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次事件後,如风有整整一个月没见到慕天,打电话去找他,他总推说有事,请他来帮忙处理电脑,他便支使小秦来应付她。
对於这种情况,如风和筱瑜等人都颇觉奇怪,因为慕天的举动很明显是在躲如风,但,为什么啊?
如风原本心想,慕天的行为其实也不算什么,反正她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先前熟络的往来,近日趋於冷淡也是正常,但就是抹不去心头一种奇异的感受。
她……有些想念他。
这就是问题的重心了!她真的想念他,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温吞,想念他的儒弱。
思念让她慢慢察觉,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
铃“喂。”如风拿起话筒,嘴含洋芋片口齿不清的应著。今天不是假日,她正好没班,一人闲闲在家看电视。
“呃……我是慕天。”
如风立刻坐正,三两下把口中的洋芋片吞进肚里,“什么事?”握著话筒的她隐隐有些紧张,有些快乐。
“我……”他犹疑著。
“嗯?”
“我想约你一起吃个饭。”
“约我吃饭?”在冷淡她整整一个月之後?
“这……不只你,还有小秦和筱瑜也会来。”
“怎么会突然想请客?最近接了大生意吗?”
“反正……你来就知道了。”
“喔。”
“你……会来吧?”
如风扬扬眉,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期盼?
她笑开了眼,“OK,我一定到。”
“那么今晚七点,民生东路上的阖家牛排馆。”
挂上电话,如风的心情仍是有著些许激动。不管先前慕天对她如何,此刻她只想著晚上就能见到他了,心里一阵甜蜜。
忍不住冲回房间,打开衣柜胡翻乱搅,想找出一件最完美的衣服晚上穿去见他,顺便问问他最近在搞什么鬼,为何对她避不见面?
结果挑来挑去,她的行头以七分牛仔裤和T恤较多,但难得见到慕天,总该穿得特别些啊!
这么想,她的视线瞄到衣柜角落,那儿挂著一件她还未穿过,是筱瑜帮她买的连身短裙。
红色裙子印著现下最流行的民族风图腾,上头用细丝带系在颈後,小露香肩,非常俏皮迷人。
如风搔头想了想,最後决定穿穿看。
快手快脚的换上裙子,如风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瞄,对於镜中那个可爱到了极点的洋娃娃有些不习惯。她知道自己有一张BABYFACE,而这裙子更加强调了她的特色,加上妹妹头的发型和娃娃鞋,她简直就像是从少女杂志上走下来的美少女一样。
从不曾这么装扮过,如风觉得有些羞赧,感觉镜里的人不像自己。
“这样才特别嘛。”她低声说服自己,“难得见到他,总该在外貌上有些变化……”
为了习惯这身行头,她没把裙子换下,而是穿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让自己习惯,直到晚上,瞥见已近约定的时间,她连忙抓起平日背的Janspoft的背包往外跑。
******
踱进餐厅,在侍者的带位下,就见筱瑜和小秦已坐在角落的位子。
“嗨,我没迟到吧。”如风笑著坐在筱瑜身旁。
“没有,慕天还没来,你要不要先看菜单,想想等会儿要吃什么?”筱瑜把手上的菜单递给如风如是说。
如风笑著接过菜单,却瞥见一旁的小秦神色不太对劲。
“怎么了?你脸色怪怪的。”
“他呀,中午吃坏肚子,这会儿还有些不舒服。”筱瑜笑著瞟了男友一眼。
“怎么不回家躺著?”
“有人请客,他就算痛死也要拗到这一顿嘛。”
“美食什么时候都能享受,健康第一呀。”如风笑著摇头。
小秦尴尬的笑著,心里却是叫苦连天。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并不是吃坏肚子,而是他知道慕天今日请客的目的。
如风和筱瑜又笑著一父头接耳,商量餐饮的点订。
“哈罗。”一声招呼响起,慕天一脸不甚自然的笑著,手挽著一位娇弱可人的女孩入座。“跟大家介绍,这是君慧,我的女朋友;君慧,这些是我的好朋友,小秦、被瑜,以及……如风。”
筏瑜的下巴几乎掉到桌上,“女……女朋友?”
