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抬起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先生,请您放手,好吗?”
顾文琦一愣,却没有放手。眼前这个辛夷陌生的表情让他觉得心冷,觉得害怕。
“辛夷……是我,顾文琦。”他觉得自己的嗓子里似乎塞了一团沾满了硝石的棉花,或者是一团砂纸,每说一个字都痛得很。
可是面前这个男子却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您好,顾文琦先生,请问您可以放开我了吗?”
顾文琦讪讪地放开了手。不对,不对!辛夷不该这样对他……辛夷是不会这样对他的。顾文琦觉得整个心都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痛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比以前更瘦了一点,不过精神比以前好多了,也比以前笑容更多了,只是这笑容还是跟以前一样浅浅淡淡的,若有似无。
他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颊,可男子却只是礼貌地冲他笑了笑就转过身去。
顾文琦恐慌地拉住了他,“辛夷!别走……”
男子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他,“先生,您恐怕认错人了,我叫朱砂,并不是您所说的辛夷。”说着他抬起手摆脱了他。顾文琦看见那双秀美的手从眼前摆过——没有伤疤,那是一双完美的如玉的手。
顾文琦的心一下子凉了。
不是辛夷……
辛夷手上有疤,以前他曾经劝他去把那块疤磨去,可辛夷却只是笑了笑,摇头拒绝了。那只是一道很浅的疤,很容易除去,可辛夷不肯。他说,那是教训,他要记住自己的鲁莽给别人造成的伤害。
不甘心地,他拉起男人的手,仔细地看,试图找出伤疤的痕迹。
辛夷看着他的动作,清楚他是在找什么。他很庆幸,虞颜给他的手术和药都是最好的,这伤疤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他漠然地看着顾文琦不甘心地仔细地看。
顾文琦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辛夷面无表情,心底却只是轻烟般的感慨:何必呢?顾文琦,你何必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以前的顾文琦,明明总是自信满满的。
就在辛夷走神的一霎,顾文琦突然把他抱进了怀里,辛夷一愣,没来得及反应,上衣下摆已经被他给撩了起来。
辛夷一惊,挣扎出顾文琦的怀抱,声色俱厉:“先生!请您放尊重些!不然……”
“辛夷……”顾文琦打断了他,他的脸上满是运筹帷幄的笑容,“没想到,你会磨去手上的伤疤,可惜……”他低头附到辛夷耳边,“你自己不知道罢,你的腰窝里,有一颗红色的小红点。”
辛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以前,顾文琦总喜欢吻他后腰正中脊柱的地方,但他从来没有自己看过,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标识么?
顾文琦很满意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又火上浇油地说了一句:“尾椎处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不信我们可以验证一下。”
辛夷狠狠地推开顾文琦,冷下脸来转身就走。这一次,顾文琦没有拉住他,而是跟在他的身后上了楼。
宽敞明亮的公寓,温馨的设计,辛夷把自己埋在大印花麻布的单人沙发里,有些无可奈何地揉着额角。
“为什么还要来呢?”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照在玻璃花瓶上,辛夷的声音飘渺,叹息一般。
“我……就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哦……”辛夷懒懒地开口,“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挺好。有家,有工作,身体不是很好,但也没什么大病,还有……”辛夷顿了顿,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随意地散着,有长长的头发在他低下头的时候垂落下来挡住他的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更加朦胧,“……爱我的人。”
辛夷说的是他的fans,那些在他的官方网站上留下鼓励的话的可爱的孩子们。他说:“我过得挺好的。”
可是顾文琦想到的却是楼下那个开着红色跑车送他回来的男人,姓贺的那混蛋的弟弟。
辛夷……爬上了那个男人的床吗?
