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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无关风月
作者:苍鬼
备注:
辛夷:性温,味辛微苦。
朱砂:甘寒质重,专入心经,寒能清热,重镇安神,驱邪清心。
朱砂。
多少人赞扬说他是一个不二出的天才演员。
多少人感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怎么会有如此一个气质清绝的人儿。
天知道,他是走投无路。
五年爱刻骨,换取一场别凄凉。
五年的肌肤相亲,他怎么就没有察觉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
拖着破败的身子被扫地出门,自然是……
不管是谁伸出来的一只手都要紧紧抓住的。
活下去,才有资格说别的。
轻松精简版:
腹黑受进化史。
下堂夫弱受进化成淡定受,最后进化成为腹黑受一枚的故事。
☆、撒谎的惩罚
冲撞,汗水,吟吼。
辛夷双手被缚在背后,只靠着膝盖和双肩作为支点趴在床上。他侧着脸,来自身后的猛烈冲撞使他来回晃动着,仿佛一叶惊涛骇浪中的扁舟,身上的伤口中渗进了汗水,刺痛难当。下午从车上被推下来时摔倒了膝盖,现在跟床单摩擦着,更是疼痛不已。
流血了,一定。他想。
身后的男人站在地上,从他身体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屁股,“转过来。”辛夷撑着酸软的身体勉强地爬起来,转过身,跪坐在地上面对着床边的男人。男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张嘴。”
辛夷微微惊讶,男人的东西已经冲撞进了嘴里。
“把你的牙齿收起来。”
辛夷无意识地顺从了。
其实,他对这种事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他虚伪惯了,演戏的本领向来是一等一的,装舒服装迎合,一直都装得天衣无缝。
只要文崎觉得好就好了。他是这样想的,一直。
腥苦射进嗓子眼里,辛夷被呛得直想咳嗽,奈何男人的那东西塞在嘴里,脑后男人的手掌抓着他的头发不肯放开,辛夷也只能承受。
眼泪被呛出来,淌了辛夷满脸。
“呃呵……小,宇……”
男人高|潮中低吟出的名字让辛夷突然僵住了。
晴天霹雳。
辛夷甚至感觉不到痛。什么都没有了,茫茫的失重的世界里,只有顾文崎的那一声“小宇”。
完事的男人并没有察觉辛夷的异常,他拍了拍他的脸,命令道:“咽下去。”
辛夷无意识地做了吞咽的动作,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走进了浴室。
辛夷坐在床上,意识渐渐回笼,身体开始颤抖。
——他刚才叫“小宇”,顾文崎刚才叫的是“小宇”……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绝对没有错。
顾文崎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从来都是沉默的,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会叫他的名字。不过辛夷的名字也确实讨厌,听起来总像是辛姨,所以顾文崎向来很少叫他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辛夷想。
那个少年,那个叫连宇的少年……顾文崎不是说,那只是朋友的儿子么?那只是个孩……子……
辛夷突然自嘲般地冷冷一笑。孩子?自己当初跟顾文崎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个孩子么?白痴……
他突然觉得很冷。止不住地颤抖,胃部不断地抽搐,反胃,恶心。身体僵硬得不得了,好像已经死了上千年了。
顾文崎正在浴室里冲澡。辛夷跳下床,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别的,几乎是用爬的到垃圾桶边吐了起来。不过吐出来的也只有男人刚才射进来的东西和胃酸而已。
昨晚做好了饭等顾文崎回来,结果顾文崎整夜未归,辛夷也没有吃东西。
今天早上下楼去买早点,谁知竟莫名其妙地被一戴墨镜的男人架起来拖上了车,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房间里被蒙着眼关了大半天,挨了一顿揍,最后被要求给顾文崎带一句“安分点”的话就给扔到了某处的路上。
浑身伤痛的辛夷身上只带着早上出门买早点的十块钱,偏僻荒凉的地方又找不到出租车,辛夷搭了一辆拖拉机回到市里,却又因为一身脏污破烂的衣服连车都打不到,转了半天的公交,直到傍晚的时候,辛夷才带着满身的伤回来。
处理好了伤口又给顾文崎做了晚饭,然后他就一直空着肚子等顾文崎回来,可是顾文崎一进家门就是阴沉沉的模样,大约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辛夷有点害怕这样的顾文崎,他手足无措的站在玄关,本想让顾文崎先吃点东西,但是还没开口,就被顾文崎二话不说地扯到了卧室。
他知道,顾文崎想做。
可辛夷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身上的伤。于是百般阻挠,结果却徒惹得顾文崎生气。
