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是因为这样,知道圣影最后还是要解散,即使我嫁,即使我离开常久。
可又有什么办法?我惟有如此,走上注定的路,离我爱的人,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分开。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却迟迟没有下雪。
林以远再次出现,他笑吟吟地看着我,满目的爱怜,却毫不留情地说着让我痛苦的话:“你想好了吧,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我淡淡地反问,像是事不关己,不痛不痒。去年11月他向我下了最后通牒,却还是样子体贴地说要再给我时间。现在是新年的第一天,大家过着元旦,到处喜气洋洋。
就像迟迟没有雪的天气,我也迟迟没有对常久坦白。虽然知道这样像鸵鸟一样可耻,更是毫无用处,而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却还是维持着两人之间的默契,贪恋最后的时光。
有时我看着他的笑容和目光,会不知不觉流泪,而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拥我入怀,吻干我的泪,却吻不尽我的疼痛。相处的气氛越来越沉重,早没了从前的互开玩笑,又何谈快乐?他开始很厉害地吸烟,而我频繁地失眠。
“你说呢?”林以远端起咖啡,动作优雅地喝着,“我想五月应该不错吧,都说五月的新娘会很幸福。”
“哦。”我低着头应了一声,“挺好的。”
他沉默,半晌后重新开口:“最近我听说了几个消息,关于圣影的。”
我立刻抬头,却又惊觉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明显。果然,林以远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还是仍笑着说:“看来只有关于圣影的事才能引起你的兴趣,比你自己的婚礼还要重要呢。”
为他语气中的淡淡自嘲而感到内疚,我低声说道:“对不起。”
他目光闪烁,再没说什么,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题:“是不好的消息,但百分之百真实,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想起林滟的话,我想,这不会就是圣影解散的真正原因吧。“你说。”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如果是,虽然距离2月13日只剩一个多月,但现在我知道了,能不能改变什么呢?
“何非和张迟陌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按理说只要续约就好,但这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你知道,他们当初都是和家里取得某种妥协的。现在何非剩下一年的时间,张迟陌剩下三年,但显然他们的家庭不打算继续放任他们。而且,据说张迟陌的父亲碰到一些事,急需他回去帮忙……”
“所以,即使我和你结婚,圣影还是要解散?”我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我知道这样做多少有些迁怒,我听的出,林以远语气中的无能为力和歉疚不是假的,但心灰意冷的人哪还顾的了那么多?
林以远紧抿双唇。
我继续说:“你实在不应该将这些告诉我,这样你就失去了得到我的筹码,你知不知道?林以远,我以为你一直很聪明。”
他沉默地看我,我也无惧地回视,却没料到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笑了。一个让我寒冷彻骨的笑:“我还有筹码的,你不用担心。告诉你这些,只是单纯的想让你知道,而你需要知道。因为我很关心你,也知道圣影对你很重要。”
“让我知道?是想让我求你救救圣影?”
他摇头,无限遗憾:“我没那么大能耐,林家势力虽大但比不上何家,我也不想趟黑社会的混水。抱歉,我无能为力。”
他之所以告诉我,只是想让我知道,圣影解散不是他林以远的问题,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他,没有违背对我的承诺。
我恍然明白,手紧紧握成拳,指尖刺得掌心生生的疼。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的,我早就应该知道。“那你所谓的筹码,是指什么呢?”
“常久。”他又笑了,眸中满满的自信闪耀。
我觉得刺眼,心中有一部分渐渐缺失了……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本杂志《环球娱乐》,那是在圈内相当有口碑的一本杂志,刊登的消息从来不是空穴来风的八卦,十有八九都是真实的。而现在,它的封面上赫然印着“惊曝圣影乐队主唱常久成长史”。
我颤抖地拿过,飞快地翻,然后全身冰冷,再也无法动弹。
“这是今早发行的,现在数以千记的记者应该都在赶来这里的路上。我是来提醒你快点准备好怎么应对。”林以远闲闲开口,十指交叉,专注地看着我,“如果是假的也就罢了,但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都是真的吧?”
“这是……你干的?”我听见自己沙哑不成语调的声音响起,思绪混乱得已无法思考,“原来你是这么卑鄙的人,林以远,算我看错你!”
