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脏差点跳出胸口之际,我忽然发现她的眼神很古怪,像不太确定一样。他偏着头,慢慢地走过来,然后站在我们面前,上看下看。
「唔,为什么我觉得怪怪的呢?」女孩自言自语地说。
她还是穿着白色的洋装,依然那么漂亮和健康,但是我知道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刚想伸手,窗户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小蕾,过来。」
我这才知道她叫小蕾。
名字很可爱。
她立刻转身,然后跳出窗户,我听到她益发娇媚的声音。「呀,沧流大人,您怎么来了?」
「跟我走。」那个声音说。
小蕾并没有说话,估计是点点头之类的动作。
之后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那个小鬼才松开捂着我口鼻的手。
我大口的呼吸,喉咙和胸腔因为窒息疼痛着,脑中一片空白。
也没管他们会不会回头,我拼命地吸气,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受了,简直生不如死。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抬眼看站在身边的小鬼,他冷冷地看着我,那双眼睛泛着一种清冷的光芒,带着一丝嘲讽。
这种视线来自一个孩子让我觉得十分不舒服。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我知道他是在吸取我的阳气,但短期内应该没有关系--而且我也没办法甩开他。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反抗。
我靠在门上,转头看他,「刚才……那个女孩是人类吗?」
他摇摇头,「她看起来像人类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鬼说假话时你根本没办法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上分辨出来,所以我只好继续问下去。
「她不是人类吧……她刚才竟然看不到我。」我抓了抓头说。
那个小鬼轻笑起来,「因为你的手被我抓着,我的阴气代替了你体内的阳气,刚才我又掩住你的口鼻,造成一个简易的结界,所以她一下子没能发现你。」
我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听到她说阴气替代阳气的话,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他饶有兴趣地凑近我。「你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虽然能转换我的阴气,但是……感觉很不容易呢。」
「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没回答我。「走吧。」
「去哪里?」
从刚才的情况看来,那个女孩身边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沧流……」我转头问那个小鬼,「那是谁?」
「沧流啊……」他微微皱起眉头,「我之前完全没有听过他的名字,虽然这里经常有男人被带进来,但是小蕾不会用那种口气跟他们说话。」
「经常有男人……被抓进来吗?」我咽了口口水,我也是被抓进来的男人之一,所以我很紧张。
那个小鬼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是的,他们最后都死了,被美色引诱的男人下都很惨。」
说着,他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我猜想在他眼里我和那些男人是一样的。虽然我觉得小蕾不错,但并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只是觉得她挺可爱的。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种话等你以后长大成了男人再说吧。」
说着我站起来,准备走出去。
「我啊……已经不会长大了……」那个小鬼幽幽的说。
我愣了愣,是啊,他已经死了,不会再长大了,结果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人类……
我刚想道歉,觉得这句话伤害了他,他却推了我一把。「既然你没有迷失本性,那么说不定你能走出去。」
我们走到走廊上,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周围一片安静。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大概已经下班了,整幢建筑只亮了几盏灯。
谁也不会注意后面的那幢废楼里有那么多恐怖的东西和无辜的路人吧……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片漆黑。虽然我的眼睛不太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某种黑暗中看得比较清楚,所以这会虽然没什么灯光,对我也没有太大影响。
我想大概是谢以安眼睛的关系吧。
「我带你过去,只要那个老太婆死了就行了。」那个小鬼拉了我一把,让我跟着他走。
「老太婆?」我皱眉。
「嗯,都是因为她……」他轻轻地呢喃,抓着我的手忽然用力,拉着我往前面走。
「别担心,你现在身体里有阴气,他们没办法发现你的。」
这个小鬼居然在安抚我。
我跟着他慢慢地走过去,走过几个房间后才发现有一间房里透出淡淡的灯光。
昏黄的颜色,要不是靠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阴气没有眼色,也看不见,但是它确实存在,它能阻隔光线,这也是灯光没有办法轻易透出的关系。
我轻手轻脚地跟着那个小鬼接近窗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里头张望。
这里以前应该是一间阅览室,但是现在书架已经被搬到一边。书桌被拼在一起,就像两、三张床拼在一起那么大。
在桌旁边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小蕾就站在她身边。
那一身白色洋装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好像天使一样可爱。
只不过在眼下这种情景看起来格外诡异。
在我们所站窗户对面的墙上拉着许多晾衣绳,挂着薄薄的衣料,而小蕾正在整理画箱。
我不太明白小蕾在这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这会看起来,她就像个画画的学生一样?
只见那个老妇人慢慢地走到晾衣绳那里,取下一块布。
我没办法具体形容那种布,因为它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而且拿在手里还有些厚度,不像布料那样轻柔。
那个老妇人把布料铺在桌上,小蕾则在一边调颜料,似乎想在画布上作画。
她们轻轻说着话,似乎是在讨论什么,小蕾提问,而那老妇人则负责回答。
小蕾画画的速度很快,我本身就是学画画的,光从她落笔的姿势和速度来看,就知道她画功了得。
难道她们关起门来只是为了画画?
