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则新闻其实我在网路上看过,不过今天是第一次上报。
我皱着眉读,是一起连续变态杀人事件。
为啥说它变态呢,因为挖掉心脏这种事,的确已经到了正常人难以接受的地步。
对于这起事件,网路上传闻很多关于尸体如何的古怪,被挖出心脏的尸体一滴血也没流,或尸体死而不僵之类的。
虽然我感觉有些部分应该是以讹传讹,不过尸体有些奇怪恐怕是真的。
「老谢。」我喊了声正在玩电脑的谢以安。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扬了扬手里的报纸,「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就是现在流传的九十九颗心?」
他的表情有些困惑,看起来是不知道,接着便凑了过来。
他离我很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伸手把报纸在我的手里摊开,然后读着上面的内容。
我有些不自在,但是如果挣扎,又反倒显得自己反应太大。
谢以安一边看,一边问我。「什么叫九十九颗心?」
「是一个网友起的名字,」我小声地回答,声音有些不自然。「一开始是在市郊发现了几具尸体,心脏都被掏出来,不知道是被凶手带走,还是扔到哪里,总之都是没有心脏的……
「后来,城里也发现了几具尸体,手法如出一辙,所以警方判断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而且据说还有被害者没有被发现,那么多人死了,心脏都不见,所以有网友就起了九十九颗心这个名字。」
发生这样的杀人案件的确是骇人听闻。
为了避免引起民心恐慌,所以警方一直低调办案,只不过在这种资讯爆炸的年代,消息实在压不下来,终究见报。
谢以安皱了皱眉,倒没说什么,看上去并不关心这件事,可是挨在我身上不肯走。
「话说回来,这些人的灵魂有来客栈吗?」我有些困惑地问,因为进出云来客栈的鬼魂都是我在登记的,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有来吗?」谢以安反问我。
我更加奇怪。「有没有来你怎么会不知道?」
谢以安总算放开了我,向后靠到沙发上。
「客栈进出了多少人、哪些人我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为什么需要你来做帐房。」
我皱了皱眉,这倒也是,因为鬼魂进来一向是玄珠在负责接待,然后把名字报给我,由我记在帐本上。
一般来说,非正常死亡的人也有鬼魂,但是这类的鬼魂因为死得并不甘心,通常不会主动来云来客栈。
打个比方,上次的图书馆事件就是这样,那些死去后不愿离开的鬼魂说是被那幢楼房困住,其实也可以说是被自己的仇恨困住,以致变成怨灵和地缚灵。
那些被挖了心脏的尸体的灵魂不知道有没有来?虽然谢以安和黑鹫负责人间鬼魂,不过据我看来,他们也是有些不负责任,并不会一一彻查,所以才会让一些像小蕾一样的妖怪逍遥法外。
「你在心里说我坏话?」谢以安忽然眯起眼睛看着我问。
「哪有,」被点中心事,我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发生这种事……你们不管吗?」
「人间有人间的法律,如果是人类做的,那么我们不能过问,如果是妖魔做的,我们同样不会插手。」谢以安耸了耸肩膀。
对于这个答案,我有些意外。「那你们……」
谢以安从容自得的搧着扇子。「我们只管鬼魂,虽然不能具体到个人,但是如果有鬼魂过了一、两百年还在外面游荡,我们就要出手了。」
「……真是份闲差啊,」我发出由衷的感慨,「那有没有千年幽魂那种?」
「千年幽魂?」谢以安眼里划过一丝愤怒,随即平静下来,但还是让我捕捉到了,他轻轻地开口,「有是有,不过那种东西……很少就是了。」
我刚想问具体情况,他自顾自的讲下去。「大多数的鬼魂都会在一、两百年内意识到,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就算它们继续执着也没有什么用,到那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到云来客栈的。」
原来如此……黑白无常果然是份闲差,基本运作都靠自觉……
谢以安继续说:「而千年幽魂这种东西的执念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真的吗?」我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只有小说里才有。」
「一千年的寂寞不是谁都可以忍受的。」谢以安垂下眼,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令人心痛般的柔软。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这时候的他很……可怜?然后又觉得「可怜」这个词形容他似乎不太合适,因为在他的眼睛里,我既能看到无奈悲伤,也能看到愤怒。
我第一次知道人的眼睛能够表现那么多情绪,看着那双眼睛让我觉得,一千年的寂寞似乎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
也许它并不像小说写得那么浪漫,更多的其实是煎熬吧。
