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弦歌试着学记忆中大哥的样子,把司业揽过来,让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口,可司业并不比何弦歌矮,所以他的头也只是正好搁在他的颈窝处。
但这个动作仍然好像触动了某种开关一样,司业压抑的嘶吼一样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是咬着牙的。
何弦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会过去的。”
“老师,我不甘心。不甘心啊,老师……”
“我们……是真的相爱,老师,我真的爱他,不是闹着玩的,不是……试试。”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危害到谁了?为什么……”
年轻的男孩子心中不甘。他们不想妥协,不想委屈自己心中的爱情,不想窝囊地否认自己心中神圣的爱。
他们还太年轻,还在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信念,他们不愿妥协,他们还可以像悲剧式的英雄人物一样愤怒而不甘地说“我不甘心”。
他们还不知道“无可奈何”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他们还固执地认为说这种话的人只是在为自己的逃避找借口,他们还不肯相信,即便是面对着同样的人类,还有一个词叫做“人力不可逮”。
何弦歌想,现在该劝说他妥协,让他不要固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可是——他不想劝。
尽管那些劝说的话他再熟悉不过。
这个年纪的坚持其实都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骨头,很难说,那是骨刺还是脊柱。但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打磨掉。
慢火煮青蛙是一种哲学。
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稀释那些痛苦的话,或许就不觉得痛了。但现在,问题来了,时间不够。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下来。
这种事情就像是弯折一根木头或者竹子,是需要有一定温度的火烤着,慢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来的。如果太急……
很可能会折断。
“我无法判断你人生里的对或者错。但是你需要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或者……有些……真理,是需要权力和能力才能够维护的。稚子怀千金过闹市,只会惹祸上身。你们现在还只是稚子而已,要想保护好自己和你们的‘千金’,现在就必须先把那‘千金’藏起来,千万不要让人看见。等你们长大一点,别人不敢抢你们了,才可以拿出来。你……懂吗?”
“这是……战略性的撤退。不代表着你们永远地妥协。就好像出拳之前要先把胳膊收回来一样。弹簧弹出去之前总要先受到挤压收缩才能累积势能,你们现在同样收到了挤压,是想要做一根不会收缩的木条被折断,还是想做根弹簧暂时收缩,积累势能?”
“……可……我不甘心。”
“韩信尚能承受□之辱,你们只不过是暂时妥协一下就不能做到了?我告诉你们,现在死撑着不肯妥协,被开除之后你们能够干什么?你们不是中学,开除了可以转校,你们现在,有什么能力?现在被开除,你们只能成为笑话,成为别人的谈资,别人会骂你们死同性恋,死基佬,变态。你愤懑不甘也没有办法,因为你没有能力去堵住别人的嘴!”
何弦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湿润他干痛的嗓子,压低声音以免吵醒他的舍友和还在睡觉的沈鸿北。
“相信我……”他艰难地开口,“你们这样做并不是背叛你们的爱情,相反,你们,是在保护它。就好像……就好像鸟类张开翅膀挡住他们的幼崽一样,遮挡住它们,只是为了骗过那些天敌,为了保护它们。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就当,这是对你们爱情的试炼……”
我到底在说什么?何弦歌自己也不知道。很……乱。
他在心里苦笑,可是对着司业,却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真是虚伪,何弦歌想,我只不过是想要让这件事平安过去,不要影响我的顺利毕业罢了,却伪装成一副为了他们好的样子。
其实,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真的能够在一起。
将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会渐渐地,心生罅隙,会觉得疲惫不堪,甚至会埋怨对方,会觉得所谓爱不足以承受生活的压力。
