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怜小猫】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
三月的和风轻柔地拂过。
不论是枝头微微试探的绿意,还是浅草窸窸窣窣的生长,都带给人莫名的振奋。
河水清浅,蜿蜒着从这个小小的公园流过。
偶尔会有几片花瓣落在水面,打着旋慢慢漂远了。
这是一个温暖的静谧的下午,公园里没有其他的人。
黑发少年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背包被随意地丢弃在脚边,没有拉好的袋口微微露出一抹橘红。
那是一个篮球吧。
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少年,坐在长椅上已经很久。
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安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这样美好的天气,应该更加慵懒一些才对。
他还是个学生的模样,可是在这样一个下午,却因为某个原因逃课了。
挺直的肩背和低垂的脑袋,形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
就像睡着了一般地,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很久。
他在等人。
约好下午三点在这里见面,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离三点还有一个小时,而他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
带了篮球过来,以为可以用来消磨时间,可是看到这张长椅,他就再也动弹不了了。
少年觉得自己在去年夺得IH大赛冠军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他的本来就薄的嘴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
两只手只有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才能掩盖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不应该来这么早的,可是在家里等待只会更加心焦。
如果对方提早来了呢?
如果提早来了而自己又不在,那么会掉头就走吧。
一个月前,就在这里,当他们一起打完篮球坐在长椅上抢夺着喝水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他亲吻了身边的少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现的错愕的惊讶的难以置信的眼神,和那头红发一起,灼烧得他夜夜难以成眠。
“我喜欢你!”他拥住那个少年,颤抖着告白。
“我一直都喜欢你!”
带着夸父追日一般的心情,追逐着那火红的身影。
除了篮球,再没有其他什么能够激起自己那份狂热。
喜欢你,那种渴求,那种企盼,那种恋慕,那份颤抖的急切的心情,如果再不告白,也许就会让自己的心脏碎裂了。
“可是……”红发的少年推开他的拥抱,脸上还是疑惑难解的神情。
“我喜欢你。”不想听到任何否定的言辞。他用更坚决的语气重复着这句话,一再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心情完全地传递给对面的人。
“我先回家了。”红发的少年却并没有领会他的心意。
他大力地推开身边的一贯沉默的队友,然后迅速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以后的一个月,日子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情,就在难堪的沉默中消逝了。
他的告白,就像一滴水落入河流,溅起了小小的水花,可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红发的少年依旧大声笑着,用力跑着,快乐地呼朋引伴。
失去一个总是影子一般沉默的同伴,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这让人简直要哭出来了。
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建立起来的友情,在一夕之间就荡然无存了。
虽然明明友情也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可是心还是痛得冰冻过一般。
如果不是昨天实在忍耐不住在练习后拦截住他的话,也许直到毕业,两个人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吧。
这是个宁静的散发着淡淡青草香气的下午。
河水清澈,河边有樱花已经悄悄开放。
这样的日子,美好得不像话。
黑发的少年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带着接受审判一般的心情,等待着。
这是非常适合睡觉的天气,特别是对于一个嗜睡的人来说。可是在最近的一个月,却连夜晚都异常清醒。
如果被拒绝的话,连活下去都会没有力气了吧。
喜欢他,喜欢到觉得有他的时候,空气都特别清新甜美。
最开始的时候,看着他只是觉得有趣。可是越是看着他,越是被深深吸引,终于直到自己发觉的时候,已经难以或缺。