“冤枉。”他淡淡地辩解,“我才不做这么无聊的事。”
“那么,这就是你所谓的筹码?!就算不是亲自曝光的消息,但你不可能直到现在才知道,你是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来威胁我?”我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撑着桌沿站起,居高临上地看着他,但可笑的是,现在我们的处境和位置却与这截然相反。
他仰头看我:“我只是顺便。想得到自己爱的女人,再卑鄙的事,我都做得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微笑的他,温尔文雅的他有着世界上最精明的眼睛,和最固执的心。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我想,如果不是杂志早一步曝光,他也会找到另外的筹码,逼我离开常久,投入他的怀抱。
许久后我才能开口,将杂志摔到桌上,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压下它。我知道凭你的力量,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为什么呢?”他故意问,笑容便又深了些,眼眸的颜色更始浓重许多,是啊,胜利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表情。
“我,嫁给你。”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是林以远轻淡的许诺:“一切都交给我吧。”
我闭了闭眼,一切都是注定,再也改变不了,也再也没有希望。
我看着宾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镁光灯闪烁,举高的摄象机和麦克风,一张张兴奋迫切的脸,一声声嘈杂尖锐的提问……
拉上窗帘,我转头看着从始至终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根一根抽烟的当事人,强迫自己云淡风清地问:“饿了吗?”
常久摇了摇头,冲我伸手。
我握住他的手,微笑地坐到他身旁,他向往常一样,将烟掐掉,拥我入怀。“没事的。”轻语安慰他,绝对会没事的。
“苏舞,都到这时候,你该说了吧。”他抚着我的发,修长的指抬起我的脸。脸上的神情很温柔,甚至还笑着,但眉目间却是浓浓的悲哀。
我于是也笑了,但毫无疑问会是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看你差不多都知道了吧。”
“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那对我来说,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你我心里清楚知道不就好了吗?默默地分开,从此以后只有怀念。为什么还要让我说呢?非要把你我搞的那么凄惨吗?我无声地在心里呐喊,将头埋进他温暖的胸怀,手臂紧紧地在他腰间环绕,沉默许久。
他的手,一下一下为我顺直脑后的发,不厌其烦,似有无限乐趣。这是他的习惯,小心而宠溺,对至宝一样的珍惜。
最终,我还是说了:“我要离开你,嫁给林以远,二月离开公司,五月结婚。”低垂着眼帘,无法看他。
“为了圣影,还是为了我?”他幽幽地问。
“都有,但现在……只是为了你。”实话实说,也终于有了勇气与他对视,望进如海般深邃的眼眸,那中间的悲哀和寂寞,我从不陌生,而来的心疼也是熟悉惯了的。但这一次,仍是不同的,因为除了悲哀和寂寞,那里面还有,绝望。
“音乐,是你的梦想,我知道的。我无法帮你实现梦想,但我起码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障碍。”渐渐冷静下来,我伸手摸上他的脸,“我也知道,如果让你为了我放弃梦想,你也会去做的。但你想想,如果这样去做,以后你不会后悔吗?”
我们都深信,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所以现在会是最好的结束,彼此留着美好的怀念,甚至就此思念一辈子。
但如果他放弃音乐而选择我,我们之间就永远会有一道沟,有压力。渐渐违背了相爱的初衷,爱的很辛苦、很疲惫。更不要说,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呢?
他父亲母亲的事情,我们都记得。虽然不尽相同,却是相差不远。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怨我、恨我。”我注视着常久,异常肯定,理智的连自己都觉可怕,“而你,也是如此想的吧。”
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
他默认,满目的伤痛,又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厌恶。“可是,我们现在还爱着。”如果他有能力,他会改变这样的情况,他会把我留在他身边。在我们相爱时,相守。
但……“什么事都会有遗憾的,这就是人生的无奈。”如果我也有能力,摆脱所有的束缚,又是何尝不想随他一起,哪怕海角,哪怕天涯?
而他亦是了解我,就像了解他自己。久久,他唇角上扬,嗓音沙哑:“你让我无话可说……好吧,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去做。”他明白我的想法与坚持,他知道惟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轻轻摇头:“不要为了我,要为自己。”
或者,是为了我们。
最后,我叹息地开口:“所以,就这样吧,常久,让我们好好度过最后的时光。
留下最后的回忆。
回忆不能当饭吃,却可以凭借它生存,我们可以记得,曾经那么相爱过,曾经那样快乐的在一起过,就此度过一生。
常久没有详细地问我为了他做了什么,那早已不重要,我们只是倍加珍惜起仅剩的一个月。
林以远如言压下这件原本要闹得满城风雨的事,在电话中他明确地告诉我,圣影乐队会在二月解散,最后三场巡演取消。而在歌迷的强烈要求下,公司安排圣影在圣影公园举行最后的演唱会,2月13日。
一个月就那样匆匆的过,我再次明白,之于天地,人的力量是那样渺小。也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能为力。
林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总能见她一个人默默发呆,或是注视着张迟陌许久都移不开目光,满眼的伤痛。她对我说抱歉,说她什么也帮不上,什么也改变不了。而我也只能摇头,轻轻拍她,笑着说没必要。
她和张迟陌也是要分开了吧。我还记得,我对她说,不要离开他。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但张迟陌的离开已是确凿无疑的了。
或者会有另一种结果,他会带她走,不管有着多大压力,他们会一起面对未来的困难?