这是,故事最初的时候。
电影用快镜头表现云的变化,那舒缓的云在镜头里汹涌。
校园里的学生一批一批地离开,就像樱花林里的樱花,一年又一年,开了又谢。东风娶走了那些飞红,一遍又一遍,看似多情,还似无情。那些毕业的时候,兄弟们大醉酩酊,情侣们各奔东西,校园里一年又一年地上演这样的戏码,总有人麻木。
何弦歌留校。
司业和沈鸿北毕业的时候他早已不带班了,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如何了,他并不知道。
直到两年以后,司业回来,在学校里偶遇。
那断开的故事再次续写。
只是原来的那些人,早已变了。
曾经信誓旦旦,如今却是毫不耐烦。
司业出柜了,被父亲打断了腿,住院期间,沈鸿北一次也没有去看他。沈鸿北还在说着爱他,可是却无法跟他一起承担任何事情。
……
司业向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给与过自己帮助的老师寻求安慰,何弦歌说:“这种时候,我对你太好,你会爱上我的。”
司业露出难看的笑容,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上你呢?老师。”
何弦歌沉默。后来,司业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他知道是自己的哥哥处理的,他保持了沉默。
很久以后,何弦歌听同事说,当年那个在全国建模大赛上连续拿了三次一等奖的司业,自杀了。据说,是染了很脏的病。
沈家长子沈鸿北在婚礼上打了自己的新娘,一时成为笑谈。
何弦歌听着别人说别人的事,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傍晚回到家,哥哥正在做饭。
“我回来了。”
“嗯,等一下,饭马上就好,先去洗手。”何无诺在厨房里说着,抬手打开碗柜,简约朴素的戒指牢牢地套在无名指上。
何弦歌弯腰洗手,脖子里吊出来的项链上一模一样的戒指闪着光。
夕阳照在桌子上,阔口白瓷瓶里插着盛开的向日葵,旁边的相框里兄弟相亲。
☆、完结
这些年,国内对于同性电影的限制已经放宽了很多,朱砂的电影没有收到太多的现实,“顺利地”上映了。
他当然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着虞颜的打点。不过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
电影上映之后引起了很大的争论。
尤其是何无诺与何弦歌之间,那暧昧的镜头,分明是□的情节,兄弟乱伦这样的情节让许多人无法接受。但电影处理得很模糊,谁都无法界定那究竟是乱伦还是单纯的兄弟相亲。
对此,朱砂没有给与任何回应。参与拍摄的其他人被问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回一句“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或者“智者见智仁者见仁”,让人抓不到什么把柄。
《秋水》的上映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且不说大量启用新人有多么大胆,也不说新人的表现竟然出乎意料地好,不说朱砂第一次执导电影就如此娴熟,但是虞颜的出演,祈颢的献唱还有这部电影的题材就足够惊人了,更何况,电影中虞颜和朱砂的互动……
很多人都认出了虞颜手上和朱砂脖子里的那枚戒指,早在朱砂从美国回来参加综艺节目的时候就被人看到过这枚戒指,从那时候起大家就一直都在猜测另一枚戒指会是在谁的手上,没想到……
竟然是虞颜!
这是……
借电影向全世界出柜?
当外界因为这部电影而一片哗然的时候,当事人的朱砂和虞颜却窝在家里过起了小日子。
临近年关,暖气早就已经送上了,室内温度高达二十四五度,客厅里的加湿器安静地送着白雾,虞颜和朱砂只穿了单薄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沙发前的茶几上堆满了辛夷之前才从公司拿回来的fans送的信件和礼物,沙发的红木头上隔着一只果盘和一只小小的房子状垃圾桶,虞颜就坐在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磕开心果和松子,辛夷坐在他的身边一边听电视一边拆礼物,时不时地扭头张嘴接受虞颜的投喂。
前一天的晚上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头发,没等干透两人就□去了,辛夷的头发被弄得不成样子,早上梳了很多遍还是有几处短的地方翘着,俗称——呆毛。
辛夷不喜欢定型水之类的东西,用水湿了还是翘着,他就懒得再理它了,虞颜看着他头上的呆毛,忍不住就想欺负他。
“张嘴。”虞颜说。
辛夷扭过头来,张嘴,视线却还留在手里的信上,虞颜把手里的开心果送到他嘴边,辛夷闭嘴,咬,虞颜却并不放手,甚至还把果仁从辛夷嘴里往外拖。
他往外拉一点辛夷就往前凑一下,拉一点就凑一下,最后终于重心不稳倒在了虞颜身上,而某个坏人却把果仁丢进了自己嘴里。