每天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在一起,一起打球,一起回家,一起在周末的时候1on1。
如果不是那天对方感慨了一声马上就要毕业了,自己也不会那么急切地亲吻过去吧。
马上就要毕业了,意味着现在这种满意到令人叹息的日子行将结束。
也许会上相同的大学,可是会有新的同学,让对方拼命追赶的也会有其他人了吧。
于是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做些什么来将他挽留在自己身边。
当浅蓝色的牛仔裤稳稳地站立在身边的时候,黑发少年觉得自己的脖子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经很难轻松地抬起自己的头颅。
“天气很好呢。”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爽的大大咧咧的似乎毫无烦恼的声音,伴随着他在身边坐下时长椅发出的轻微的吱咯声。
对方的这种轻松的态度,激怒了一直惴惴不安的少年。
于是因为涌上眼眶的不知名的愤怒,他只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狐狸,我们认识快3年了吧。”依旧是轻松的甚至带着愉悦的声音。“原来有这么久了呢。我认真地想过了,其实我也很喜欢和狐狸在一起呢。”
“不管是一起打球,一起打架,一起比赛,一起吃拉面,还是一起去夏日祭,一起去游乐场,都觉得很开心。”
“认真想起来,这三年来,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洋平在一起的时间还多。我的高中,以后回忆起来,也肯定都是各种各样的狐狸公吧。臭屁的爱吐槽的贪睡的笨蛋狐狸。”
“我想,这样的心情,也可以称为喜欢吧。”
黑发的少年终于能够抬起头了,他扭过脸注视着一脸认真看着自己的那张朝气勃发的脸。
喜欢,对方也在说着喜欢。
一颗心跳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对方那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那微笑的温暖神情,都让自己的心脏死过去又活过来。
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喜欢。
原来那些黑夜中的暗暗的祈祷,都是有用的。
“白痴,我……”
“你看,你叫我白痴,我都可以不生气了,可以这样叫的,也只有你呢。”
“和狐狸在一起很开心,虽然狐狸连话都不会说,可是即使不说话,我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狐狸,我的篮球也打得越来越好了,很快就能超过你了。”
既然互相喜欢,那么还要说那么多话干什么呢?
直接亲吻不就好了么?
亲吻,然后再也不分开。
黑发的少年伸手覆上了那张带着诱惑的红润的嘴唇。
柔软的触感,以后都是我的了。
“狐狸,很仰慕本天才吧?”红发的少年握住了覆在自己嘴上的颤抖着的手,愉快地笑了起来。
“其实,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一直在一起。毕竟喜欢只是一种心情罢了。”
“就像我喜欢晴子小姐,现在她恋爱了,我也只是伤心了几天就好了。”
黑色的眸子在浓黑的刘海下闪烁不定,不是的,自己在苦苦等待的,不是这样的话。
喜欢,就是要天天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啊。
“狐狸,我要去美国了。”红发的少年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地燃烧起来。
“已经有个美国的大学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上星期已经答应他们了。狐狸要去深体大了吧?我早就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本天才有着深不可测的潜力,他们是这么说的。反正日本也没有什么家人了,所以我就答应了。”
接下去他在说什么,已经听不到了。
即使是在说着喜欢狐狸的时候,都没有燃烧起来的眼睛里的两团火焰,始终在为篮球燃烧着。
喜欢,只是一种心情罢了。
因为和你一起很快乐,所以也喜欢狐狸吧。
可是,和篮球相比,还是更喜欢篮球。
想要挥拳打一架的,可是所有的力气都凭空消失了。
“那我先回去了,狐狸。”
依旧是微笑的眉眼,和天台初见时候相比,少了一些青涩,多了一些沉稳。
这样微笑的红发少年,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心动。
连拒绝的话,都说得那么温情。
其实只是个善良的混蛋吧,说喜欢狐狸什么的。
在这个暖暖的下午,穿着白色上衣浅蓝牛仔裤的少年,双手插在裤袋里,坚定地离开了河边的长椅。
“我也要去美国!”第一次IH大赛上发誓般的话语还响在耳畔,他终究是实现了自己天才的诺言。
可是被他追赶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了吧。
黑发少年盯着那个背影,似乎要望出两个洞来。
心里沉甸甸的,却奇异般地有一种麻醉般的快感。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在所有的痛苦来拜访之前,先好好地睡一觉吧。
也许,睡醒了会发现,要等待的人还没有到来。
也许,睡醒了会发现,三点还没有到来。
希望这个温暖的下午,三点永远不要到来。
(二)
喜欢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忘记一个人又需要多长时间?