他骂他:“你性格跟女人一样,难道身子还跟女人一样有例假?!”辛夷没想到,原来顾文崎也是能够骂出这种恶毒的话来的,一时间震惊得忘了反应。
看到辛夷一身伤的顾文崎变得更加暴怒了,他把辛夷给绑了起来。他问辛夷怎么弄的,辛夷撒谎说摔的。结果因为撒谎,他受到了更严厉的惩罚。
顾文崎没有任何前|戏地开始做,从八点多一直做到现在,凌晨。
卧室的灯是关着的——顾文崎跟他做|爱的时候总是要关灯的。浴室里的光透过磨砂玻璃的门照过过来,朦胧昏暗,浴室里的水声听在辛夷耳中仿佛滂沱大雨。
该有雷声的,压抑的,沉闷的,震撼的雷声。错乱的辛夷这样想。
吐了不知多久,他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来了。于是他漱了漱口,上床。
顾文崎洗完出来,辛夷去洗。
热水冲着身体,辛夷总觉得这温度渗透不到皮肤下面。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一般说来,这时候该质问他,该生气,该闹个离家出走什么的……罢。
可是他无处可去。
顾文崎的母亲死了,虽然还有一个父亲,但顾文崎恨他,早就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了。辛夷则是父母都死了。不一样的是,顾文崎现在有公司,有房子,有无数的伙伴和朋友,而辛夷,什么都没有。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似乎是不应该在一起的。但事实上,两个人之间的正式关系和同居关系已经维持了四年了。
顾文崎和辛夷是高中同学。
那时的辛夷还双亲健在,父亲是市委书记,母亲是商界精英,良好的家世、出色的外貌和优秀的成绩,标着这些标签的辛夷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大家的宠儿,在身边所有人有意无意的保护中,辛夷一路顺风顺水,而他本人也因此显得有些不通世故。
不懂得如何跟人打成一片的辛夷仿佛一直高高在上,被众人议论,羡慕,甚至嫉妒。这样的辛夷明显地受到了女生的青睐而被男生隔离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辛夷身边的是顾文崎。
与辛夷不同,顾文崎在男生女生当中都颇有人望。硬朗帅气的外貌,雷厉风行的手段,兼容并蓄的气度以及出色的号召力亲和力使顾文崎比起少年般的辛夷更像是个成熟的男人,可以让人放心依赖。
当顾文崎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辛夷是有点惊讶而拘束的,只是那张不大会表达感情的脸看起来仿佛是冷淡。
但是顾文崎并没有因此而不再接近辛夷。于是辛夷的高中三年,一直都只有顾文崎一个朋友。不是没有想过像顾文崎一样交很多朋友,但是只要一想到顾文崎强忍寂寞难过地说“嗯,辛夷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时的忧伤神情,辛夷都会觉得再结交其他的朋友实在是一件罪无可恕的事情。
而且,真心的朋友不必太多,一人足矣。他是这样想的。
住校的高中生活里,辛夷始终都享受着顾文崎的照顾。买饭打水看病买药,顾文崎做得熟稔而自然。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种感情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越发深刻。
高三那年,突然曝出辛父贪污的事情,辛夷如遭晴天霹雳。
事情发生得突然,但证据确凿。几乎是事情已发生,辛父就被抓了起来。受人指使,辛夷父亲在牢里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与侮辱,高傲的辛父最终是以最屈辱的姿态死去的。伉俪情深的母亲一直努力试图为辛父平反,却处处受阻,悲愤之下,辛母自尽家中,只给辛夷留下了一句“相信你父亲,他是清白的”。
一夜之间,众叛亲离,千夫所指。辛夷从高高在上的王子顿时变成了过街老鼠。
受此打击的辛夷几乎一蹶不振,在他最低迷的时候,同样还是顾文崎守在他身边,悉心关照他。
辛夷高考失利,没有考中理想的大学,顾文崎劝他复读,辛夷却做出了一个在那之前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决定——他要放弃读书。
因为读大学需要很多钱,而那段时间,顾文崎已经有了创办自己的公司的念头。
于是,辛夷将那些因在母亲公司名下而未被没收的财产全部折成现金,交给了顾文崎作为原始资金。自己则做起了他背后的男人。
顾文崎确实是个人物,一边上大学一边办自己的公司,大三那年公司就开始走上正轨,顾文崎提前从学校毕业,如今,已是第四年了。
四年来,辛夷一直安心地做着他的家庭煮夫,尤其是在一年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顾文崎更是不再让他出门了。
其实,顾文崎对他还是好的,很好很好……
辛夷披了条浴巾走出来,顾文崎已经睡着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洗手间的淡淡灯光照在顾文崎英俊的脸上,辛夷悲伤而无奈。他就是爱这个人,怎么办呢?就算这个人心里住进了其他的人,他依然爱着这个人啊。
辛夷抬起手,轻轻地摸上顾文崎的脸。
睡梦中的顾文崎皱起眉,不满地哼了一声,抬手“啪”地挥开了辛夷的手,辛夷愣住了。
果然……已经被厌倦了么?