如风则是傻傻的盯著慕天有些窘迫的面容,以及那坐在他身侧、一脸羞怯的君慧。
这个君慧看来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意识到如风的凝视,君慧回给如风一个笑脸,“你就是如风吗?那天我被两个不良少年纠缠,是你救我的吧?那时我被吓坏了,记不得你的脸,是慕天後来在医院跟我说明你的义举……”
如风没把君慧的话听进耳里,她只是傻傻地忆起下午时,自己为了晚上的会面,不断在房里试衣、紧张的样貌,此刻想来不免可笑。
一旁的筱瑜先是转头狠瞪男友一眼,而後左手悄悄伸到桌下拉拉如风的裙角。
如风回神,勉强对君慧笑应,“不客气,救你只是举手之劳。”
君慧嫣然一笑,“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但慕天要我先养好伤,顾好自己再来谈其他……”
自己就是那个“其他”吗?如风望向慕天,却见他不敢回应她的凝视。
他在心虚吗?何必呢?她也没有被伤得太重,只是心口有些难受而已,而且他与她之间,只是有过两个吻而已,就算她已开始有些喜欢他,也只是这样而已……
一大堆的“而已”让如风想不下去,她突然举起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如风,你在干什么?”筱瑜惊呼,同桌的人也全都讶异的望向她。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弄不太懂。”如风笑得特别开朗,明媚的小脸一扫阴霾,“慕天交了女朋友,今天咱们这些。好朋友。可得好好替他庆祝一番——”
慕天连忙打断她的话,“不用了,我年纪最大,这顿我请。”
“别客气了。”如风伸手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膀,“平日占你太多便宜了,这一顿咱们几个人一起分摊算是回馈你,再推拒就不是朋友罗。”
“如风真好。”君慧一脸欣赏的神情。
“嘿嘿,还好啦,反正钱又不是我一人出的,小秦和筱瑜也有份啊。”
“我哪有……”小秦嘟囔著,筱瑜快一步掐住男友的大腿,也掐掉男友的话尾。
“对呀对呀,慕天有女朋友是好事,咱们当然应该请客。”筱瑜笑著对君慧道。
君慧一脸感动的望向慕天,“你的朋友都好棒,我喜欢他们。”
“以後你也是咱们的朋友啦,别见外。”如风豪气千云的说。
君慧兴奋的回应,“那我不客气啦。”她笑著转头望向慕天,“如风好可爱,明明长得像洋娃娃,可个性却大而化之,好像武侠小说里的女侠一样,我喜欢她。”
慕天不自然的笑了笑,适巧侍者走过来询问是否可以点餐,众人便专注於菜单上。
席间,如风笑得很开心,也耍宝的说了不少笑话,加上咖啡很香,牛排也很棒,除了钱要自己出之外,这一顿晚餐真的没得挑剔了。
既然一切如此完美,可为什么她的眼睛有些刺痛、喉咙有些紧窒、呼吸有些障碍呢?好像有什么东西想从眼睛流出来、想从喉咙发出来、想用力从她的胸腔冲出来?
是泪?是呐喊?是那股快要让她呼吸不过来的闷气?
晚餐结束後,大夥在餐厅前解散。
慕天开车载著君慧离开,小秦骑著摩托车带筱瑜先走一步,只剩下如风,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
看著合黑的天空,先前那些流不出来、发不出来、冲不出来的,这一刻全都得到释放了。
孩子气的蹲在地上号啕大哭,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安慰自己,哭过之後就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是有人说过,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吗?
********
光华商场里,两个女孩脑袋瓜子靠在一起私语著。
“所以那天你很没气质的蹲在餐厅前大哭,就因为没带车钱,只能走路回家?”
“是啊,从民生东路走到信义路呢,累死人了!从小到大,这是我闹过最可耻的大乌龙”
“那天看你掏出信用卡付帐,我没想到你没带现金……”
“我的信用卡和现金一向分开放置,就怕都放在皮包里,哪天弄丢了皮包就同时丢掉两样金融货币,这很麻烦,结果哪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餐会那天会出这种状况。”
“好好笑喔。”君慧忍不住掩嘴笑了开来。
如风傻憨憨的搔搔头,“很丢脸喔?”