距离那个慵懒的温暖的午后已经整整两年了。
照旧是樱花将将开始绽放的三月,黑发的少年盯着自己宿舍的电话机,已经坐了很久。
两人一间的宿舍,因为完全难以忍受和他人合住而在一开学就将对方的行李扔出房间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着。
如果能够和谁呆在一个屋檐下而保持心情愉快的话,也就只有那个白痴了。
他已经在美国两年,神奈川的房子都已经出售,看起来是打算在异国扎根的样子。
明明是连英语都完全不会说的大白痴啊。
在离开日本的送别会上,还得意洋洋地宣称,只要会说“of course”走遍美国都没有问题。
在他的脚边,堆叠着几只行李包,宿舍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就在三天后,也就是这个周末,他也要到美国去了。
对于离开这个国家,完全没有任何遗憾。
晚上,有个例行的聚会,他拿不准要不要参加。
虽然在电话里他也没有干脆地拒绝,而那个国中就是学姐的强悍女人,分明已经将他的沉默当成了允许。
就像这两年来每一次的聚会一样。
来到东京上大学之后,他的生活单调到自己都觉得无趣的地步。可是每两周就会有一次的高中校友聚会,却一次也没有落下。
“想不到看起来冷淡的流川,却意外地恋旧呢。”和他同在一个学校的三井,曾经这样打趣过他。
他只是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反驳。
没有办法反驳。
当初一起打篮球的人,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地点,换了一个学校,继续打着篮球。
这种好想完全没有变化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如果这个团体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状态的话,那么,那个独自离开的人,也就没有办法轻易忘记他们吧。
两年了。
在他走的时候,没有去机场送别。
过完了在愚人节的生日之后,红发的少年就飞往了另一个国度。
那个生日兼告别会,每分每秒都印象深刻。
本来是不想参加的,可是当彩子向他发出邀请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就注意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些期待,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一开始他只是坐在角落里喝着酒,没有理会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来理会他。
“本天才去美国,就是为了打败臭狐狸!”
情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控的吧。
明显喝高了的红发少年,大声地胡乱地嚷嚷着。
“臭狐狸,果然被天才甩得远远的了吧。”
于是原本坐在角落的黑发的少年,拎着酒瓶子挤到了他的身边。
“和我比喝酒,敢不敢?”
“居然敢问我这种问题么?!”舌头都已经开始打结的少年,一张脸被酒气蒸得通红,亮亮的眼睛里似乎要滴出水来。
那个晚上,知道自己是绝对喝不醉的。
自从被拒绝的那个下午开始,就不再有什么能够让他醉了。
周围聚集的是看热闹的人群。
“来猜拳打赌,敢不敢?”
“说什么呢,天才没什么不敢的东西!”
最简单的猜数字的游戏,猜错的人喝酒一杯,然后答应赢者一个要求,类似于大冒险的游戏吧。
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是天才的少年,随着喝掉的酒越来越多,干的糗事也从向远处那个黑衣服女生要一根头发变成了去亲吻远处那个戴红帽子的女生。
流川只是稳稳地拿着酒瓶,盯着面前的少年。
群情激昂的这个小小的角落,大家都唯恐天下不乱地肆意对红发少年提着本该属于流川的要求。
他只负责赢,要求则全被其他人抢了过去。
黑发的少年,放肆地贪婪地急切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惩罚游戏的少年。
他有一个要求,可是却没有办法说出口。
“换一个吧,狐狸……什么都好。”结结巴巴的少年俯身抓住了流川的衣领,气息不稳,他实在已经喝得太多,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心情大好,早就应该醉得不省人事了吧。
虽然默认了他人那些捉弄的要求,可是毕竟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可以提要求的人吧。
“你向我告白一次的话,也可以。”
“你向我告白一次的话,也可以。”
这确实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下,说出这句话时候心脏激烈的跳动,其他人是完全不会发觉的。
“花道,告白吧,告白吧!为你的高中生涯画个完美的句点吧。”是水户么?还是大楠?大声地怂恿着。
于是大家都跟着起哄了。
告白吧,告白吧,花道你不是最有经验了么?到了美国也要不屈不挠地告白哟,要不停刷新记录哟!
抓着衣领的手,握得紧紧的。
这不是个玩笑,即使是喝高了的对方,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眼睛里才会有些为难吧。
可是一点都不想退步。
“或者向我告白,或者去亲吻那个红帽子女生。”
告白吧,当成女生就是了,了不起闭着眼睛告白么。起哄的人也不打算放过他。
于是抓住自己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
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的样子,红发少年站直身体,深深地呼吸了几次,然后将双手搭上了黑发少年克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双肩。
“流川枫,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喜欢我什么?”