我俯下身,慢慢地靠近谢以安,那双眼睛让我觉得心疼,这是种很难得的感觉。
我努力想让这种感觉消失,但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做到。
当我的唇碰触到他额前柔软的发丝时,那种情绪终于从他眼睛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困惑。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气氛明显地变得尴尬,我不能让情况再诡异下去了,侧过脸说:「那个……呃,说起来,你也应该是千年鬼魂了。」
谢以安的声音还是不疾不徐,好像刚才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我算不上是,我已经跳出鬼道外了。」
「这样啊,」我随便敷衍一下,「对了,我们去参加他们的婚礼,红包包多少比较好?我听说都是包一千六或者两千的,不过男女双方都认识,礼金好像也该加码……」
我正说着正事呢,冷不防谢以安扳过我的肩膀,一把将我按到沙发上。
肩膀有些吃痛,我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一抬头看到谢以安定定的看着我,是那种仿佛能够洞悉心思般的眼神,让我十分不自在。
我想把他的手推开,但是力气没有他大,而且我也不想闹出动静引来外面的黑鹫注意。
「怎、怎么了?」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一句话还说得口吃,虽然我的确是很紧张。
谢以安的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因为我刚刚叫了一声,所以他放轻了点力量,但是依然让我动弹不得。
初秋的阳光羞涩地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
谢以安的睫毛很长,纤细而优雅,深邃的眼睛很漂亮,这会……用深情款款这个词形容他的眼神不知道合不合适。
然后是挺直的鼻子,下面是柔软的嘴唇。神祗给了他一副漂亮的皮相,不知道真正的白无常是什么样子的。
「你总是那么容易走神,」他柔声说:「虽然我之前也暗示过你,但是你总是在逃避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想起黑鹫对我说的话,希望我尽快给出答案,可是……
谢以安的声音饱含着压抑情绪。「黑鹫告诉我,应该等你来找我谈,但是我等不了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地想避开,但是却发现这会的自己竟然做不到。
我看到他的唇优雅的开启闭上,他说:「我现在,就要你的答案。」
我思考自己该说些什么,我是该说人鬼恋已经不流行了,或者说我还要娶可爱的老婆呢,还是干脆说,我爷爷没几年好活了,你让他省点心好不好?
事实上,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当他的吻落下来时,我只是安静地接受了。
谢以安的唇很柔软,带着成熟男人的气息,我很奇怪我俩的年纪明明是一样的,为啥他就是比我看起来成熟,难道是因为他身体里有个活了上千年的灵魂吗?
现在我被困在沙发上,虽然谢以安没有压到我,但是仍然让我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的吻自然不是蜻蜓点水那种,熟练地撬开我的牙关以后,进入我的口腔攻城掠地。
我被他撩拨得气息紊乱,不得不承认他的吻技的确高明,所谓熟能生巧,莫非他的经验很丰富?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很快就把我的手拉到一边,而这种姿势更让我难堪。
结果就导致我想在接吻这事上扳回一城。
我回应他的吻,甚至让舌尖故意划过他的牙齿,我口中无法吞咽的液体从嘴角滑落。
之后虽然谢以安坚持这次是热烈的回应和诱人的挑逗,但是打死我也不承认。当然,在这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些。
最后,我终究败下阵来,他还是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反观我早就气喘吁吁,当我出现缺氧的感觉时,我又无法用嘴和手表示抗议,那么就只能用身体了。
我在谢以安的怀里挣扎起来,虽然动作不大,但是我希望他知道,我要求停下来。
可惜,在某些时候,并不是由我说了算的。
他的身体压住我,那重量让我发出轻微的呻吟表示不满。
夏天薄薄的衣料几乎被忽略,我能感觉到他紧实的身体和散发出的热能。
这让我觉得,我们两个都是人类,或者说,我们俩是云来客栈里唯二的人类。
沙发很柔软,这让我的身体偎得更深,他几乎是欺身而上,而我想咬下他的舌头了。
就在挣扎的过程中,我的腿无意识地抬起,碰触到了他腿间的欲望。
原来他的欲望是如此的直接和强烈……惊觉的这一刻,我很佩服自己还有思考的能力,也很意外自己没有一脚踹下去。
直到吸到几口新鲜空气,我才发现原来谢以安已经松开我的唇了。
我的眼神有些涣散,本来眼睛就不太好,这会更感觉眼睛没办法自动对焦了。
谢以安的头发摩挲着我的颈侧,温热的唇也贴在那里。
我感觉动脉里的血液因为他的挤压流得更快。
他扯开我的衬衫,我看到扣子落在地板上,轻轻地弹起……他这么暴力干么?