顾文琦很恼怒,可是看着辛夷那张朦胧的脸,却又很心疼。他半晌没有说话,辛夷也不催,这沙发很舒服,只要无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这完全可以当成是一个悠闲的下午。
“辛夷……回来罢。”
顾文琦突然的话让辛夷一惊,良久,他笑了笑,笑得那么荒炎淡漠,那样地凉薄。
他说:“顾文琦,别说笑了。我们早就已经晚了,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别……别这么说。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很痛。”
辛夷想笑,事实上,他也的确是在笑着的。“看到我过得还不错,所以很难过么?”他的声音平静而柔和,脸上甚至带着友好的微笑,可偏偏,就是这幅模样,让顾文琦觉得讽刺至极。
“对不起……”
为什么总有人对他说对不起呢?上次许峥也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他说了原谅他,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说了“对不起”,说了“原谅”,就可以抹杀发生过的事情么?辛夷突然觉得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儿刺痛,他不想再说没关系了。
“别说这种话,其实我很讨厌道歉的话。”
“对不起。”顾文琦仍在道歉。辛夷觉得很讽刺,明明这个人向来霸道强势,今天这是怎么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所谓道歉,不过是给自己的台阶罢了,抛出一句对不起,然后狡猾地逼迫对方说‘没关系’或者‘不,我才是,对不起’这样的话。于是就这样卑鄙可耻地抹消了自己犯下的过错,摆脱了自己应该负起的责任,然后获得自己内心的宽恕:你看,对方都已经说没关系了,所以,没有必要自责了。”辛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冬天里,阳光照进来的窗前,一杯热茶上氤氲而起的水汽,有些飘渺,却带着不可捉摸的坚决。
“但是——”他说,“那些过错是存在的。”
顾文琦似乎第一次见到如此尖刻的辛夷,愣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嗯,过错是存在的。‘抱歉’不是台阶,歉疚,但想不出办法,所以就是这句话了 ”
“所以?你说了这句话,所以,我该说:‘诶呃,不,是我的错。’对么?”
“不。对歉疚的人,你应该责骂惩戒他才是。”
“然后呢?被惩罚的人因为得到了惩罚和责骂,这样,就算是承担了责任了?”
“不是。他还歉疚,因为他已经犯了过失,并且仍然不能弥补。只是自私的寻求些微安慰 。”
辛夷又笑了,他坐在沙发里歪了歪头,清浅地笑着,说:“甲在乙身上捅一刀,然后说“对不起,你惩罚我罢”,然后心甘情愿地承受乙的一刀。这样就扯平了么?
“就算是甲自己也受了一刀,但乙身上的伤并不会因为甲受了相同的一刀而消失。
“所以,这只不过甲的狡猾罢了。”辛夷仍是淡淡地说着。
顾文琦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有如实质般地压迫着他,嘴里说的却是“嗯,所以甲是自私的,只是让自己挨一刀好受一点。”
辛夷叹了口气,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点儿水,低垂着眼帘不看顾文琦的眼神,一副倦怠的模样,“顾文琦,你这是何苦。我们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又何谈回去呢?”
“那我们就重新开始,你也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可以养你。”
辛夷一愣,嘴角缓缓地勾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的意味。
他只是笑着,什么都没有说。
顾文琦自知失言。“养他”,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提议了。不过顾文琦的脸上倒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松动,他换了个话题,他说:“你爱我的,辛夷。回来罢,回到我身边来。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以前是我的不对,但以后,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顾文琦到底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连句商量的“好不好”都带着施恩的,诱哄的味道。
辛夷摇了摇头,“你伤害过我,伤得很厉害。当然,那是因为当时我爱你,所以我活该,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咎由自取。不过……
“我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报复回去,也没有那个心力,但是这不能说明我就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想起自己的错和自己的伤,我无法原谅,原谅你,或者原谅自己。
“对不起,你没有包容我的能力,我也没有支持你的力量。”
顾文琦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辛夷却开口打断了他。他问:“连宇,现在怎样了?”
