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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鬼 当前章节:149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02

听了这声音,教导老师一愣,转过头去。“虞……总监。”

辛夷也抬起头来。虞颜看到这孩子的脸上丝毫没有他猜想的窘迫羞愧委屈,竟只是一片平静无波。

虞颜冲众人摆了摆手,说:“我来看看这孩子。”全然不知这话在众人心里掀起了多大波澜。

SEG的练习生都是经过选拔和考试才进来的,但辛夷却没有经历这些,直接就被虞颜给带了进来,而且一进来就享有在别人是严格禁止的上课期间带零食的特权。

这样的人,要么是有十分的才华,要么就是……某个上面人的宠儿。

前者的可能性实在很小,因为如果真的十分有才华,怎么还会来练习生大楼?谁不知道陆烨那样的天才都是虞总监亲自带的?虞颜是SEG的艺术总监,更是金牌经纪人,别看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却是真有才华,SEG的天王天后级人物哪个对他不是心悦诚服,见了面都要毕恭毕敬地弯腰叫一声“虞老师”的?

加上辛夷并不喜欢炫耀什么,进入SEG之后只是用功学习,并没有露一手绝活来震住这些对他心存不满的练习生们,于是朱砂在大家眼里就成了后者——凭肉体交易进来的。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虞总监玩腻了的床上宠物,于是扔进SEG练习生里来了。下面的人总是喜欢妄自揣度高位者的心思,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朱砂就在谣言和揣测中变成了爬上虞颜的床妄想借此出道的笨蛋,结果被虞总监玩腻了,就扔进SEG练习生里,让他“锻炼锻炼”再出道。

大家都是有着真本事才打破了头才挤进来的,凭什么你陪人上上床就能跟我们相提并论?

关键是,虞颜除了第一天把他带来让他认了认教导老师之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朱砂这宠儿已经不得虞总监欢心了,可以可着劲地欺负了。

因此,辛夷在练习生中备受非难。

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少欺负朱砂,这时候虞总监却突然来练习生大楼,还说“我来看看这孩子”,这又是什么意思?“这孩子”?瞧这语气。

虞颜没工夫管其他人的那些小心思,直接问表演课的教导老师,“朱砂演得不好?”

教导老师想起自己刚才骂的那些话,背后一寒,皱了皱眉,说:“朱砂倒是挺用功的,就是演戏方面……”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朱砂是虞总监带进来的,演戏和唱歌这两项也是虞总监给指定的,要说朱砂没天赋那不是打虞总监的脸么,于是改口道,“演戏也不是说演就演的,朱砂以前没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入门总要困难一点的,他很有天赋,不过在感情上就……”

虞颜皱了皱眉。

他听辛夷弹琴的时候明明感情很饱满,怎么……演戏就不行?

“演一段给我看。”

训导老师看了看虞颜,又看了看辛夷,重新命题,这一回他选了个更简单的,“你有一个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你很爱很爱她。这天是她的生日,你特意请假没有去上班,精心准备了礼物和烛光晚餐,还没有准备就绪你就接到了她的电话,结果对方去却在电话里说要分手。就这样,演罢。”

辛夷点了点头,开始准备,虞颜却朝训导老师瞥了一眼——五年?时间说的倒是准确。一旁的训导老师被他一瞥,背上的寒毛突然起立立正,手里的教鞭也赶忙收到了另一边的手里,贴着裤边伪装裤缝。

教室正中的辛夷低着头,闭了闭眼,开始模拟在桌子上准备晚餐。虽然他手里什么道具也没有,却仿佛能够让人看到他正捏着一把叉子在用柔软的白布轻柔地擦拭,只见他擦完了两人份的餐具放好,而后退后一步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桌子,似乎有哪里不满意。突然,他一笑,从一旁抱了一捧鲜花来,他低头轻轻地嗅了嗅,对花香很满意的样子。

他把花放在桌子上,拆开,然后开始插花。

辛夷手上的疤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一双修长如玉的手轻巧地做着插花的样子,顿时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手上,那双手上什么饰物也没有,指甲修剪得正合适,呈现出浅浅的粉色,一弯月牙白卧在指甲底部,精巧纤秀。

训导老师想到刚才给的题目,女友提出分手。他没有说原因,但如果就是朱砂这孩子的话,恐怕没有那个女生会不跟他分手罢,这样的男子,美丽得超乎性别,仿佛根本就不在这红尘之中,有哪个女孩子能够忍受有这样的男友?

