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你……”
辛夷摆摆手制止了他,“我知道,跟你没有关系。能再给我倒杯水吗?谢谢。”
男人又给他倒了杯水送到他手里,“住院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从你钱包里看到了你的身份证,嗯……你叫,辛夷?”
辛夷点点头,男人笑了,“中药的名字呢,我叫许峥,许诺的许,峥嵘的峥。”
“你好。”
“呃……你好。”
……
……
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一齐笑出声来。这一笑才算是冲破了之前的局促和尴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热络起来。
许峥说他是跟同事出去喝酒的,没成想喝多了,不小心撞到他,又说看到辛夷倒在地上他简直吓坏了。
许峥人长得不是特别出色,但五官端正,说话声也不大,语调却是很温柔,听他讲话倒也舒服。“……我当时就想,这么漂亮的孩子若是撞坏了,拿十个我也赔不起人家呀。”
用“漂亮”来形容男人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不过许峥神情自然,语气诚恳,倒也不让人觉得反感,辛夷只垂眼笑了笑。
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淡淡的光晕笼罩着病床上的苍白男子,男子敛眉浅笑,含蓄而悠远,隐隐哀愁仿佛青山寒烟,霎时便出离了尘嚣。许峥不觉得便看着他出了神。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辛夷看过去,巧了,竟是楚意清。
楚意清进了门径自朝辛夷这床走过来,因为不清楚辛夷和陪床男人的关系,便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接着又站到辛夷床边,问他感觉如何。辛夷回答了两句又看向许峥,说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今天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时间不早了,不用陪着了。”
许峥想了想,明天还要上班,于是点了点头,站起来又跟辛夷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走了。
“你朋友?”楚意清问。
辛夷摇摇头,“路上撞到的,倒是个好人。”
楚意清皱了皱眉。当年的事闹得很大,楚意清当然知道辛夷的父母都不在了,更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这些年一直打听不到辛夷的消息……“你现在在哪里住?”
辛夷苦笑,摇摇头,“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果然。楚意清想,不然怎么会连户口本都揣着呢。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跟辛夷解释了一下他现在的病情,建议他住院准备手术。
辛夷微笑着,说:“不了。”
楚意清皱起眉头,“为什么?有什么难处……”话没说完,他就了然了。看这样子似乎是仓促离开什么地方的,大概是没有钱。于是当下替辛夷做了决定,“钱不是问题,你安心养好身子准备手术就是了。”
辛夷只是低垂着眼,也不再说什么,他向来是不跟人争论什么的。楚意清哄着他躺下看他睡着了这才悄悄退出去。病房的门一关上,辛夷就张开了眼睛。
漂亮的眼眸里一片水雾蒙蒙,嘴角却依然噙着冷冷清清的笑意。
手术前,辛夷一直很合作,温顺得出奇。楚意清对辛夷的照料无微不至,许峥也常常来医院看望辛夷,每次都带着花来,病床旁边的柜子上被铺上了一块米白色印花的桌布,骨瓷的大肚花瓶里每天都插着鲜花,在这个萧条的冬季里为苍白的病房平添了几分生机。
辛夷瘦得厉害,越发显得一双眼睛漆黑且大,许峥每次被这双眼睛看着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明明是个年轻的孩子,怎么能有这么沉静的目光呢。明明是平静如水,怎么就这么勾人呢?
“许峥?许峥?”辛夷唤回出神的许峥,“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许峥抓起自己的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
辛夷看着许峥忘记带上的门,风吹进来,冷得厉害。
突然想去厕所。辛夷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服去洗手间,这一层的洗手间正在清理中,于是辛夷下到二楼去用。
洗手间有门,是双开的,挺沉。开门出来,辛夷一抬头,被面前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那人看到辛夷也是一愣。
“辛夷?你怎么……”顾文琦上下打量着辛夷,眉头皱起来。辛夷以前很害怕顾文琦皱眉,只要顾文琦一蹙眉头他就会觉得心脏揪得紧紧的,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害怕或者担忧。但是现在看着顾文琦皱眉……
好像一股细细的电流从心脏上流过,然后,便是冷冷的了。
疼当然是还疼的。但辛夷发现他并不害怕这种疼痛,或者说,他甚至是享受着这种疼的。血淋淋的……鲜活。
啊,原来自己还是活着的。嗯,挺好。辛夷这样想。然后他绕过顾文琦,走上楼梯。
顾文琦从来没有想到辛夷竟然敢无视他,一时间竟忘了反应,直到辛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
长达五年的复仇,一朝宣告结束,看着仇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竟然没能收获想象中的快感,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逃开了。当重新回到那所公寓,没有人迎接上前微笑着说“你回来了”,也没有人替他拿脱下来的外套,没有人扶住酒醉的他,没有人把他送上床为他脱去鞋袜,更没有人煮好醒酒汤送到床边哄着喝下……冷冷清清的公寓让他觉得窒息。
于是他又一次逃离了那所公寓,一直住在送给连宇的那栋房子里。
连宇是个好孩子,年轻,活泼,张扬,鲜活,那是真正的少年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你喜欢的动漫结束连载了?”当连宇这么问他的时候,他不禁一愣。喜欢?