辛夷颤颤巍巍地吸了口气,头痛欲裂。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
两人维持这样的关系的四年间,顾文崎对他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他霸道地表达着他的占有欲,不让他接触任何人,不让他做任何事,只将他像一只米虫一样地养在家里,但是,不可否认地,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终归是越来越淡了。
顾文崎总是在忙,而辛夷对他的工作几乎完全不了解,就算顾文崎跟他说起公司里的那些事,辛夷也完全接不上话。
渐渐地,辛夷也就不再去烦他了。
之前顾文崎把那个叫连宇的少年带回家里来,少年的眼神和态度已经让辛夷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一直都在自欺,自以为是地认为顾文崎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呵。
辛夷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紧紧缩成一团。
爱情啊,真是可恶。
如果不爱这个人的话,就不会这么痛了罢。辛夷扯着胸口的浴巾,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
他憎恶如此卑微的自己。
☆、噩耗【去口口】
辛夷一夜没有睡。
早上,辛夷煮了牛奶送到顾文崎床边,把他叫起来。
洗漱,吃早饭,一切收拾妥当,顾文崎就要出门,辛夷突然叫住他。“文崎……”
“有什么事就快说,我有急事。”
“有人……让我给你带话。”
“带话?什么话?你还认识能够让你给我带话的人?”顾文崎一抹脸上的烦躁,眼神犀利地盯着辛夷。
“我不认识对方,就是昨天,我出门的时候,有人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安分点。”辛夷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几个字,果然,顾文崎的脸色陡然一变。
“你居然认识那个姓贺的?”
辛夷赶忙摇头,“我只是想说,对方连绑架都能干得出来,你,你要多加小心。”
顾文崎怀疑地盯着辛夷看了半天,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顾文崎看了看号码,又抬头看了眼辛夷,转身出门接电话。
鬼使神差地,辛夷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去偷听。
顾文崎的手机隔音效果自然是好的,只是电话那头的少年声音实在太大,辛夷清楚地听到了一声“笨蛋崎!!!说好今天……”
辛夷僵在那里。
原来,是跟连宇约好了么?
一股冷意从尾椎窜上来,瞬间遍布全身,世界仿佛失重了。失落,包括昨晚听到那声“小宇”时的悲伤绝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辛夷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可是那个人直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走进电梯,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如果他回头了,就会看到这个总是因为因为感情反应迟钝而显得冷漠的人无助而绝望地哭泣的样子。
只是,没有如果。
胃部的隐痛和沉重感越发清晰,辛夷缓缓地弯下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胃部。近来越发地没有胃口,胃炎的药已经吃光好,好像完全没有作用。辛夷想:“去医院看一下罢。”于是他擦了擦眼泪,艰难地站起来拿了外套披上,从抽屉里拿了钱包锁门,出去。
走出小区,辛夷站在公交车站台上仰着头看车牌,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陌生,明明身处这个世界,一切却都没有丝毫真实感。仿佛他只是一缕在这个世间飘荡着的鬼魂。
自从去年这个时候在酒吧里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顾文崎就禁止他出门,若不是他一再争取,怕是楼下超市都去不得。
坐上公交车,辛夷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望着车窗外的街道,街道两边的店面,路上的行人,越发地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隔离了。
一直以来,他都摆脱不掉自己身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是个感情迟钝的人。
曾经有一位老师评价他说:“辛夷啊……嗯,是个很冷静的个孩子啊。别说他这个年龄,就算是四五十的人也不见得能有他这般冷静的。能成大器。”
从别人口中听到这话的时候辛夷也只是淡淡的,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他不冷静。他只是反应迟钝罢了。总是在该愤怒该悲伤的时候把自己的感情抽离出来,显得冷漠又麻木,然后错过了发脾气流眼泪的时机之后,那些被掩藏起的情绪又开始缓缓地释放出来。
很不好。
总让人觉得这人其实冷漠又麻木,却还斤斤计较。
——你看,当时都没什么反应嘛,怎么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却还这样?有完没完?