但她告诉我,张迟陌什么也没跟她说。她还说,她骗了他,他也许已原谅她,但再不能回到从前。她还说,她是没有资格留在他身旁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离开。但她还是不禁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来。
我只能沉默,然后开玩笑似的说:“听天由命啦。”说这话时轻松的我,心里却早已沉重难挨。
2月13日那天的中午,圣影乐队的五个人还有我、林滟一起吃饭。
席间气氛沉重,还是夏瑜最先打破这窒闷的气氛:“别一副生离死别的表情,又不是从此以后再不相见。”
可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也许恰恰就是有生以来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
“是啊,轻松一点吧,还要为晚上的演唱会养精蓄锐的呢。”何非也接着说道,“以前一直想说又说不出的话,现在就一并说出来吧!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你说什么呢何非,我刚说不是生离死别,你就不要留下什么遗憾……偏偏跟我唱反调,找打啊!”夏瑜作势拿起茶杯,就要往何非的脸上砸。
“哎哎,文明一点!”我阻止,“夏瑜你老那么暴力,亏你祖先进化那么多年!”
“夏瑜哥一直都是那样的。”安知灿小小声地说。
常久笑出声,然后大家都笑了,总算恢复了一点从前的样子。
叫了很多菜,也喝了许多酒,酒品一直不好的夏瑜醉了以后开始胡言乱语。但字字句句却像锥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为什么要解散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无奈呢,何非、迟陌,你们不走可不可以?还和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做着音乐可不可以?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我们长大了,却再没从前那样快乐了?……”
什么都变了,似水流年。
“夏瑜,你别喝了,晚上还有演出。”我皱眉使劲儿晃他,就差拿凉水泼上他的头,真没责任感啊,看看所有人,喝醉的只有他一个。
“我才没醉呢!”夏瑜甩开我,“不是何非让大家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吗?我说,有什么不对?……虽然我很舍不得圣影,更不想让它解散,但我还是要说,没了圣影我们依然要活!并且要各自活的灿烂精彩!这就当作我们的约定好不好?好不好?何非?迟陌?常久?安弟弟?……”
大家都为他的话震动了,一时间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我们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各自活的灿烂吗……
“好。”安知灿第一个答应,“只有这样,圣影才不会白白解散!”
何非笑了笑:“好啊。就算为了圣影,再怎么艰难的路也要走下去呢,我们还有大半辈子没有过。”
常久走过来握着我的手,也笑了,绵远而悠长,他看着我:“算是答应夏瑜,也是要和你说的。听见没有啊,苏舞?”
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在泪光中回了他微笑,点头应允。就算没有彼此在身边,还是要为梦想而努力,也许某一天我们会重逢,那时才会真正地了无遗憾,不为年少时被迫的分别而后悔。
最后只剩下张迟陌,他却迟迟没有回答,冰澈的眼眸在转向林滟时才有了一丝微妙的改变,他扯了扯薄唇,露出浅浅的笑。
那是我们的约定,即使分别,也要活的精彩。
晚上演唱会就要开始,我坐在观众席,想起从前的时光,伤感与欢乐又一并矛盾地袭来。抬手看看表,心想刚刚林滟说去洗手间怎么过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就要起身去看看,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银边的眼镜反射着舞台上的光,直刺进我的眼睛。是林以远。
“嗨。”他打招呼,我涩涩地笑了一下,就要脱口而出的“你怎么在这里”生生被咽了下去。这毕竟也算是他公司的事,他大老板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他看了眼那个空空的座位:“不坐下吗?”