“不会啦,我也做过类似的糗事呢。”君慧安慰性的拍拍如风的背。
时值星期五的下午,因为慕天带著小秦和筱瑜又到世贸参加电脑应用展,君慧便自愿到光华商场帮慕天顾店。在穷极无聊下,她打了通电话把如风找来一起顾店聊天。
巧合的是如风刚好没班!所以爽朗的立刻赴约,两个女孩待在慕天的店里聊个没完,不时夹杂一阵阵的笑声。
“告诉你一个秘密喔。”才刚说完一个笑话,君慧突然降低音调。
“我最喜欢听秘密了。”如风装出八卦脸,马上挨著君慧如是说。
“我……”君慧脸色微红,有些羞怯的绞扭双手。
“嗯?”
“我……”她还是说不出来。
“好,我知道了。”如风点点头,表示“了解”。
君慧愣了下,“我什么都还没说呀!”
如风摊摊手,“我以为你已经说完了啊。”
“才不是,我根本什么都没说。”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至少说了一个字。”
“什么?”
“我……”如风模仿君慧先前的娇羞状。
君慧被糗得乱七八糟,又羞又急,频频跺脚却不知拿如风怎么办。
“你捉弄我。”她低嚷。
如风好玩的看著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女孩,“谁教你一直拖拖磨磨的。”
“我只是想凝聚一些勇气嘛。”
“这秘密有那么不可告人吗?”
“这……”
“这……”如风又模仿她。
“好啦好啦,我要说了。”君慧实在受不了再这么窘下去,她将如风拉近身旁,“昨天晚上,慕天……他亲了我。”
“嗯?”
“慕天……亲我了。”
“你的初吻?”
“嗯。”君慧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把如风当作姊妹,才会忍不住将这甜蜜的消息告诉如风。
如风的笑容慢慢敛去,想到曾经亲吻自己的慕天的唇,而今竟去亲吻另一个女孩,光是想像她都觉得……无法接受!
慕天亲吻君慧的方式,也和亲吻她时一样吗?
慢慢合上眼睛,如风觉得头重脚轻,好像世界正在翻转,她的天地已经全盘倾覆。
世界上,真的没有过不去的事吗?
“如风?如风?”
睁开眼,世界仍是正常运转,天地也没有倾覆,只有君慧一脸纳闷的盯著她。
“冷气太强了。”如风挤出一丝笑容,“这儿的冷气老是搅得我头晕脑胀,温度太低,我不习惯。”
“喔,是这样吗?”君慧担心的望著她,“都是我不好,硬要你陪我顾店”
“没的事,这是体质问题,你并不清楚我会畏寒,这不是你的错。”如风笑笑的轻拍君慧的脸,眸子却锁在她的唇上,心海”阵翻腾。
用力甩甩头,如风歉疚的笑,“说好只能陪你到五点,现在也五点了,我得先走一步罗。”
“啊,时间到了吗?”君慧望向墙上的钟,“真的耶!时间过得好快。”
“我先走了,离展览结束只剩半小时,慕天他们一定会很快赶回来陪你的。”如风安慰君慧,然後笑著与她道别。
********
赶在五点前离开,是为了避开慕天。
如风晚上根本没事,但她就是不想见到他,尤其在得知他亲吻君慧之後。
搭上公车,经过中山足球场、市立美术馆、天文台、圆山大饭店、淡水河,在士林夜市下车,如风闷闷的在许多小吃摊前踱步。
完了!她真的病得很重。现在连好吃的小吃都不能引起她的胃口,怎么办呢?