演戏当然要演足,这样的机会,放过的话,会后悔终身的。
眼前的少年,似乎陷入了某种迷思。喜欢什么,是个这么困难的问题么?其实只是因为不喜欢吧。所以才能那么潇洒地离开,飞往另一个国度,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喜欢狐狸打篮球的样子,喜欢狐狸睡觉时候流口水傻傻的样子,喜欢狐狸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总之,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那么多废话!”
“我和你交往!”
“诶?!”边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啊!”控制不了了,不说出来的话,脑袋都要爆炸了。流川伸手抱住了面前的少年,将自己的脸颊凑到他的耳边,不停地说着。“喜欢你,喜欢你啊。”
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你走了我怎么办?已经不习惯一个人打球了,怎么办?没有看到这火红的头发,每一天应该怎么度过啊。
喜欢你啊。
喜欢你啊。
喜欢你啊。
像是啼血一般地,在他耳边呢喃,明知道什么都不能改变,可是,想让他知道。喜欢,好喜欢……
再多的喜欢,也改变不了他追逐梦想的脚步。
是天才的话,就不可能被感情困住自己。所以,失魂落魄的流川,在樱木离开的那几天,得了严重的感冒,因为卧床而没有去机场送别。
两年了,那个在离开之前还向自己告白了的家伙,一次也没有和流川联系。
所以,只能在每次聚会的时候,得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很快的就在美国有了新伙伴的樱木,会经常地写信回来,几乎每个前篮球队的人都有收到过他的来信,洋洋洒洒自吹自擂地描述着他辉煌的天才生涯。
对于他从不给流川写信这件事,大家都心有一同的认定,是因为樱木怪罪流川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向他表白那个恶作剧。
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显得过分诡异,所以大家都有默契地不再提起。
彩子给了流川樱木在美国的地址和电话。
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可是电话倒是经常有打。
只要是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迫切地想听到他的声音,于是也不管什么时差,直接就会打电话过去。
有时候有人在,有时候会自动转成录音。
接听电话的声音还是很熟悉,可是说的语言却很陌生。
说着英语的那个人,已经熟练的像是说自己的母语一般。
只是听听他的声音,流川执着地这么想,对方也会很配合,叽里咕噜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可是却从来没有试着用日语来交谈。
已经打算彻底遗弃自己的故乡了么?
最终,对方总是会不耐烦地骂两声笨蛋,然后挂掉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声笨蛋,倒是用的日语,而且,挂掉电话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柔。
所以,哪怕是为了听他挂电话的声音,流川都会忍不住地打电话过去。
想象他神情温柔地轻轻放下话筒,这样的画面让流川浑身战栗。
无药可救了,对他的喜欢,已经。
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说过一个字。但是是越洋电话的话,其实应该知道是谁打的吧。
流川盯着电话,已经很久。犹豫着要不要在去美国之前,通知他一声。
申请到了和他一样的学校,其实一直在申请,可是在前些日子,对方突然给了回复,说有个交换学生的名额。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所有手续,并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大部分的行李托运了过去。父母亲因为工作的关系,有大半的时间在美国,所以,和那个人一样,流川决定要舍弃自己成长的这片土地了。
到了美国,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喜欢上自己。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去美国的。
两年时间,没有他的日子,已经完全受够了,一天都不想再忍受下去。
如果还是不愿意回应自己的喜欢的话,也许就要考虑一些非常规手段了,比如迷(百度)药啊幽(百度)禁啊什么的。
不管怎样,都要占有他。身体和心灵,都要。
见面的话,是先打他一顿好呢,还是先拥抱上去好呢。
果然是美好的生活啊。
因为想到马上就能重逢而心情大好的黑发少年,决定去参加晚上的聚会。
告别会还是在平时聚会的地方,流川进去那个包厢的时候,发现里面异乎寻常地吵闹。
“狐狸!你怎么总是迟到啊!”
即使我总是迟到也轮不到白痴你来指责吧!