如此,很讨厌。
辛夷自己知道。
只是,从小就是如此,似乎,是改不了的。
医院,挂号,就诊。
当辛夷捏着病例走进诊室的时候,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接着又惊讶地抬起头来。辛夷把病例递上去,对方看了一眼名字,顿时惊喜地叫道:“辛夷!果然是你!”
辛夷微微皱着眉头。
“是我啊。”年轻的医生笑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逆着光,辛夷只看到男子的发梢上阳光跳跃。
看到辛夷的反应,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叹了口气,“果然不记得我了么?是我呀,楚意清啊。”
啊,是楚意清。
多年前的记忆泛起,恍若前生。
那是父亲还是市长时候的事了。楚意清是他邻居家的哥哥,比辛夷大了六七岁的样子,是个温柔的人儿。
那段记忆对辛夷而言已经很是模糊了,但是对楚意清而言却是历历在目,犹如昨日。那时候的辛夷年纪尚小,却已经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了,虽然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触,但实际上,不过是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孩子罢了。
楚意清清楚地记得,有天早上乘公交车,上车之后翻遍了口袋没有找到零钱,而公交车已经启动了,楚意清尴尬地站在那里,犹豫着是要下车还是投一张十块的。就在这时候,有人走过来往投币口里投了一枚硬币。楚意清抬起头,只看到背着书包的辛夷默默地走回到车厢后面,扶着柱子静静地看着车窗外,漂亮的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
从那之后,楚意清就明白了,这个市长家的公子其实并不是骄傲得不屑跟人交往,只是……有点儿别扭罢了。
后来,楚意清当医生的父亲被上面的人拉去负担一场医疗事故的责任,对方权大势大,而楚意清的父亲虽然医术高超,却实在是无权无势,悲愤,却也无可奈何,最后,是楚意清的母亲上门去求市长,市长大怒,下令严查此事,楚父才逃过这一劫。但事后楚父心灰意冷,决定回到家乡乡下,当一名赤脚医生,而彼时楚意清刚刚考上大学,将要去外地求学。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市长和市长夫人作为邻居前来探望送行,辛夷没有同去,被问起来的时候,辛母笑着说:“那孩子别扭着呢,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说实话,当时,楚意清是有些失望的。
但是就在市长和夫人离开后,楚家一家准备睡觉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小小的辛夷穿着衬衣和夏天的短裤站在门口,脸微微发红,表情是一如既往地冷淡。面对着前来开门的楚意清,辛夷把手一抬,将手中的卷轴塞进楚意清怀里就跑了。
那是辛夷自己写的一幅字。小小年纪,字却极为漂亮,清隽飘逸,不失刚正。
那副字楚意清一直留着,直到后来跟女友吵架,被女友一杯咖啡泼在上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辛夷变了不少,却还是那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眉宇间清冽依旧。楚意清不仅感慨万千。
简单地应付了楚意清的寒暄,辛夷表明自己胃部不大舒服,于是楚意清仔细地询问了他一些情况,又殷勤地带着他去做检查。
做了钡餐和胃镜,楚意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于是又带着辛夷做了一系列检查。
医院的走廊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等待化验结果的过程漫长而煎熬,辛夷却始终神色淡淡。
楚意清脸色很难看。他说:“检查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来,难得见面,不妨一起吃个饭罢。”辛夷看着他脸上勉强出的笑容,微微地,摇了摇头。他说:“你脸色不大好,还是好好休息罢。”楚意清一僵,辛夷已经转身走了。
医院外的阳光刺目,盛夏的光,张狂地,毫不留情地将一些都暴露出来,尖锐,甚至于刻薄。
辛夷淡淡地想:“文崎最近似乎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呢。求个平安符罢,昨天那伙人不好惹。”
当辛夷到香火鼎盛的城隍庙里花五十块钱求了张平安符回到家里的时候,顾文琦已经在家里了。他坐在沙发上,面色不虞地看着辛夷推门进来。
“整整一天,嗯?整整一天你都去哪了?哼,你是不是跟姓贺的勾|搭上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居然无视我说的话跑出去?好本事啊,你。是我昨晚上没能够满足|你,才让你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让人操|你?”