于是我和他一起坐下,却还是开口提醒:“那个是林滟的位置。”
“等她回来我就会起来。”
话音刚落,四周的灯光全灭。黑暗中响起歌迷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声,演唱会开始了。
我于是很专注地开始看演唱会,我要将舞台上的一切都牢牢镌刻在脑海。那个握着麦克,高声歌唱的男人,我爱着,他也爱我。一首首歌过去,都是听过的老歌了,却仍是感动,泪水就在眼眶徘徊,没有落下,就要落下。眼前一幕幕的往事,都过去了,却永远都要记住。
压根忘了身边还有个我最不想接触的人,也没有留意直到演出结束,林滟都没有回来。
正式演出告于段落,他们下台稍作休息便会回来唱安可,这是一贯的规矩。四周的灯光亮起一些,我不经意的转头,才看见一直没有离开,而看样子似乎一直都在看我的林以远。
“我会将常久推荐给美国的一家唱片公司,让他到那里发展。”
我只是觉得好笑:“你是不相信我,所以非要让他消失的一干二净才可以吗?”
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美国那里有更宽广的环境供他实现理想,而在那里,一两件在国内惊天动地的绯闻是不算什么的。
林以远耸肩,算是默认了,然后他离开。
他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即使他是即将与我共度一生的人。他有些手段实在是过分了些,就算以爱为借口我也未必会接受。但以后的日子还会很长,我对他的反感会变淡,甚至会喜欢上他也说不定。
可要说爱吗……我看着再次登上舞台,穿着黑衣,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忽然觉得,我可能会获得许久以来不相信也不曾奢求过的天长地久。只不过,是以失去他为代价。
三首安可曲结束,常久开始说话,场内那么多的歌迷竟安静得就像没有一个人,他们全都在屏息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只有寥寥几句,却让人铭记终身的话——
“来约定吧。
五十年后。
让我们再次站在这个舞台之上。
无论疾病或者死亡,我们都会回来,一起回来。
带着那一曲永恒之歌,完成我们昔日无法完成的誓言。
到时候,你们还会来看我们的演出吗?
一定会的,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证明——FOREVER圣影……”
天空,开始飘雪,一片一片。圣影公园成了泪水的海洋,而我,在周围悲伤的哭泣声中,仰起头,看着雪花飞舞的天空。
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我在哭泣的歌迷中起身,去寻找林滟。不好的预感像野兽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找遍了后台、卫生间……直到所有歌迷离开,手表的指针指向午夜,仍是一无所获。
毫无疑问,她是离开了,在圣影最后的演唱会之前,回到原先的那个世界。她是离开了,连演唱会都没有看,连道别都没有说。我再次冲进后台,那里只剩下常久和张迟陌。
今晚,是个无比痛苦的日子。就在今晚,我要永远的和他分开。而张迟陌,他靠着墙坐在地下,头埋在曲起的双腿间,金发散乱。
“张迟陌!”我大声地叫他,他缓缓抬起头,冰封的眼眸……有透明的液体流下。细细的泪痕沿着苍白憔悴的脸颊蔓延。
“她走了,是吧。”声音很轻很淡,似乎就要融化在空气中,他看着我,却像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她还是走了……”
我想起自己对林滟说过的话:“这种人一但爱上别人,就会爱得万劫不复,你明白吗?他也许不懂如何去爱,如何去对你好,可他爱你。如果你离开他,他还有音乐能支持着他的生命。但如果连音乐也失去……他会死。”
我跌坐在地,终于,忍了好久好久的眼泪狂泻而出,再也止不住。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看着走近我的常久,我无意识地伸手……就差一点,就要握住了,那只手,温暖干燥,一如我们第一次相见……还有那么一点……
“苏舞。”身后想起低沉的男声,我和常久的手就那样停留在半空中。缓缓回头,看见林以远的眼眸隐藏在镜片后,看不出任何表情,“很晚了,该回去了。”
我仍是坐在原地,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渐渐地远了,又近了,有力地扶我起来。我的视线上移,先望向他颈间的十字架,闪闪发光。又望向他的脸。他冲我笑,笑容温暖目光温柔:“再见了,我爱你。”
“我也是。再见。”我绽出笑颜,同样温柔地说道,感受着他停留在我胳膊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淡去。最终,只剩下寒冷,一片寒冷。
我一步一步走向林以远,他在我身后,那灼热又痛苦的目光啊,不用看也能感受的到。没有回头,我没有回头,步伐平稳而坚定。
然后,手被另一个人握住,我走出他的视线,离开他的世界,走向飘雪的黑夜,走向我的未来……
那里,没有常久。
后来,他到了美国发展,从此世界摇滚乐坛上有了中国人的足迹。演奏作曲作词一手包办,俊美的外型和天籁般的嗓音,就像神的宠儿,他红的理所当然。他很成功,环球巡演时到达了我所在的城市。