最後,确定自己真的没有进食意愿,她乾脆找了个捞鱼摊子蹲下来捞鱼。
以前捞鱼摊是名副其实用来捞金鱼的,但现在鱼儿被空心球给取代,网具仍是用薄纸做成的,但捞的全是浮在水面上的小球儿。
挤在一堆孩子中捞球,如风因为想著慕天与君慧的亲吻画面,加上心情不好的缘故,结果才捞了颗球,手上的纸网就破开来。
她盯著手上的纸网叹息,耳边却传来一声嘲笑。
“笨蛋。”
转头望向身旁年约十岁的小男孩,就见对方满脸嘲笑的意味。
“你说什么?”如风口气不善的问。
小男孩笑得更开心了,不但照著如风的话去做,还加大音量,“你是笨蛋。”
这句辱骂引来周遭小朋友的注意力,所有人都看著这个“身高凸出”的大姊姊,再瞥见她手上那张破纸网,且水盆里的球也只有一颗时,所有孩子全都捧腹大笑,“哈哈哈,好笨的大人,只捞到一颗球网就破了,真笨。”
同时被一窝孩子围攻,如风招架不住,她狠狠瞪著这群小鬼头,却发现连老板都是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面容。
可恶,太可恶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如风终於尝到这个滋味了!
她一把揪住罪魁祸首的衣领,“你这个……”不知道该骂什么,平日她对付的对象都是些不务正业的青少年,头一次对上这么个恶劣的小孩,如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敬”他。
“怎么样?”小男孩一脸痞子样,根本不害怕如风的威胁。
瞥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风举起的拳头真的很想痛扁下去。
不行,以大欺小是不对的!她再怎么崇尚以暴制恶,也不能对一个孩子出手。
“想打我?”小男孩挑衅的笑著。
“哼!”如风忿忿的松手,她是大人,不能跟个小毛头计较。
背起背包,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待下去,她不保证能否控制好自己的拳头。
走到下一个小吃摊,气闷的如风随口点了串烤鱿鱼,突然发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住,低头一看竟是方才那可恶的小男孩。
“你想干嘛?”这孩子不懂看人脸色吗?她已经一脸想揍人的表情了,他还敢一罪过来?
“我也要吃”小男孩说,脸上恢复小孩该有的天真。
“自己买啊。”如风才不甩他的讨好。
“我没钱。”
“关我屁事。”
如风得立息没几秒,就见小男孩开始流下眼泪,小手仍揪住她的衣角不放。
“喂喂喂,要哭去别的地方哭,别拉著我。”
“姊姊,你不要生气嘛,我跟你道歉,你不要赶我走啦。”
“混帐,谁是你姊姊。”
“姊姊,姊姊……”小男孩愈哭愈大声,最後甚至抱住如风的大腿不放。
周遭围观的人愈来愈多,而且个个以不赞同的目光瞪向如风。
如风窘极了,挥手道:“不关我的事……这孩子真的不是我弟弟。”
“姊姊,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滚开啦,你认错人了!”
“姊姊……”
两人拉拉扯扯,路人们见小男孩哭得可怜,个个开始发出不平之声,“小姐,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明白吗?为什么连弟弟都不认了?”
“对呀!看你长得那么可爱,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什么?她心肠歹毒?如风瞪大眼睛,生平第一次听见这么可怕的批评。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这个‘弟弟’不是我的啦!”她家穷得没办法再多养一个小孩了,除非这弟弟是她爸在外搞的野种。
什么跟什么,她居然联想至此。如风气极了,伸手大力推开小男孩。
小男孩不敌她的力气,被推倒在地,顿时哭得更加大声。
“小武!”突然一个男声加入战局,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男人走向前,顺手扶起地上的小男孩,“你又在捉弄人了!”
“哥……”小男孩吐吐舌,脸上犹带泪痕。
“原来是你的弟弟。”如风气极的对著这个一百八十多公分高的男人骂著,“拜托你看好这个小恶魔,别让他随便乱认亲戚、弄乱社会秩序”
男人倏地回瞪如风,“他再怎么危害社会,也只是个孩子,能造成的伤害有限,反倒你这么个大人,竟对孩子使用暴力,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
“我哪里使用暴力了?”
“我不知道小武怎么欺负你,但你将他推倒在地上,未免是太过分了些。”
“我……”如风说不出话来,要论道理,对方比她还站得住脚,只因为方才她的确动了手,这点是不容置喙的。
既然动了手,那么道歉是自然的罗。可要她向那个正在笑著扮鬼脸的小恶魔低头,这实在是办不到!
