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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鬼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02

导演喊了停。

朱砂的情绪不大对。那是一句充满了烦躁,嫉妒,愤懑,不甘,自嘲和痛苦的话。“白痴透了。”这句话,是在说电视里那个人物,也是在说暗恋着一个花花公子的姐姐,更是在说暗恋着亲生姐姐的自己。

这句话充满了纠结和痛苦,可是朱砂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地有些走神。

虞颜知道,朱砂演戏的时候自己就不再是一个艺人,不再是朱砂,而是剧本里的那个人物,方才走神,大概是因为把自己从角色中剥离出来了罢。那么……他刚才想的是谁?

虞颜猜测着,却没有定论。爱情会让一个人患得患失,丧失决断力。

“白痴透了。”朱砂这次演得很好,嘴角勾起的弧度微妙得恰到好处。

“诶?你说……什么?”姐姐有些惊疑地看向这个优秀的弟弟,后者没有转过头来,只抬了抬下巴指向前面那台笨重的带雪花的电视机,“这个女人精心设计,隐忍潜伏,终于把她的杀父仇人抵在枪口上了,却迟迟不开枪,居然还忆起往昔了。哼,你看,一直说一直说,说了足足有六分钟了,自己的精神反倒松懈了,白让那个自己的仇人捡了个空抽出枪来翻转了局面。这般犹豫不决……”男子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停顿了一下,嘲讽地冷笑了一声,“……还不如死了利索。”

说完,他飞快地换了台。

这台古董电视总共也就收得到两个台,另一个台正在播放广告,他却不再换回去了。

姐姐提醒他说:“这广告长着呢……”可是男子却宁肯看广告也不愿意换回台去看那电视剧。他说:“看得心烦。”

“……哪个脑袋被门挤了的编剧写的这破剧本?这女人面对恨得不得了的仇人,难道不是该迫不及待地打死他?又不是说又爱又恨难以下手,反反复复说这些破事儿有什么用?结果倒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了,真是活该。”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现在说出这些来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在他无话可说之后,女人的视线还是没有从他脸上移开,靠近女人这边的左手看起来很轻松地搭在腿上,而在远离女人的那一侧,男子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一直怀着畏惧而期待的忐忑心情的男子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惊讶地扭头看过来,那转头的动作太猛,挡在额前的头发都被他甩到了一边——这是剧本上要求的。

可是朱砂第一遍就没能把头发甩好,于是重拍。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扭头。还是没弄好。

再来。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

一遍遍地“你是不是喜欢男人”被对面的女人问出来。辛夷“无端地”想起了虞颜。

?!

这一次终于成功了。无论是那掩饰不住的惊悚的神情还是那不听话的头发,朱砂表现得都极是到位。

看到弟弟用从未有过的表情看着自己,姐姐有些退缩,“我是说,你已经不小了,怎么从来没见你对那个女人产生兴趣呢?”

男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姐姐看,一直看到她快要忍不住了这才悄然移开了视线,转头看电视里的广告。

就在女人以为这话题就这么揭过去的时候,一向乖顺的弟弟居然说了一句——

“不用你管。”

姐姐伤心地低下头,却没看到弟弟脸上那明显的挣扎。

虞颜掐灭了手中的烟,烦躁地走出片场。他很后悔那天的急躁和不知轻重。可是……难道毛毛当时是真的不喜欢那种事?那又为什么主动为他做口|交?当然,射到他脸上是他太过分了,难道就因为这个,毛毛就要疏远他?

被情|欲湮没的时候未曾深究的那些表情和细节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像是一场七零八落的残局,要推演出来龙去脉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虞颜想问他到底是为什么,奈何毛毛根本不给他好好说话的机会。

到下午收工的时候,辛夷以为虞颜已经走了,换好衣服就走了出来,没想到虞颜竟然还在外面等着,他的脚下是一地凌乱的烟头,他望着他,目光深沉得让他畏惧。

辛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不准跑!”虞颜的目光像是一道坚韧的绳索,紧紧地锁住了辛夷让他无法转身逃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虞颜走了过来。

“虞……老师。”

“虞老师?难道你还有别的老师不成?”虞颜板着脸,很难看出喜怒,不过那十分的压迫感明确地标志着,虞颜现在并不高兴。

辛夷摇了摇头。

虞颜无奈地叹息。这个家伙简直就跟兔子一样胆小,还狡猾得很,更是擅长逃跑,简直令人头痛。

车子开到辛夷家楼下,锁车,上楼。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躲着我?”虞颜开门见山,最直接的问题最直接的问法,不给辛夷任何回避的机会。

“……您是我的老师。”沉默良久,辛夷给出的是这样的回答,而这显然不能让虞颜满意。难够爱男人却不能爱老师?这是什么逻辑?更何况,老师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他并不比他大多少。

被虞颜的视线逼迫得无可遁形的辛夷放弃一般地回答:“我不想。”

“不想什么?”