辛夷怔怔地站在玄关,望着沙发上的顾文琦,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原来,顾文琦是个会说出这种恶毒的话来的人么?这……不是印象中的顾文琦。
顾文琦应该是细心的,温柔的,就算……就算他在酒吧里被人轮|奸了,也依然温柔地抱着他安慰他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的,温柔的人。
可是,沙发上这个人,又的的确确是顾文琦,他恋了五年的男人。
从什么时候起,顾文琦变成这样了呢?辛夷想。哦,是……从他被轮|奸之后罢。
果然……还是嫌弃他了么?口中说着没关系之类的话……
冰冷如同蛇一样从脚底蜿蜒而上,盘踞到心房,脊椎里也钻进了一条蛇,冰冷寒凉。
看着辛夷发怔的样子,顾文琦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不禁怒火中烧,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大步走过来,绕过茶几的时候被撞了一下,疼痛让顾文琦更加恼火,迁怒于辛夷。辛夷愣愣地站着,看着怒火滔天的顾文琦走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而他怎么都没能料到的是,顾文琦竟然抬脚就踹了过来!
这一脚踹在辛夷腹部,辛夷踉跄着,后背撞在门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秀气的额角都暴突了青筋。这一脚出去,顾文琦也有了一丝悔意。腹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各种柔软的脏器都在里面装着呢。
果然,他刚刚收回脚,辛夷就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大片的血,喷射在地板上,怵目惊心。
胃出血了……辛夷想。
顾文琦站在一边,被吓到了,却始终拉不下面子问候一声。不知过了多久,辛夷才自己缓过劲儿来,坐在门口,靠着门抬手擦了擦嘴角。
“我不认识什么姓贺的。”他说,“我今天出门是去给你求平安符了。”
辛夷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只平安符来。
很俗气。
顾文琦皱了皱眉,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辛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不见顾文琦伸手,只好自己讪讪地收回了手。
顾文琦似乎想说什么,他的电话却适时地响了,顾文琦看了看来电显示,辛夷识趣地让开门口,顾文琦就拉门出去了。
然后,再没回来。
辛夷等得渐渐绝望,拿起抹布跪在地上擦地上的血迹,有什么东西滴下来,辛夷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水。
☆、真相【去口口】
顾文琦这一出去就是几天。
辛夷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外面鞭炮声声,汽车报警器的鸣声此起彼伏,烟花绽放,照得房间里忽明忽暗。辛夷的脸看起来静默深沉。
今夜,除夕夜。
四年前,哦,不,该说是五年了,五年前的今天,父亲死了。
而后,他便跟顾文琦在一起了。
桌子上摆了丰盛的年夜饭,但是顾文琦没有回来。辛夷打开电视机,使房间里好歹有点儿声音。
从十七岁,到二十二,五年,竟是就这样过去了……原本,他以为可以跟顾文琦过一辈子的……
其实,原本顾文琦不是这样的。最初的顾文琦温柔包容,宛如兄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流露出那种不耐烦的神情的呢?