夏瑜送来了门票,他和安知灿是我仅有的保持联络的人。林以远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阻止我。于是,我去了。
却只是站在演唱会场外,一直,又在结束时离开。那时我已剪断长发,那时我的无名指上套着的是那枚巨型钻戒,那时我已怀上林以远的孩子。
什么都变了,即使宣传照上,他俊美依旧。
我想起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我爱你,再见了。”多么讽刺,一别竟当真是生离死别。从此再没见过他,只是从夏瑜那里零星地听到他的消息。他转入幕后,成为专业的词曲作者。他的曲子曲曲都上排行榜,并创了最昂贵歌曲的记录。他定居旧金山。他一辈子没有结婚。
而夏瑜,在国内继续发展音乐,做起音乐制作人,并成立了自己的唱片公司。安知灿将古典与流行融合,自创了独一无二的钢琴演奏方式,名扬海外。
几年后,我又在一次商业宴会上见到何非,他已继承家业,年少有为,成为著名的青年企业家。
我,也正如林滟所说,将儿时不切实际的幻想变为可能。
应该算是完满了,多少年后,我们都实现了那个约定,即使分别,也要各自灿烂。即使已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却独独张迟陌,失去了一切关于他的消息。
林滟 这,不是过眼云烟我终于还是离开了他。
我终于还是回到了五十年后。
什么都没留下,连个道别也没有。我恰恰就在在圣影乐队最后的演唱会之前离开,太巧了,巧合的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我想起宣布圣影解散的那天,我和苏舞等在会议室门口。那扇大门紧紧关闭,仿佛要将我们隔绝到另一个世界。林风然饱含遗憾的声音响过后,就是可怕的沉默,唯有沉寂而沉重的空气流动、流动……
而在世界另一端的我和苏舞,早是一切明了,等着就要出来的人,各自心中深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门打开,林风然走出。看见我们,招呼般地微笑一下,然后离开。是啊,对于他,这算不了什么,顶多公司失去了一个非常好非常大的摇钱树而已。但其他的摇钱树还有很多,他只需善加利用便够。
但我们失去圣影,就当真是一无所有了,再也无法弥补,无法挽回。
常久最先出来,眼眸锁住苏舞,然后扯出一个无比惨淡的微笑,绝望的悲凉在他脸上投下片片暗影,俊美的脸庞再无以往的光彩,就连一个故作轻松、吊儿郎当、用来掩饰自己真实情感的举动都嫌奢侈,他已倦。
他向苏舞伸出手,两人相携离开。多么契合的背影,渐行渐远,仿佛要走到时间的尽头,走到永远……
但那时,他已知道,她要成为别人的五月新娘。
夏瑜低着头向何非要烟,嗓音沙哑。何非翻便了全身没有找到一根,于是两人去买。临走前看见已红了眼眶,眼泪就要流下的安知灿,何非淡淡地说:“要像个男人。”自己却已是眼眸潮湿。
最后,剩下张迟陌和我。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我,走出来后便靠着墙,面无表情。透过窗户望向蔚蓝天空的眼眸,是一水的蓝,蓝的那样纯粹而彻底,没有一丝情感的流动。死亡的大海,我这样想,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我。
冰封的眼眸和脸颊,是第一次见到时的他。线条冷硬的面孔,紧抿的双唇,闲人勿近的气质,如神一般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他看起来受的伤害最少,实际上,却伤的最深。
是我造成的。
我的全身开始冰冷,我一声声唤他,却换不来一个回视。他早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却还是因为我而重新拾起希望,希望、希望、最后绝望……如果没有希望,没有我给他希望,他就不会像从天堂忽然坠入地狱那样的疼痛。
但我无法道歉,我居然除了叫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沉默的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永远嵌入脑海,但我知道,不用这样,他就已经深植于我的脑海中了,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消除。
现在,真相大白,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和他,就要结束?
应该是的吧。毕竟我和他终有一天会分开,这次受了那么重的伤的他,一定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在快乐还没有很多很多的时候分开,总要好过最后非常非常幸福的时候分开。
我也是知道的,所以……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我的脸上,看我,又不像是在看我。那样飘渺而遥远的目光,陌生的让我颤抖。
我艰难启唇:“对不起……我……”我骗了你,我骗了你,所以如果你说不出分手的话,就让我来当坏人吧。
但他忽然抬起手,轻抚我的脸颊,指尖冰冷,动作却那样温柔。然后,他淡淡地问:“你说五十年后那场演唱会……是真的吗?”