怎么可能。
不过是……一直在追的一部小说结束了而已,有点烂尾,所以,有点儿怅然若失。他这样宽慰自己。
可他怎么都无法预料,自己与辛夷竟然会在医院重逢。
是的,这个人的身体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脆弱了。那天他踹他一脚,他就吐血了,那么一大片。
顾文琦此生第一次生出后怕的感觉来。
皱着眉想了想,顾文琦追着上了楼。
走廊尽头上正在抽烟的贺祈禹看到这一幕,掐灭烟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顾文琦很快就找到了辛夷的病房。他没有进去直接找辛夷,而是去了医生办公室,他要问问辛夷到底生了什么病。
辛夷的主治医师早先已经跟楚意清沟通过病人的情况,得知病人没有什么亲属,于是在看到顾文琦的时候直接拒绝回答,只说医院对病人的病情要保密。
顾文琦还想继续问,办公室的电话却响了起来,那医生接完电话之后,原本不怎么坚决的口气也越发坚定起来,死活不肯透露病人情况。耐心丧尽之际,顾文琦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话那头连宇正在抱怨,问他怎么还没到医院。
年前连宇才拿到了驾照,一直想开顾文琦的车,但因为过年期间道路拥挤,顾文琦一直没让他上手,这两天小孩儿终于耐不住偷偷开了顾文琦的车出去,结果第一天就出了事。
几个小孩儿吃饭的时候就喝过酒,又去KTV唱歌点了不知道多少瓶啤酒,出来居然还敢开车,上路没走出几公里就撞了,车上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蹭伤刮伤,连宇更是额头上擦破一片,有点儿脑震荡。
小孩儿出了车祸又住了院,心情极差,哭着闹着要立马见到顾文琦,无可奈何,顾文琦只好先放下这头。
而此刻的院长办公室里,顾文琦的死对头,贺祈禹正在跟院长聊天。聊了几句,贺祈禹接到电话离开,院长亲自送他出门。
贺祈禹的手下动作很快,单凭一个名字,很快就拿来了一份详尽资料。毕竟,是跟BOSS的对手有关的人物,资料什么的早就有备。
“辛夷……”
贺祈禹抚摸着资料首页上照片里少年的脸颊,笑。
☆、决心
辛夷的手术很成功,术后禁食禁饮,恢复状况也很好。拔除胃管后的一段时间内每天少量饮水,每次四五汤匙,每两小时一次,虽然有护士,但楚意清还是会不时地过来亲自动手。可以进食清淡流食以后更是每天从家里带米汤菜汤,以至碎米粥肉、末番茄汁、肉末茄汁烩豆腐……
这个儿时的邻家大哥哥一如以往地温柔和煦,辛夷喝了一点粥之后就累了,躺在楚意清怀里渐渐沉睡。楚意清小心地放下碗,轻轻拍打着辛夷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直到辛夷睡熟了才轻轻放下他给他盖上被子。
楚意清的温柔体贴加上时常来探病的许峥的知情识趣与浪漫,这一段住院的日子对辛夷而言简直就像是个梦。虽然体重在术后急剧下降,但睡眠质量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一觉醒来,光照在脸上,辛夷还没睁开眼就隐约看到床前有人,于是微微笑,“早。”
“不早了。”对方一开口,辛夷一下子就彻底醒了。这样低沉的声音,这样具有压迫感的气势并不是楚意清或者许峥所有的。
病床前的男人有着一张不输电影明星的脸,棱角分明,眉眼深刻,华丽而嚣张,气势却是十足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一张普通的塑料不锈钢的椅子硬是给他坐出王座的感觉来。
三床位的病房里只有辛夷一人,他睡在靠窗的病床上,男人的脸正迎着从窗外照进来的光,有些暧昧不明。
艺术总监——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辛夷想到了这么个词儿。
“辛夷?”