“我不想爱。老师,放过我罢。我听别人说您从不染指自己带的弟子的,您是我的老师不是么?”

虞颜怒极反笑:“放过你?朱砂,你真好,你居然让我……放过你?”

辛夷意识到,虞颜真的生气了。

他对于别人的怒火有着不可抗拒的恐惧。他害怕任何人对他生气。巨大的恐慌攫获了他,让他不安起来,他手足无措地疾走到虞颜身边,在他身边蹲下来,抓住他的手。生气的虞颜甩开了他,但很快再次被辛夷给抓住。

他还想甩开他的手,可是就在抬手的时候他发现,辛夷在颤抖。

心中一恸,终究还是由着他去了。

真是被他给降住了。虞颜无奈地想。可凭什么只有他被降住了,只有他没有办法?虞颜还觉得有些不甘心。

低头,看见辛夷趴在自己的腿上颤抖。这孩子身体不好,再怎么锻炼都是这样瘦瘦的样子,这么弱,没人疼可怎么是好。

忍不住地,另一只没被抓住的左手就放在了辛夷的头上,轻轻地抚摸了起来。

腿上的人明显地颤了一下,而后,虞颜感到自己的腿上似乎有湿湿的东西透过了夏季单薄的裤子。

哭……了?!虞颜试图捧起辛夷的脸,可后者却赖在他的腿上不肯给他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虞颜强势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真瘦。就只剩一把骨头了。这才几天时间,怎么能瘦成这样?虞颜叹息着,抱着辛夷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他小时候被贺祈禹那混蛋欺负哭了的时候母亲就是这样抱着他拍打他的。虞颜第一次做这个动作,却很熟练而且自然。

温暖的怀抱,温柔的拍打。这种久违了的感觉让辛夷有种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错觉,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还只是个天真的少年,由着令别人羡慕不已的家庭。

“老师,不要生毛毛的气。”

辛夷闭着眼睛说出令自己难过的乞求。他觉得自己卑微极了。虞颜的沉默令他更加不安,抬起双手,想要环抱住虞颜的脖子,却又害怕自己会被推开,想着不如自己先躲开免得等下难堪……

犹豫中,虞颜疼惜的话语传进了耳中——

“对不起。刚才是老师不对。毛毛不怕,乖。”

辛夷一愣。

眼泪流出来。他趴在虞颜的肩头,咬着嘴唇。心想:完了。

☆、最佳新人

自从那天之后辛夷和虞颜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辛夷仍旧没有说爱,虞颜也不再逼迫他什么。办公室里那一场性事就这样被两个人默契地同时选择了遗忘。

感情和经历真的能够Backspace?

辛夷不经意瞥见来片场探望的虞颜,那男人长身玉立,优雅得像一枝玉兰。心一颤,自我意识压倒了剧本人物,那边导演见他发愣,举起喇叭喊了一声“卡”。

辛夷回身,抱歉地冲剧组人员示意,又偷着瞟了一眼墙边那个男人,正巧与他宽容的眼神撞在一起。

辛夷赶忙别开头,摘下道具眼镜揉了揉鼻梁。

虞颜现在不像之前他闹别扭时一样天天来剧组堵他了,不过还是偶尔会来探望。那天的最后,虞颜哄着他睡着了,谁都没有再提爱的事,但辛夷能够感觉得到虞颜这个人是不会放弃的。

——只不过,这回他没有再拒绝。除了不好开口,似乎……还有其他的原因。

辛夷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投入戏中,再也不看那边那个男人一眼。

慢火煮青蛙?老师真是……太狡猾了。

拍戏间隙的休息时间里,林红锦笑着捅了捅朱砂的肩膀,“老师又来看你了。”那促狭的笑容让他脸一红,反驳道:“前辈也是老师的弟子……”

“哟,小家伙还想拖我下水?你瞧瞧,老师那眼神,可是一直盯着你的,半点儿余光也没给别人。真是伤心呐,老师都把我给忘了……”林红锦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辛夷就陪她演下去,作傲娇状,“哼,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林天后咬牙切齿:“小样,你是活够了么?哀家不介意帮你一把。”