男子的鲜花没有插完,他听到了熟悉的电话铃声,顿时笑了,放下手里的话,他接起电话,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可这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凋零了。一双满含着笑意的眼迅速变得灰败下来,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他低垂着眼帘,只是听着,然后他说:“嗯,我知道了。最后……生日快乐。”

他的表情那么恬淡,表情那么平静,睫毛更是遮住了那双可以传达情绪的眼,在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他的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可偏偏一股难言的悲伤好像水汽一样看不见却又实实在在地散开,让人的心上都潮湿了起来。

他挂上电话,转身走回他正在布置的桌子上,继续插还没有插好的花,完成这一切之后,他拉开其中一张椅子,好像在请某位女士入座一样,然后他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开了红酒,举杯,“生日快乐。”饮尽,微笑。

却闭着眼。

如果有特写镜头,观众就会看到,此刻他的睫毛已然被打湿粘成了一缕一缕的,使得他整张脸越发透露出精致的脆弱感。

看到这样的表演,练习生们都傻了眼。

这不是……会演么?怎么之前都跟木头一样?这是在……扮猪吃老虎?

可训导老师和虞颜却都皱了皱眉。演技不错,一些细节处理得都很好,但感情还是不对。很爱很爱的女友突然说分手会是如此平静的反应吗?不对,感情根本不对!再花哨的表现手法都无法掩盖感情的空洞。

可是当着虞颜的面,训导老师也不好对总监亲自带来的人说什么,于是扭头看向这里最大的那个人。

虞颜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一句:“朱砂,跟我来。”

辛夷朝训导老师鞠了一躬就跟着虞颜出去了,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

辛夷原本就是长得很漂亮的孩子,只是以前一来被病痛缠身,一身的病气实在不讨人喜欢,再者他那时的心思完全放在顾文琦身上,而顾文琦又对他冷冷淡淡,他自是患得患失,心思全都被拘圉在那芝麻大点儿的事上,纵然腹有诗书万千,也是难见气度。

如今他病已痊愈,没了病痛的时时折磨,又看开了顾文琦的事,真正为自己而活,就好像一片干枯的茶叶在水中展开了一般,气度自然也放了开来,再也不若虞颜初见他时的行尸走肉模样。

虞颜看着他,说:“唱首歌来听听。”

“唱什么?”

“随便。”

辛夷想了想,唱了一首陈绍蕴的《风筝》,这首歌不算难,曲调婉转,歌词写得也不错,有一小段表现技巧的地方,辛夷唱得也很好。他的乐感本来就是极好的,因为以前没有声乐基础所以自学了很多,上课更是听得认真,所以进步极大,开口唱歌根本没人会相信他几个月以前还没有接触过声乐训练。

虞颜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现,却对他很满意。

虞颜这人心高气傲,虽然不反感别人努力表现争取机会,却极是不屑于别人用小把戏算计他,那天他听了辛夷弹琴确实很惊讶,但同时他也在怀疑,怀疑朱砂是有意让他听到的。毕竟Feux follets.Allegretto是首相当考验技巧的曲子。

只是朱砂那天演奏得很好,技巧娴熟,也不缺乏感情,并不是纯粹的炫技,这一点才让虞颜没有那么反感。

今天让朱砂唱歌也是对他的考验。

朱砂选的歌很得虞颜的心意,这首歌简单却不乏技巧,是陈绍蕴比较有名的一首曲子,一首歌却讲了一个故事,会唱的人很多,唱得好的人却不见得有多少。

SEG虽然在教导艺人方面很严格,鄙夷毫无内涵的花瓶艺人,但也并不喜欢艺人过分附庸风雅,毕竟艺人就是艺人,而不是艺术家。倘若辛夷开口就唱什么歌剧的话,恐怕虞颜会真给他一鞭子。

虞颜指点了一下辛夷刚才唱的那首歌,突然问:“刚才孙珏出的那道题你怎么会想那么演的?”孙珏,就是刚才用教鞭抽打辛夷的那位训导老师。

辛夷眼神黯淡下来,他说:“如果当真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就是那样的反应罢。”

虞颜已经从顾文琦那里拿了更加详细的资料,知道了辛夷一年前被□的事,更知道了那是顾文琦安排的,联系这两个人在一起的这几年顾文琦对他做的事情,大概也能够猜得出来顾文琦这是对他实施了一个巨大的报复。最后辛夷那么决然地离开顾文琦是否就是知道了真相?

若是,那么他真是个……凉薄的人。

虞颜皱了皱眉。

“你觉得自己刚才演得怎样?”

辛夷摇了摇头。

“知道自己哪里演得不好?”

“感情罢。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辛夷蹙着眉,很困惑,“老师说要高兴,但我高兴就是那样子的。我不会大笑,从来没有大笑过。”辛夷垂着眼帘,淡淡地说。

虞颜沉默了一下,问:“你是说你始终都是把自己带入情景之中的?”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么?”辛夷抬起头,睁大了眼睛,“老师给的题目就是说‘你’……”

“这是表演课,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让你掌握表演技巧的,你……”虞颜顿了顿,“刚才那首《风筝》就是一首很愉快的歌,你是怎么表达那种感情的?”