顾文琦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辛夷又笑了笑,一副“你看……”的神情。他站起来,说:“顾先生,我累了,需要休息,请回罢。”
顾文琦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没有起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辛夷,辛夷无惧,任由他看着,保持着送客的姿态。
最终,顾文琦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来,说:“改天见。”——而不是“再见”。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不看辛夷顿时变得难看的脸色。
关上门,辛夷重新坐回沙发里,疲惫不堪。
纵“看得破”,亦“忍不过”。更何况,到底是曾经爱过的人,就算现在醒悟了,放开了,不爱了,可曾经受过的伤又岂是这么轻易能够消失的。
辛夷不喜欢这样心痛难过的自己,他不想再这样想下去,打算去书房看会儿书。他站起来,瞥见顾文琦用过的杯子,皱了皱眉头,拿起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孩子
《妖姬》的剧本很快就送到了辛夷的手里,辛夷每天老头子一样规律的生活里从此多了一项研读剧本的任务。
《妖姬》尚未开机,陆烨和辛夷这一对男“女”主角也没有太多公众面前的工作,祈颢的巡回演唱会也结束了,正在休息期,虞颜手底下其他的艺人也没多少事情,所以,虞大总监目前有点儿……闲。
自从在辛夷家享受了一次他的厨艺之后,虞总监更是频频借检查作业之名前来蹭饭,更甚至从朱砂助理Li手里拿了钥匙私自配了一副。
辛夷第一次在家看到虞颜自己开门进来的时候给吓了一跳,可再看虞颜那堂堂正正的步伐和理所当然的表情……
也就无奈地妥协了。
渐渐地,辛夷开始习惯自己的房子里除了田螺姑娘Li之外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最初辛夷还会把卧室的门紧锁上,但是后来,他发现如果虞颜想进来的话,就算把那个地方弄上核反应堆基地一样的防护措施也是无济于事。
曾经虞颜喝了酒来找辛夷让他给他弄吃的,辛夷正在卧室睡觉,虞颜开了大门却开不了卧室门,此人竟然不依不挠,从厨房找了擀面杖,甚至还拖了阳台上的充气沙发在卧室门口坐下,然后打着拍子用擀面杖敲辛夷卧室的门……
微醉的虞颜倒也没有什么坏习惯,就是任性罢了——当然这人平时也不见得就不任性了。
事后,辛夷认为很有必要跟老师就这个问题讨论一下,结果虞老师竟然大言不惭地来了一句“谁让你把门锁上的”。
辛夷完败。
从此卧室门大开,虞总监出入如自由。
在酒吧泡了一晚,虞颜觉得有些头痛,驱车离开【作者温馨提示:酒驾,被抓住是要拘留罚款的】,迷迷糊糊的,竟是开到了辛夷家楼下。
因为多次出入,虞颜俨然成了这个小区的常客,未受到任何阻拦,虞颜顺利地来到辛夷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五点,天白,却还没有大亮。辛夷还在睡觉,虞颜轻车熟路地来到卧室门口,一推,门没有上锁。虞颜笑了笑。
辛夷果然还在床上睡觉。快要入秋的天气,夜间其实也不算冷,可是辛夷却好像一直很怕冷的样子,现在就已经盖上了被子。
卧室里拉着窗帘,虞颜没有开灯,他静静地走到了床边。
这个宛如少年一边青嫩的青年有着与他的疏傲极不相称的睡姿。
辛夷蜷缩在被子里,就像婴儿在母体子宫里的状态,厚厚的被子紧紧裹在身周,被子拉得很高,压在下巴下面,虽然耳鼻口都露在外面,但下巴、脸、耳朵却都被松软的被子包裹着。
这是内心极度不安的人才会有的睡姿。
虞颜感到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这个工整疏离、彬彬有礼、严谨传统的禁欲系男孩儿会有着像他大哥那样的睡姿。
虞颜踹过许多次他大哥的卧室门,每次看到的都是一样的睡姿。贺祈禹的睡相跟他的长相为人一样严谨,仰面平躺在床上,双手搭于小腹之上,被子平平整整地盖在身上,一直拉到脖子的地方。