辛夷听着自己的名字被男人品尝般地从舌尖吐出来,微微地挺直身子试图减少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压迫感,然后才点了点头。
“跟我走罢,我给你钱。”
哈?辛夷压住心底的不满,依旧是面无波澜,“为什么。”
“你没钱。”男人说。
“你更加没有理由。”
男人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坐着,笑道:“我喜欢。”这人的笑容和语气跟他的容貌气质一样地嚣张,嚣张到把别人都当做尘泥蝼蚁。
“喜欢?我可不认为你是喜欢我。”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反正,你需要钱。”
确实。他需要钱。他身上统共不过一千多块钱,住院费手术费什么的,一直都是楚意清在垫付,而他跟楚意清……说到底也不过是曾经的邻居罢了。虽然不曾说什么,但辛夷心头一直在惦记着这笔账,委实不好受。
“做个交易。我给你钱,等你病好了,来我这里工作,换个身份受雇于我,如何?”
辛夷抬头打量着男人,这才想起,从开始到现在,只有这个男人知道他,而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是……”
男人递上名片,辛夷教养良好地双手接过。
“虞颜……”简洁而精美的名片正中印着的名字简直像是女人的,而后面的职位竟然——
真的是艺术总监……
有着女人名字的艺术总监盯着辛夷拿着名片的手,想:这人的手真是好看,若是磨去那块疤真不知该有多性感……贺祈禹,他是故意的。TMD混蛋。
虞颜喜欢美人,更喜欢调教美人。在他看来,美人就像是艺术品,调教、琢磨美人,更是一种艺术,所以他会当SEG是艺术总监,更会在看到合眼的人的时候亲自担当其经纪人。贺祈禹知道他这一点,所以故意让他来看这个孩子。
确实,如那个混蛋所愿,他被吸引了。虽然不情愿。
这个孩子没什么特长,可……天生丽质,如果打磨得好的话,会是出色的艺术品。
有点儿……鸡肋的感觉。不大喜欢,可又不舍得放弃。
混蛋贺祈禹。
越是在心里怒骂贺祈禹那个混蛋,虞颜脸上的笑容越是嚣张讥狂。
辛夷却不知道面前这位艺术总监的想法。他需要钱,这是事实,以他的学历实在很难找到工作,更何况还拖着这么一副破败身子。沉吟良久,辛夷抬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确认:“只是换个身份,然后去你那里工作?”
虞颜:“对。”
“可我什么都不会。”
虞颜笑,目光向刀子一样地打量着辛夷,就好像面对着的是菜市场上一爿猪肉。他说:“你有一张好皮相。”
辛夷突然眯起眼。
“当演员,如何?”
演……员?辛夷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得不说,这人笑起来……虽然张狂得很,却还真有点儿勾魂的意味。辛夷轻巧地避开这人机关重重的视线和大量,用完全冷漠的神情回应:“我不觉得哪个精明商人会在我身上下注。”——毕竟自己跟外界几乎没什么联系,而且,还是个没用的病患。就算有一张好皮相,但世上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
虞颜挑了挑眉,“我只是个艺术总监,而且,是昨天BOSS在这里看到你然后推荐给我的。”
BOSS?“顾文琦?”
“——的死敌。”虞颜笑得很是邪恶。
难怪,难怪他这样一个一无所长的病秧子竟然能够让这样一个威名赫赫的商界枭雄眷顾。
辛夷抬起头来,微笑着,“对付顾文琦么?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只不过是他一个小小的玩具而已,已经玩够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作为已经被抛弃的我,对顾文琦而言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人。”辛夷说话很稳,不紧不慢得,声音很好听。
“这些我不管。我只管——让你红。”虞颜说得斩钉截铁,金钱的暗示意味很浓。辛夷微微眯了眯眼。
“……请容我考虑一下。”
虞颜也不多啰嗦,直接站起来,“好。考虑好之后给我打电话。”说完就走了出去,一点都不犹豫。
楚意清待辛夷很好,很好。
手术之后的养护极为重要,医院怎么都比不得家里,楚意清得知辛夷现在没有住的地方,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直接将他接回了自己家里。
楚意清的妻子秦书雪是个贤淑能干的女子,待辛夷也很好,辛夷想起自己的母亲姬繁烟。姬繁烟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在公司的时候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但是回到家就是幽雅娴静得像是古代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女子。辛夷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幼年记忆里那明亮的落地窗和厚重的带着明黄流苏的窗帘,美丽的母亲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用舒缓的语调念着各种语言写成的诗文,旁边小几上的白瓷花瓶里鲜艳的玫瑰散发着幽香。
秦书雪的气质自然是比不上姬繁烟的,姬家虽为商贾,但世代经商,自有一番恢弘气度,且姬家家教严苛,姬家的孩子自小便是熟读经史,礼数周全,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质自是不凡。秦书雪虽无姬繁烟般大家闺秀之章华,却也称得上知书达理进退有度举动从容。