小蕾画画的时间要比我想象的短得多。没过多久,她就在旁边的水桶里洗笔,老妇人则站在画布前说了几句话。
小蕾侧过头来,又描了几笔,直到老妇人点头。
小蕾把工具整理好,就站在一边。
老妇人这才把画布拿起来。
因为她们是背对着我们的,所以我们很清楚地看到小蕾在画布上画了什么。
那是一幅美人图,虽然比起细腻著称的工笔画粗略一些,但是栩栩如生。
只见那个老妇人忽然把画布一甩,转了一圈后竟然披到身上。
接着那张画布就慢慢地变浅,最后消失不见。
而那个老妇人满头的银发瞬间变成青丝长发,佝偻的身材也变得妩媚妖娆,粗壮的腰肢变成了柳腰,连那身难看的衣服也变成了红色长裙,更不要提原本皱在一起的皮肤,它们现在已经变成了白皙而柔软的年轻肌肤。
我惊讶地看着,变化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从作画开始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那块布居然能让一个老妇人变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们使用的自然不是仙术……我心里泛着猜疑。
「那是人皮……」旁边那个小鬼突然开口说话。
我怔了怔,然后朝他看去,他现在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倒是我觉得周围越来越冷。
虽然我知道这样被他握着手很危险,但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只有先跑出去再说了。
不过,我感觉这只地缚灵很奇怪,因为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什么戾气,难道是刚转变不久?
他的声音太小,但是对方似乎没能发现。
「这些绳子上晾的都是人皮,按照皮肤的弹性分类。那个女孩是画师……我看不出她是什么东西,比起鬼魂,似乎更像精怪一类,」小鬼跟我说明,然后指向那个老妇人……呃,现在已经变成冷艳性感的姊姊。「这个是人类,但是跟这种东西混久了,自然沾上邪气。」
欸?这么说,我跟谢以安混久那么久,岂不是也会产生什么变化?
原本正和那个披着人皮的老妇人说话的小蕾,忽然转头望我们这边看过来。
「呐,在外面偷看的男人是不是该称为偷窥狂?」
呃……你这个定义有些狭隘。
我还没来及后退,小蕾已经不见了,只见到那个披人皮的老妇人盯着我们看。
我一往后退,就有人抵住我的肩膀,轻声说:「为什么不在那个房间好好待着呢?我还特意选了一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房间说。」
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那个小鬼迅速放开我的手,然后身子一转,撤到另一边。
小蕾拎着我的衣领,往他那里看了一眼。「想出去?」
那个小鬼站着没有回答,我第一次看到他眼里出现充满愤怒和不甘的神情。
小蕾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甜甜的娃娃音,显得森冷而可怕,「你永远都出不去。」说着,也没再理会那个小鬼,而是拎着我往里走。
虽然我比她高,但是……她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更理所当然。
我也尝试过反抗,但是力气没有人家打,心也没有人家狠,就这样,我被拖进那个房间。
这才发现,房间要比我刚才从窗户外窥视的大得多。
我的视线落在那个披着人皮的老妇人身上。
她站在明亮的日光灯下,皮肤光洁白皙,红色长裙勾勒出窈窕曼妙的身材,她站的姿势很优雅,又有些挑逗,完全没有一丝衰老的迹象。
她看起来适合站在舞会上,手里拿着水晶杯,等人来搭讪,而不是待在一个挂满人皮的房间里。
「我原本想等秋兰换皮之后再去找你的。」
小蕾放开我,也没有打算绑我。我猜,她肯定觉得我就算跑也跑不掉。
我沉默地站在那里,身体有些僵硬,小蕾的目光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可怕,倒是那个叫秋兰的女人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
「你是谁?」唉,我果然很没创意。
小蕾笑起来,「我是画师。」
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一个正常的职业,我愣了愣。
「大家都叫我小蕾。」她眯起眼睛看着我,然后再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白色蕾丝裙摆落到满是尘埃的地上,没有沾上一丝灰尘。「那……你要不要也自我介绍一下?」
她食指搭在自己的下巴上,眨着眼睛看着我,非常可爱,但我只觉得害怕。
「我只是……来图书馆看书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觉得害怕也觉得冷,虽然对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但是我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寒气。加上刚才被那个小鬼吸走过多的阳气,现在回过神来就觉得冷和疲惫。
小蕾偏了偏头,「你还是先坐下来。」
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但是膝盖微微的颤抖,好像力气从身体里迅速地抽离出去。
小蕾皱眉看着我,「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难道你没发觉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她忽然站起来向我靠近,然后在我面前弯下腰,直视我的眼睛。「来做个交易吧?我帮你把身体里过多的阴气吸出来,这样可以救你一命。」