我疑惑,但唯一能做的,只是使劲点头。
“那就够了。”他浅浅一笑,牵起我的手,“走吧。”
两只冰冷的手,依偎在一起取暖,却谁也没有暖和起来。
那就够了,那就够了……怎样的心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是觉得一生与圣影相伴终究会是奢望,所以在白发苍苍之时重温梦想,也是好的吗?是觉得临死之前,有了那么美好的回忆,就够了吗,此生无憾?
他金色的发丝飘扬,他穿着黑衣的背影瘦削,我看着看着,终于还是哭了。算是替他流出他流不出的泪吧,我想。
那时的记忆还是那么新鲜,可一刹那,我就又飞过了五十年,走在去圣影公园的路上。我回到了我的世界,只余悲伤和痛苦。
我不敢想象自我离去后,会发生什么。也更不敢想象自我离去后,张迟陌会怎么样。
圣影宣布解散后,我们表面上还是像从前一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消失了,就再也回不来。他也许已经原谅我,但绝望破碎的心,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
但无论如何,至少有我陪在他身旁。
可我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在阴暗冰冷的世界,把他一个人留在孤独寂寞的世界……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他这样对我说,外表冷酷的他是那样脆弱,我应该保护他的,一直一直保护他,却还是伤了他。
或者,就算我离开,等到圣影演出结束也是好的。
那时,我会给予他安慰,他需要的,我知道。
那时,就算他即将离开,我也会说,五十年后会再见。那时,就算做不了情人,相伴到死亡总是可以。
但一切在没有完成时结束……我甚至没有对他说一声:我爱你。
无法再想下去,我捂着胸口,心如刀绞。
“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见了,你不能怪我,我绝不是故意离开你的。”
“虽然我很舍不得圣影,更不想让它解散,但我还是要说,没了圣影我们依然要活!并且要各自活的灿烂精彩!这就当作我们的约定好不好?好不好?”
自己的话和夏瑜的话在耳边响起,是在告诉我,还应该往好的方面想,是吗?就算没了我的告别,张迟陌也是明白我的不得已吧。就算没了我,张迟陌也会为了那个约定好好活着吧。
一面想着,就加快了脚步,现在还是上午,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天空灰蒙蒙,路人行色匆匆。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在2054年。
有人比我更早到达那里。
一个坐着轮椅、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舞台前,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男子,看样子是在说些什么。
他们都是背对着我的,看不清楚长相。
但我无来由地知道……“对不起……请问……?”还是谨慎地开口,然后看着那两个人一齐转向我。
老人望着我愣了一下,随即微笑,他很瘦但精神很好,眉目间可以隐约看出年轻时的俊美。目光深邃而不见底,少了年轻时若有若无的妖异,却也没有一般老人应有的慈祥。这样的他,毫无疑问是陌生却又熟悉的,我认出他。
“常久。”
而他,笑容又深了些,没有一点惊讶地叫我:“林滟。”
于是,惊疑的轮到我:“你怎么知道我……”
“当年你离开后,张迟陌多少告诉我了一点。”他慢丝条理地解释,却在同一时间目光一暗,不好的预感立刻向我袭来。
但我没有问,是胆小吧,所以选择片刻的逃避。而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对常久说……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何其然。”常久指着身边的年轻人开口,“他是何非的孙子。”
何其然……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闪而过,我看向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的男子:“你好。”仔细打量,又在脑海中搜索,才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印象。
“又见面了。”他笑道,明亮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光。
我笑笑,本以为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关系。但飞机上的事对我来说,已是像隔了几个世纪般的遥远,现在还能想起来,不能不说是我的记性太好。
“何非几年前去世了,于是他叫了其然来。”常久不缓不慢地说,然后复杂的眼眸望向我,“我听张迟陌说你是在来这里的路上被撞回从前的,那么,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奶奶已经死了。
我叹了口气,才轻轻地开口:“我是代替奶奶来的,她今年1月去世。”
常久的眼神立刻朦胧,但他还是笑着,如此凄凉又带着嘲讽的笑,我看了只觉无限心寒:“就只差一个月啊,就差一个月……”