“算了”如风退一步的说,“我不追究你弟弟犯的错误,你也别想我道歉,咱们扯平了。”
如风转身,拿起方才买的烤鱿鱼就想走,但小武竟扔下他的哥哥,追过来又扯著如风,“我要吃烤鱿鱼。”
“找你哥哥去!”真想一脚踹开这个小鬼。
“我要吃你的。”
“喂!你别太过分了!”如风又想开骂,却见小武仗著身後高壮的哥哥,根本不怕她。
如风把矛头对准大块头,“你看到了,是你弟弟自己过来缠著我的。”
大块头则低头瞪著自己的弟弟,“小武,你要吃烤鱿鱼可以找哥哥买。”
“我要吃她的嘛。”
如风低头瞪著他,“神经病,我跟你非亲非故的,干嘛把鱿鱼让给你吃。”
“反正我就是想吃你手上那串烤鱿鱼。”
“小武!你不要太过分了。”
“小恶魔!你不要太过分了。”
如风和男人对著孩子同时开骂。
疲累的踱进家里,如风随即瘫在沙发上,懒得再动。
方才在夜市里,怎么都摆脱不掉小恶魔的纠缠,搞得她跟大块头牵扯不清,累毙了。但不知怎地,让那孩子一闹,她才发现,这一整个晚上,她都没再想起原先令她难过的慕天。
踢掉脚上的娃娃鞋,如风横躺在沙发上缓缓合上眼睛,懒得进房休息。
乾脆就在沙发上睡一晚吧。
这么想著,她便转身抱著抱枕,舒服的调整睡姿准备入眠。
夏夜的风微凉,也许是落地窗没关,所以夜风吹得她频频打喷嚏。
隐约中听见有人说话,而後一床被子温柔的覆上她,如风眼睛没睁开,直接笑著道谢,“波瑜,谢谢你……”
不对!筱瑜不是这种温柔的性子,往常她只会揪起她,把她赶回房里睡觉以免著凉,根本不可能到她房里挖出被子为她盖上!
那么……这个温柔的人是谁?
思及此,如风睡立忌全消,她快速的睁开眼睛,望进慕天温柔的双眸。
“你……”怎会是他?
“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如风挣扎起身。
“今天是展览最後一天,明天放假,筱瑜和小秦决定大家来这儿通宵打牌,现在他们和君慧去买消夜了。”
从慕天与君慧走在一道儿後,如果有“四人行”,一定都是筱瑜和小秦陪著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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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君慧却发现了。
星期天一早,如风便被筱瑜挖起来。
“没事你不会去找小秦,把我叫起来是什么意思嘛?”如风被推进浴室盥洗,嘴巴亦被筱瑜塞进一支挤上牙膏的牙刷才算稍稍清醒,她边刷牙边问室友。
筱瑜立在一旁监督著她,“今天不一样,我很久没陪你了,今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个疯。”
“谁要你陪。”
“你说这什么话!我看你可怜找你出去玩,你还嫌我?”
“知道自已惹人嫌,就别来招惹我嘛。”
“赵如风,你去是不去?”
如风被筱瑜吼得睡意全消,“我去,我去。”哪敢不去。
就这样,一个多小时後,两个女孩已来到西门闹区的万年商业大楼,在里头挑选最新的日本货。
筱瑜非常迷恋日本的舶来精品,以前就时常拉著如风来此逛逛,但对这类物品没兴趣的如风就不怎么耐烦。
此刻站在精品店内,如风没耐心的催促著好友。
“快点快点,我要到五楼去打电动。”
“等一下嘛,这家有新货进来。”
“别看了,还不都一样。”如风脚痒,直想快步跑到楼上的汤姆熊游乐场去玩GAME。
筱瑜在挑了一件漂亮的新装後,终於心甘情愿的随著如风到五楼去玩电动。
目前“跳舞机”非常受欢迎,一堆人围著跳舞区,就见当中一名少年在上头随著机器的指示踏步跳舞。
“酷毙了。”如风蠢蠢欲动,很想亲身尝试。
“什么酷毙了!人家会跳得那么好,必定是贡献了不少银子,你这个人没什么舞蹈细胞,还是别浪费钱了。”筱瑜适时的泼了桶冷水,浇熄如风的热情。
筱瑜的话不无道理,如风想想也对,但口头上仍是回了句,“不一定嘛,搞不好我有舞蹈的爆发力。”
“别扯了。”筱瑜嘲笑好友,两人又往别的游乐器逛去。
来到赛马区,如风一见上头正在骑机器马的小男孩,随即掉头就走。
筱瑜连忙拉住她,“干什么走得这么快?新游戏耶,我没看过。”
“要看你自己去看。”如风走得更急,和筱瑜拉拉扯扯。
突然,听见一声热情的呼唤,“姊姊。”
天!逃不掉了!如风沮丧得直想捶胸大叫。
小武跳下机器马上头扑进如风的怀里,“你也来了。”
“走开走开,我不是你姊姊。”同样的戏码再度上演。她会不会是霉运当头?否则何以不到三天,她又碰见这个小恶魔?台北市还挺大的,她居然可以和一个不相识的人萍水相逢两次?