其实如果我真的不愿意,我可以采取更激烈的反抗手段。
但我的心里很矛盾,我并不讨厌谢以安,相反的,我还很喜欢他,甚至依赖他。
毕竟我和他经历了很多事,而且我知道,将来可能有更麻烦的事在等着我。
可是,也许正因为我这样想,我才不愿意推开他。
因为我害怕,如果有一天,他不在我身边了,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情况,我该怎么做?
我一直避免自己想这些事,但是这会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
如果谢以安以这个为条件,让我跟他上床,那我只有这样做。
毕竟,命永远比其他事重要。
我会埋怨他,但是不会讨厌他,假设我一定要讨厌一个人,那也是我自己。
我正这样想着时,谢以安忽然不动了,然后我感觉身上一轻,谢以安已经从我身上离开。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奇怪他为什么停了。
谢以安坐在我身侧,手臂支在腿上正在轻轻地喘气。
他的侧脸对着我,眼睛里没有焦距,我不知道他在看着哪里,但我却从中看到深沉的欲望。
他调节着呼吸,我知道他是在控制自己。
欲望这个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控制的,老实说,我还挺佩服他的。
我也没有开口,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总不能问,为什么不继续,或者你怎么停下来了之类的。
房里很安静,只有谢以安和我轻微的喘气声。
老实说,有些时候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
我的脸肯定很红,因为对于谢以安刚才的挑逗,我的身体也有反应,所以我觉得不好意思。
心里把自己骂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脚缩起来,抱着膝盖靠在沙发背上,等谢以安开口。
他再次把头抬起来时,眼睛里已经找不到一丝欲望了。
现在的他只是头发和衣服有些凌乱,虽然不像平常那样笑着,但是脸色倒是温和的。
我偏着头打量他,他把手伸过来,在我头上揉了揉,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我太心急了。」
我下意识的闪避,把视线移到茶几上,没有说话。我不是生他的气,我是气自己,因为我连自己的想法也不了解。
我并不抗拒他的亲近,但是对于自己想到那么现实面的问题,我是自我厌恶的。
那让我感觉自己在利用谢以安的感情,我到底是个多卑鄙的人?
谢以安靠近我,他的手指滑到我的嘴角,轻轻帮我拭去刚才接吻时留下的唾液。
我的脸更红了,但是没有拒绝,我只是看着桌角,好像那里能让我看出朵花来一样。
谢以安附耳对我说了句「先走了」,说完便要站起来。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我的脸很红,估计连脖子也是红的。
我不确定现在这副样子算不算是引诱,因为我在谢以安的眼里看到一闪而逝的欲望。
他也没说什么,就只是看着我。
我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说:「为、为什么……停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他的脸也有些红。
他吸了口气说:「我觉得……也许是我心太急了……黑鹫说的对,我应该等你给我答案。」
老实说,我没办法让自己说出喜欢之类的话,那比追女孩难多了。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肯定很局促吧。
「我想,你刚才就在想这事……」谢以安轻叹一声,「我会等你给我答案,不管答案是什么。」
他说这话时很认真,我点了点头,放开他的手。
他走出去的时候,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他红了的耳根。我的心里总算平衡了些,因为脸红的不只我一个人。
我又在沙发上发呆了半晌,感觉自己有点痴呆症的前兆,便去洗了把脸。
凉水冲在脸上,让我清醒不少,镜里的人脸还是很红。
我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面。
皮肤微红,眼神有些迷离,唇色超出一般健康的红艳,显得十分诱人。脖子上有吻痕,像粉色的花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我爬了爬头发,越想越觉得自己丢脸,刚才竟然在谢以安面前表现出这副样子。
想了想,我又洗了把脸,脸色才稍微正常一点。