辛夷已经把注意力转移过来了,知道虞颜是故意戏弄自己,就拿自己的头撞了虞颜的腹部一下。而这时候,仿佛是配合他的行为一般,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人与自然》说:“然而被野牛抵撞了,一切的一切都迟了。”
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噪声,电视的音量正好足够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的沉默。
而后虞颜大笑起来,辛夷冷哼一声,再不肯理他,任凭虞颜剥多少开心果和松子也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拆起礼物来。
“真的不要么?那我都吃掉了?”虞颜用开心果和松子引诱辛夷。
假装生气的某人在拆开一个包裹后终于露出了(黑暗的)笑容。
“我生气了,虞颜。今天起一个星期,拒绝跟你产生任何深度接触。”辛夷正襟危坐冷面而言。
“哼~~~~”虞颜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
辛夷嘴角勾出笑容来,“我准备……回姬家过年,老~师~”
虞老师闻言色变。
“除非……”
虞老师挑眉。
辛夷微笑着从fans寄来的包裹中取出一只兔耳,“除非老师肯戴上这个让我拍照。”
虞颜眉角一抽,故作淡定地接过那对兔儿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不屑道:“兔年送兔儿?莫非去年送的是虎鞭?”说这话的虞颜一侧眉梢高高挑着,倨傲得让辛夷好想咬他。
虞老师各种方法转移话题,接过却是让辛夷越发执着于这对兔儿,拗不过自家毛毛,但虞颜也极度不甘心只有自己一个人带,于是眼疾手快地抓过了那只拆了个口子的包裹,伸手一掏——
虞颜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果然,还有。
两个大男人在沙发上打闹起来,靠枕都被仍得到处是,被压制住的辛夷上衣都搓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细腰,领子也被拆开,肩膀都露出了一半。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辛夷赶忙妥协。
辛夷抢到了那只灰色的长毛兔的兔儿,把剩下的粉色的白色的丢给了虞颜。虞颜不满地拈起一只,皱眉,“这种受属性的东西……你不觉得跟我的气场太不相合了么?”
辛夷头上戴着灰耳朵,想了想,一拍虞颜的大腿,“我想到了!”跐溜跳下沙发往书房跑去。不一会儿,他就竖着一对耳朵回来了,跳上沙发,辛夷拿过虞颜手里的兔儿给虞颜戴上,然后弯下其中一只耳朵,在上面别上了从书房里找出来的东西。
“是什么?”虞颜说着就要摘下来看,“不要摘!”辛夷制止了他,用相机拍了张照拿给他看——
白色的兔子耳朵上别了一个“攻”字。
虞颜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捏着下巴,皱眉,“怎么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辛夷正要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辛夷沿着L形的沙发爬过去,从电视柜上抱起电话。
是姬绫。
《秋水》是在寒假期间上映的,其时姬绫已经参加学校的支教团队去山区了,这是才回来,看了电影和报道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来问她的小叔叔,报道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你是指什么?”
“这个啊……”
虞颜拿相机偷拍接电话的辛夷,小家伙带着一对兔耳坐在自己的腿上接电话,上衣都挂在裤腰里了,露出一小截小腰都没察觉。虞颜不用猜也知道姬绫在问什么,看辛夷歪着头故意逗姬绫的样子,兔子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抖啊抖的,真是受极了。
“是真的。”
“因为我确定,虞颜就是我要与之过一辈子的人啊。”
虞颜手里的相机几乎掉到地上。
“结婚啊……过了年罢,现在太冷了不想动弹。当然,为什么要骗你。哈,像我这样的人随便一招手就有无数人等着要,跟你这种宅又腐的无亮女生当然不一样了。”辛夷坏笑着听电话那头的姬绫抓狂地大喊“为什么好男人都去搅基了啊啊啊啊啊”,冷不防突然被人搂进怀里,险些吓得他丢掉话筒。
“喂,搞什么……”
虞颜一手环抱着他的腰,一手抽出他手里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姬绫说:“没关系,还有女人供你选择。”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辛夷为了躲避身后人吐在自己脖子里的温热气息而扭来扭曲,却意外地被警告了——
“再动,后果自负。”
辛夷默泣:你的膝盖顶在我腰上了!很痒啊!