“姊姊,你不要赶我走嘛。”小男孩耍赖,直拉著如风的手不放。
筱瑜笑望这个新加入的小男孩,“你是谁?”
“又一个漂亮的姊姊。”小武嘴甜的称呼筱瑜,教筱瑜乐得合不拢嘴。
“弟弟好乖,你和如风认识吗?”
“嗯!前天晚上在士林夜市,如风姊姊还请我吃烤鱿鱼喔。”
“胡说!谁请你来著!明明是你抢走我手上的鱿鱼串大吃特吃,我才没说要请你”
如风怪叫。
筱瑜不赞同的瞪著好友“小孩子吃你一串烤鱿鱼你也计较,太可耻了。”
“什么话!那是你没领教到这小恶魔使坏的本事。”如风气得跳脚。
“这小弟弟长得斯文乾净,说是天使也不为过,你竟叫人家小恶魔?”
如风真想尖叫,但一看见小武朝她暗暗摆了个得意的笑脸,她就叫不出来了。
可恶,她治不了这孩子,总有治得了他的人在。
“你哥呢?”如风喝问。
小武眉头一皱,“他没来。”这个大姊姊学乖了,竟晓得拿他哥来治他。
“骗人,现在治安这么坏,我不相信他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如风话才说完,就见大块头又出现了。
大块头还没察觉如风的存在,直接就拿小武开刀,“出门前就约法三章,只能玩一个游戏的,你又违规跑回这里偷玩。”边骂边注意到小武拉著女人的手,他一抬头,瞥见如风的面容,“怎么又是你!”
“我也觉得很不幸。”
小武抓紧这时机,马上又开始漫天胡扯,“是姊姊请我玩游乐器的,不玩白不玩嘛。”
大块头闻言瞪向如风。
如风更是怒不可遏,“你这小恶魔,今天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见如风又要动粗,大块头阻止了她,“你太恶劣了,先是诱拐我弟弟玩游戏,现在又想欺负他!”
“喂!你是长个子不长脑子吗?你弟弟使坏的本事,难道你一点都不清楚?就算我要诱拐小孩,也绝不会选择这个小魔鬼。”如风边说边想甩开身旁的小武,“放开啦!
讨厌的小孩。”
“讨厌的小孩”这句话太伤人,被骂的小武顿时泪眼汪汪,“姊姊,对不起。”
“你敢骂我弟弟。”大块头护弟心切,根本没厘清事实真相又向如风吼回去。
“我还想连你一起骂进去!大块头,大笨蛋,只会纵容弟弟搞破坏……”
两个吵架的大人加上一个哭泣的小孩。
一旁的筱瑜已被眼前的一切搞疯了,受不了再这么混乱下去,她跳出来控制秩序,“统统闭嘴!”