不对啊,狐狸是什么意思?白痴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被三井宫城和洋平分别缠住手脚的在沙发上咧着嘴笑个不停的红发的家伙是谁?
“流川啊,这个家伙居然从美国逃回来了,要转入我们学校继续上学呢!肯定是在美国混不下去了吧!”
“谁说混不下去了!本天才是来拯救你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啊!死狐狸你看到本天才一点都不高兴啊!我回来啦。再也不走啦!”
会高兴才有鬼呢!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流川已经大叫一声冲上去对着还在傻笑的红发少年拳打脚踢!
这算什么啊!
想到自己那张3天以后的机票,想到自己已经送到美国的学籍档案和那些行李。
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果然应该是梦吧!
(三)
两年以后的见面,是以拳打脚踢开始的,虽然每一拳每一脚都未必用了全力,可是两个人还是免不了都挂了彩。
洋平去问老板讨来了药箱,帮瞪着流川痛得龇牙咧嘴的樱木处理伤口。
“小心点,洋平。啊……痛……”低低的嘟囔着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了的撒娇意味。
虽然已经独自在异乡生活了两年,可是红发的少年似乎仍旧丝毫未改他单纯到天真的做派。
真的很碍眼。
同样挂彩的黑发少年本来只是坐在离他们远远的角落,胡乱抹着脸上的血迹。虽然是一见面就打架的家伙,可是也只有他和自己的关系较为亲密。所以,其他队友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玩乐起来。没有人来关注这个坐在角落眼底喷火的本次聚会的主角。
名为送别会,因为那人的回归,一点气氛也没有了。
当洋平细心地擦拭掉樱木脸上的血迹拿出ok绷的时候,流川觉得自己忍耐不下去了。
他突兀地站了起来几个大步跨到了樱木身边,稳稳地向洋平伸出了手。“我来!”
“滚开,死狐狸。一见面就来打本天才,你发什么狐狸瘟?”
洋平犹豫了一会之后,到底还是让出了那个位置和手上的药箱。
撕开胶布的手指控制不了地有些颤抖,面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离自己只有20公分的距离,呼吸声清晰可闻。
再往前探头,就可以碰到他了。
冰冷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脸颊,忍不住让自己的心脏撒欢一样地跳起来。
于是ok绷总是无法对准伤口,倒是很想把自己的嘴唇覆盖上去。
面前那张脸从耳朵开始红了起来,然后红到了脸颊,眼睛也变得湿答答的,头发更是红得像火一般。
“混蛋,别贴个胶布都这么恶心兮兮的。”
“别动,动了我没法贴。”
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低哑,如果没有其他那些碍眼的人在就好了。
胶着的视线像是被施用了最强力的粘连剂,不好意思直视却又没有办法别开脸。
可是,只是这样相看不厌,会很奇怪吧。
足足用了十多分钟才贴好那几个胶布,贴满了胶布的那张脸,终于和自己记忆重合了。
两年时间,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以前也曾经这样打完架,然后在小小的更衣室里互相帮忙处理伤口。
和那时相比,现在对方的羞涩眼神让流川四肢百骸都舒爽得要叹息了。
一定也是喜欢的吧。这样的想法给了流川莫大的勇气。应该再认真地告白一次,肯定不会被拒绝了吧。
然后去学校要求撤销去美国的申请,也许会有点困难,哦,还是最喜欢自己的开满樱花的祖国。
虽然樱木在贴胶布的时候故意下手很重,可是流川还是难以抑制心底沸腾上来的幸福感。
踏过荆棘,鲜血淋漓地来到王座面前,心情想必也不外如是。
“痛傻了吗,笑得这么恶心。”
“大白痴!”我最喜欢的最好的大白痴,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再不笑的话,那是面瘫了吧。
三井和宫城在大声地唱着歌,赤木和木暮低头讨论着什么,十分严肃的样子。彩子和洋平一边点着歌一边聊天等待。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这么想着的流川向着樱木的方向伸出了手。
“洋平洋平,我要唱歌呀。”
就在刚刚挨到樱木的手的时候,身边的人却突然跳了起来,然后扑到了洋平身边。
是被拒绝了吗?流川傻愣愣地看看自己那只没法收回的尴尬的手,又看看抢到了遥控器而开心不已的樱木。
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自己对于他来说?