坦白的说——
很像是等待入殓的尸体。
而闯入他卧室的虞颜在每次看到自家大哥躺在床上突然睁开眼的时候总会毛骨悚然。
实在太像诈尸了。
——这一点虞颜实在是冤枉了贺董。谁会一大早突然从睡梦中睁开眼呢?分明是被虞颜的踹门声给惊醒的。
虞颜在辛夷床边坐下来,看见辛夷埋在被子里的脸因为温度有些过高而蒸得粉粉嫩嫩的。乌黑柔软的头发静静地垂着,使那张原本就对男人而言过分精致的脸愈发显得脆弱。
虞颜浸了酒精的头脑开始发昏,眼睛也有点儿睁不开。
辛夷还没睁开眼就闻到有淡淡的酒味,一睁眼就被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给吓了一跳。
虞颜躺在他身边睡着了。那双妖娆的眼在闭上之后使得整张脸都宁静了许多,可大约是因为醉酒,虞颜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头微微地皱着,一副不悦的神情。辛夷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任性的老师,悄悄地爬起来,替他解了扣子,脱掉鞋子,把腿扶到床上,然后把被子拉过来。
后来虞颜是被辛夷忘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吵醒的。那是虞颜送他的手机,现在上面除了虞颜和辛夷两位助理一位化妆师的号就只有楚意清家的号码了。
打电话来的正是楚意清,虞颜没有帮他接,只是叫了一声:“朱砂,电话!”
辛夷进来接起电话,虞颜慵懒地靠在床头,听他管电话那头的人叫“意清哥”,想也许该给朱砂起个昵称。
当辛夷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虞颜突然很认真地开口来了句:“小砂。”
“?”
“砂儿。”
“……”
辛夷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出门,“老师先起来吃点东西罢。”
餐桌上玻璃杯里是才打出来的豆浆,温度刚刚好,可虞颜却端着玻璃杯皱眉。“我憎恶豆浆。”
辛夷坐在一边,手边一只盛满了葡萄的果盘,另一边是一只漂亮的玻璃碗,“做事不计后果总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话说,老师……昨天酒驾了罢?”
虞总监拉开椅子坐下,把豆浆推得远远的,托着下巴看辛夷剥葡萄。
对于虞颜这样的态度,辛夷很是无奈。他停下剥葡萄的手,望着虞颜的眼,淡淡地说,“老师喝了豆浆,我就不唠叨了。”
虞颜别过脸去,完美的侧脸上写满了不屑。
叹息。“我告诉老师我的小名。”
虞颜挑眉,考虑了一番,端起杯子,视死如归地一饮而尽。
辛夷笑着,用手背把盛着剥了皮的葡萄的玻璃碗并着一盒水果签推到他面前。剔透的玻璃碗,晶莹的葡萄粒,如玉纤手,浅碧葡萄汁,还有几枝造型精巧的陶瓷不锈钢的水果叉和水果签,虞颜突然想起那句“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哈,葡萄比新橙可要性感多了……
不过嘴里的豆浆味儿提醒着虞颜:交换条件。
辛夷垂下眼帘,并不看着他。“毛毛。”极轻的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烟雾一般飘过,不过虞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嗤……抱歉。”虞颜用手掩口,虎口压在唇上,防止自己再笑出声。
“我小时候,家里有只大狗,叫球球……”辛夷低着头剥葡萄,依旧不看虞颜,虞颜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夷突然站起来,把葡萄皮捧起来丢进垃圾桶,用抹布抹干净了桌子去厨房洗手。
“老师……吃完之后洗个澡就去睡一会儿罢,不要泡得太久……那,我先走了。”辛夷说完就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换了鞋子出门了。
落荒而逃……么?