我猜自己现在的目光肯定有些呆滞,她又继续用甜美而平缓的声音道:「但是你要把眼睛送给我。」
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因为如果我死了,她大可直接把我的眼睛挖出来,现在却跟我交换条件,这并不合理,只怕另有玄机。
「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急切。「你的身体支持不了多久,只要把眼睛给我,我就放你离开这里。」
「这个……」我犹豫地看着她,照理说,一只眼睛和命,肯定是命比较重要。
但是我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因为爷爷说过我的命格很差,注定早夭,是靠谢以安的眼睛给我续命。如果随便拿出眼睛,天晓得会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再说,那毕竟不是我自己的眼睛啊。
「跟他啰嗦什么,我直接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就是。」一直沉默的红衣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蕾没说话,一双漂亮的眼睛依然盯着我。
我用眼角余光去看那个红衣女人,她正在找东西--一会她手上多了一根又长又细的锥子。
她走过来,冷冷的说:「我把他眼睛挖下来就是了。」
「不行!」小蕾叫起来,「直接挖出来就没用了,得要他答应才行。」
我的猜想对了,她必须得到我的允诺才能拿到谢以安的眼睛。
小蕾瞪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转向我,深呼吸一下。应该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放柔了声音。「我们只是做个交易,命比眼睛重要。」
我点点头,「但是我的眼睛被挖掉了,命也不见得保得住。」
「我保证你没事,」小蕾露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我。「你想想,这是你离开的唯一希望,所以乖乖答应我的条件比较好。」
「那,我知道一些事情可以吗?」
我使出拖延战术,现在已经有些晚了,谢以安没有接到我,手机又打不通的话,肯定知道我出了事。我不知道谢以安又多厉害,但他毕竟是白无常,对付妖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小蕾挑眉,忽然说:「你想等谁来救你吗?」
被人猜透自己的想法,我的心忽然慌乱起来,而我又不是个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我相信,哪怕只有一瞬,恐怕也瞒不过小蕾那双利眼。
小蕾轻轻地笑起来,「别打小算盘,不会有人来的,你见过一楼的情景对不对?」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我小声说:「反正也不会有人来,不是吗?」
「好吧,你要知道什么?」小蕾的嘴角扬起来,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前坐下。
那个红衣女人阴冷地看着我,手里无意识地玩着那根锥子,让我背脊发凉。
「你是人类吗?」我丢出第一个问题。
小蕾笑了笑,「我呢满喜欢你的,你之前好像也挺喜欢我,那么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好了。」
我的脸色肯定不好看,因为我之前的确觉得她挺不错的。
小蕾的声音总是甜美而平稳,她指指自己说:「我之前一直被封印在书里,封印这种东西真是讨厌,一定要符合条件才能解开。」她皱皱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用人类的时间算,大概是一百多年,噢,或者更久,我对数字没什么概念。」
「后来有一天,」她指了指那红衣女人,「她一个人在书库里哭,好像是老公有了外遇,我就用声音引诱她,让她开启了封印。」
图书馆果然很危险。我侧头看了看窗口,那个小鬼也爬在窗上听,对上我的目光以后,心虚地移开……都是你害我的!
小蕾继续说:「我遇到她时,她大概四十几岁,老女人很丑噢,所以我对她说,是不是想要变得年轻漂亮,她当然想,然后我让她杀了第一个人,那个人是她老公的情妇。」
她的口气就好像在叙述一个故事,但却真实存在。我转头去看那个红衣女人,她的眼神也像在听一个故事,好像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我告诉她如何杀人才不会弄坏死者的皮肤,不能用毒药,因为毒药进入毛细孔,会让皮肤看起来有些黑,也不能造成大面积的外伤,因为皮肤坏了很难修补,然后失血过多会让皮肤有些苍白,我不喜欢这样的画布。」
小蕾用甜美的声音娓娓说着,「人类也喜欢动物的皮毛,他们会在动物还活着时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所以人皮也一样。」
我听着胃有些抽搐,连原本妖异的空气,闻起来都充满了血腥味。
我看着她,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眼神依然明亮。
我忽然强烈的意识到一件事,我们是不是一样的,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相似,实际上,我们完全是不同的种族。
「她原本是图书馆的馆长,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小蕾耸耸肩,「所以我们暂时搬到了这里。」
「人类的尸体处理起来很麻烦,我们曾经把尸体砌到墙壁里,但在建筑物改建的过程中被发现了……」小蕾轻声说:「所以现在我们大都丢到地下室去。」
我想到一楼追赶我的东西,原来是被困在地下室的怨灵。