辛夷认真地想了很久,突然自嘲地一笑。
果然,是从他被轮|奸了之后罢。虽然说着“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心里果然也还是会介意的。
辛夷缓缓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桌子上的年夜饭已经渐渐冷了,电视里联欢晚会传来欢笑声和新年倒数的声音,辛夷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
顾文琦。
辛夷轻若蚊嘤的声音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钟声与欢呼声中,他仰起头,靠在沙发上,电视机屏幕明明晦晦的光隐约照着他脸上的两道泪痕。
胃疼得翻天覆地。
严重胃溃疡,疑有恶性病变。取六块活检,做病理。好在,目前无事。医生shu9o要定期复查,并建议手术切除,以防恶变。
楚意清建议他先住院,被他拒绝了。他想,和顾文琦一起,过完这个年。
可是顾文琦却一直没有回来。
顾文琦,顾文琦,顾文琦,顾文琦……顾……文琦……
辛夷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在沙发前的地上蜷缩成一团,紧紧地,紧紧地,颤抖着。
顾文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六的晚上了。
辛夷才刚刚吐过,脸色很是不好。
“你回来了。”辛夷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声,顾文琦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自拿了只杯子倒水喝。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辛夷很难受,声音很低,不知怎的,一下子就触到了顾文琦的怒点。顾文琦大骂起来,辛夷被吓到了。
顾文琦生气的样子很可怕。
辛夷瑟缩着,身体在微微颤抖,可是顾文琦丝毫没有察觉,当他骂完了,将杯子重重地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惊心之声。
房间里霎时一片死沉的静默。
辛夷低垂着眼,他心里很难过。半晌,他说:“我生病了,文崎。”
顾文琦没抬头,只是挑起眼帘,乜斜着他,而后,冷笑了一声。“生病?怎么?想要用这招来唤起我对你的注意?很烂,辛夷,这点子很烂——跟现在的你一样。”
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心脏。辛夷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但是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脸上留下淡淡的影子,挡住了他的眼和表情。
辛夷很难受。以前的顾文琦是不会这样的,他会急切而关心地问他,现在呢?却是这个样子。是因为那个少年么?因为顾文琦喜欢上了那个少年,不再喜欢他了。
“你跟连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
“呵。”耳畔传来一声轻笑,顾文琦站在辛夷面前弯下腰来,形状姣好的唇就在辛夷脸侧。他问:“你在吃醋?”
辛夷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文崎,是不是因为我被……我脏了,所以你不喜欢我了?还是我做错什么让你讨厌的事?”
顾文琦听到这话,脸色一冷,直起腰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辛夷,那表情很微妙。像是……怜悯,或者……嘲笑。
不会的,不会的。辛夷在心中暗暗否定。
这时候,顾文琦却突然问了一个不甚想干的问题:“我是你什么人?嗯?辛夷。”
“我……男人……”
辛夷不确定的回答换来的是男人鄙夷的嗤笑。顾文琦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根烟。“呐,你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个读了三年初三的家伙?”
辛夷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确实不记得。他向来不关心自己世界之外的人和事。
他的反应让顾文琦又是一声冷笑。“是啊,辛大少爷怎么可能记得那种无名人物呢。你除了自己之外还会在意谁?”辛夷想说还有你,可是顾文琦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他继续说了下去,“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你初中一年级的时候,那个在学校广播站里对你表白的笨蛋?”
辛夷皱了皱眉。
他想起来了。
初一,懵懂年纪,对爱情什么的完全不懂,然而突然有一天,上课的时候,学习的广播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不是发布什么紧急消息,而是——告白。
告白的人是个男生,而对象——也是男生。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轩然大波,而作为告白对象的辛夷却只是摇了摇头——恶作剧罢了。他是这样想的。
顾文琦深深地吸了口烟,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个向你告白的白痴,就是我,那个初三读了三年的家伙也是我。”
辛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他跟顾文琦只是高中同学,原来……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交集了么?
