一切,能说的都说了。和张迟陌那时候一样,我从包里翻出那张照片,但那显然失去了说服力,因为那是2003年5月照的,已然成为过去。但还有保留着的护手霜之类,上面的生产日期足够证明我所言的真实性。
“天。”她震惊地将视线从护手霜上面转向我,盯着我沉默半晌,忽然感慨,“我都有个那么大的孙女了!”
我笑开,不用说,她是信了,但这样的反应,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但……林以远答应过我,如果我离开常久,一切都会维持原样啊。”她看着我,眼眸纯净,没有一丝怀疑,只有不解。这让我寒冷许久的心一阵温暖。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摇头,“这事,你告诉常久了吗?”
“没有。但他知道。”苏舞肯定地点头,“我们都很有默契,谁也不说,只是过好在一起的时光。其实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只是无能为力,我们都是林以远手下的棋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常久并不希望你这样为他牺牲呢?”
“有啊,但圣影不是他一个人的……这我已经说过,为他的未来,我离开他,为了圣影的未来,我更要离开他。我和他都不能那么自私,为了我们的爱而不顾一切。”她垂着脸低低地说,声音很淡却让人感到苦涩的痛,明明要分开的两个人,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在一起,爱的那样辛苦,却心甘情愿。
我沉吟:“难道是林以远食言了,最后还是解散了圣影?”我很不孝地大胆猜测,爷爷啊对不起。
“不可能。”谁知苏舞竟很坚决地否定,“他不是那种人。”
也是,如果真的是林以远食言,那苏舞是决计不可能和他过了一辈子的。而且也决不可能生下我的父亲,进而有我。而她虽然爱了常久一辈子,却不能说是对爷爷没有一点感情的,因为她善良。
所以,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那么就是苏舞口中的圣影成员不可曝光的事?包括张迟陌的出身吗……立刻沉重得喘不过气,想问其他人却再也问不出口。
“但现在,我只有答应他。”苏舞最后说,“也算挽救圣影的第一步吧,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是吧,孙女儿?”
“啊?”我受不了地做了个鬼脸,驱散掉周身沉重悲哀的空气,“不用这样吧,别以为你以后是我奶奶就装大,现在我可只比你小两岁。”
苏舞笑嘻嘻:“小说中由未来到过去的人从来都是什么都知道的,倒是你啊,却和我一样无知。”
明明无心的话,却让我沮丧许久。是啊,如果我知道圣影乐队解散的真正原因,也许能改变历史也说不定。但也只是如果,我终究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这一切,会是那么复杂,而爷爷,也只不过是这件事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后来苏舞告诉我圣影乐队每个人的家庭背景,也就是绝对不能曝光的事情。其实这样的东西在我那个年代并没什么大不了,玩摇滚的人又有几个人的过去是干净的?更别说,只是家庭背景而已。
但这放在中国、放在五十年前就大大不一样了,歌迷也许会接受,但别的人会带上有色眼镜看你,惟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会无限联想发散,绯闻漫天,想止也止不住,那影响,何止是不好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夏瑜的父母曾是圈内有名的银色夫妻,父亲是名导演母亲是名演员,无比恩爱羡煞了所有人。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他们离异后的第二年,父亲因吸毒进了戒毒所就再没出来,母亲的美丽敌不过时间,最终也从圈内淡出。
夏瑜出道时,早已没人记得那时的银色夫妻,即使不过几年的时间而已。但因为夏瑜,被人忘却的夫妻会再次让人从历史中翻出,炒出五花八门的报道。很残酷,也很现实。
何非出身高贵,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据说祖上还被封过爵位。背后是跨越世界的财团,就连林家也无法比拟。他是取得了某种妥协后,留在国内做音乐的,与张迟陌相似。
常久父亲劣迹斑斑,同性恋者、从事色情交易,而母亲是名门之花,现在仍活跃在社交圈上。即使他们已断绝父子关系,而母亲也忘了有这个儿子。但事实在那里,没人会听你的解释。
关于常久,苏舞说的不多,许多话都是匆匆带过。我想,是因为想保护他吧,潜意识里为他的遭遇心疼,不知不觉为他隐瞒悲哀的过往。
安知灿算是最为单纯的了,出身平凡家庭,父母是公司职员,生活富裕而温暖。也难怪会有天使般洁净的笑颜,苏舞说着,我表示同意。
至于张迟陌,苏舞扬眉,若有所指地看我:“虽然我知道,但我想,你大概比我更清楚。”
我没有装傻,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林滟,你会留下吗?”苏舞话题一转,问。
而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耸肩笑了笑:“我想啊,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没准‘砰’的一下就回去了呢。”与这里的生活相比,原来的世界,也许除了父母,再没我留恋的东西、或人。
她叹了口气:“如果我不和林以远结婚,你会不会消失?”