念着辛夷的病,秦书雪每天早上去上班之前都会煲好汤温者留给辛夷,最初几天甚至还特意从公司赶回来专门为辛夷煮饭,辛夷实在过意不去,声明自己其实会做饭,甚至专门下厨做了一顿晚饭来证明,楚意清和秦书雪夫妇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每天到了饭点的时候楚意清还是会专门打电话回来叮嘱辛夷记得吃饭,提醒他哪些是需要忌口的。
辛夷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等,饭桌上有了给夹菜的人,一切温暖得让人觉得害怕。
白天家里只有辛夷一个人,但房子却不在是禁锢他的地方,他可以呆在家里看书也可以出去走走,不过天很冷,辛夷还是选择呆在房间里看书,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一本书可以翻来覆去看很多遍,像古人一样,看书就是背书。
自己煮好午饭,楚意清会打电话回来问他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会叮嘱他不要立刻去睡觉。下午晚饭前他会做好饭,不同以往地,楚意清和秦书雪一定会至少又一个回来,会称赞他的厨艺,饭后在厨房里洗盘子也不在是只有他一个人,或者秦书雪或者楚意清,会在他身边接过他洗好的盘子擦干净放在碗架上,间或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楚意清信奉米汤养人,每晚都会熬上一锅杂米,熬得烂烂的,米汤浓浓的,三个人一人一小碗。就算睡下了,楚意清也会悄悄过来看他睡得好不好,帮他掖一掖被子。
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令人不安,令人心悸。
有时候,他想,这是不对的,不应该的。无论现在的一切再怎么美好,这都不是该属于他的,可他仍然迷恋。
这种美好,这种迷恋在他偶尔想起顾文琦的时候越发令他无法割舍。
他是爱顾文琦的。那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却很可笑地只是一场阴谋。他努力地把一切压在心底,不让那些东西冒一丁点儿的头,但仍然会忍不住地去碰触,一旦碰到,便是撕心裂肺地疼。
时间越久,越疼。
辛夷不知道,想起顾文琦的自己,面色平静,眼神却绝望得令人如坠冰窟。
楚意清从书房出来倒茶,看到这样的辛夷着实给吓了一跳,赶忙问他哪里不舒服,辛夷被摇了摇才醒过来,眼睛里渐渐有了东西,身周的悲伤却散不去,他疲惫地摇了摇头,眼泪却落了下来。
伤害不能使人落泪,温柔却可以。
楚意清看着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顶,“自己家里,别忍着了”一句话就让辛夷再也支持不下去,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楚意清一直抱着他,直到他哭累了,眼睛也睁不开,迷迷糊糊仿佛要睡着。楚意清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热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辛夷也没有动,一来他实在是累了,再者……多少年没这样放肆地哭过,实在有些丢脸,不如假装睡着。
楚意清抱着辛夷回房,给他掖好被子,悄悄退出去,卧室门口那一片灯光被合上的门遮挡,只留下细细的一道。
辛夷躺了一下,接着就起来了。其实,他想上厕所。走到门口,手放在扶手上他又犹豫了——明明刚刚才装睡着……
就在这时,他听见秦书雪的声音:“意清……还是不要对辛夷太好……”
“为什么?”楚意清问出了辛夷也想问的问题。
接着,辛夷听见了秦书雪低低的叹息:“他……是同性恋,对不对?”
“啊?雪,我不记得你对同性恋有偏见……”
“当然跟这个没有关系。”秦书雪迟疑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不过显然心里头是有伤的,现在他身体不好,心里又有伤,最是脆弱的时候。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被温柔的人趁虚而入,你对他又无意,那就不要太好了,朋友道义是一回事,但是你既然不能给他什么,那就连希望也不要给他。”
楚意清愣住了,一时半会没有说话,辛夷自己也一惊。
是……这样的么?自己……
辛夷想了想自己,背后险些冒出汗来。想着秦书雪的话,五味杂陈,不知是感激,是害怕还是愧疚。
良久,他又听见楚意清的声音:“不会的,辛夷不是那种人,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我老婆,而且你看他对你也是很亲的。”
“笨蛋笨蛋。”面对自己不开窍的丈夫,秦书雪小女儿态地骂了两句,“看得破忍不过,他就算知道,可是你对他这么好,他还是会忍不住喜欢上你的,忍不住知道么?我说他喜欢上你不代表他就一定要插足你的婚姻,这孩子绝对会忍着的,可是你不觉得让他自己掐死已经萌芽的爱情更残忍么?既然这样,不如干脆不要让种子发芽……”
接下来他们两个似乎进了房,再听不见了,辛夷出了一身冷汗,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捂住了脸。
真丑陋,真难看,辛夷。
他想着,摸出了那张一直没有扔掉的精美的名片。
☆、悔不当初
楚意清和秦书雪都上班去后辛夷给虞颜打了电话,很快,虞颜就亲自来了,带了签约书和律师。
解释商量合同用了很长时间,午饭就在楚意清家里对付了,辛夷亲自下厨,虞颜这样一个对食物极其挑剔的人也没有挑刺儿,看辛夷的目光终于有了点儿温度。辛夷看到了,却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当初,为了讨顾文琦欢心,他在厨艺上花的心思不亚于专业厨师。
下午,双方终于不再对合同有任何异议,辛夷在乙方后面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现在就跟我走?”虞颜挑着眉问,辛夷摇了摇头,“明天可以么?”