因为是那么心焦地渴望着樱木,所以恨不能每分每秒都粘在他身上的流川君,深深地对所谓的能量守恒,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些早年学过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理论产生了怀疑。
樱木在自己心里刻下了那么强悍的印记,他怎么可能一点感触都没有?
如果只是做朋友的话,内心的空洞要靠什么来填补?
不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的。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必须喜欢我才对!
夜风微凉,喝过一点酒的脑袋在隐隐刺痛。一群人在酒吧门口大声告别,离学校本来就不远,还有人是住在校外。
樱木和洋平拉拉扯扯地走在流川前面,一面笑着一面还不时回头看看流川。
“喂,我说你啊,别跟着我们了。”
流川懊恼地看着几乎将整个身子倾斜在洋平身上的某人,胸口憋着一股恶气,连呼吸都艰难起来了。
“白痴晚上住我那里。”流川向前跨出两步抓住了樱木的手臂,发狠似的想要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混蛋,本天才爱怎样就怎样!”完全不配合的某人还挑衅地往洋平身上钻。
“你马上要去美国了吧,花道过去会不方便吧。”
“笨蛋狐狸,你交换学生的那个名额就是本天才空出来的好不好,笨得没药救了。”
夜已经很深,站在离学校不远的路边的三个人,却好像完全无视着沁肤的凉意。
流川沉默地盯着洋平,不打算妥协。
要说些故作冷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先喜欢上的那个人,总是会一直被动下去吧。
终于洋平放弃地呼了一口气,“花道,流川可能有话要和你说,晚上去他那边吧。”
既然监护人都已经点头了,流川也就毫不客气地大力将樱木拖走了。
抓着樱木手臂的手慢慢地滑到手腕,然后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任对方怎么挣扎也不放开。
校园里很安静,流川故意带着樱木在教学区走了一圈,暧昧的粘腻的甜丝丝的气息又开始充斥着流川的脑袋。
这样牵着手,是超越了朋友的关系了吧。
既然对方没有抗拒的话,是不是代表也是喜欢的呢?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响打断了流川的绮思,那是体育馆侧门的一个死角,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和轻轻的压抑的呻吟。
“叫出来,我想听。”粗嘎的男声带着明显的难以克制的情欲。
“很难为情啊。”居然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流川急切地转过脸去看樱木的反应。月光下看不真切的那张脸,散发着诱惑一般的光芒。
“狐狸,我们走吧。”流川看到樱木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凑到耳边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耳垂,让流川忍不住将自己的脸迎凑了上去,于是樱木的唇结结实实地亲吻在了自己的脸上。
遽然后退的樱木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易拉罐,发出了一连串怪异的声响。
“是谁?”惊惶的声音从那个角落里传来。“先别动……”
“别理他们,有人更好……”
接下去的更加密集的声响和呻吟,终于让两个突然闯入的人回过神来,手拉着手跑开了。
本来就找不到话题的两个人,这下更不好意思说话了。
虽然爱意汹涌但是仍旧相对单纯的流川,仿佛突然顿悟了什么,再看向樱木的时候,心里就多了一些说不明白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裤子,视线开始投向樱木那线条漂亮的腰臀。
“狐狸,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呀,什么时候走?”
樱木踢着宿舍里乱糟糟的行李包,漫不经心地问着。
流川胡乱地应了一声,眼光仍旧紧盯着樱木的身影。
穿着白色条纹针织衫和牛仔裤的那个人,身体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某种热力。
他的裤子很合身,随着走动勾勒着底下的肌肉线条,虽然包得一丝不漏,可是却说不出地诱人。
流川斜靠在自己床头,再次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裤裆。
转过来的话,锁骨也很漂亮啊,针织衫下面可以看到形状美好的两块胸肌,触感一定超级棒的……
“狐狸,我在问你话呢!”突然自己脸上一紧,流川抬头疑惑地看向眉头高高挑起的樱木,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
“哇,狐狸!你用那么色情的眼光盯着我干嘛?”