正挣扎着想要起来,辛夷突然被腾空抱起,自负后果去了……
排除偏见,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秋水》都是一部很出色的电影,因此电影节上,《秋水》获得多项提名也就不意外了。然而,最后,一项奖都没拿到,似乎也不是什么意外。
导演兼一号男主角朱砂的未到场,似乎表明他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对此,有许多记者试图找到朱砂对他进行采访,可惜朱砂的行踪竟然成了谜。
直到春节过后,有记者在机场围堵其他明星的时候,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朱砂和虞颜一起从车上下来。两人带着行李,神态举止都非常亲昵。
娱记是很神奇的存在。
朱砂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筒,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露出了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被问及电影节上自己的处女座《秋水》的情况的时候,朱砂豁达地笑称:“奖嘛,人家给就收着,不给那也没办法啊。”
记者似乎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可是飞机却不会等,虞颜和朱砂借着赶飞机的借口从记者群中脱身,走出去之后仍然能够听到那些记者在不甘心地继续提问着。朱砂听见有个年轻的声音大声地问:“朱砂导演,您跟虞总是什么关系?!”
走进大厅的朱砂停下脚步,回头,微笑着扬了扬手,宽松的,长长的毛衣袖子落下来,露出了之前被遮挡住的手,无名指上一枚戒指低调地炫耀着。
他炸了眨眼,“你猜。”
辛夷就像不知道自己丢下了怎样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地挥一挥衣袖走了,当整个娱乐圈甚至娱乐圈之外的人都在为他的大胆和“自毁前途”而议论纷纷的时候,辛夷已经和虞颜人在荷兰了。
作为辛夷的家人而出席婚礼的是姬家的人,楚意清夫妇也带着孩子过来了,以朋友的身份,贺祈禹这边来的也都是贺家的人,祈颢作为两人的朋友也很给面子的参加了婚礼。
人不多,婚礼也不算多么隆重,没有神的见证,但是对于爱而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中午的婚宴上,因为辛夷不能喝酒,虞颜便接下了他的那一份,姬玉楼伤感自己的弟弟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就成了别人家的,怀着微妙的仇恨感,姬大哥凭借着在生意场上练就的好酒量针对上了虞颜。而贺家哥哥看见自己的弟弟被别人的哥哥针对,心情也微妙地不爽了起来。
两位哥哥相见,姬玉楼更是想起,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恶意阻挠,他们也不会那么晚才找到毛毛,于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两位哥哥拼起了酒量。而两位弟弟看着这两个三十多的人幼稚如此,竟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辛夷注意到前来参加婚礼的姬绫居然一反常态地安静,竟然一直一个人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就连笑容都不多。
姬绫看见走过来的辛夷,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不开心?”
姬绫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她望了望不远处跟祈颢一起说话的虞颜,低声道:“以前,虞颜喜欢祈颢,所有人都知道的……”
辛夷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话题,微微怔了一下,接着就笑了。“你也说了,是以前。以前,我也喜欢过别人的。”
“可是虞颜他不是个纯gay罢。小叔叔,他那样的人,真的能够……”姬绫看着虞颜,不再说话。
辛夷也转过头去,看向虞颜,虞颜像是有感觉一样,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对上,彼此都露出了微笑。
“谁都会有过去,我相信我自己选择的人。而且,如果他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哼哼。”辛夷笑得越发温柔起来,“阉了他哦~”
姬绫的表情一抽,“我就知道,小叔叔你的属性绝对不是弱受。”
辛夷突然一挑眉,“谁跟你说我是受?”
姬绫双眼顿如铜铃大。
虞颜用下巴指了指失魂落魄的姬绫,问朝自己走来的辛夷,“她怎么了?”后者歪了歪头,“谁知道呢。大概,思春了罢。”
辛夷的手机在度完蜜月之后才重新开机,一开机就被无数的未接电话提醒和短信给拥堵了。还没来得及删除那些未接电话的提醒,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夏岚气急败坏地责骂他的冲动行为,“你知不知道现在娱乐新闻已经满了你的消息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公然出柜会有什么后果啊?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将来?!你还想不想在这一行里继续干下去?嗯?”
辛夷把手机搁在桌子上,拿起酒店房间的电话,要了一份甜点,甜点吃了一半的时候,手机里终于安静下来,辛夷接起电话,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跟虞颜结婚了……”
“什么?!!”电话那头继续火山爆发,辛夷再次放下手机,心想,是不是该给夏岚放个长假呢?这样下去更年期会提前到来的。
整份甜点吃完之后,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辛夷再度拿起手机,说:“嗯,还有个消息……”
《秋水》获得了LORI的多项提名,包括最佳外语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等六项提名。
夏岚突然安静了下来。
“喂?夏岚?你还好么?需要我替你拨120么?你现在在哪里?”