“好。明天上午十点有人来接你。”虞颜依旧是那么干脆,转身就走。
送走虞颜,辛夷想了想,下楼去买菜。晚饭很丰盛,饭桌上辛夷向楚意清夫妇传达了自己要工作的意思。听说他签了SEG,楚意清和秦书雪又各自表达了自己的关心,确定合同没有问题,工作期间一定会保重身体之后,再看辛夷坚定的神色,终于不再劝说什么。
晚上睡前,楚意清来到辛夷的房间,跟他说了很久的话,又给了他一张卡,让他不要委屈自己,记得时常回来。辛夷拒绝了那张卡,说虞颜已经给了他很多钱。他把手术费用还给楚意清,同样也被拒绝了,推让了一番无果,辛夷只好寻思着以后寻个机会还给他。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楚意清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小笨蛋,想什么呢。你刚进公司总要跟人打点好关系,花钱项多得是,我这边又不急。怎么,还能跑了你不成?”
辛夷这才释然,又问:“意清哥,能抱抱我么?”
楚意清微微一怔,马上就笑了,把他抱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这里就是你的家,受了委屈尽管回来。”
辛夷轻轻地点了点头,楚意清放开他,看他躺下去,这才给他关了灯,带上门。
SEG是贺家产业下的一部分。
贺家的产业其实主要在国外,这些年来才进军国内,于是遣了少主贺祈禹过来。
跟其他几家娱乐公司大不相同的是,SEG有更为严格的练习生制度。许多娱乐公司为了尽快回收资本让艺人能够赚钱,签下艺人之后进行简单培训就立马出道了,SEG签下的人却都要进行一段为期不短的培训,比军训更为严苛。
在这里,完全遵守着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没有出道的练习生就是食物链的最底端。
住宿环境……很像是高中的宿舍,六人一间。不过比高中宿舍差的是洗手间并不是配着宿舍的,而是在楼层的尽头有一间公共洗手间,一个公共淋浴室。练习生大楼共六层,一楼是水房超市等基础设施,二三楼是练习生宿舍,四楼是隔音教室,器乐和声乐的教室都在这里,五楼是舞蹈教室,顶楼则是影视教室,图书室和教导老师办公室。
辛夷入住练习生宿舍的第一天没有来得及跟舍友相互认识,因为白天的十点多宿舍里的人都在上课练习。而辛夷,收拾好东西之后,又被叫到了虞颜的办公室。
辛夷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虞颜正在看文件。这个男人,眉梢眼角都透着妖异,却又张扬而凌厉,怕是从来都没遇到过挫折的天之骄子。
虞颜看完手中的文件才抬起头来看他,开口说话也是直截了当:“之前说好,你现在这个名字是不能用的,得另起个名字。是你自己起,还是让公司给你起?”