虞颜转动着手里插着葡萄粒的水果叉,低笑出声。
辛夷的确是落荒而逃的。
出了公寓才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来了,满街乱逛是不可能,想起之前楚意清打电话给他说秦书雪生了,问他能不能去喝孩子的满月酒,辛夷决定去医院看望一下。
秦书雪分娩的医院就是楚意清工作的医院,也是辛夷做手术的那家。
育婴室是无菌室,不允许家属入内,不过凭借着楚意清在医院工作多年的地位的人脉,还是轻易地给辛夷换了一身无菌服,消毒之后走了进去。
小小的婴儿躺在那里,辛夷觉得呼吸都要轻轻的。
婴儿躺在恒温箱里,安安静静的,那么小小的一团。辛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真是……不可思议。”
“是罢?”楚意清笑着附和,“这么一点点,几天就会长大,然后能睁眼,会说话,会走路,会闯祸让老爹头疼……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将来会长成怎样的一个人。”
是呢,这个小东西会长大,而他们这些已经长大的人也曾经有过这样的阶段,自己是,楚意清是,辛夷突然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虞大总监也是。
看着恒温箱里的婴儿,辛夷又觉得有些怅惘。自己这种人怕是不会有孩子了,甚至,连爱一个人都不能了。大概……是要孤独终老的罢。
走出育婴室,两人共同长叹了一口气,一愣,继而相视一笑——原来不只是自己屏住了呼吸。
“生命是最让人敬畏的东西了。”楚意清感慨。
“嗯。”辛夷点了点头,又问,“嫂子现在如何?”
“睡下了,昨晚上医院里那么闹,她也没睡好,今天早上才睡下的。”
“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弃婴呗。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儿,还是有毛病的,结果产妇就想偷偷溜走,被医院发现了,起了争执,闹了好几个小时,结果今天早上产妇还是消失了。”
“消……失?”
楚意清沉重地叹息,“那产妇也够狠心,大约是觉得与其花大钱给孩子治病,还要承担不一定能治好的后果,不如干脆不要孩子了,重新再生一个。”
辛夷瞠目结舌,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会……”
“怎么不会?”楚意清苦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在医院屡见不鲜。我们国家的社会福利比之西方差太多了,普通家庭基本上是承担不起那么多医疗费的。说来惭愧,我们国家的医院……根本不是福利机构而是盈利机构。权衡利益,面对才生下来就先天有疾的孩子,大多数家长都会做出放弃孩子的选择,就算将来想起会觉得难过觉得良心不安,可是只要再看看健康的,不用受罪的孩子,那不过只是个小小的插曲而已。在我们的国家……人命,太不值钱了。”楚意清说着,闭上了眼。
初为人父,他无法想象放弃自己的孩子的痛苦。但是在医院面对太多死别凄苦,他也同样理解那些迫不得已放弃的病人家属的痛苦。
“那……孩子呢?”辛夷问。
楚意清长叹,望向窗外,“这种事太多了,而且被抛弃的大都是有病的婴儿,孤儿院都不愿意收养,大部分都是……”
安静的医院走廊,有些幽凉,辛夷听见楚意清落叶般的声音——
“……处理掉了。”
☆、基金会
“这么多钱,都是我的?”
辛夷看着面前的存折,觉得甚是不可思议。
夏岚笑了,“你跟公司签的可是十二年的约,相当于把全部的青春都卖给公司了,你以为这就只是钱啊?这可是你的青春呢。”
“可这份钱不是被我用来还钱买房子了么?”辛夷蹙眉。
夏岚好笑地看着这个面露疑色的孩子,说:“总监那是怕你不会理财一下子把钱都用光了,所以只给了你一部分。喏,这里的,才是你真正的全部家当。”
辛夷难以置信地数了好几遍存折上的零,抬头问夏岚:“艺人真的这么挣钱?这不公平。社会这样分配财富是会……”
“行了行了,”夏岚打断他,“其他艺人是不会像你这样只出一张唱片一支单曲就挣这么多钱的。”
“那……”
“当然是因为虞总监了。”
“老师?”
“这事儿我说给你,但你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夏岚等辛夷做出了承诺才给他解释起来,“你知道业内经纪公司和艺人之间的收益分成是怎样的么?”