我想起奶奶的话。一个月,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一个月,让他和她最终没有相见。
“还有一个月,那个日子就要到了呢……可我撑不到那时候了,我是知道的。所以,小滟,你要代替我去履行那个约定。我的灵魂也是会和你一起去的,只是他们看不见。我只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没有忘记。为了这个日子,我才活得那么努力,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它。那不仅是约定,是誓言,更是我的心愿和信仰。常久,我一直那样爱他……”
将奶奶的话告诉了常久,他笑了,绵远而悠长。似乎忽然之间,见不见面已经变得不重要。
他仰起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天空,我知道,他是在看什么。那样温柔的目光,温柔的仿佛能融出水来……多少年后,当面孔上被岁月无情地刻上痕迹,唯一没变的,就只有这目光了吧。
而他,也是爱了她一生一世的。
他们,无憾。
当常久将目光从天空收回,再次落在我脸上时,我的心立刻提紧。该知道的终于要知道了,我在矛盾中挣扎。
常久说:“他死了。”
……
他是在三十岁那年自杀的,与NIRVANA乐队的主唱KURT死法相同,饮弹。据说,死时已面目全非。我不知道那么脆弱的他,怎么会有如此的勇气选择这种离开的方法,那样决绝,那样干脆,那样残酷。
那时离圣影解散已有三年,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却多少猜的出。像失去翅膀的鸟被囚禁在不属于他的地方,孤寂冰冷的牢笼,连心跳都感觉不到。做着自己深恶痛绝的事情,看尽世间最残忍低劣的行径,血腥、背叛、欺骗……一切的一切,让他本就没有希望的心,一寸寸被绝望吞噬。
他想起从前的时光,轻松愉快,为了梦想拼搏。那时充满着阳光和温暖的日子,与现在相比有如天堂。那里,还有一个他爱着也爱着他的女孩,可是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然后,他就堕入地狱,仅仅三年却如三千年长。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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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寄给常久一封信,他知道常久会等到那个时候,他说,如果林滟出现,就把这封信交给她,我已无法再见她。他没有告诉常久,再也见不到苏舞,因为他希望,常久好好的活下去,代替他,实现圣影的约定。
他和常久,即使都有着孤独的灵魂,却终究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喃喃自语着,我颤抖地接过信,迟迟没有打开,“那么残忍,你对我太过残忍……”
“那你离开他,难道就不残忍了吗?”常久尖锐地话语狠狠刺中我,“演唱会结束后,他居然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落泪,那也许,也是他生命中唯一一次落泪。”
眼前仿佛闪过张迟陌冰蓝的眼,那样的眼睛,竟会流出泪来……我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滴一滴,无法停止。泪划过脸颊,一片冰冷,寒风吹过,便成刺骨。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我是不得已的,我并不想离开他……”
“他难道就没有苦衷吗?他不是神,没有那么坚强,他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原来,他是靠音乐活着,你出现了,他便有了最快乐的时光。但后来,你和音乐他都失去了,他还怎么生存下去?”常久激动起来,“五十年,多么漫长,我因为还有梦想,所以走了过来,但他……”
不用多说,我已明白。
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与无奈,并不是谁对谁的残忍。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好想呼喊,你为什么不为了我活下去?为什么?
但我也知道,我没有这样问的资格。如果换作我,结局难道就不会一样?五十年,那对我来说只是一转眼的时间。而对他,却是一辈子。如此的不公平,我又怎能去怪他?
待我稍稍平静,常久才说道:“带我去苏舞的墓吧,演唱会下午才开始。”
到达墓园,常久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我走在前面,何非推着他用轮椅在后面走着,只听他总是似自言自语地说:“太巧了,太巧了……”
我扯出一个笑容,淡淡自嘲的。又有什么巧合了吗?在飞机上遇见何非的孙子是巧合,我被撞回过去也是时间的巧合,回到未来恰恰是在演唱会之前更是巧合。巧合真是太多,有的巧合,给人以快乐,有的巧合,却太过残酷。
到达了奶奶的墓前,又顺着常久的手看向旁边的另一座墓碑——张迟陌之墓。
我久久不能动弹
这座墓碑,我怎么可能没见过?奶奶葬礼时的匆匆一瞥,谁会想到,沉睡在这里的人,竟然会和我有这样深的关联?谁会想到,那墓碑上笑得浅淡的脸,会是我日后千百个日子里永远无法忘怀的容颜?
伸出手抚上寒冷的墓碑,我在泪光中微笑:“我来了,你好吗?”