********
点完餐,三个大人连同一个小孩一起坐在肯德基三楼对谈。
说是对谈,但其实什么也没谈到,如风数度想说明事实经过,但一旁的小武老是搅和插嘴,任何事实都被这小鬼完全歪曲,怎么说都不对。
如风气坏了,到最後乾脆投降闭嘴,实在是敌不过这孩子的精力无穷。
小武倒聪明,搞定如风後,又转身去讨好筱瑜,从筱瑜那儿挖出不少如风的私事,一旁的大块头愣愣的坐在一旁直灌可乐,再也不想管束自己的弟弟了。
餐後,大夥决定分道扬镳。
踱下楼梯时,走在後头的小武亲昵的朝前头如风的後颈亲吻一记,“姊姊,明天下课我去找你——”
他的举动太突兀,如风被这一吓,脚步顿时打了个滑,整个人往下栽滚。
“如风——”筱瑜尖叫著,好友已滚到楼梯底下,救都来不及救了。
离开如风和筱瑜租赁的房子,大块头牵著小男孩踏上归途。
“为什么要一直缠著那位大姊姊?”江城松问向弟弟。
小武先是低头不语,而後老实的乖乖回答,“她很像妈咪。”
“妈——”城松诧异。当初母亲在生下小武後便过世,所以小武对母亲的印象只能从照片中去猜想。
经弟弟一说,城松也才发现,原先一直觉得如风面善,原来是因为如风的相貌神似他已死去的母亲。
城松耐心地对弟弟解释著,“那个大姊姊太年轻,根本不是妈妈,如果妈妈在世,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
但小武听不进去,前两天在土林初见如风时,他便喜欢上这个大姊姊了。虽然这好感起因於她像照片中的母亲,可那时他是真的打定主立忌要亲近如风,也想为她抚去眉间的忧愁。
不管是谁让如风姊姊心情郁闷,他都想转移如风的注意力,教她别再沉浸於哀伤之中。
城松见弟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无法改变弟弟的心意了,於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好吧,以後你可以来找大姊姊,但前提是不能再造成人家的麻烦,而且要来之前,你要告诉我一声,我开车载你来。”
小武蹙起眉头,“但你要上班到晚上六点,有时还要加班,而我四点就下课了。”
“不准有异议,再说,我不跟你来,人家也不会想让你进门吧。”城松不是不知道如何让弟弟服气。
果然这一句话就让小武乖乖的点头。
********
送走两个瘟神,倚坐在床头的如风仍是怒气满满,筱瑜端来青椒牛肉炒饭,如风气得吃不下去。
筱瑜只得试著开导好友,“好了,别气了嘛,小武也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就害我扭伤脚踝,要真有心,我岂不连命都没了!”望著脚上那一大捆厚厚的纱布,如风满腔怒气。
“别跟孩子计较。”
“你没领教到他的厉害,当然这么说。”
“好好好,咱们不谈这个话题,先把饭吃了。”
“好例楣,只是出去玩也会碰上灾星,还因为摔楼梯、扭伤脚踝而送医院……”如风望著镜里的自己频频哀叹。脚踝还只是最严重的部分,她身上散布零碎的擦伤和破皮,腰部还有一大块淤青,都是在滑下楼梯时伤到的,晚上铁定不好睡了。
筱瑜对好友的抱怨完全接收,毕竟朋友总不是当假的嘛,虽然她真想夺门而出,让耳根子清静些……
门铃突然响了,也打断如风的抱怨。
“我去开门。”筱瑜愉快的放下碗筷,不论来者是谁,都值得她奉上一个香吻。
开了门,小秦、慕天及君慧满睑笑意,“嗨,又来打搅了。”
“快进来吧。”筱瑜笑著招呼客人,也如同先前在心里承诺的,对男友奉上个香吻。
受到如此热情的对待,小秦受宠若惊,脸微微红了,惹来慕天和君慧的嘲笑。
“如风呢?她不在吗?”君慧较有良心,首先问著。
“在房里,她受了伤,不方便出来迎接客人。”
“受伤?”慕天一怔。
“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脚踝。”筱瑜边说,边领著众人进到如风房里。
正在吃炒饭的如风抬头一见大夥都来了,顿时发出哀号,“天呀,我这副落魄的样子,你还放他们进来”
君慧闻言,不赞同地坐上如风的床沿,“你这么说分明是不把我们当朋友,难道我们不能关心你吗?”