“咔嚓”电话居然被挂断了。
LORI,辛夷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电影盛宴,倒也不觉得多紧张,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虞颜。
红地毯,闪光灯,香车美女俊男。
朱砂和虞颜再度以一身相同款式的服装同时出场,在吸引了无数镜头的同时也找来了众多的记者。除了电影的话题,自然也少不了对两人关系的提问。娱记的眼睛都是犀利的,很快就发现了两人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最初还有人含蓄地提问为什么跟电影里的戒指不一样,没想到虞颜的回答却是直接得多——
“电影里的是订婚戒指,这是结婚戒指。”
结婚戒指!
记者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一时间,花枝招展的女性们反而被冷落了,焦点成了这两位俊逸的东方男子。
并是不是说出了国,同性恋就不再是那么敏感的话题了,相反国外甚至有更激烈的反同性恋者,朱砂不是没有注意到有些人异样的目光,但好在这样的场合中风度是必须要有的。倒也没有人故意上来找茬。
看这两个人被记者围堵,同样获得邀请的亚当走过来替他们解了围。
他看着两人手指上的戒指,微笑着说:“恭喜你们。”
“谢谢。”朱砂对于这个英俊的男人很有好感,在《ⅩⅢ科》剧组的时候,亚当也给了朱砂很大的帮助,他一直都很感激。
“可是这条道路并不好走。”亚当说。
虞颜握住辛夷的手,笑得张扬,“那也要看对谁而言。”亚当的视线落到辛夷的脸上,辛夷却只是微笑。
亚当笑了笑,说:“祝你们幸福。”
在这一届的LORI电影节上,《秋水》拿到了六项提名中的最佳导演奖(朱砂)、最佳男配角奖(虞颜)以及最佳电影原创歌曲奖,消息传回国内,一时间盖过了关于同性恋的话题。主流媒体刻意地忽略了朱砂与虞颜上台领奖时的感言,但那样的视频却仍然在网络上疯狂流传。
“我对你的爱,无关风月,无关性别,亦无关我是谁,只因为,是你。遇见你,爱上你,我便义无反顾,即便是……背负了这世人所说的罪。”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璀璨的灯光下,即便是作为这世间的异端,也是那样傲然而立,清狂一笑,满目深情,任世人眼冷如水,红尘沉冗,人言铄金。
兀自深情,恣意张扬,美得令人心悸。
【END】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
感谢各位陪伴夜一直走到这一步。鞠躬。
接下来,继续填坑,《堕世》。
番外: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
这是辛夷和虞颜结婚十年以后的故事。
十年,辛夷几乎没怎么老,只是气质已经从最初的水晶般剔透易碎变得像是温润的古玉了,也或许因为沾了虞颜的气息,当他眯起眼睛来看人的时候,也带了几分让人不由自主安静闭嘴的震慑力。
所谓夫妻相,大约就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培养出的相同气质在外貌上的体现罢。
拒绝了剧组里的人一起去庆祝的邀请,辛夷独自开车回家——他已经学会开车了。
辛夷现在已经是国际著名的导演,杀青之后不跟大家一起庆祝的习惯是从他拍第一部戏开始的时候就有的,而他不喝酒更是从出道的时候就一直遵守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不参加剧组的庆祝聚餐也没有人说什么,大家在邀请之前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回到家,虞颜正在做最后一个汤。
虞颜是个天才,不仅仅限于艺术天赋和经商天分,在厨艺上也是如此。两个人结婚之后虞颜也开始学着下厨,现在两人已经养成了谁回家早谁做饭的习惯。
虞颜的家常菜做得一般,但是他总有些奇怪的点子,经常自创一些菜式,大多数时候还不错。因为虞颜的特意照顾,辛夷的身体现在已经好多了。