辛夷想了想,答道:“合同上说,是经纪公司抽取七成,艺人拿三成。”
“对,就是‘倒三七开’。不止如此,一般情况下,化妆交通住宿训练等等一些系列开支都是要新人自己支付的。当然SEG在这些方面没有这么吝啬,就算是练习生期间的新人,住宿训练和饮食费用都是由公司支付的。至于解约的违约金……想来你也是不会解约的,这个就不跟你多说了,总之你知道公司花了大价钱把艺人培养出来就绝不会让自己的付出轻易白费了就行。”
“其实其他一些公司对艺人的盘剥相当严重,”夏岚说了个女艺人的名字,“知道她么?”
辛夷点头。
“她也算是相当有名的歌手了,但她却只能分得唱片销售批发价的4.5%,影像产品销售批发价的2.7%,影像版权20%的收益,不止如此,她还没有歌曲的版权费。其实,一般艺人的市场前景看好的话,公司也会主动提高艺人的分成比例的,艺人如果大红大紫了,在签约年限上也会变得宽松。像陆烨、祈颢、陈绍蕴、林红锦这些虞总监带的艺人,他们的合约就会很宽松,签约年限我不清楚,不过据说陆烨跟公司的分成是二八开的。”
可朱砂出道几个月,作品不多,根本就算不得一线艺人,这收益岂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夏岚不紧不慢地解释,“那是因为你的经纪人是虞总监。”
虞颜是什么人?虽然挂着个总监的名头,可实际上整个SEG都是他的,对于他带的几个人,他都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经纪人提成而已,至于朱砂,虞颜根本一分钱都没有拿他的。
也就是说,唱片和单曲的所有收益都在辛夷的账上了。
——这在演艺圈里,在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确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虞总监对朱砂似乎太过关心了。当然,夏岚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出来。
听到夏岚的解释,辛夷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夏岚劝他不要放在心上,“毕竟这是你出的第一张专辑,等接下来你接戏了,虞总监也许就会像对其他那几位一样,给你配备一个副经纪人了,那时候你就要支付给对方经纪人提成,虞总监也会收一点儿的。”
“是么……”辛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拿了自己的存折回到家里,虞颜还在睡觉。辛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半天,直到快吃中午饭的时候,他才起身去做饭。虞颜醒来看到摆了满桌子的无比丰盛的饭菜,惊讶地问:“今天什么日子?”
辛夷浅笑,“就是想做饭给老师吃。”
虞颜挑了挑眉,没有再问下去,洗了手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吃过饭,辛夷收拾餐桌,虞颜躺在大沙发上看电视。辛夷收拾完厨房出来,坐到虞颜身边,他问:“老师,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嗯?”虞颜看了辛夷一眼,拿遥控器关了电视,坐正,“怎么了?”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以后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虞颜打断他,“你是我的学生,你就是最优秀的。你是要站在舞台上被人仰望的,我不允许你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虞颜的语气很严厉,甚至皱起了眉头,这说明他真的生气了。
辛夷低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他想,朱砂确实是能演戏会唱歌,可是辛夷呢?那个并不演戏也不唱歌的辛夷,他会什么?朱砂才是那个在舞台上被人瞩目的人,而辛夷只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而已。
虞颜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被伤得太厉害了罢,连一点自信心都没有了,明明就是个骄傲无比的人的。他伸出手去,把辛夷揽进自己怀里,“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情就跟老师讲。嗯?听见没?”