“前辈,都‘哀家’了……”辛夷坏笑。

可怜某人忘了年龄是女人最禁忌的话题……于是片场中,林天后发飙,暴打“无辜”后辈。

虞总监眯着眼望着打闹的那两人,又抖出一根烟来点上。

片场中大家都笑着看那两人追逐,有帮朱砂逃跑的,也有帮着林红锦插手阻拦朱砂的,但是显然后者更多一些,朱砂一看形势不妙,眼角一瞥就看到了存在感极强的虞总监正散发出强大的暗黑气息,简直快实体化成为一大片黑云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逃到了虞颜那边。

“老师救我!林前辈她不听老师的话,欺负我~”朱砂的声音里带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虞总监却敏感地接收到了。一个嚣张的笑容瞬间驱散了暗黑云雾,虞颜左手夹着香烟,伸出右手稳稳地圈住那个朝自己跑来的人的一把细腰,后者扒着他的肩膀迅速闪到他的背后,对着追来而不敢靠近的林红锦做了个鬼脸。

林红锦切齿。“老师~~~~果然是如陆烨说的,年纪最小的最受宠么?我们已经被老师抛弃了么?”

虞总监淡定地抽了口烟,说:“没有办法。”默认了。

林红锦作伤心状。立马就有阿谀者上来安慰她,林红锦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样一闹,玩笑的兴致就没有了,又歇了一会儿,继续开工。

下一场不是朱砂的戏,虞颜便拉着他在一边站着,旁边有椅子,谁也没有坐,就那样并肩站在一起。

后来,虞颜接了电话要回去,临走,他附到辛夷耳边,对他说:“晚上我到你那里去,有事跟你说。”

辛夷怔了怔,虞颜却已经冲他一笑走了。

晚上,辛夷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虞颜已经在了。

看着那满沙发的成衣,辛夷茫然。虞总监却坐在餐桌前一手托着脸颊一手在桌面上敲着,因为铺着桌布所以敲击的声音并不大,但辛夷还是听出来了,居然是《命运》。

而那个用手指敲着《命运交响曲》旋律的美貌男子却正在用有气无力的声音一遍遍地催着:“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辛夷眉梢抽搐着换了衣服洗手作羹汤去。

餐桌上无话,那个一直嚷着饿死了的男人用优雅的姿势扫荡了半盆的汤,大半的菜和一碗半的米饭。

“老师……晚上吃太多会不舒服的……”

某人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双腿交叠,舒服地靠上椅背,“谁让你之前跟我闹那么久的别扭。”

辛夷别开眼——他这是征服了一个男人的胃么?悄悄打了个寒战,辛夷端起脏盘子去洗。虞颜挪了挪椅子,看着厨房里那人忙碌,惬意地眯着眼,像极了一只满足的猫。

至于那一沙发不容忽视的衣服,虞总监的解释是:颁奖要穿的。

“颁奖?”

“月桂奖,后天晚上。”虞颜笑着说。

到了颁奖的那一天,辛夷事先请了假所以没有去片场,虞颜开车来他家接他。

辛夷穿了一身剪裁合适的白色礼服,虞颜穿了一件黑色的,但是辛夷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衣服在细节上有着很大的相似,简直就是……

情侣装。

想起挑衣服那天虞颜的举动,辛夷的脸有点黑。

那么多衣服让他一件一件地试,还以“两个都是男人害羞什么”“这么多衣服都躲起来换也不嫌麻烦”等种种理由让他在他面前换。夏天的衣服都薄,每次换衣服几乎都是要脱到只剩一条内裤,虞颜坐在沙发上笑得那么腥,显然就是不怀好意。

无耻啊……辛夷无奈抚额。

坐在副驾驶座上,辛夷偷偷瞄了一眼虞颜身上的衣服。相同的布料,相同的裹边,相同的设计元素,有着相同徽章的扣子……

好罢,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颁奖仪式,没有合适的衣服也是情有可原的,他是老师的弟子,由老师给准备服装也是情理之中的……

才怪!

无论如何,这种一眼就看得出暧昧的衣服都不应该出现在两个男人的身上罢?