如风左手抚著脸颊,君慧好奇,伸手拉下如风的遮掩後随即尖叫,“啊!怎么这样”
身後的慕天见状也是一阵揪心。
如风的左颊覆著纱布和几个OK绷,可以想见她在摔下楼梯时,情形有多惨烈。
“还不只这样哪,如风身上还贴了很多OK绷呢。”筱瑜叹息道。
“没那么严重啦,只是晚上可能比较不好睡而已。”如风笑说。
君慧闻言,忧心仲仲地握住如风的手,“你这木板床比较硬,而你又受伤了,睡起来的确不舒服……”她想了想,“不如,你搬到慕天那儿好了,他的水床很大也很软,睡起来会好一些……”
这……这是什么话?!如风和慕天双双愣住。
慕天紧盯著如风,一想到似洋娃娃般晶秀的如风躺在自己床上的样子,他竟然觉得……心头有股情欲在蠢蠢欲动。
而如风就不好受了,她认识慕天许久,连慕天的家都没去过,君慧竟已知道慕天的床铺是什么材质的,难道君慧与慕天已有了亲密关系?
一旁的小秦和筱瑜则皱著眉头,君慧的方法虽然很好,但……慕天已是君慧的男友,让如风去睡慕天的床,毕竟是不合常理呀。
“不!不用了。”如风率先拒绝,“我会认床,别人的床我睡不习惯。”她强挤出笑容道,一股难受的感觉又淹没了她。
气氛似乎有些僵凝,筱瑜跳出来,开始叨叨絮絮地对大夥说明如风出事的经过。
总之,如风摔下楼梯後,当时也只有小武的哥哥能抱著受伤的她去就医,对方算有良心的,不但付了医药费,也愿意开车载我们回家,抱如风上楼……”“他抱如风?”慕天突然插话。
“情非得已啊!只有江城松有那个力气嘛,不然如风这么重,伤了脚又不能走,难不成让我这个弱女子来抱吗?”筱瑜没察觉慕天眸底那抹怪异的嫉妒,还迳自开著玩笑。
所有人都笑了,只有慕天笑不出来。他不自觉紧紧盯著床上的如风,见她的笑容中散发著淡淡纤弱的气质,如同一个受伤的娃娃美人,而原本该属於他的娃娃美人,竟让别的男人触碰了……
原本强撑笑容的如风,眸子一和慕天对上,笑容也慢慢淡去;不能说出口的话,都让眸子替她传达吧。
站在夕照的街头,如风不自觉地叹口气。
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非常不喜欢。
从慕天与君慧成为男女朋友後,如风才惊觉自己对慕天原来已有如此深切的好感。
偏偏他已属於别人,让她只能失落地看著他与君慧相亲相爱。而自己原本强悍及开朗的个性,受到影响变得优柔寡断,提不起精神来。她真的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不只如风讨厌这样的自已,连远远走来的小武见了,也觉得不开心。他冲到如风身後,用力大喊一声:“哇。”
“哇!哇!哇!”如风猛然吓了一大跳,张嘴跟著发出无意义的呼喊,手上的书还吓得扔了出去。
小武得意的捡起书,回头看著如风怒眼圆睁。
“坏孩子,吓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倘若吓死人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像你这般要死不活,吓死也没关系。”小武摆了个鬼脸朝如风吐舌。
“可恶!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如风挽起袖子,反正此刻她没事,阴天打孩子,闲著也是闲著。
小武可不会乖乖的挨打,他大笑著跑向附近的公园内,与如风来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跟小孩比起来,如风当然算是人高腿长,照道理来说要抓住小武是极其容易,偏偏小武聪明的钻到一群孩子中,教她卡在孩子阵里施展不开来。
几个原本在”旁观看的小孩以为如风在闹著玩,於是快乐的加入追逐的阵容,玩到最後,单纯的如风已忘了要追打小武的初衷,跟著一票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玩得太快乐了,如风的注意力放在一堆孩子身上,久了,小武又不开心,因为他无法独占如风一个人。
望著正在攀爬栏杆的如风,小武忍不住跟著爬高至如风身後,伸手拉拉她的衣角。
“姊”
“别吵,我要抓人。”如风专心地正欲向前爬去,只剩一个小孩,捉到了就等於赢了这场官兵捉强盗。
小武不甘被冷落,再度用力扯扯如风的衣角。“姊”
“不要吵啦。”如风甩开他的小手,攀向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