“因为那是个故事啊,只要想里面的人物……”

虞颜打断他,“你是说你自己无法表达出一些感情,但是可以借由别人来表达……”说到这里虞颜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你是说你无法把自己带入情景中表达自己感情,但是可以把自己带入到人物里表达出这个人物的感情?”

“也不是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而是……我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老师想要的。或者说,我的感情似乎从来都不合逻辑……”辛夷说到最后,语气中透露出了明显的懊丧。

“你自己没有的感情,怎么可能把自己想成是别人之后就能够表达出来了呢?开什么玩笑。”虞颜严厉起来。

“我没有开玩笑。”出乎意料的,这个总是与世无争的少年竟然反驳了虞颜的话,他说,“我以前看很多书,有散文和小说,也有画册,我能够想象。好的摄影师,好的画家,好的作家,是能够用图片和文字把读者带进他们的世界的。”

顾文琦虽然设计辛夷,把他禁锢在家里不让他接触外面的世界,但是面对辛夷看书的要求却是尽量给予满足的。他知道辛夷从小就喜欢看书,两个人同居之后的房子里没有拉网线,也没有买闭路,辛夷除了练琴也只能看书。最初的时候顾文琦会亲自去给辛夷买书,后来,顾文琦不亲自去也会让助理帮忙照着辛夷写的书单去给他买。

“虽然有些事情我自己亲自面对的时候不会流泪,可是看着书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带入到书中人物里去,自己就好像也变成了那些人物的性格,会哭,会笑,会歇斯底里……”辛夷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抿了抿唇,不再说了。

虞颜的嘴角却微微地弯了起来。

朱砂说的这些,用一个词来说,那不就是入戏?这孩子虽

然自身情感淡薄,但还是很有表演潜力的。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

“那以后训导老师再给你出你自己很难去表现的题目的时候,你就创造一个人物,赋予他性格,然后把这样的人物放进老师给的情景中去演,能做到么?”

“自己创造一个人物?”辛夷默默地念着,蹙着眉想了有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微微地弯起,唇角微翘,笑容很浅,却极富有感染力,仿佛天光破云有花齐放香染霓裳。

☆、教导与转机

自从虞颜来练习生大楼看过朱砂之后,辛夷的演技突飞猛进,毫无疑问这是虞总监亲自指导的结果。这更加深了虞总监在练习生心目中神之存在的印象,同时也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朱砂并不是被放弃的。

于是辛夷在练习生大楼的生活陡然间好过了许多。

最起码那些明目张胆的欺负没有了,辛夷的值日安排也正常了起来,甚至当辛夷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有其他的练习生向他问好。娱乐圈这个地方最是功利,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也能够得到更深刻广泛的实践。

很多人都认为辛夷既然背靠虞总监这棵大树肯定很快就能够出道并且红起来。

这正是其他练习生们对他改变态度的原因。出道,红,然后就会有自己的人脉,就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提携后辈,甚至……打压后辈。就算朱砂本人不这么做,但虞颜是谁?SEG艺术总监,大BOSS的亲弟弟,SEG真正的国王,金牌经纪人,更兼之护短个性和铁血手腕,既然他已经表明了朱砂是他的人,那谁还敢太岁头上动土?

但事实上,随着天气渐渐变暖,渐渐地有越来越多的练习生出道,离开练习生大楼,而辛夷却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没有接过任何片子,没有出过一首歌,没有饰演过任何角色,没有在任何镜头前出现过——除了课上用来教学生走位的镜头。

虞颜仍然会隔上或长或短的一段时间来练习生大楼找朱砂,听他唱一段或者演一段,指导一番之后就离开。有时候也会带朱砂出去一段时间。

有些人对此笑得意味深长。

但实际情况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龌龊。

虞颜只是带辛夷到片场,让他找个不碍事的地方自己呆着自己揣摩前辈的戏。看完之后就离开,让朱砂自己写一份报告给他,递交的时候虞颜若是有空也会考他一考。

辛夷现在已经不再惧怕自己作为朱砂的存在,朱砂不是让人欺辱,只能屈辱地跪在地上擦地板的卑微者,朱砂是一个艺人,他可以唱歌,可以演绎不同的人生。

每天的生活很充实,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除却许峥无度的身体索求。

辛夷作为练习生的生活很忙碌,虽然晚上会发短信,但辛夷常常等不到回信就睡着了,见面就更少了,每个月三天的假期还不一定赶上许峥的假,两个人能够见面的时间差不多也就那三天的晚上。