再度叹息。

当车子驶到会场的时候立马就有娱记认出了这辆车子,于是车子还没停下闪光灯就亮了起来。

当虞颜和朱砂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闪得就更加频繁了。

虽然早已不是刚出道时一听说有人喜欢自己就感动得想哭的朱砂了,可是被这么多闪光灯照着,而且还是跟老师一起,辛夷的脸还是有点儿红。

走红地毯的大都是男女相携,也有自己走的男人,可是两个男人一起走……辛夷还真没看见。

——除了他跟虞颜。

“紧张?”虞颜地笑着在他耳边问道。辛夷一惊,突然转过头来,眼镜睁得圆溜溜的。虞颜觉得自己好像有一双能看出妖怪原形的火眼金睛,而眼前这个小家伙,正是个尾巴和背上的毛都带了静电一样竖起来的小猫崽子。

“呵呵呵……”虞颜低声笑起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在公众的印象中,那个嚣张的才华横溢的虞总监总是扬着下巴勾起唇角笑得不屑或者轻蔑或者张扬,像这样低笑……真特么性感得要死人啊……

并不长的红地毯虞总监走得是意气风发激素挥发,朱砂走得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第一次走颁奖礼的红地毯就走成这个样子?真丢人。辛夷无奈长叹,

“哟,我的‘神秘新男友’,叹什么气呐?”林红锦突然从旁边冒出来,话音未落,就突觉气温骤然下降。

辛夷看了一眼冷气源头,无奈,“前辈,请不要开这种无据的玩笑。”

冷气源头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林天后摊手。心想:老师的脾气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了。不过很快就有人上前来跟虞总监打招呼,看着虞颜走开,林天后打算继续逗弄自己后辈,于是笑着说:“怎么可能是无据呢?报纸上都有报道啊,‘有图有真相’。”

之前林红锦在片场追打朱砂的情况被人给拍了下来,有报纸说林红锦跟朱砂疑有暧昧。

也许正因为这小报的小道消息,现在朱砂和林红锦站在一起,很多娱记都在猜想或许这两人之间真的有料可爆,纷纷朝着这个方向举起相机。

朱砂抬眼直视林红锦,脸上带着堪称完美的微笑,“那报纸上还说前辈您老牛吃嫩草,难道也是真的?”

林红锦不愧被成为天后的人物,心中气结,脸上却依然能够笑得鲜妍明媚,“现在老师不在,可没人能够保护你哦~”

“哪里,林前辈不是在这里么?记得最初被老师介绍给前辈的时候,前辈承诺过一定会好好关照朱砂的,想必前辈是不会食言而肥的罢?”林红锦个性开朗,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辛夷也发现她特别好说话,彼此开开玩笑她从来不会生气,是以现在他也敢将林红锦的军。

林红锦温柔地狞笑着靠近辛夷,声音软得能够拧出水来,“放心,姐姐一定会好~好关照小朱砂的。”

“关照用得着这种语气?恩?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末流妓女附体了?”阴测测的声音在林红锦背后响起,林红锦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师……”

彼此的寒暄在主持人上台的时候结束,说了一些欢迎与总结的话,又介绍了一下颁奖嘉宾。

辛夷坐在虞颜身边,全当自己是来认人的。他作为演员出道的时间并不长,完结的只有《妖姬》这一部作品而已。在拍摄期间他学习了很多东西,对人物演绎得也不错,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拿奖。毕竟,他到底是个男人,男人拿最佳女演员的奖?月桂电影节举办了这么多届,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更何况,同期的其他作品里也有表现很好的女演员。

辛夷的心态很好。当提到最佳女演员奖项的时候,屏幕上放映着几部入围作品的片段,主持人调侃说这次的最佳女演员提名中有位“异样美人”,同时光束打在辛夷这边,他也只是笑了笑。

最后,这个奖项被林红锦给拿下来了。她拍的那部警匪片中她所饰演的那个女警察人物丰满立体,受到很大的好评,林红锦在片中的演技也是炉火纯青,她拿下这个奖项也是意料之中。

林红锦微笑着站起来,跟周围的人拥抱,当然不会忘了老师虞颜和旁边的朱砂。

来之前朱砂只听虞颜说自己提名了最佳女主角,现在这个奖项过去了,剩下的也就与他无关了,所以他便只是听着看着。获奖者的感言大同小异,虞颜偶尔会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跟他聊天,他也都给与了回应。

当到了最佳新人奖的时候,大屏幕上播放着提名的电影片段,朱砂看到居然有自己在《妖姬》中的表演,微微一愣,接着便明白是虞颜故意隐瞒,于是扭头望向虞总监,神情之中颇有几分柔软的埋怨。

他只记得责怪老师故意耍弄他,竟是忘了这奖项的获得者是从提名者中选出来的了,当光束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在看着虞颜,于是他那小小的炸毛模样就这样被放大在了屏幕上。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辛夷醒悟过来,赶忙站起身。

“不先抱抱老师?”虞颜笑着问。辛夷看着老爷一样坐在位子上的虞颜无奈地弯下腰去拥抱他,虞颜却在这时站起来。辛夷原本就比虞颜矮,这一弯腰就更矮了,虞颜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辛夷无语。

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上台,台上两位主持人和作为颁奖嘉宾的陆烨都笑了。

颁奖之前,主持人说:“众所周知朱砂和陆烨都是虞总监的弟子,作为师兄,陆烨有什么话是想对朱砂说的?”