菜上桌,虞颜先搂过辛夷长吻了一个,然后才坐回去。辛夷笑着盛了碗汤递给他。
当初,因为两人的身份地位,他们的恋情和婚姻都显得那么高调,虽然也收获了不少祝福,但仍然不被人看好。毕竟,娱乐圈里的人,就算是正常的男女结婚都显得那么地不安稳,更何况两个男人。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一过就是十年,十年如一日地始终温馨默契,令无数异性恋人和夫妻都羡慕不已。
十年前,两人高调地在机场面对着众多记者和旅客宣布了恋情和婚姻,引起无数争议,然而所有的争议都统一地认为:朱砂要退出娱乐圈被虞颜圈养了。
然而《秋水》在LORI的凯旋却生生压制了这种看法。
朱砂果然没有退出娱乐圈,只是他的重心转向了导演,虽然有时候也会客串一些角色,但现在更多的时候人们都是恭恭敬敬管他叫一声辛导的。
朱砂拍了很多电影,他的风格几乎一直在变,但毫无意外地一直都是率性而为。他甚至拍过动画片,拍过没有纪录片,拍过风景片。但每一部都是成功的,不管那些人是冲他的名气,他的技术,他的艺术感还是冲他的声音而来的,朱砂的成功都让人惊讶。
上帝,似乎在眷顾着这个男人。
——圈子里很多人都这样说。
朱砂本人也在某次接受采访的时候认同这种说法。不过,那次,他却是对着镜头笑得无比温柔,温柔得让人心醉,他说:“如果真的有神灵,我是要感谢他对我的眷顾的。感谢他让我爱上了一个爱我的人,虞颜。”
这个人,这个令人如沐春风的人,就是如此坦白地对全世界宣告他的爱。
而他的爱人虞颜,亦是永远都将那枚戒指戴在手上宣告着他们的婚姻,永远站在他的身边支持着他所有的决定。
他们拒绝媒体进入他们的家,拒绝向外人透露他们的生活,两个人都不玩微博,不晒幸福,但是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能够产生任何人也差不进去的气场。
吃过饭辛夷又打扫卫生。虞颜和辛夷都是把家看得很私密的人,并不喜欢别人到自己的家里来,所以极少会请家政,而辛夷又是做惯了家务活的,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的。
完了虞颜朝辛夷招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辛夷爬上去。以往辛夷忙完之后虞颜都会帮他按摩。然而今天辛夷却摇了摇头。
“等下罢。我先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去孤儿院,忘了么?”
虞颜一下子想起来了。
辛夷的基金会一直都在赞助一些孩子,如今更是和孤儿院合作了起来,他们每年都会去孤儿院探望那些孩子的。明天是六一前的最后一个周五,又是去孤儿院的日子了。
这两个人虽然当初的出柜很高调,但是后来的生活一直都是尽量低调的,慈善方面就更是了,他们一向都是避开六一节和周末去看望那些孩子的。
虞颜从沙发上站起来,陪辛夷一块收拾。
东西早就买好了,一直放着,虞颜都给忘记了。等收拾完东西已经不早了,辛夷去浴室洗澡。
衣服都脱光了,打开淋浴,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来,很快就湿了辛夷那乌黑柔顺的头发,湿发贴在脸颊和纤秀的脖颈以及线条优美的脊背上,在晶莹四溅的水滴和氤氲的水汽中悄无声息地晕染着温暖的诱惑色彩。
辛夷已经三十多了,可是那张脸看起来却好像出离了时间限制的仙人,一点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倒是越发地如玉温润了。至于虞颜,如今敛了桀骜不羁放荡自由的性子,成为可以放心信赖和倚靠的成熟男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呐。辛夷想,有时候回想往事,竟仿佛一场梦一般,过往种种犹如虚幻,恍惚似梦,遥遥地,令人怅然。
一双手从背后摸上来,在腰上流连。
虞颜。十多年的时间,彼此的气息都已交融,单凭声音,凭气息,凭感觉就能感知到对方。
辛夷轻轻地靠进虞颜怀里。
吻,落在颈侧。
辛夷笑了笑,回头回应。一个原本带着试探意味的吻瞬时火热起来,仿佛沉寂了千万年的火种突然间苏醒。