我想把衬衫的扣子扣起来,却想到扣子刚才被他扯掉了,于是黑着脸去换了件衣服。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已经四点多了,连忙到厨房准备晚餐。
走过谢以安房门前时,黑鹫还是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原本放在一旁的那叠文件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收起来了。
我也没有多想,绕过他去厨房。
比较郁闷的是,我发现盐已经用完了。
我犹豫了下,想着要不要出去买盐。
虽然四点多了,但是没盐也烧不了菜,想了想就先把饭锅插上,巡了下库存的油盐酱醋,记下需要买的就要出门。
走到柜台时,并没有看到玄珠,倒是小桃坐在那里。
看到我要出去,小桃便跑过来。「哥哥要出去吗?」
我点点头,「要我带点什么零食吗?」
小桃乖巧地摇摇头,帮我推开门。
我对她笑了笑,便出了云来客栈大门。
一路都没遇到谢以安,这倒让我自在一些。
我心想着既然要补货,还是去马路对面的学校福利社买好了,它的东西会比较便宜一点。
大学都是开放的,里头的福利社倒也没规定教职人员或学生才能入内购物。
福利社的规模不是很大,不过东西齐全,我逛了逛,还是给小桃带了一包糖果。
买好东西后我左右张望了下,想着要走哪条路。因为福利社比较靠近侧门,我想着不如改绕那边回去。
反正菜炒一下很快,就当散步,我也很久没在这附近溜达,可是当我走出侧门正要拐过街角时,忽然听到旁边的小巷里传来一声呻吟。
这种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闷闷的,却又沉闷地直击人心,让人听了不由得起了一阵恐惧。
我下意识地往那条小巷看去。
巷子里光线很暗,甚至有种怪异的潮湿味,明明在阳光下,却显得阴森森的。
我有些犹豫,又看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任何动静,心想自己大概是被这阵子的事弄得疑神疑鬼,于是脚跟一旋就想离开。
可是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回更加清晰,我甚至能听出当事者的痛苦。
我再次犹豫起来,最后还是往巷子里走。
我的步伐很轻,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有歹徒什么的,转身逃跑就是了。
巷子并不是笔直的,由我走的主干又岔开几道分支。
我抬头看了看,天还是蓝的,但是两边的房子太高,阳光没办法照射进来,毕竟快到傍晚了。
我又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周围的温度发生了变化,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因为我穿着短袖感受更明显。
我皱皱眉,当然,现在我已经分辨得出普通的低温和鬼制造出来的阴气的区别。
周围虽然降了几度,但是并没有那种怨气和阴森,应该只是单纯的冷而已。
我又走了几步,眼前竟然起了一阵薄雾。
是很薄的那种,面前像挡了一层纱一样,视线没有受阻。
我在其中一个岔口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地上,背靠在墙角,一副喝醉的样子,整个人就像一坨烂泥,根本没有骨架支撑似的。
如果他胸口上的那个大洞不计,我肯定就把他当作醉汉。
没错,他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奇怪的是血流得不多。
男人的头垂在胸口,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皮肤惨白,不知道是因为雾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
我再看一眼他的胸口,当中少了一个重要的器官--心脏。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虽然这段时间我看多了诡异的场景,但是这样直接呈现的死亡场景还是第一次。
周围弥漫着血腥味,似乎由于雾的关系没办法散开来,以致我被弄得只想呕吐。
我这才注意到男人的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有着挑染过的短发,显得俐落而年轻,一双黑色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莹绿。
是个女孩,脸上带着一贯的倨傲和不屑,穿着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木屐。
我楞了楞。这不是玄珠吗?