陆烨笑了笑,看向朱砂,说:“老师很任性,朱砂多费心了。”

原本以为他会说些加油之类的鼓励的话的众人都一愣,就连虞颜也没想到陆烨会说这样的话,恰好光束打到他这里来,虞总监挑起单边眉毛的讶异模样被放大在了大屏幕上。

朱砂朝台下看了一眼,微微红着脸,说:“这是应该的。”

这一次,原本没有想到自己会拿任何奖项的朱砂拿到了一生最多只可能有一次的最佳新人奖,还有最佳电影音乐奖。《妖姬》更是包揽了包括这两个奖项以及最佳男演员,最佳导演奖,最佳剧本等的六项大奖,可谓此次月桂电影节的最大赢家。

在朱砂再次扬名的同时,他跟虞颜那明显是出自同一设计师的同一款礼服也成了一大话题。

SEG虞总监的几个弟子的名字同时打在报纸上,令更多的人崇拜起了那个据说是性格很差,唯我独尊却又才华横溢的虞总监。

贺祈禹看着报纸上自家弟弟跟那个叫朱砂的孩子一起走红地毯的照片,沉吟良久。

☆、私生子

SEG本部贺大BOSS的办公室。

虞颜从沙发上坐起来,扬起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训练生档案。”办公桌后面的贺BOSS淡定地回答。

“死得远远地。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虞颜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贺祈禹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这孩子的生父,姓傅。”

“傅?傅存书?”

贺祈禹笑,“是傅存光。”

虞颜讶异地挑了挑眉,贺祈禹肯定地点了点头。

“竟然是傅存光……”傅存光和傅存书是兄弟,老三傅存书是个风流浪子,男人女人没有他不玩的,屁股后头全是风流债。而老大傅存光则截然不同,在众人的认识中,这是一个严谨严厉的人,看到这人总会让人想到一个词——克己复礼。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也会有私生子流落在外。

“这俩人都知道彼此?”

“当然知道。到底是傅存光的亲生儿子,他是舍不得儿子在外面吃苦的,可是现在傅家……傅存光虽然掌握了大多数的势力,可是老二也不是个小角色,现在还不到接这个儿子回家的时候。”

“这私生子是怎么想的?”

贺祈禹笑得很愉悦,“他当然是恨死傅存光了。”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父亲,从小就被别的孩子欺负,说他母亲是荡妇,不要脸,说他是野种,他母亲悲悲戚戚把他带这么大,后来死了也没人来看他们,现在了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却出来说是他的父亲,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傅存光给他的钱都被他给扔到送钱去的人脸上去了,这孩子拒绝傅家的任何东西。”贺祈禹说着,脸上的微笑愈发地温柔。

虞颜知道这个混蛋的恶趣味又来了。

“他愿意在SEG呆着就呆着呗。”

“你来带他。”

“哈?”虞颜把手中的练习生档案甩向贺祈禹的那张俊脸,后者一歪头躲了过去,档案袋的边角撞在防弹玻璃上,落地。

“混蛋,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当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我的弟子?你随便往SEG塞人我不管,你拉皮条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他妈居然蹬鼻子上脸打起我弟子的主意了?!”

贺大BOSS自动免疫了弟弟的怒火,十分淡定地说:“我妈也是你妈,我亲爱的弟弟。”

“你他妈……”虞颜咬牙切齿,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大步迈到贺祈禹办公桌前,俯□去,几乎把脸逼到了贺祈禹的面前。

贺祈禹面带“兄长式微笑”,轻轻弹了弟弟一个脑镚儿,“不算你的弟子,只是让你亲自指点指点,喜欢的话就当他的老师,不喜欢就算了。跟哥哥闹什么脾气?”

“老子不喜欢!”

“又任性了……”贺祈禹无奈而宠溺地摇头。

当那个本该姓傅的少年被带到虞颜面前的时候,虞颜正在跟陆烨谈事情。

杰瑞导演准备拍一部骑士风的架空影片,其中有个东方人物的形象,导演在如今有名的一些东方演员中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于是陆烨向导演推荐了朱砂。

少年被带进门之后就一直处于被无视的状态,直到虞颜和陆烨谈完了,陆烨告辞。

“虞老师!”