带有强烈压迫感的吻落下来,辛夷被虞颜压得承受不住,身子一直往后仰,柔韧的腰被压出了漂亮的弧度。
虞颜一只腿别进辛夷两脚之间,往前迈了一步,辛夷就被压到了墙上。身后是凉的瓷砖,身前的热的躯体。
激烈的吻和浴室里的水汽让他有些意识不清。
就连自己的一只腿被抬起来,手指探进了自己的身后的危险都被太过热烈的吻给掩盖过去了。
但第三根手指探进去的时候,辛夷体内的那一点被碰到了,忍不住“唔”地低叫了一声。快感沿着脊柱冲上来,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或者说清醒。
但是这种情况下,已经无法拒绝了。
火热的□缓缓地挤进身体,不等辛夷平复呼吸就开始猛烈地冲撞起来。
“唔……别……”辛夷抓着虞颜的肩膀,紧闭着眼睛。花洒里的热水洒在虞颜身上,又从虞颜身上溅到辛夷的脸上。
一场激烈的性事从浴室做到卧室,从墙上做到浴缸又从床上做到飘窗上,辛夷忍耐不住,一个劲地哭着求饶,可虞颜却是越做越来劲。
直到临睡,辛夷躺在虞颜胸膛的位置,才听见一句:“你也是老师了……我都老了。”精疲力竭的辛夷略一沉思,终于明白了这一晚的疯狂源自何处——
虞颜吃醋了。
现在更多的人都是管辛夷叫辛导的,会叫他老师的,都是当初他在SEG当老师的时候挑出来的那几个人。如今他们也都成名了,其中,以林漠为最。如今,已经是影帝了。
林漠喜欢朱砂。
这一点,辛夷和虞颜都知道。
才拍完的这部戏里有林漠客串的角色,杀青的时候林漠来过,跟辛夷说了会儿话,场务搬东西,电线绊了辛夷一下,林漠扶住了他。
那个时候,辛夷就觉得好像有谁在看他。
原来是虞颜。
原来他今天去过片场了。
这人……
辛夷仰起头,在虞颜下巴上亲了亲。这时候的他已经累得意识不清了,迷迷糊糊地,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虞颜却听得很清楚。
“你才是……我的……”
满意的笑容浮现在虞颜那张“成熟男人”的脸上,闭上眼,睡了。
还不到六一,又不是周末,没有别人去孤儿院探望,辛夷和虞颜的到来也很低调,没有被别人注意到。
孩子们对虞颜和辛夷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辛夷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而一向倍受欢迎的虞颜却遭到了冷落——虞颜的气场太过强大,敏感的小孩子都有些害怕他。
虞颜和院长站在一起聊天,不远处的辛夷和孩子们在一起唱歌做游戏。五月末的阳光灿烂明媚,照在墨绿的杨树叶上,在地上投下斑斑树影。自己的爱人和孩子们的笑靥让虞颜觉得无比踏实。
两个人在孤儿院一直待到下午,吃晚饭之前才回家。
辛夷下厨,虞颜在一旁打下手。
辛夷的刀法很好,一把锃亮的菜刀“哒哒哒”地几下就把土豆切成了极细的均匀的丝儿。
虞颜看着他用菜刀把土豆丝铲进盘子里,突然问了一声:“你想不想收养个孩子?”
辛夷手里正拿着几个彩椒在洗,听到他的话诧异地抬起了头,“你想?”
“不……我是看,你今天,嗯,跟孩子们在一起很愉快的样子。”虞颜一手支在流理台上,慎重地考虑着措辞。
辛夷笑了一下。他把洗好的彩椒放在菜板上,面朝虞颜站好,说:“能够帮助到那些孩子我很高兴,但是,亲爱的,我是个同志。同志是不会有孩子的。收养一个孩子算什么呢?我们这样的家庭收养一个孩子很难说将来会带给孩子什么,即使我们觉得生活得幸福,但孩子出去总是要面对社会,面对其他人的,那个时候,我们也许就会成为这个孩子心理上的压力。”
“更重要的,”辛夷看着虞颜的眼睛,微笑着说,“我爱你。我的生活里有你就够了。我们两个的家庭,塞进一个跟我们毫无关系的人算什么呢?别乱想了,公益和慈善是一回事,生活是另一回事。”
说完,辛夷架锅,点火,热油,开抽油烟机。
等待油热的空隙里,虞颜从身后抱住辛夷的腰,辛夷转头,偷得一个恰到好处的吻。
柴米油盐,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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