本来捏着自己脸颊的手突然放松了,近在咫尺的樱木往后跳了一大步。
虽然被捏着很痛,可是被放开的话,心里还是有种失落感呢。
“混蛋,你看看你自己,那里……那里……”
流川顺着樱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自己的裤子被高高支起的帐篷。啊,难怪觉得不舒服。
“我不去美国了。”流川抛给樱木一个“无视它”的眼神,强作镇定地开口。
“那怎么行啊,臭狐狸难道就向本天才认输了吗?我现在可是超级无敌日本篮球界的救世主哦。”
“只是大白痴!”
“啊,怎么你的性格还是这么恶劣啊!!明明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大天才!”樱木坐在对面那张空置很久的床上,恶狠狠地盯着流川。“快去美国好好学习学习吧。”
“不去就是不去!”
“不可能不去的吧,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吧,你希望给对方学校留下恶劣的印象以后都不接受日本的交换学生吗?”
“那关我什么事!”
“你!!自私的家伙,反正我不同意!”
“你算什么啊?”
“气死了,我堂堂一个天才,怎么会被你这种家伙喜欢啊?!”
“鬼才喜欢你吧!”
说出去的话,是难以收回的吧。
流川看着对面那张前一秒还在兴高采烈的生动面孔瞬间黯淡下来,笑容还尴尬地凝固在眼角,可是神情已经凛冽。随后像是安慰一般的,樱木冲流川笑了笑。
“原来,是我会错意了啊。”
流川慢慢地坐直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樱木,心乱如麻。
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啊,喜欢你啊。
喜欢得快要死了。
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我还是去洋平那里吧,打扰了狐狸。”
樱木脸上那种冷漠疏离的神情,是从来也没有看到过的。瞬间就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流川僵硬地站了起来。
不能这样让他走掉的。明明知道是这样。
可是,说出伤人的话的,还是自己吧。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应该拥抱他的。
真是太该死了!狠狠地将拳头打向墙壁的流川,抓着自己的裤裆慢慢地蹲了下去。
(四)
第二天流川起了个大早。
其实准确地说是一个晚上都没有很好地入睡。
在短暂的迷迷糊糊的梦里,他在和一个红发少年抵死缠绵。
苦等了两年而积攒下来的情愫,似乎突然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直截了当的欲望。
想要抱他,即使要去美国,无论如何,也要抱他。
想要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他的体内,想要用自己的爱将他充满。在他的眼底,在他身上浓墨重彩地留下属于流川枫的洗不掉的印记。
很早就在行政楼前等待的流川,看着开得纷纷扬扬的樱花,有些恍惚。
因为来得太早,办公室还没有开门。虽然说几乎没有可能性,但是还是要试试提出撤销去美国的申请。
如果当时在电话里问清楚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却总是没有吭声。
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明明那么在意樱木,却不能温柔地体贴地对待他。
说出口的话,和自己心里的想法完全背离,冷淡到自己都深深厌恶的地步。
所以这么多年,只有樱木,勉强能够算是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
除了他,似乎完全无法和其他人沟通;当然很大原因也是不愿意去沟通。
不过,很多时候,真的觉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呢。
樱木,倒是能够轻易地和周围人打成一片,也特别懂得谅解别人。
最糟糕的是,昨天晚上那句话,自己其实,也是有点故意的吧?
想要看着他难过,以此来确认对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太恶劣了一点?
可是却搞砸了。
本来就是异常敏感的状态,现在更是糟糕得一塌糊涂了。
回到宿舍之后,流川就一直坐在电话机旁边,洋平那里的电话,也不是没有,可是打过去了该说些什么,却完全没有把握。
第一次忍不住抱怨起自己的笨嘴拙舌来。
被老师讶异而客气地告知,现在要撤销申请已经太晚,也就是说和樱木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48个小时了。
接下去又将是长长的无边无际的思念。
“喂?”
“白痴呢?”