虞颜脸色一冷。目光扫向带他进来的朱莉,“这谁?怎么随便什么人都往我办公室里带?”

朱莉毕恭毕敬,“虞总监,这是练习生玮杰,是贺董让带过来的。”

贺祈禹?虞颜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傅存光的私生子。

“虞老师……”少年犹豫地叫了一声,虞颜脸色更冷,“谁准你这么叫的?”

“练习生的大家……就是这么说的。”

虞颜站起来,走到少年面前,反手卡住了他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看着他。“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别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你这种白烂演技还达不到出师的水平,更没有……叫我老师的资格。”说完甩开他的脸,朝一边的朱莉吩咐道:“带回去!这种东西也敢拿到本部来?”

朱莉左右为难,这时,那少年突然拉住了虞颜的手腕。虞颜人很高,看上去很瘦却出乎意料地结实有力,他捏住少年下颚的时候甚至在他的脸颊下方留了下红艳的指印。被少年拉住之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不悦的目光从少年拉他的手腕处扫上来,一直扫到他的眼睛。虞颜的目光犀利得能剐下一层皮。

少年有些畏惧,但傲气支撑住了他。

“虞总监,给我个机会。我会做给您看的。”

虞颜盯着他,突然觉得似乎以前见过他。仔细想了想,虞颜想起来了:是在SEG练习生大楼,就是眼前这少年,叫嚷着朱砂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的那个惹事的笨蛋。

虞颜很傲气,很嚣张,那是自内而外的,由自信和长久以来的优越地位产生的厚重瓷实的傲气。而这个傲气的人却并不喜欢有人比他还傲气。

这世界上能让虞颜敬服的人不多,而眼前这个少年显然跟那不多的一个集合毫无关系。

虞颜冷冷地笑了。

——“摔死了不要怨任何人。”

虞颜再次举行了一场个人酒会。

这一次,他的弟子们除了祈颢都到席了,不过大家都默契地避讳了那个名字,彼此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猜测着,虞颜这次才收了朱砂没多久就又收了个弟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红锦最近跟朱砂一起拍戏,两人之间熟稔非常,于是席间林红锦一直在跟朱砂说话,问他知不知道这次虞老师收的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之前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听到。

朱砂只是微笑着摇头。

大家叫虞颜的时候,大都是叫“虞老师”的,只有很少的时候,比如林红锦像虞颜求情的时候,才会更亲昵地叫“老师”。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细微的差别,虽然不大愿意深究,但现在,他明白,自己其实是享受这点差别的。

如今老师又要收新的弟子了,辛夷的心底有着淡淡的,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失落感。

据说,虞颜从来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收两个弟子。因为他要带人,就一定要把这人带到最高最耀眼的位子上,在那之前他都会专注于这一个弟子。而现在,他距离那样的位置还远得很,老师他……

就要收新的弟子了么?

辛夷垂下眼帘,晃动着手里的酒杯。

当虞颜带着一个少年出现在酒会的时候,辛夷并没有抬头。他知道老师来了,只是,现在,他还不想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他手中拿走了一直在晃动的酒杯,“胃不好还喝酒?怎么这么不乖?”

老师……

辛夷缓缓地抬起眼,还没有完全将那人的影子印上视网膜,一个属于少年的活泼的声音先闯进了耳朵,“朱砂哥哥,我是玮杰,请多多关照。”

虞颜的身边站了个阳光少年,就像张扬的向日葵,灿烂得刺目。。

辛夷微笑着伸出手去跟少年握了握。

林红锦突然端着一盘点心过来,“虞老师,这就是您带的新人?”林红锦的语气有点儿不客气。

这些擅长演戏的人眼睛往往也毒辣,刚才虞颜过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她不大喜欢这少年。有不服输的劲头是好的,可是这少年心性太狭小,怕是难成大器的。老师他……怎么可能会走眼?

莫非老师又起了亲手雕琢一块玉器的兴致?林红锦很怀疑。

“只是带他来见识见识。”虞颜漫不经心地说。

林红锦挑了挑眉。辛夷脸上不动声色。

而那叫玮杰的少年却低下了头,不知道是伤心还是不好意思。可不知为何,辛夷突然觉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存在的,某种恶意的感觉。

多心……么?