玄珠显然也看到了我,但她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
「玄珠……」我想问她怎么在这里,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十分无礼,但我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和恐惧,手指着她的身后。
那里有一团东西在动,颜色十分接近雾的白皙,让我这时候才注意到。
那是条毛绒绒的尾巴,纯白而蓬松,轻轻晃动时,让人有种古怪的视差感。
我是知道最近满流行猫耳女仆之类的,但是真的出现--我真要强压下想尖叫的冲动。
玄珠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妖媚的感觉,虽然眼神还是一贯的不屑。
我第一反应就是狐妖。
在古老的传说中,这种妖怪占据了大量的篇幅,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被人们当作神祗来祭祀和膜拜。
玄珠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随即转过身走了。
我知道路的另一头是死路,但我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优雅而缓慢地走过去,连带周围的雾气仿佛都带离。
脚一软,我一下子坐到地上,手里拎的塑胶袋落到地上,五彩缤纷的糖果掉了出来。
我不可抑制地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无法相信最近骇人听闻的九十九颗心的案子是玄珠做的。
这比玄珠可能是狐妖还让我无法接受。
我相信无论是小桃还是玄珠都是无害的,要不然怎么会待在谢以安身边?怎么会在云来客栈?
我又盯向那具尸体,好像刚死不久,我听到的声音大概就是他发出来的。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把东西收回塑胶袋里,然后整理一下衣服,转身快步离开。
我没有亲眼见到玄珠动手,没有证据能说事情是她做的。更何况,如果真的是玄珠做的,警方能怎么样,他们连云来客栈的门都找不到。
我回到云来客栈时,脸色肯定有些苍白。
一推开门,玄珠还是坐在柜台,小桃在她身边正开心地说些什么,玄珠则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她的眼神很平静,和刚才我看到她时一样。
她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却避开了,然后到后院去。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敢相信,我的手竟然有些颤抖,连在福利社买的糖果也没有给小桃。
黑鹫依然在躺椅上装尸体,我一下子冲进厨房,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要不要告诉谢以安,或者玄珠是有苦衷的?
我相信谢以安收的人,纵然是妖,也不会害人。
我正这么想着时,谢以安走进来,直到走到我面前,我才发现他。
「怎么了?」谢以安在我面前蹲下,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跳。「深月,你不太对劲。」
我楞了楞,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没什么,大概是有些中暑了。」
我决定把这件事先瞒下来,我知道谢以安这个人是很讨厌别人骗他的,从沧流那件事就能看出来,可能玄珠有苦衷,或者那根本不是她做的也说不定。
谢以安看我不说,也没有勉强我,忽然凑过来吻了吻我的唇,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地说:「虽然在等你给答案,但是亲亲是没有关系的吧。」
我心里有事,也懒得跟他计较。「你现在的表现可能影响我的答案。」
他一听就露出纠结的表情,哀怨地看着我。
我不理他,坐了一会感觉好多了,站起来准备去料理晚餐。
我洗着菜,一边让凉水落在手上,让自己清醒一些。
玄珠似乎没打算向我解释,本来嘛,她就是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我心里有些不服,又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处理好。
忽然谢以安从背后把我抱住,我吓了一跳,但是没有拒绝。
我感觉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却不讨厌。
他将我搂在怀里,水还流着,我还是在洗菜。
他的手本来是交叠在我的腹际,这会却慢慢地探进我衣服里。
他的手指有些凉,划过皮肤的感觉却非常舒服,指腹摩挲着我的皮肤,慢慢地往上移动。
「嗯……」我发出轻微的呻吟,身体有点飘飘然,好像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他的指尖下一样。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唇贴在我的脖子上,仿佛在摄取我的体温一样。
我竟然对他的挑逗有反应?!