原来是这件事。辛夷,这个名字还是母亲起的呢。如今竟是要埋藏起来了么?辛夷心下悲怆,暗自叹了口气,说:“就叫……”目光落到虞颜办公桌的文件上,看到了印章,“就叫朱砂罢。”
“朱砂?”虞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印章和印泥,笑了一声,“你倒是随便。”
“朱砂法火色赤而主心。挺好。”
“主心……嗯,我知道了。下去罢。”
“虞总监再见。”辛夷退出来,顺手带上门,又确认门关好了,这才转身下楼。
很多艺人用本名出道,也有些用英文名的,当然起艺名的也不少。但是对于尚未出道的练习生而言,是没有资格提艺名的,公司现在就让他起名字自然……是让他再也不要用辛夷这个名字的意思。
辛夷,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朱砂。
辛夷死了。
这个时候,有另外一个人得知这个消息,呆住了。
顾文琦最近生意上出了点儿问题,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最是麻烦。连着加了好几个班,回到送给连宇的那栋房子里,少年正在打游戏,音响开得震天,语音频道里队友的喊话声和骂声此起彼伏,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孩子们的声音好像箭矢一样投射在顾文琦疲惫不堪的脑袋里,引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叫了连宇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歪过头从书房没有关上的门里看到他正坐在电脑前玩游戏。
看着少年的侧影,顾文琦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辛夷。
连宇跟辛夷不一样,这个少年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健康,积极,活泼,甚至有点儿小任性,鲜活鲜活的,总有数不清的鬼点子和小笑话,跟他在一起仿佛自己也还是个少年似的。
而辛夷,总是神色淡淡的,连表情都没有多少,少言寡语,笑也浅浅的,除了安静还是安静,诸如大笑或者愤怒之类的神情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上,跟人相处更是始终都有一段不可靠近的距离感。寡淡得就像一杯白开水。自己居然也能忍受他这么……多……年……
顾文琦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辛夷也……曾经跟他亲近,喜欢光着脚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窝在他的怀里用他好听的生硬给他念书,喜欢亲自下厨做一些精美的小点心给他吃,鼻尖上脸颊上偶尔会沾上蛋糕粉之类的,眼睛却亮亮的就像某种毛茸茸的幼崽。
辛夷会变成后来那样空洞的样子其实都是他的缘故,他让人轮了他……
想到这些,顾文琦一点畅快的感觉都没有。辛夷在医院里穿着病号服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的样子跃然脑海,心反倒钝钝地痛起来。
辛夷为什么会在医院?想到这个问题,顾文琦开始坐立不安。
看了一眼还沉迷在游戏中的连宇,顾文琦拿起一边的西装外套又出了门。这个时候正在打游戏的连宇倒是注意到他了,大声地说:“文琦哥,回来帮我带零食回来!我要街拐角处那家的慕斯!还要怪味豆和薯片!”
顾文琦没有应声,直接带上门走了。
连宇的伤早好了,但被他撞坏的车还没有提回来,顾文琦打车去了上次那家医院,这次他没有去办公室问病人的病情,直接去了病房,然而病房里却并没有辛夷的身影。顾文琦又转了其他几个病房,依然不见辛夷的影子。
顾文琦莫名地心慌起来,拉住一名护士,指着那个靠窗的床位问:“这里的人呢?就是一个……长得很清隽的男孩子,二十二岁,看起来十七八的样子,特别安静的,叫辛夷……”
小护士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文琦一遍。顾文琦长得是很好看的,兼之一身成功人士的气息,小护士对他自然心生好感,于是问:“请问您是……”
“我叫顾文琦,是他的……好朋友。”
“哦……”小护士甜甜地笑了笑,“您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那真是谢谢您了。”顾文琦跟着小护士走出来,看她一页一页地翻着一个厚厚的本子,顾文琦放在台子上的右手渐渐攥成了拳。
辛夷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能去哪里?
这时候,小护士终于抬起头,满脸的为难。
“真是抱歉……患者因为罹患胃癌,腹腔广泛转移,已经……”
晴天霹雳。
贺祈禹接到电话的时候,虞颜正在他办公室里。
“快别笑了,你这样笑真恶心。”虞颜别过脸去不看贺祈禹那张邪恶的笑脸,贺祈禹难得地没跟这个讨人厌的弟弟计较,问道:“我推荐给你的小东西怎么样了?”
“朱砂?”
“朱砂?改名叫朱砂了么?你给改的?”
“那孩子自己搭眼看见我桌子上的印泥随便起的。怎么?刚才你笑得那么恶心,莫非跟那孩子有关?”
贺祈禹双肘拄在办公桌上,笑道:“顾文琦去医院调查了。”
虞颜坐在贺祈禹办公室的沙发上,双脚交叠搭在前面的茶几上,一双狐狸眼里满满地都是讥诮,“哼,不嫌太晚了么?”