这次酒会的气氛有些奇怪。

因为虞颜开的酒会一向都是向大家介绍他的弟子的,可是这一次,他的确带了个新人,可是却从来没有承认这新人是他的弟子。

倒是那少年,在这种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竟然能够一直保持着甜甜的微笑,不知是钝感还是不介意,或者……隐忍得太好?

当酒会结束的时候,是阿钟来带玮杰回去的。

辛夷看着阿钟,微微皱了皱眉。因为和祈颢合作过,所以他认识阿钟。这个名义上为祈颢助理的男人,其实已经相当于一个经纪人了。虞颜把他派给了那个少年作助理?

一上来就是大手笔啊。

辛夷垂眼笑了笑,这个圈子,真的,代谢很快。

“笑什么?”虞颜上来揉了揉辛夷的头。辛夷笑着,“没什么。”

出乎辛夷的意料,虞颜没有送玮杰回去却选择了送他。车子里没有开灯,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和广告牌以及店面里的灯光从车子里擦过。

辛夷闭着眼。

为什么听说老师要带新人的时候会难过呢?那是……嫉妒罢?是不安罢?辛夷自嘲。果然又沦陷了么?辛夷啊辛夷,何时才能接受教训?不是早就决定了么?要……一个人。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

明明是个男人,怎么能够去渴望别人?

这样想着,不期然地,虞颜那一声“我爱你”从记忆里挣脱了封印。

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因为这我爱你,只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之语罢了,甚至……说不准他是把他误认作是谁了呢。

车子开到辛夷家楼下时,他已经睡了。虞颜抱起他上楼,没有再离开。

翌日一早,辛夷起床做两个人的早饭,突然手机响了起来。虞颜还没有起,辛夷关了火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是夏岚的来电。

这么早?有什么事?

辛夷按下接听,听了没几句,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这边属于拆迁住户,才搬过来不久,各种基础设施不齐全。更兼之建筑这方面和拆迁方面似乎有款项上的矛盾,于是苦了业主们。挖土机堵路,停电等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今天又停了一天的电,晚上六点多有些男人去弄好了,七点左右来电,还得偷着用,不然还给停了……

倒霉催的笔记本坏了,只能用台机。奉上新鲜出炉的一章。明天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风波

夏岚来得很快,挂断电话之后没多久就来了,显然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路上了。

她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份报纸,可是还不等她说什么,辛夷就看见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虞颜。

夏岚看见了虞颜。

虞颜看到夏岚这么早出现在这里也有些讶异,不过他还是淡定地坐在了餐桌前,然而接下来送到他面前的不是香喷喷的早餐,而是一沓裹挟着劲风的报纸。

那是娱乐版面,虞颜从他的车里抱朱砂出来的画面拍得很清楚,正是昨晚上朱砂睡着了虞颜抱他上楼的场面。报纸印刷出的照片当然不能指望像素多高,拍得多么清晰,但是就这几张而言,已经足够表明当事人身份了,SEG虞颜和朱砂,毋庸置疑。

报纸上,虞颜用公主抱的姿势把睡着的朱砂从车子里抱出来,那温柔的姿态是报纸的粗劣印刷所无法掩盖的。

虞颜先是抬眼看了朱砂一眼,而后拿起报纸看完了那篇报道。

无非就是说潜规则,同性恋之类的。

报道中列举了很多两人的暧昧,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夏岚瞪着虞颜——看罢看罢,这一天果然来了!看你打算怎么收拾!

相比起夏岚的怨怼和辛夷的惊惧茫然,虞颜显得很淡定,他对辛夷说:“毛毛今天上午不要去剧组了,等下我给你请假。”

“什么?”夏岚觉得这个时候的逃避并不是个好方法。

但虞颜没有理会她。他还记得当初这个女人义正言辞地跑去他的办公室噎他。

他拉过辛夷,仔细地,慢慢地跟他统一口径。

就说,昨天晚上的酒会上朱砂喝了点儿酒,在路上胃不舒服起来。艺人病了总是不好大张旗鼓去医院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而且朱砂的胃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总是备着药的,所以虞颜开车载他回家吃药。一路上朱砂都在忍着痛,到家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于是虞颜留下亲自照顾了他一夜。

这种事情,行动要快。

虞颜跟朱砂统一了口径之后就回SEG本部了。他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那种地方那种时间蹲点。

当然临走的时候带走了夏岚,他是绝对不能留这个女人在这里蛊惑煽动毛毛离开他的。

“放心,没事的。乖乖在家等着。”虞颜当着夏岚的面揽过辛夷在他头上落下一吻,“等下我会叫Li过来,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送走了虞颜和夏岚,辛夷独自在家,有些寂寞。

虞颜细心地拿走了那份报纸,辛夷不知道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但那大幅的照片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如果,不得不退出娱乐圈的话……

辛夷开始计算自己有多少存款。

还好房子是一次付清的,自己有房子,总不至于流落街头。

可惜的是,基金会怕是就办不下去了……

退出之后自己能够做什么呢?