辛夷点点头。
虞颜的胸膛很坚实,不像辛夷的那么单薄,脸颊贴在上面,哪怕隔着衣服都能够感受到那令人沉醉的体温。
“老师……”
“嗯?”虞颜应了一声,胸膛的震动直接传递到辛夷的身上,辛夷坐起来,说:“我想借个律师。”
辛夷想创办基金。
一个专门为帮助残障儿童和孤儿弃婴的基金。
医院里楚意清说的那些话让他触动很大。辛夷自己是个早产儿,他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也很弱,直到七八岁的时候还是三天两头生病,可父母纵然再忙也从不敢在他的健康方面有所懈怠,中药固本,辛夷小时候吃过的名贵玩意儿可不少。
听到楚意清那些话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想,如果自己家里很穷,父母会不会怕养不活自己而把自己遗弃?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但却让他感到了恐惧。所以,他想做点事情。
虞颜帮他把他的钱规划了一下,辛夷固执地只留出了自己的置装费用助理化妆师费用和日常开支,最后在虞颜的坚持下留下了一部分用于意外开支的钱,剩下了个整数全部投入到基金中,远远超过了私立基金要求的200万。
提交申请书,起草章程草案,出示验资证明和住所证明等等一系列工作全部交由律师负责,辛夷只为基金起了一个名字:沙砾。
他希望自己是被爱的,也希望证明自己是可以爱别人的。
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基金,辛夷选择了自己fans的名字。虞颜很赞成他的决定,对于提升他的形象大有裨益,可是辛夷却希望这件事不要公开。
证明自己可以爱别人,只是证明给自己的。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把那些孩子们暴露到公众面前。他们或许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是谁都没有资格滥施怜悯。让他们暴露在镜头面前,让别人去同情怜悯,其实是件很残忍很卑劣的事情。
辛夷希望,基金成立之后,因为必要而留下的那些接受帮助儿童的资料能够得到保密处理,可以的话,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让那些东西暴露出来。帮助他们的时候,也不要录像,不要一窝蜂地去很多人,更不要联系电视台,悄悄地去就好了。如果是偏僻的农村,那就不要把车子开到人家的家门口去,穿着简单一些步行几步去就好。
律师将他的要求一一记下。
最后,虞颜和律师一起离开,因为成立一个基金不是只有一个人提供钱就够了的,有些事情还需要他去处理。
辛夷送走他们,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般长舒了口气,然后去书房继续研读剧本。这是他接的第一部戏,更是第一次试着扮演一个女人,他面临着很大的压力,除了追求尽善尽美的性格和想证明自己的想法之外,不希望给自己的老师抹黑也是一个原因。
可是辛夷刚坐到书桌旁没多久,门铃就响了。辛夷以为虞颜又回来了,一边开门一边问:“忘记带钥匙了?”
可是当他看清面前之人黑沉沉的脸的时候,辛夷才醒悟过来。实在不能怨他,他这栋房子里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田螺姑娘属性的Li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出现悄然消失,再就是存在感强烈的虞总监了。辛夷完全没想到别的人来自己家的可能性。
顾文琦原本的绅士面具破碎,崩落,露出一张锅底一样黑得脸。
“你,和谁同居?”
面对这样的质疑,辛夷心下不悦,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请问顾先生以何种立场问出这样的问题?”
立场……
顾文琦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地提醒我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呢?”
辛夷清浅地微笑着,丝毫没有把门口的人让进屋的念头,“分手……么?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罢?怎么可以用分手这种说法呢。只不过是你的游戏结束了而已,很抱歉,我不能,更没有义务陪你再玩一场游戏了。”
“不是游戏!辛夷,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这么残忍……你……你不是这么尖刻的人,你这么说,其实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没关系,只要能够让你出气,你说什么都好,但是,别离开我。”说完,又突然想起似的补充了一句“好不好”。
辛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人的思维回路这么不一样呢?
明明尖刻是为了让他认清事实早日醒悟,到底是怎样的思维回路才会让这人认为这是使性子的表现啊?