当然晚了,晚太多了。
自从偶然在医院见到顾文琦对辛夷的态度时起贺祈禹就开始动手安排了。贺祈禹这个男人很恶劣,他会花很多工夫去做一件事只为看别人一个小笑话,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干的从来都不少,更何况这件事并非无利可图。
在贺祈禹的周全安排下,顾文琦所调查的结果只有一个:辛夷胃癌晚期,腹腔全面扩散,加之病人无求生意志,拒绝动手术,并在入院后不久逃离了医院。
至于逃到了哪里,就让顾文琦去查好了。
贺祈禹相信,比起盖棺定论的死亡答案,这种明知是必死无疑却偏偏留人一线幻想的情形更加折磨人,更加……有趣。
如他所料,顾文琦确是存在一丝渺茫幻想的。绝望里吊一丝幻想比绝望更令人绝望,此刻,这一丝幻想就正颤巍巍地吊着顾文琦的整颗心,把他吊在绝望的万丈深渊之上,时刻不得安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到和辛夷一起居住了五年的那栋房子里的。那是辛夷买的房子,辛夷父母死后,他卖了自家的房子,买了这里,钱是辛夷出的,房子却挂在顾文琦的名下。
这里他已经很久不会来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站在玄关处,他想起那次他揍辛夷,他吐血了,就在这个地方。
顾文琦死盯着那片地板,仿佛那里还有一片暗沉的血迹。
这是怎样的心情?他一直觉得,是辛夷毁了他的一生,所以无论他对辛夷做什么都毫不为过,可是为什么,他就这么死了呢?
他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这间房子,五年来头一次落满灰尘。即便如此,仍掩盖不了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一个叫辛夷的男人的气息,每个家具,每件用品,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壁纸是他喜欢的花色,桌布也是他喜欢的白色印花款,吧台旁的墙上一块墨绿色小黑板是辛夷从网上买的,上面曾经写过许多的爱语,现在……只有沾了粉笔灰的磁铁粉色黑板擦吸在那里。阳台上的藤椅和小几是辛夷最喜欢的地方,早些年顾文琦经常跟他抢那个地方,辛夷会努力地试图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但只要亲他一下,他就会红着脸放弃,跑去厨房做很精致的点心来,还会泡各种红茶用顾文琦所不认识的各种茶具端上来。
顾文琦一件一件地回忆着这房子里的东西,包括浴室,他记得他们曾在这里做|爱,用各种他喜欢的姿势。
一切清晰而又模糊。像是昨晚的梦,又像是前世的残忆。
每当走到一扇门前,他都怀揣着不可遏制的希望,希望推开门就能看到辛夷在那里,像以前的无数次见到他时一样,抬起头,然后微笑,说:“你回来了。”
可每推开一扇门都是失望。
他知道,他不在这里。
是他把他赶走的。他再也不会回来。
书房里辛夷常看的书还摊在那里,笔架上挂着毛笔,笔洗里的清水都干了,角落里厚厚一扎辛夷写的毛笔字。他从以前就习惯练字,每天都要写几张,还要练琴,琴房里的钢琴和小提琴都是他从小就用的,一直没舍得卖,当初他把那一间房改成琴房的时候辛夷是那么高兴,难得地从他脸上看到那么明亮的笑容。那天辛夷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地摊上打滚,滚来滚去,滚到最后变成两个人酣畅淋漓地做|爱,弄脏了大片的地毯。
写字,练琴,背书,辛夷过的仿佛古代公卿世家的公子的生活。
顾文琦突然苦笑了一声,以辛夷那样的家世,可不就是公卿世家。若不是……若不是他喜欢他,他又怎能报复得了他。
顾文琦把墙角那一扎毛笔字都解开,一张一张地看着。以前写的都作废纸卖了,这些都是近期写的。辛夷的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五年前的时候辛夷的行楷行草隶书和小篆就已经像模像样了,五年来更是已经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端庄清隽,流风回雪,翩然若鸿却自有一番傲骨铮铮。
傲骨铮铮,傲骨铮铮,傲骨铮铮……
手指抚着那些字,有泪落在纸上。
辛夷,辛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个小小的设定。
☆、练习生
SEG练习生的生活很辛苦。
虽然是练习生,却也各有方向,有模特儿方向,演艺方向,主持方向,演唱方向……每个练习生都有着自己的梦,每天的时间都被锻炼填充得满满的。公司给辛夷指定的,是演艺和演唱。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两个领域。
辛夷虽然很有音乐天赋,却也毕竟没有接受过任何声乐方面的专业训练,所以只能从头学起,好在他的音域很广,音质很好,乐感也上佳。演艺那边的课程有些困难,但现在毕竟还是基础阶段,基本上都是在学习一些电影史和电影的表现手法之类的东西,而读书又向来是辛夷所长,倒也不算特别艰难。
比起专业技能课,体能训练对他而言就残酷多了。感谢顾文琦所热爱的奇奇怪怪的□体位,辛夷的身体有着足够的柔软度,但要论耐力和体力,辛夷在这两方面实在是差得可以。
然良好的体能是作为艺人必备的素质,且不说整整几个月赶场拍戏的辛苦,就算是唱歌,一场演唱会下来,十几首甚至几十首的歌连唱带跳,若是体能不够气息不稳那还唱什么?