“是流川啊,花道回神奈川了,去拜祭他去世的父母,今天晚上最迟明天早上就回来。”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很早就走了。”
“昨天晚上,他……”
“哦,你那里被褥不够的话早点说就好了啊,让他白跑一趟花道很生气呢。”
流川颓丧地挂掉电话,和过去这许多年一样,他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别人的言外之意也听不明白。
甚至是樱木的心意,他也看不清楚。
所以,只有和篮球在一起,他才能够获得解脱。
篮球直接了当,篮球不会迂回复杂,篮球不会闪烁其词。
可是,偏偏自己的心意是自己也左右不了的。
回神奈川了,他的早逝的双亲,都在那里。
没有朋友和没有恋爱过的流川,做事情向来没有什么计划,也没有什么目标,其实是个别扭而且笨拙的人。
手上拿着从洋平那里要来的墓地地址,流川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墓碑。
显而易见的极为廉价的墓位,就像这些长眠于此的人生前紧窄逼仄的住所一样,死后也要和邻人比肩而眠。
这是流川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身体康健,再往上的祖辈也是安逸地长眠在老家那些广袤的领地里。
守着公墓的是一个消瘦的腿脚不灵便的老头子,虽然和气地对流川笑着,可是看得出来他并不常常笑,嘴角牵动的肌肉都像是不自然的扭曲的颤抖。
“红头发的,樱木啊,我知道的,他的爸爸妈妈过世很多年了,当时才十多岁吧,一个人来办理丧事,送完父亲没有两个月又把母亲送来了。这之前有好长时间没来啦。之前几年倒是经常来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的。你是他朋友么?从来没有带别人来过呢……”
絮絮叨叨的老头,讨好地不自然地笑着,然后躬着身体微微侧过脸来看着流川。
也许自己笑起来也是这样的吧。流川在心里想着。
因为不常笑,所以嘴角的肌肉都是僵硬的,连笑起来都像是抽搐一般。
长期和墓碑作伴的老人,一定觉得很孤单。
可是,仍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径地沉默着。
远远地看到了樱木那飘扬的红发,流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别过去,他哭的时候,不想给别人看到。”拉住他的手像老树一般干枯却有力。“每次都会哭一场的,很多年了……那样的一张脸,居然也会哭呢。”
“请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站一会。”流川微微地向身边的老头顿首。
虽然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老头子还是叹了口气离开了。
红发的少年,坐在一块毫不起眼的墓碑前面,大张着双臂抱着那块墓碑,将头轻轻靠在上面,只能看到他的嘴角轻轻掀动,似乎有着说不尽的话。
没有在哭吧,如果哭的话,会用手抹泪的吧。
明明是比普通人都要高大强壮的身体,当他抱着那块墓碑坐着的时候,背影却显得那么脆弱无依。
在他脚边,是一束小小的黄色的花。
其实离得很近,却觉得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片海那么遥远。
那个总是笑着闹着天塌下来也不掀眉毛的家伙,那么脆弱的样子,将流川的心都揉烂了。
“鬼才会喜欢你呢。”
那样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呀。
那张尴尬的笑意凝结的脸,一遍一遍在脑中回放,让流川头皮发紧。
只想看着他快乐无忧的样子,想要抹去他脸上任何不豫的神色。想要好好地爱他啊。
等到樱木终于将花束慎重地斜靠到墓碑上的时候,流川已经在远处痴痴地盯着他看了两个小时了。
站起来的少年胡乱的抹了抹脸,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冲着墓碑笑了笑。
虽然只看到后背,但是流川很确定他肯定笑了,而且是自己最痴迷的那种笑容,看了整颗心都会融化那种。
“很快回来看你们的。”他大声地向父母告别,然后又伸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就转了过来。
“……”流川看到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那种错愕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显得非常稚气。
“……”
动了动嘴唇,流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昨天晚上才将他气跑的。
“流川枫,你也来扫墓么?”
虽然还是红发的少年先向他走了过来,并且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为什么是流川枫?
在认识的这5年时间里面,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听到他连名带姓的叫着自己。
是想要做什么?想要表示和自己不熟么?
明明都已经将整颗心都塞的满满的了,居然叫着流川枫?
“喂!”
“……”
兀自生着闷气的流川,看到樱木的眉头为难地皱了起来,然后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狐狸。”
那个转身离开的身影,将手插在裤带里,闲适地吹着口哨,哪里还能看到刚才那脆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