顾文琦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不疾不徐地讲下去。讲了那段辛夷所不知道地过往。
初中三年级,情窦初开的年纪,顾文琦遇见了初入学的辛夷,那个干净漂亮的男生,美丽得超乎了性别。疯魔了一般地,他到处打听那个新生的消息,而后,写了一封情书——这在后来的顾文琦看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否则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蠢事。
但当时的顾文琦也不过还只是个少年罢了,很快,他收到了回信。对方说为了证明他的诚意,而不是玩笑,那么,就向所有人宣告罢,说他喜欢他。
于是顾文琦弄到了广播室的钥匙。
后果自然是严重的。那个试图将一切萌动的春心统统掐死的年纪和年代,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校方领导勃然大怒,顾文琦被拎进了办公室。然而,还学校还没来得及给他什么处分,顾文琦的家里就来人了。
顾文琦手里的烟头已经快烧到手指了,他把烟掐死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他们说,我妈死了。”
辛夷的心微微一颤。
顾文琦的母亲是被他父亲打死的。那个男人,总是喝酒,喝醉了就打自己的女人,往死里打,酒醒了就跪在顾文琦母亲面前哭着道歉。可怜的女人顾着家和孩子,一直忍受着,但最终,还是被打死了。
顾文琦回到家里跟那个男人大打了一场,然后,那个男人被警察带走了,顾文琦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从此陌路。至于学校方面,就休学了。
顾文琦原本是打算辍学的,不过后来还是被叫回去了,毕竟顾文琦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就算“犯了那样的错”,学校也不想失去这么个优生。
一支烟又抽完了,顾文琦拿起烟盒抖了抖,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根了。他把烟点上,将烟盒团了团,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学校之后的顾文琦因为失去双亲,又不愿意寄人篱下,因此一直在忙着各种兼职,课业几乎全部荒废,于是留级,再一次读初中三年级。而这时候,原本读初一的辛夷已经跟他是同级了,成绩单上辛夷的名字稳占榜首,顾文琦突然觉得不甘心。
“……我那一年发奋,可到底还是没能够超过你一回,哪怕只是一回。所以,你也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罢?”顾文琦冷冷地看着辛夷。
“我……”辛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我没有看到那封信,也没有写什么回信。我不知道。他想辩解,可是在顾文琦那样鄙夷和仇恨的眼神中,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文琦恨他。可是,为什么后来会对他那么好?辛夷心中隐约有个念头,但他不敢相信。
接下来顾文琦说出的事实完全摧毁了辛夷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说:“你被轮|奸,是我安排的。”
——你被轮|奸,是我安排的。
这话说得太清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而顾文琦的神色又是那么地认真和严肃。这些,完全地,不留余地地否决了辛夷“听错了”“开玩笑”的侥幸。
顾文琦看到这个依然如同少年一般青嫩的青年突然挺直了背,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再不是那么一副温顺而冷淡的模样。从那僵直的动作和眼神中,几乎可以看到,这个人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
顾文琦很满意看到他这样的反应。
——你被轮|奸,是我安排的。
这是辛夷永远的噩梦……竟然,是顾文琦刻意安排的……
辛夷只觉得耳中一片轰鸣又好似一片死寂,身体冰冷又好似如置烈火,眼前的顾文琦也是如此的不真实,世界是倾斜的,扭曲的,还是颠倒的?辛夷分不清,隐隐约约的,好像顾文琦在说什么,可是他一点儿也听不见。
去年,不,已经该说是前年了,顾文琦带他出去玩。那是一家酒吧,最初时顾文琦一直坐在他身边,辛夷是从来没有去过那种地方的,当时很是新奇,顾文琦点了很多酒,调酒师的花式很多,看得辛夷目不暇接,调好的酒一杯一杯地摆在辛夷面前,顾文琦指点着他该怎么品尝。后来,辛夷就有点儿醉了,顾文琦说要去洗手间,叫他老老实实坐着,不要走,不要跟别人说话。辛夷很乖的点了点头。
可是顾文琦刚走,调酒师也就走开了,几个男人走了过来。
面对那些男人的挑逗,辛夷听话地沉默着,只当做那些人不存在。可是顾文琦却迟迟不归,辛夷的酒劲儿上来了,眼睛渐渐地睁不开……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间旅馆了。男人,陌生的男人,有五六个,都赤|裸着,他也是。
辛夷挣扎,却被狠狠地甩了耳光,嘶吼,却被堵上了嘴。所有的反抗都丝毫无效。
药物使他浑身无力,却无碍于他的意识。辛夷清醒地被强|暴着,牙齿紧咬,狠狠的瞪着那些人,睚眦欲裂。那些人不喜欢他的神情,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他,打得他牙齿都松动了,脸和眼睛都肿了,他仍是那样瞪着他们,好像将要化作地狱厉鬼,将要记住他们的模样,拖着他们一同下地狱。
辛夷在清醒中又被轮了一遍之后顾文琦才迟迟赶到。而辛夷就在看到他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昏了过去。
那场漫长的性|事折磨就像一把锉,硬生生把辛夷一身的骨头锉成齑粉,锉去了半截,露出鲜血淋淋的骨茬,埋在心里,身体里,永生地痛着,可是,为什么,顾文琦告诉他这都是他可以安排的?