一支舞不停地跳,不停地跳,一边跳还要一边吊嗓子,若是破了音或是走了调,那么等待着的就是训导老师毫不留情地抽在屁股上的鞭子。
万幸的是,无论训练多么辛苦,每日三餐却都是极为正式的,菜色丰富,口味也还好,时间也是充裕的——SEG不会让自己签下的人还没出道就把身体透支掉。因为虞颜打过招呼的缘故,辛夷甚至可以在带小食品去教室,餐厅里提供鲜榨果汁和蔬菜汁,辛夷习惯带这些东西或者水果或者杯装米粥去教室。
然而他却不知道,因为这一特权,他被孤立了。
没有人知道这是个重度胃溃疡才做了手术的人,众人眼中看到的只是他的特权。
又因为辛夷现在名为朱砂,别人喊他一遍两遍的他甚至反应不过来别人是在叫他。“朱砂为人孤僻,不合群”这一印象更是深入人心。
如果不是站在足够高的位子上令人望尘莫及,那么于人群中孤立绝对是一件不幸地事。
辛夷在一开始就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只是他始终不知该如何跟其他人,尤其是已经对他抱有敌意的人友好地相处。他能分辨得出这些敌意里大都有嫉妒的成分在,但他能怎么办呢?藏拙?在这种攀高踩低的地方,这种实力说话弱肉强食的地方?
辛夷想:比别人优秀一点点,别人就会嫉妒你,比别人优秀很多很多,这种差距变得不可超越的时候,别人就只能憧憬。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比别人优秀,再优秀。
辛夷单纯地这样认为。
辛夷,或者说,朱砂,作为练习生的日子很不好过。
练舞的时候总有人不小心踩他一下或者推他一下,犯错受罚自然是免不了的。练习生之间的小动作训导老师或者看得到,或者看不到,只要没闹出大事来老师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训导老师不是幼儿园老师,还要哄孩子。这个社会原本就足够残酷,而演艺圈更是一个勾心斗角攀高踩低的地方,等出了道还天真的希望有谁能主持公平?那样的话不如回家找妈妈吃奶。
辛夷是纤细少年型的艺人,训导老师不会让他去跑圈或者做引体向上以致于练出一身肌肉破坏了美感,但SEG的训导老师从来不乏惩罚的手段,头顶一杯水维持一个动作半小时,洒一次加半个小时,诸如此类,惩罚手段层出不穷。
这些还不够,辛夷的舞蹈服或者舞蹈鞋常常会不见,不知道被丢到什么地方去,训导老师可不管到底是谁丢了你的衣服鞋子,他们只会看是谁没有按要求来。
辛夷对周围人的敌意无能为力。他从小就被教导谦逊有礼,却从未被教导过如何向别人示好,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别人打成一片。他所知道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是“不妄求,不妄作”;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是“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是内省自修的传统思想,所以面对别人的恶意他只会努力使自己做得更好,却不会为自己辩解或者向别人伏低做小地示好。
而他这种笨拙的,不解释不处理的态度更是被别人看作了高傲和离群,也使得更多的人对他敌视起来——大家都是一样的练习生,你凭什么享受特权,你又有什么资格拽得跟个少爷似的?
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但辛夷却并不清楚这种误会。所以他只能默默承受别人的敌意和孤立,以及,处处为难。
浴室,洗手间,走廊,这些地方的卫生是轮值,以小组为单位,但是每当轮到辛夷值日的时候,组里的其他人却总是不见,卫生什不合格整个小组都要受罚,但是那些体力惩罚对辛夷而言实在痛苦,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做整个组的卫生。
平时练习生们一天都有课,但周末却有一天的休闲时间可以随处闲逛,辛夷就被安排在这一天打扫水房浴室洗手间。平时很干净的地方在这一天总会有很多泥,而检查的老师指不定会在什么时候来检查,辛夷能做的,就是一天都在自己的卫生区域检查。
SEG的变态之处还在于没有拖把,擦地板是要用抹布跪在地上擦的,来来往往的人鞋底大都沾着土,在湿的地面上一踩就是一个很脏的泥脚印。
而水房里,快要熄灯的时候总有人端着一碗泡面来冲开水,调料包甚至直接扔在水池里。辛夷只能用手去捡起来,而旁边的人却好像是故意的,水壶一偏,开得很大的水龙头里淌出的滚烫热水就冲在壶身上,溅开来,正在水池里捡调料包袋子的辛夷躲避不及就被烫到。
“对不住对不住啊。”那边将开水溅出来的男生毫无诚意地道了歉,关了水龙头提起壶走了,这边辛夷一转身就看见另外一边的水池里扔着泡面的盒子,泡面渣都倒在水池里,油腻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