这样的事实很打击人,我冷着脸把他推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拿着扇子看我。
我气结,继续洗菜。
「深月,晚上逛街去吧?」
「不去。」我干脆地拒绝,心里正烦着呢。
谢以安提醒我,「你忘了,我们周末不是要去参加婚礼,除了红包以外总要送份结婚礼物吧。」
我楞了楞,他说的倒也是。
毕竟那对新人都是认识的,只包红包似乎不够分量。
「结婚礼物啊……」我想了想,问:「买什么比较好呢?」
「吃完晚饭去逛逛吧。」谢以安眯着眼睛热情地提议。
「好吧。」虽然有种事情没这么简单的感觉,但我还是答应了。「要买洋娃娃吗?一对的那种?」
谢以安鄙夷地说:「那是女孩子送的礼物。」
我皱了皱眉。「那我看看晚上你挑什么男人的礼物。」
谢以安笑得像只狐狸,我倒是为此心情好了一大半。
我已打定主意,得空再问问玄珠是怎么回事,人是不是她杀的。
吃过晚饭后,我就和谢以安走到云来客栈的大厅。我看了下玄珠,她还是坐在柜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初秋的晚上的确凉快起来,天也开始黑得早。
我在客栈门口伸了个懒腰,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件事。
空气中混合着桂花的香味,凉风习习,一整个舒服。
谢以安走在我旁边,穿着白色衬衫和裤子,手里拿着扇子。
他外型高挑又英俊,惹得路过的女孩一直往我这边指指点点--郁闷。
不过跟谢以安边说边聊,晚间散步倒是满舒适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礼物的钱……怎么算?」
谢以安理所当然地说:「一人一半喽。」
我立刻说:「你别买太贵的,我这个月要寄钱回家的。」
谢以安挑眉道:「太便宜的东西你怎么送得出去?」
我张了张嘴,没办法反驳,本来嘛,那对新人是我所有同学中第一对结婚的,两个人又都是认识的,怎么样送的礼也不能太小气。
看到我一脸心疼钱的样子,谢以安笑得挺开心。「你想想,交女朋友多花钱,以后还不一定跟你,还不如和我在一块。」
我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听过有句话叫「贫贱不能移」?我怎么也不能贪钱贪到这地步……」
我们边说边走,等坐了公车,下车时,我才发现我们竟然到了市中心。
没想到谢以安还特意带我到这里来买礼物,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
我张望了下问:「去哪里买?」
谢以安指指一边的烧烤摊提议,「来趟市中心也不容易,先吃点东西再去逛吧。」
我皱皱眉,「回头再喝啦,不然等会百货公司都关门了。」
都来到市中心,当然是先到百货公司逛逛看看。
谢以安说了声「没事」,就拉着我去烧烤摊吃东西。
在问明这顿由谢以安请客以后,我便兴致勃勃地挑选起食物。
谢以安又叫了两罐啤酒。
现在天气转凉,晚上出来吃东西的人也多了,等我们吃完,我郁闷地发现,百货公司已经关门了。
我不禁有些埋怨谢以安。
但他忽然拉着我的手道:「走,去买礼物吧。」
我没安好气地回答,「买什么,百货公司都关门了。」
他一脸卖关子的表情。「才刚开始,有得你逛呢。」
说完拉着我绕过百货公司的大门,从地下停车场进到百货公司里面的广场。
对此我感到很奇怪,因为百货公司关门以后,地下停车场虽然依然开放,但是连接百货公司的那个通道该是锁起来的,谢以安怎么有办法带我进来。
这个广场其实还满大的,本来是被规划成歇脚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辟成茶饮区。
我没想到,这时候会是这么热闹的景象。
原本放置在中间的那些长椅和桌子不知道被搬到哪里去了,上方挂起一串串的红色灯笼,里面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但是连绵的灯笼河就足以照亮整片广场。
广场上人声鼎沸,丝毫不亚于白天百货公司促销的情景。
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晚上还有夜市。
我看了看谢以安,他却笑得像只狐狸。
他附在我耳边轻声说:「抓着我的手噢,要不然会迷路的。」
我有些惊讶地往广场看去,那里的人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笑意。
生意人吆喝叫卖着,似乎卖什么的都有。
谢以安并未急着带我进去,而是问我:「你记得王志强那件事吗?」
我皱着眉点点头,王志强就是我以前的大学同学,前阵子我受了班导的委托,送一些文件到他老家给他,没想到他却养着一条鲛人,还用人来喂,我差点回不来。
我看了看谢以安,奇怪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
谢大神继续说:「你记得我跟你提过海市蜃楼吗?」
我想了会点点头。据说海族会在海市蜃楼买卖东西,形成一个市集。
谢以安继续说:「人和另一个世界的商业交易,跟海族就叫做海市,跟鬼……就叫做鬼市。」
我起初没在意,但是等他说完,不禁「啊」了一声。
附近有些人看过来,我连忙压低声音问谢以安。「难道……这里就是。」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对啊,这里的东西物美价廉。」
看起来,想省钱的不只我一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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