辛夷含蓄地表示过自己吃不消,可一看到许峥那委屈的神色就心软了。

坦白地说许峥待他是很好的,天气一有变化他就会提醒辛夷,要加衣服或者要防流感什么的。辛夷有时候练歌多了,嗓子有些不舒服,打电话的时候许峥察觉到了,当时不说,第二天中午却会带煮好的冰糖雪梨或者荸荠雪梨汤来。

想到这些,辛夷也就不再拒绝。

人是不能一味享受别人的爱的,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假期最后一天,辛夷回到SEG练习生宿舍想要好好睡一觉,刚脱了衣服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辛夷接了,对方一开口就是:“之前要你交的报告写好没有?”

辛夷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虞颜。“是的,虞总监,您现在要看么?”

“我正好现在有空,你过来,就在我办公室。”

“是。”挂了电话,辛夷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往SEG总部那边走一边回想那天才看过的那场戏。

后面使用过度,走路很难受,辛夷努力地克制着,从表面看很难看出什么异样。

从电梯中走出来,辛夷来到虞颜的办公室门前,敲了三下门,试探或者提示般的很轻地第一下,然后是规矩且沉稳的两下。虞颜一听这敲门声就知道是朱砂。

“进。”

辛夷进门,关好门,确认,然后这才走向办公桌后面的虞颜,用两只手把写好的报告交给他。虞颜接过来就开始看。

辛夷的字很漂亮,说是书法也毫不为过,虞颜看得很舒服。以前他很讨厌别人用手写的东西给他,因为这年头电子输入普及,很少人会认真练字,更有些人的字带有“极其鲜明的个人色彩”,有个别的字除了他自己别人根本不认得,拿那种手写的东西来给他看?当他是小学老师检查学生的检讨么?

但辛夷的字不同。他的字虽然也带着他自己的风格,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任谁都不会认不出来,整体看起来也很整洁,赏心悦目,完全可以拿出去当字帖给人临摹。

联系贺祈禹后来给他那份详尽资料,虞颜想,这孩子果然是大家公子的,比起贺家的孩子也不遑多让,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出色。

虞颜和贺祈禹是亲兄弟,虞颜是老幺,随的母姓,但一样是贺家嫡传的具有继承权的子孙。他和贺祈禹从小在贺家本家长大,受的自然是极严格的教育。贺家的大部分生意虽然都在国外,但贺家的人却是正正统统的中国人,家里的孩子们自小就像古代的大家公子小姐一样接受正统教育,练字便是最基础的一项。

虞颜看完朱砂的报告,面无表情地合起来,抬起头,却看见朱砂的脸色白得过分。

虞颜微微皱了皱眉,辛夷心头一紧。

这人是久居上位,自有一身凌然气势,只微微一皱眉就能够让人心都揪起来。

可是虞颜却没有说什么,径自朝辛夷伸出手来,辛夷不敢躲,有些僵硬地站着。虞颜的手甚是好看,修长,有力,有着某种莫名的……情|色的味道。当虞颜的手靠近的时候,辛夷闻到淡淡的烟草味,不是那种很浓的呛人的味道,很淡,这样的味道沾染在这样的一双手上会让人无可抑制地心痒,像羽毛扫在心尖儿上,俏皮,带着挑逗的意味。

虞颜的手拂开辛夷额头上的头发,“生病了?”

辛夷愣了愣,才想到或许是自己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他后面本来就不舒服,强忍着走过来已经快到极限了,而虞颜看报告的时候并没有让他坐下,他便一直站着,倒不是说有多痛,却是极不舒服的。

见他摇了摇头,虞颜让他在一边坐下,拿了厚厚的一本打印稿扔给他,辛夷拿过来一看,竟是之前虞颜带他去看的那场戏的剧本。

戏还没拍完就弄来了剧本?不得不说,虞颜这人本事和权力的确通天。

“戏还没拍完,本子你在这里看,就不要带回去了,你们那练习生宿舍……哼,”虞颜不再多言,“挑你之前看的那一段看就行。”

辛夷就在虞颜的办公室里看本子。看剧本跟看电影有很大的差别,毕竟电影是剧本经过了演员的表现和导演的再创作之后呈现出来的产物。辛夷将那一段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合上本子回忆当时片场里演员的表现,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么去表现。

看到他睁开眼,虞颜问:“想好了?”