“哪有活生生的人消失的,顶多你不再是我的奶奶。”我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其实早想过这个问题,但就算是用自己的消失来成全她和常久的爱,我也是愿意的。
她恍然地点了点头,大约是信服了吧。
我们于是放弃那些沉重的话题,开始漫无边际地聊天、调侃、开着玩笑,我告诉她以后她在设计服装方面会获得很厉害的成就,还拥有了自己的公司。
她高兴得笑开怀,一个劲儿地问:“是吗是吗?”
然后她说起为什么当初决定走这条路。
“小的时候,很喜欢漂亮衣服,更喜欢在纸上涂涂画画,希望有一天能把画的衣服穿在身上。但后来长大,觉得做个专业的服装设计师实在是太不现实,那也只能是最初的梦想罢了。可是当我看着圣影一步步走向成功,原先在我身边笑笑闹闹的几个男孩真的那么努力地在为梦想拼搏的时候,觉得自己原来是那么渺小和懦弱,连追逐梦想的勇气也没有。” 她说着,目光温暖,因回忆而笼上温柔的雾,非常幸福的样子。
“因为一直都在学画,所以画功还可以,一直关心流行,所以多少有了底子。报考设计院校前恶补了专业知识,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考上。父母嘛……他们说一切由我自己做主。于是就这样走了下去。”
“应该说,你是有天分吧,也喜欢它。”所以一直不会放弃,所以梦想最终会实现。
“当然了,我可是天才!”她开玩笑,眼中却是真真切切的自信。
这样为了梦想而目光明亮,与那时的张迟陌是多么相似。
那时,我爱上他,因为看见为了梦想而真实的他。
那时,我爱上他,多少个日子后我终于确定,我永远忘不了他。
苏舞 永不会忘怀的歌声See how the night has fallen
Fallen upon you and me
See how its cloak has covered us
Guarding our mysteries
And how the stars are sinking
Sinking below you and me
Lost in a dream of obviousness
Lost in the shimmering sea
As the wind flies over the world unseen
Lilac eyes shine in the dark
And with the rise and fall of our unspoken dreams
She gathers us into her arms with
Songs and silhouettes
Songs you won’t forget
Feel how the world is floating
Floating around you and me
Feel how the air is whispering
Secrets of eternity
As the wind flies over the world unseen
Lilac eyes shine in the dark9
And with the rise and fall of our unspoken dreams
She gathers us into her arms with
Sons and silhouettes
Songs you won’t forget
Sons and silhouettes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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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s you won’t forget*
看黑夜如何降临
降临在你我身上
看黑夜的斗篷如何覆盖你我
守护着我们的秘密
然后看星星如何下沉
下沉到你我之下
很明显的遗失在一个梦里
遗失在闪着微光的大海
就像风不可预见地在这个世界上吹过
黑暗中闪烁着紫色的眼睛
伴随着我们灵犀相通的梦想起伏
将我们环绕在她的臂弯中,伴随着不断
歌声和剪影
你永不会忘怀的歌声
感觉这个世界正如何漂浮
围绕着你我漂浮
感觉空气正在耳语
永恒的秘密
就像风不可预见的在这个世界上吹过
黑暗中闪烁着紫色的眼睛
伴随着我们灵犀相通的梦想起伏
将我们环绕在她的臂弯中,伴随着不断
歌声和剪影
你永不会忘怀的歌声!
歌声和剪影
你永不会忘怀的歌声……
——《Songs and Silhouettes》Kate St. John7
二零零四年——苏舞
现在想起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还是如昨天发生般的历历在目。
圣影的第一次演出,签约,出道,第一张专辑的出版,第一场演唱会……我亲眼看着它成长,看着那五个人努力地走过向梦想拼搏的日子。回忆无限美好,只记得快乐,忘记悲伤。
还记得与常久第一次见面,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许在那时就已爱上。我拿着鸡蛋系着围裙神情狼狈,而他背着吉他噙着微笑满眼兴味。又想起我们最初玩笑式的交往,却都是无比认真,他对我说,要爱我,不要离开我。中间的分手不过是个插曲,我最后还是回到他身边,那时我们的幸福才真正开始。
零星碎钻的十字架,是我留在他身上的印记,他为我在无名指套上指环,笑容温柔如水,那一刻心都要融化,泪流满面。没有誓言没有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但我们爱的很深、很深。持续了七年,却丝毫未变。
七年,很久吗?久到必须分开吗?但我们还没有爱够。
自从见到林以远,一切就开始变了。后来又遇见林滟,她说她来自未来,并且是我的孙女。多么可笑,但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