其实他的骨灰不在这里,而是在日本,葬在家族的墓群里。常久在这里为他立碑,因为他知道,回归到这里才是张迟陌最深的愿望——这里,离圣影公园不远,这里,是他们最初相识的城市,这里,也是他们为梦想拼搏过的地方。
但常久显然没料到,多少年后,他所爱的人,也是埋葬于此。
原来,常久所谓的巧合就是指这个。这是给人以快乐的巧合,还是太过残酷的巧合呢?
我们都不知道。
后来,我们离开墓园,常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奶奶墓碑另一边还空着的地方,微微地笑了。
下午的时候,夏瑜来了。同时带来安知灿已经去世的消息。
夏瑜即使已经是个老头子,个性却还是没什么变化,幽默风趣。苏舞去世的消息应该是他告诉常久的,说是为了给他个心理准备。看见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惊讶,只是开玩笑的说:“原来你林滟是个长生不老的女妖啊!”
圣影的五个人只剩下两个。时间就是这样可怕,匆匆间,什么都变了。无限苍凉。
但许久过后,常久和夏瑜相视,默默地笑了。
“还要演出?”常久问。
“当然。”夏瑜答。
他们看向观众席,那里已坐了几个老人。其中两个,我是认识的,就是当初告诉我关于圣影事情的两为老人,圣影永远的Fans。
何其然推着常久上了舞台,然后下台和我坐在一起。也许是知道我不想说话,所以他很体贴地保持沉默。我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和常久刚才所说的话,是否知道关于圣影的一切事情,但他一直都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们,什么也不问。
演出就要开始了,观众席上只有二十七个人。我认真地数,然后发现除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外,席间还有几个年轻人。是与何其然一样,代替自己的祖父或祖母来看这个演出的吗?
这场演出,什么都没准备,连个麦克或音响都没有。只有夏瑜的吉他和常久的嗓子,当然还有,他们脚下的舞台。
但这已足够,就算观众不多,也是足够的。
圣影的那个约定,还有人记得。虽然人很少、很少,此时的圣影公园也是万分冷清,但那个五十年的约定,还是持续到了现在。
然后,常久随着夏瑜的伴奏开始歌唱,声音与年轻时的高亢已相差甚远,但低沉沙哑,磁性依旧,他唱的那样投入而忘情,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过去。什么都没变,什么都还在,他们还年轻。
“你们能来,我们真的很高兴。FOREVER 圣影,还记得吗?就让我们一直唱下去吧……”常久结束两首曲子后说道,台下二十多个人于是爆发出上百人似的激烈掌声,我看见十几张老泪纵横的脸,笑着,缅怀着……
多少首歌曲过去,我低头打开张迟陌的信,确定自己已有勇气将它看完。却没料到,上面只有寥寥数言——
我从没怪过你骗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快乐。
但我不知道五十年后你会不会出现,我已等不到那个时候。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再也见不到你。
就这样吧,林滟,我爱你。
……就是这样,连遗言都如他说话一样的简洁。
我看着台上歌唱的圣影,台下已完全融入、跟着他们歌唱的歌迷,听着悠扬的歌声,夏瑜伴奏的吉他声,还有插入的几声欢呼、尖叫和掌声,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是我眼花了吧。我茫然地看着台上,那里突然多了三个身影,一个有着天使般笑颜的男孩,舞动着身躯弹琴;一个气质高贵的男子,神情投入地敲着鼓,时不时与夏瑜相视一笑。
还有一个金黄发色,一身黑衣的男子,演奏时他总喜欢低着头,然后一抬头,露出苍白俊俏的脸,和一双冰蓝清澈的眼眸……
我再次泪流满面。
忽然,夏瑜的喊声突兀地响起:“常久?常久!!”我慌忙擦干眼泪站起,正看见常久从轮椅上缓缓倒地,脸上还挂着笑容……场内全乱了,十几分钟后,救护车来到。
圣影最终没有唱到最后,但这在歌迷心中,已是最圆满的结束。
我想起张迟陌的那句“那就够了”,抬头看向天空,就如常久方才一样的表情,目光温柔,嘴角含笑。
2054年2月13日晚,常久死于心脏衰竭,享年76岁。后葬于苏舞墓旁。
张迟陌之纪念篇——thanks他出现在一个黑暗的夜。
冰蓝的眼,金黄的发,东方人的轮廓,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一种难以言喻的飘忽,一种淡然又彻骨的冷漠。
我的手上还沾着粘稠的液体,滑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骨子里。酒吧的旁边狭窄的巷子,飘荡着一首我不知名的歌,乐队主唱的声音高亢而撕裂,有催人泪下的力量。
但我的双眼干涸。看着忽然出现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