“想了一些。”

“你来演。”

辛夷却摇了摇头,“我演不了。”

“哦?”虞颜向前倾了倾上半身,双肘支在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拖着下巴,“说说。”

这是一部背景为民国时期的电影,主人公算得上一黑道人物,年轻时混过军阀,参加过战争,杀过很多人,曾经一身戾气。不过虞颜指给他的这一段,主人公已是人在中年,年轻时的傲气已经渐渐打磨殆尽,戾气更是尽数收敛了起来。辛夷说他演不了并不是自谦之词,有些东西单靠想象是无能为力的。

不论他怎么想象,那种杀伐果断的人身上的威严不是他能够通过想象就模拟得来的。

辛夷说着,眉目间微见黯然。

“我想象得到,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闭上眼的时候人物会出现在我眼前,一举一动,但是我演不来。”

虞颜很满意于朱砂的心态,很稳。而且这孩子心思清透,他能够清楚地看得到自己。虞颜看起来心情很好,以致于直接将这种满意表现了脸上。

他盯着朱砂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问道:“朱砂,你喜欢表演么?”

“喜欢。”

他说的是真心话。以前看书虽然会把自己带入角色,但那都是无意识的,现在学习表演,他开始有意识地把自己带入人物,甚至可以创造丰富人物。

以前看书的经验让他有了丰富的情感,现在系统的学习表演,则是让他有了把感情抒发出来的工具和手段。

他是真的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只是辛夷,不只是朱砂,更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豪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成就宏图霸业的帝王,甚至汲汲营营的小民,或者贩夫走卒,甚至是深闺之中阖窗拒明月的怨女……三千里红尘滚滚,五千明月照江,他有意识地徜徉,尝试着不同的人生,他喜爱这种感觉。

他这人本性凉薄而感情极是敏感,这本是很矛盾的存在,却很适合于表演,容易入戏而不至于迷失自己。

虞颜示意辛夷可以放轻松一些,辛夷笑了笑,姿势却没怎么变,仍然上身挺拔如松地坐着,笔直的双腿并拢,也不将沙发坐全,只是将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束。

“跟你同期的很多练习生都已经出道了,你……着急么?”

“为什么着急?”辛夷当然不急,他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他是喜欢表演,只要能表演就好,就算没有人看他也感觉很好,更何况他可以表演给虞颜看。

“给我看?我看得并不多。”虞颜向后靠上椅背,双手随意地搭在叠在一起的膝盖上,那双凌厉而妖异的眼在微微挑起眉的时候自然地带出某种暧昧的挑逗气息。但辛夷却没有被迷惑,在他的心里,虞颜是个很有能力很强大的人,他有嚣张的资本和被人尊重的资格,所以他认真地看着虞颜的眼睛,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他说:“不,足够了。您每次看过之后给出的建议都使我受益匪浅,虽然您只看一段,但是对我而言已经够了。”

闻言,虞颜一怔,心脏竟是漏跳一拍。

见鬼。这话哪有什么特别的,怎么会……让他觉得心动呢?

实在是面前这孩子那张精致得脆弱的脸,带着那种坚定而恭敬的神态,隐约间透露出对他的尊重甚至崇拜……该死地诱人。

虞颜眯起眼睛甚至皱了皱眉头,以严肃的表情掩饰自己方才的邪念,辛夷看了他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凛,正襟危坐,准备聆听教诲。

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虞颜想: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这么勾人呢。

暗叹了一声,虞颜开口说道:“你……心态虽好,可也该知道娱乐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娱乐圈,名利场,哪个不是仰着头向上看,不择手段往上爬……”虞颜突然不再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洁净得仿佛山巅白雪的孩子,失去了继续说教的欲望。

算了,就这样罢。他只要努力做他该做的就好了,没有必要让他去接触那些腌臜龌龊的东西。

虞颜看着朱砂微微挑起眉毛以示疑惑的脸,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做艺人的话,就一定要学会站在台上接受别人的审视与注目,你是将要站上这个王国的顶端的人物,你要习惯被别人仰视,习惯被别人的目光包围。”

这个孩子,是要屹立于娱乐圈巅峰的人。

作为一名经纪人,他有这样的直觉。这个孩子的成长速度太快了,而且他具备红的素质,当然,还因为,他是他的人。

☆、教诲

虞颜看着辛夷的目光渐渐柔软起来,他拿了另外一本剧本出来,“从今天起,看剧本罢。多揣摩揣摩,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过来问我,如果我不在……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的号码你有的罢?”

“有的。”辛夷记得虞颜给自己打过电话,不过没有存起来,但通话记录当中应该有。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报了一串号码,“是这个号吗?”