还有……辛夷看向书房里那一箱一箱的信。那是他的fans们寄给他的,失眠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他习惯拿出它们来看。那些写信说爱他的人们会不会遗弃他?憎恶他?

他记得当初作为练习生的时候训导老师说过,fans的爱是脆弱的。祈颢那样帝王般的人物,多少人自称其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可是一旦爆出那样的丑闻来,还不是一样落得悲凉下场……

辛夷有点抖。他把那些装满了书信的箱子推到角落里,在一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没有关系的,辛夷可以自己爱自己,永远不背叛。

或许,可以相信老师,相信他说的,没关系的。

啊,自己的性向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了罢,在这个圈子里隐私最不受保护,就算自己一辈子只是自己一个人,怕是也不能永远地就这么躲藏下去罢。

也许自己该想想以后怎么办?

……

许许多多纷乱的念头迅速地在脑海里浮沉,辛夷觉得背后来自于墙壁的冰冷在逐渐渗透进自己的身体。

不行,这样想是不行的。于是他做到书桌前拿出纸来把自己想到的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如果……如果从今天起他被世人遗弃,他将如何独自,活下去。

随着漂亮的字落在纸上,辛夷的头脑渐渐清晰起来。Li到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便悄悄地退了出去,没有打扰他。

辛夷写完,看着满纸的计划,轻轻地吁了口气。

这些,是他的退路。有了这些,辛夷不再惶恐。情况最糟不过就是被反同性恋激进者攻击,然后退出娱乐圈。现在既然有了应对最糟情况的策略那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胃已经开始造反了,灼痛一阵阵地自胃部传来。他的胃健康状态一直很糟糕,向来都是少量多餐,一顿饭吃得不多,但一天标准五顿饭,规律的生活中倒也很少犯胃病了,然而一旦饮食不规律胃里就会造反,现在,已经该是他吃第二顿饭的时候了。辛夷收好满纸的计划,看着桌上 Li悄悄送进来的南瓜粥,沉思了一下,没有动,而是从手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厚厚的犯罪心理学,用书脊抵住自己的胃打开电脑上自己官网向大家作出回应。

解释的内容自然按照老师说的来。

等一封信打完,辛夷的胃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Li进来看到没有动过的粥和辛夷难看的脸色,顿时化身祥林嫂。辛夷竖起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翻出胃药朝Li浅浅一笑,“帮我倒杯水来,好么?”

可怜的Li被魅惑了。

吃了药,带了Li给煮的饭,背对着突然回神的Li辛夷微微一笑,走进电梯,任由某娃娃脸哇哇叫着追过来把手插进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里,而后无视其一脸哀怨。

出电梯的时候,辛夷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而Li则哀怨又担心地跟在他身边。

去剧组的一路上果然有狗仔明目张胆地跟踪,有上来拦住他问昨晚之事的,都被Li给拦了回去。

药物起效很快,压下去了疼痛,不过朱砂的气色还是不好,被拍到的照片上都是苍白着脸颊,嘴唇都没有多少血色。

下午朱砂的戏份早早地就结束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导演让他提前回去,辛夷接受了他的好意。

晚上楚意清打了电话来,没有提报纸上的事,而是说好久不见了,约他去家里吃顿饭。辛夷想着现在自己身边到处都是娱记,若是这个时候到楚意清家,说不定就会把他们一家暴露了。不想给楚意清夫妇带来麻烦,辛夷推说最近很忙,算了,等有时间再另约。

随后又聊了一些,辛夷能感受得到,楚意清在含蓄地开导他,让他不要太介意外人的看法。

辛夷想: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独立生活,有人关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太贪婪的话,天会厌之。

挂断电话,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辛夷去厨房做饭,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辛夷也顾不得脱围裙就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姬玉楼和姬绫。

门外那两人打量着辛夷,姬绫突然“嗷”地叫了一声,瞬间从气质淑女变身怪女人,扑在辛夷身上蹭起来,“好萌好萌~小叔叔快说,这围裙是谁买给你的?是不是你那位虞老师呀~”说到最后,辛夷甚至觉得可以看到她眼睛里在闪着不怀好意的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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