辛夷僵直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眼睛变得暗淡,低下头去,留海遮了眼睛。
如果顾文琦这时候碰辛夷一下,就会发现面前这个低垂着眼帘的人已经冷得像块冰,但是一切已经结束了。他只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看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堕入污泥之中的人一眼,如同看什么废物。
仅仅如此。
他的复仇已经结束了。九年谋划,八年实施,让这个人在他身边五年。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使他被时代抛弃了。如今这个人已经真的成了废物了。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不是。”顾文琦说。
低垂着眼帘的辛夷一言不发。
这样地安静,这样地温顺。
顾文琦突然有点儿恼火。
他站起来,来开门走了。复仇结束了,比预计的稍微早了一点儿。最近生意上被姓贺的摆了一道,这让他很焦躁,竟是提前把复仇游戏结束了。不过也无妨。
走出小区很远,顾文琦从口袋里掏烟,没有摸到,他想起来刚才已经抽完了。
他靠在灯柱上,失落像是初春的野草,一点一点地蔓延,而后,近乎疯狂地生长。
复仇的滋味似乎没有想象中地那么痛快,许是这场复仇谋划了太久了的缘故,他想。原本想要说更多恶毒的话的,可是很奇怪,看着那样的那个人,竟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记得最后看辛夷的那一眼,那一眼里,那个过分纤细的男人坐在地板上,微微低着头,留海遮挡着额头和眉眼,在昏暗的房间里静如死灰。
顾文琦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下雪。
公寓里的辛夷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才缓缓地抬起头。
顾文琦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知道他的意思——有自知之名的话,就自己滚蛋罢。不看着你滚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他站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身份证装进内衣口袋,户口本揣进外套的大口袋里。顾文琦的钱包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拿,辛夷想了想,拿走了里面所有的现金。
关上门,辛夷下楼。安静的样子好像他只是出去买菜或者散步,好像……他还会回来。
☆、入院
刚过了年,天气冷得很,街上行人稀疏,往来之间行色匆匆,偶尔有情侣相依偎着从辛夷身边走过,几句情人间的呢喃嬉笑倏尔就被寒风吹散了。
冰凉的雪片扑在脸颊上,辛夷仰起头,路灯蓝色和昏黄的灯光里,有细碎的雪花从黑沉沉的天空中飘落。
雪,越下越大了。
辛夷抬手探向天空,沉沉的夜空遥不可及,路灯下,修长好看的手指近乎透明,手背上的旧疤痕却是如此地不协调。
收回手,辛夷过了裹脖子里的围巾,继续往前走。
酒店太贵了,暂且找个网吧过一晚,明天再找房子罢。他想。自己真是没有用,大学没有上,什么都不会,简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操!你说谁呢!妈逼老子抽死你!”吵闹声和肢体冲撞声从路边一间暗色的酒吧门口传来,又是一群酒后闹事的。辛夷想避开走,事实偏不遂人愿,还不等他走开,一个男人就跌过来正巧撞在了辛夷身上。
一群男人喝酒,总是很容易没有节制地喝到醉,而一些男人醉酒之后往往脾气格外地大,一言不合就能上升为肢体冲突。许峥算是清醒的,所以他还能够在同事跟别人动拳头的时候上去劝两句,可他毕竟也喝了不少,脚下已经站不稳了,被人一推就往后跌了过去。
看到男人向自己跌过来,辛夷完全没有要上去扶一把的意愿,只是躲避不及。而对方在跌倒的时候下意识地挥动手臂维持身体平衡,胳膊肘好巧不巧地就撞在了辛夷的脆弱无比的胃部。
剧痛。
整个头皮都揪起来的痛,辛夷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许峥挣扎着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向被自己撞倒的人道歉,可是一转身,他就愣住了。青年,不,或许该说是少年,倒在地上,白色的厚围巾围在脖子里裹得脸小小的,略微有些长的头发干干净净地没有染任何颜色,落在脸颊上,被风吹着,轻轻地颤动着。路边的路灯昏暗,照在他的脸上竟是格外地脆弱,仿佛他曾在某本画册上看到的宋朝冰裂纹的瓷碗一样,那么轻薄,那么剔透,精致而脆弱,叫人连碰都不敢碰,生怕手一放上去就碎裂了。
辛夷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医院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深深地低着头,已经睡着了。辛夷看着他的睡姿,深为他的脖子感到担忧。
他张口,嗓子却是干涩无比,只发出了一个极为沙哑的音节。辛夷艰难地咳嗽了一声,床边的男人一下子就醒了。“你醒了?好点了没?哦,喝不喝水?”男人说完就站起来去倒水,辛夷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卡着嗓子让水缓缓地润下去。
“你倒是实在,就不怕我醒过来讹诈你?”辛夷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揶揄,男人顿时有点儿局促,辛夷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安慰这个男人,说:“你只不过碰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