辛夷抬起头看虞颜,可虞颜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盯着他手里的古董机。辛夷有些不好意思,攥着手机不知是藏起来还是该如何。

黑色的外形沉闷的老式手机被握在一双优雅秀丽的手中,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几乎就是在虞颜说“进”的同时,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一身黑色皮衣,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身上长长短短的链子晃晃荡荡,将从窗外照进来的斜阳闪烁成摇曳的光。不过这都是辛夷后注意到的,因为此人长着一张炫目的脸,能够在任何情况下率先将人的目光牢牢攫住。

辛夷在SEG练习生大楼待了也算不短的时间了,当然知道这人就是当红乐队翼的队长兼主唱——祈颢。祈颢打量了辛夷一眼,又扭头看虞颜,却没有开口说话。辛夷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于是将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先是朝祈颢微微鞠了一躬,“祈……前辈。”——辛夷不习惯像其他人一样逮谁都叫哥叫姐,所以就直接叫了一声前辈,祈颢微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辛夷把手里的剧本反过来名字朝下地放到虞颜桌子上还给他,拿起方才虞颜要给他的剧本,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虞总监,我先走了。”

虞颜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辛夷安静地退出去,带上门。

回到宿舍,辛夷把剧本夹在了一个不透明的文件夹里,这样不翻开来看一般也想不到这就是剧本。辛夷随便收拾了一下爬上床,开始看剧本,可实在是捱不过疲惫,最后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辛夷睡得极不安稳,他做了个很不好的梦。梦很混乱,醒过来之后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梦里看见在昏暗的囚室里父亲倒在地上,满身难以启齿的伤痕,他想去叫醒父亲,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看见母亲从高高的楼上跳下去,“砰”地一声摔成一滩鲜红;看见顾文琦温柔地对他微笑着,然后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一张含情脉脉的脸突然就变成诡异的魔鬼般的邪笑,然后在他额头落下烙印般地一吻。

他惊得突然醒来,手心里传来钝痛,身上也是冰冷,原来是睡梦里自己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手,并不长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了一排青紫的甲痕,身上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靠在床头上,辛夷苦笑。

不知道怎么会又做这种梦,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见过父母的死状。他对父亲的印象从来都是整齐而严谨的,父亲被捕入狱的时候他不在,入狱后他也没能够去探望,没几天就传来了父亲的死讯。

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混乱,混乱得不像是属于他的生活,以致于他竟是没有丝毫的真实感,也不觉得父亲是真的死了,看着母亲憔悴的样子他也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心里纵然有悲伤也像是隔着什么,那些情绪完全没有直接落在他的心上。母亲坠楼他也没见到,他甚至还记得前一晚母亲还对他说“相信你父亲,你父亲是清白的”,他站在楼梯上点了点头,然后说:“晚安,母亲。”便上楼了。

第二天母亲坠楼竟没有任何人通知他,他是在放学之后,在小区外被人拦下来的,是警察告诉他他的母亲坠楼了。他什么都没看到。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看到,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身上的冷汗渐渐褪了,后面的不适感还在,恐怕身上的痕迹也没消,辛夷也懒得起来去冲身子,便又重新躺了回去,这回却不那么容易睡着了,拿过剧本看了几页,看主人公被诬陷,被误解,众叛亲离,心头酸楚得厉害,说不出是入了戏还是在自惜,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茫茫人群,周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皆成双结对,唯独他孑然独立,茕茕孤行,不知何来亦不知何往。

虞颜看着祈颢走出他的办公室,头也不回地在身后随手“钪当”一声带上门,盯着门板足足有十秒钟,然后颓然靠上椅背。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练习生大楼看到的朱砂的表演。被人甩了还能平静地坐回椅子上微笑着跟不存在的人干杯……

那就是那个孩子的“本我”么?就算空无一人,也不肯放纵自己的悲伤,强装着平静收拾自己。

真是骄傲。

骄傲……骄傲……虞颜把这个词在嘴里玩味了好几遍,突然冷笑了一声,骄傲个屁!在心里骂完这一句,虞颜挥手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扫到了地上。

贺家进军国内市场当然不止有SEG一家公司,SEG只不过是给虞颜玩儿的罢了,贺祈禹虽然是SEG的BOSS,可这儿真正的国王却是虞颜。SEG旗下的艺人都知道这一点,哪个不是扒着虞颜的大腿?可偏偏祈颢的眼从来不落在虞颜身上。

——祈颢是贺祈禹的人。

如果两边都是玩玩也就罢了,可虞颜知道,祈颢对贺祈禹那是认真的。虞颜想劝他,他自己的大哥是什么人他当然知道,可祈颢却反过来嘲讽地看着他问他:“虞大总监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

有什么资格?他有什么资格呢?他还不是跟他哥一样生冷不忌,来者不拒?

虞颜冷冷地笑着,突然狠狠地踹了桌子一脚,厚重的桌子连动都没有动,倒是虞颜痛得滑下椅子抱着脚呲牙咧嘴。

外面的秘书闻声前来敲门,虞颜蹲在桌子下面吼了一句:“滚!”敲门声立止,虞颜脚趾头疼得紧,遂又气急败坏地大吼了一声:“滚进来!”