「我和鬼魂不同,」小蕾站起来,「我不是由人类的灵魂转化过来的,所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是不同的。」
她慢慢走近我,透过她的话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看她的眼神已经转为嫌恶了吧。
她站定在我面前。「你的眼睛真漂亮,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它会引来许多觊觎它的东西,你还是交给我比较好。」
「它对你有什么用?」我撇撇嘴,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的厌恶。
小蕾笑了笑,「这和你没有关系。」
她见我不说话又道:「好了,现在你来选择吧,我有心放你离开,就怕你不识抬举。」
我还没开口,忽然一道白色光芒划过我的眼前,小蕾迅速往后跃去,原本漂亮的眼睛变得妖异而危险。
我很高兴有人来救我,但是看清楚站在我面前的人时,我又不禁失望了。我现在只是被判了死刑延缓而已。
因为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是谢以安也不是黑鹫,而是刚才那个小鬼。
不过我很意外他有勇气冲进来,毕竟在我的印象里,他很讨厌她们,但是也怕她们。
我以为谢以安就算不关心我,至少也会顾着他自己的眼睛。他不是说要用它来引那个人上钩吗?结果是,我听他的话来这个图书馆,遇上这种事,他也没有来救我。
虽然我明白做人不能总依赖别人,但是叫我一个人类怎么去跟鬼怪斗?!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蕾挑高一边的眉毛,那眼睛里的妖异仿佛只是一瞬,现在已经恢复清澈。
由于那个小鬼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有些不对劲。我听到他冷冷地说:「画鬼……时间到了。」
小蕾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对,你……你是谁?」
小鬼不由分说向她冲去,与此同时,红衣女人忽然举着锥子刺过来。她的动作十分敏捷,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妇人--当然,她现在长得也不像。
我完全看不清楚那个小鬼的动作,只觉得他忽然就在眼前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侧,连衣服的下摆都没有丝毫的飘动。
那个小鬼竟然这么厉害。我记得上次在老家时,那个黑发的男人动作也是这么快,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移动。
不过因为那个小鬼换了一个方向,我这会能看到他的脸了。
他的唇微微的翘起,脸色比原来好得多,眼角眉梢也柔和得多。虽然整张脸看上去十分清秀,又正笑着,但却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瞟了我一眼,然后看向小蕾。
完全没了刚才那种悠闲,小蕾变得很紧张,甚至表现了出来。虽然她的眼睛依然漂亮和清澈,但是看起来十分不协调,就像那双眼睛是假的一样。
小鬼并没有摆出攻击姿态,也没有像刚才一样冲向她。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小蕾走去。
小蕾大叫,「杀了他!」
那红衣女人的动作也非常迅捷,往小鬼扑去。
我很怀疑她是否碰得到他,果然,她冲过去,锥子好像碰到了他,但是我知道那只是我的视觉残影而已。
小鬼出现在她的身后,而他的目标显然不是那个已经丧失本性的女人,而是小蕾。
「过来!」小蕾尖叫起来,她很慌乱,甚至是恐惧,就像她曾经给予别人的那种感觉。
她就像一只猫科动物,忽然弯下腰,然后一道白影闪过,她已经到了红衣女人的身后。
手抓着红衣女人的肩膀,她仿佛没有重量一样,仅靠着红衣女人的肩膀支持自己的重量--因为我看到她的双脚是悬空的。
小鬼转过身,向那个红衣女人走去,眼睛却盯着她身后的小蕾。
红衣女人手中的锥子向他刺过去,我猜想她已经不算是人类了,所以那一刺的力量肯定不小。
小鬼也迅速抬手握住那锥子。
就在这个时候,小蕾的双手变成黑色、有着锐利的爪子,形状有些类似猛禽的爪子,但比人类的手要大上两倍,被划到肯定很痛吧。
我之前觉得那个小鬼没什么本事,这会深深反省自己不该以貌取「鬼」。
不过他既然得闪避那个红衣女人,就说明他会被锐器划伤,这样说来,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啊。
因为我现在属于观众,所以能完整地实况转播。虽然事情似乎是因我而起。
就在小蕾的爪子要碰触到那个小鬼时,他的手臂上忽然出现一大片阴影。
那并不是影子,而是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一下子冲向小蕾。
小蕾尖叫一声,往后倒去--一片光亮自她面前划下,几乎把她整个人切割成左右两半。
她身上又道很深的伤痕,从额头到肚子。
我没有看到那里流出血,只安静了一秒,大量的黑水从伤痕里冒出,那种味道充斥在空气中,竟然类似墨香。
我睁大眼看着这一幕,小蕾的身体倒在地上,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和漂亮--那是假的。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玩具一样,没有一点真实感,脸上的表情只有微微的惊讶,我想,她大概没办法表现出强烈的情绪。
我看到在小蕾身边的那团黑影在灯光下竟然变成一个人。
黑色俐落的短发,有些苍白的皮肤,黑色及膝风衣,以及受理散发着凛冽光芒的长刀。
黑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