时间渐逝,SEG本部和练习生大楼之间的路上矮牵牛开得轰轰烈烈,娱乐圈里浮浮沉沉,许多跟辛夷同期的艺人眼看着出道就满半年了,却大都沉在娱乐圈底,挣扎不上去。

辛夷仍然住在练习生宿舍里,每隔几天“受诏”前往SEG本部或者虞总监指定的什么地方。辛夷现在有了新的手机,是虞颜送他的,上面只有虞颜一个人的号码,后来辛夷又添上了楚意清家的号码还有许峥的。

说起许峥……

辛夷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他了,最近连电话都打得少了。

他的第一张专辑《朱砂》正在悄悄地录制中,对外没有放出丝毫的消息,但辛夷确确实实地比以前更忙碌了,虞颜每天给他布置的功课不曾少过,练习生大楼那边的课也仍然在上,此外还要抽出时间来录音拍MV,辛夷实在累得够呛。

长时间处于疲劳状态,又赶上几天连阴雨,气温骤降,辛夷睡觉的时候着了凉,嗓子不适,在录音棚里录唱了几句,虞颜就火了。停了今天的录音工作,提溜起辛夷就往他办公室去。辛夷就被他扯着衣服踉跄着跟在后面,一声也不吭。毕竟保护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嗓子和有可能暴露在公众视线中的部位,这是艺人的基本素养,在录音期间受凉致使录音工作搁浅的确是他的不对,他无话可所。

踹开办公室的门,虞颜一把将辛夷甩在了沙发上,辛夷一米八刚刚冒头的个子在虞颜一米八八的身高面前果然还是太矮,更何况虞颜在气势上还压他一头。虞颜回头冲一群扒在门外看八卦的闲人大骂了一声“滚!”门外众人顿时纷纷作鸟兽散。有体贴的小心翼翼地把门从外面给关上。

虞颜的脾气不好,很不好。辛夷之前曾经因为放假和许峥腻歪在一起而没有及时完成虞颜布置的功课,在虞颜检查的时候匆匆忙忙赶了一份,结果就使虞颜大为光火。那回,虞颜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了一根军鞭,让辛夷扶着桌子抽了他五鞭,因为第一鞭没有报数,其实一共是六鞭。

动鞭子之前,虞颜说:“你要是不想让我教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爱怎样怎样。你要是让我继续教,就过去,弯下腰扶着桌子乖乖让我抽你五鞭。”

那六鞭没有打破一点儿皮,却痛得要死,一连几天辛夷都无法利落地走路。

他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看到虞颜伸手拉开最边上那个抽屉,身上的肌肉倏然紧绷。

虞颜从抽屉里拿出军鞭敲打着手心,一抬头,就看见辛夷趴在沙发上,双手支起上半身,回头望向这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忽闪忽闪似乎就带了雾气,像是只刚足月的小猫儿一般,带着天真的,胆怯的,楚楚可怜的神情。因为趴跪在沙发上而支起上身的动作,辛夷纤细的腰肢塌下去,玲珑的锁骨越发鲜明,连背上的蝴蝶骨都微微凸了出来,更显得整个人纤细秀弱。

他是在无声地乞求,乞求他不要打他。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姿势更能撩起男人的施虐欲望。

忽地一下,虞颜觉得下腹一紧,一股热流向下涌蹿。

他微微抬高了下巴,眯起眼看着沙发上的男孩儿。

看到虞颜这幅神情,辛夷便知他是不会留情的了,于是颤抖着站起来,走到虞颜那张厚重的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沿,腰部微微塌下去,翘起臀部。虞颜把自己兜里的手帕折了折,折成长方形递到他嘴边,辛夷张口咬住。

“啪。”一鞭落下。

“一。”辛夷张口报数,手帕落下来,落到桌面上,虞颜重新给他放到嘴里,“这回不用报数。”

虞颜一边抽鞭子一边教训他:“作为一个艺人,你的身体就是你全部的本钱,身为歌手,你的嗓子比什么都重要。且不说你出道以后,就算是今天,录音棚准备工作全部做好,准备录音,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你一个人服务?你又是凭什么让大家陪着你在这里闲耗?”虞颜的声音不同于他的外貌和个性那么张扬妖异,他的声音是华丽而低沉的,像是上品的百合或者玫瑰,触感柔和,质感厚重。分明是斥责的话语,却被他不疾不徐地道来,少了些个人情绪,却更多了威严。

等他结束对辛夷的训导,刚好打完十鞭。

虞颜收起鞭子,让辛夷起来,辛夷把嘴里咬着的手帕拿出来,上面印着一排明显的齿痕,虞颜没让他洗了再还来,直接接过来收进了口袋。辛夷微微抽了抽鼻子,说:“谢虞总监教诲。”——现在的他是没有资格叫虞颜老师的,能够叫他老师的是陆烨、祈颢那样的人物。

虞颜嗯了一声,看着他眼中含泪的凄楚模样,有些愧疚。

这孩子不见得是委屈才掉泪的,那十鞭下去有多疼虞颜心里有数,那眼泪估计纯粹就是疼出来的,有时候身体上经历过分剧烈的疼痛就会不受控制地淌眼泪,这十鞭对他来说确实狠了。

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生气的。虞颜明白,自己今天多少是有些迁怒。

而迁怒是不好的。所谓“不迁怒,不贰过”,这是他从小就被教导的,虞颜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被祈颢惹毛了。

这两天贺祈禹出差,祈颢跟着去了,事前竟然完全没有透露给他丝毫消息。祈颢最近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光是今天就有两个通告,这是过了时间助理打电话来问他,他才知道祈颢竟然消失了。

打私宅电话没人接,打移动电话关机,虞颜的心一下子就吊起来了,生怕祈颢出了什么事,于是赶忙丢下手里的工作开车去祈颢家里,结果家里大门紧锁。

站在祈颢家门口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是出了车祸?是被绑架了?被黑道掳去了?最近可是有些个沾黑的人联系他想买他旗下艺人玩儿的,保不齐就有人私底下下了手呢?虞颜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打电话给他哥贺祈禹借他的人帮忙调查,结果打过去才知道,祈颢跟着他一起出差了。

气得虞颜恨不得祈颢就在他眼前让他抽上四十鞭子。

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公司,这边朱砂的录音又出了问题,看着这孩子不在状态的样子,虞颜一直压抑着的火就攻了上来。当初……不,就算现在也是,祈颢是多么重视事业的一个人,对自己对FANS再负责不过了,可结果还是抵不过贺祈禹一句“我要去出差,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虞颜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落。

发泄完怒火,虞颜很自责,却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道歉,咳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让朱砂到他身边来。

辛夷乖乖做了,低垂着眼帘站在虞颜身边。虞颜让他趴在自己腿上,辛夷犹豫着没有动作,虞颜干脆直接拉了他一把。辛夷趴在虞颜腿上,羞得脸通红,耳朵尖儿都红红的发热。

虞颜伸手就去解辛夷的腰带,辛夷吓得腾地跳起来,一下子碰到虞颜下巴,虞颜“嘶”了一声,辛夷又忙不迭地道歉。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样子,虞颜又突然笑了出来,咳了一声,强压下笑意,命令辛夷把裤子脱下来。

辛夷抿着唇一副为难的样子,虞颜叹了口气,解释说:“你那十鞭子不需要上药的话就尽管去疼上半个月好了。”

“我……自己来就好。”

“啰嗦。”虞颜强制独裁地脱了辛夷的裤子,给他上了药,然后放了辛夷两天的假,辛夷立刻如蒙大赦地落荒而逃。看着少年一拐一拐地快步走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后,虞颜坐在沙发上捻了捻手指——小家伙屁股的手感真是不错。

虞颜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边的笑意,心情却是大好了起来。

☆、形象大使

因为感冒和挨打,虞颜亲自给辛夷放了三天的假。

其实第二天,辛夷就差不多行动无碍了,这当然还是要归功于虞颜那支药膏的,简直奇效。不过瘀痕却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的。辛夷扭着身子拿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屁股,整整齐齐的鞭痕一道紧挨着一道,连成一片,真不知虞颜那鞭子抽打过多少天王巨星的尊臀才能练出这样的技术。

叹了口气,辛夷趴在床上看了会儿书,想,反正是放假,而且赶巧了正是周末,不如去看看楚意清,欠着他的医药费还一直没拿给他呢。

打电话过去,楚意清夫妇都在家,于是辛夷换了条柔软的裤子,揣上钱包就出了门。

楚意清还是原来那副样子,温柔和煦,可是一进门,辛夷就傻了眼。

“嫂……嫂子……”辛夷一时间无法接受记忆中那个淑良而睿智的秦书雪挺着大肚子的样子。

看着他呆傻的样子,楚意清和秦书雪都笑了起来,辛夷尴尬地笑了笑,把在楼下买的东西递给楚意清,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着秦书雪的肚子。

“再看也看不出来,还等过上四个月呢。”秦书雪打趣他。

“四个月?”

“是啊,预产期是九月三号,可不是还有四个月。”楚意清端了水果出来,在秦书雪身边坐下,笑得温柔。

“我还在这里的时候嫂子就已经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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