辛夷无奈,直接关门。
爱怎样怎样罢,他还有剧本要看,没有这么多闲情去开解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顾文琦在辛夷关门之后就没有再继续敲门,低声下气来求一个人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不会再死皮赖脸地在人家门外狂敲,那太丢脸。
辛夷原本以为到了这一步,顾文琦该放弃了,所以当有人送餐上门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是顾文琦。
第一天如此,辛夷有些忐忑,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觉得会有人毒害他。打电话问Li有没有送什么东西给他,Li说没有,又劝慰他说:“你已经是明星了,fan送东西给你也是正常的,只管收下就是了。” 只是Li没想到到的是,东西不是送到公司的,而是送到辛夷家里去的,而送去的东西不是什么手工礼物之类的,而是龙鼎酒楼供应的早餐。
一般饭店是不供应早餐的,酒店就算提供早餐,也也是为住宿的客人的提供的,毕竟早餐简单,谁会有钱没处花去酒店吃早餐呢,龙鼎也一样。
不过以辛夷的常识并不知道这一点,更不知道,龙鼎酒楼就只为他一位客人供应早餐。
因为龙鼎的主人,是顾文琦。
早上享用了一顿极致的早餐,辛夷依旧把心思投入到剧本的研读中。他的书房很大,特意做了隔音处理,房间分割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是读书写字的地方,一边装了占据一整面墙的镜子,用来练舞练琴。
剧本辛夷早就已经背过了,第一次演戏,而且是跟天王陆烨演对手戏,他不想输得太难看……不,他不想输。
虞颜说他对剧本的了解很全面也很深入,但是演技上还不够成熟,确切地说,是还没有自己的气势。不过虞颜也安慰他说气势这种东西是演过无数的角色之后才能够磨砺出来的,让他不要急于求成。
急于求成……
想起虞颜的话,镜子面前的辛夷突然一惊。
老师他……看出来了。
辛夷苦笑了一下,缓缓地蹲下来,抱膝而坐。
自己居然急躁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沉稳的,急躁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陌生,以致于出现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竟然不清楚。
悲哀过,痛苦过,绝望过,却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望过成功某件事。
所以他急躁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辛夷站起来,想出去洗一下脸清醒清醒。除了早午饭,他已经在书房呆了一整天了。
推开书房的门,辛夷才听见门铃在响。这一回他可不认为是助理或者虞颜了。
走到门口,屏幕上显示那个一脸焦虑地站在门外的人正是顾文琦。辛夷叹了口气,拿起话筒,“喂?”
门外的人长舒了一口气,“你再不应门我就要报警了,按了这么长时间的铃你都没过来,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辛夷一怔,垂眼,倦怠地解释了:“抱歉,我在书房,听不到。”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来面对着监视器。从门内的屏幕上辛夷可以直接看到他的表情,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中常有的表情,怜惜,安慰,宠溺,温柔,是曾经让他觉得幸福的,现在却只觉得心酸的表情。
门外的顾文琦说:“我只是路过,看见你房间的灯还亮着,过来跟你说一声,早点睡罢,晚安。”说完,顾文琦忧伤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辛夷良久才挂断。
“呵,这算是……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数据材料来自网络,真假未经验证,勿对号入座。
我试试双更……第一更奉上。
PS:其实日更就已经是奇迹了……当然我也没做到日更,不过,也日更了好几个阶段了……
☆、新闻发布会风波
龙鼎酒楼的早餐依然每天按时送到,精致营养而低调。辛夷不止一次地要求对方不要再继续了,可是对方都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他们已经接了这个活儿,如果完成不成就是没有信用,人无信不立,为商更是如此,所以……前来外送早餐的小弟一脸“我们很可怜,请不要为难我们”的表情望着辛夷。
辛夷问是谁要求的,对方还是一副上述表情,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
辛夷无奈受之,暗暗记下每天收到的早饭。
有天前来送外送的小弟被Li给碰见,一看到餐具上的标识,Li大吃一惊,问:“龙鼎什么时候也开始经营早餐外送业务了?龙鼎开始走平民路线了吗?”
外送小弟一楞,偷看了辛夷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朝Li笑了笑,很有技巧地回答说:“这是辛夷先生的,辛夷先生胃不好。”
“辛夷?”Li眨了眨眼。
“我叫朱砂。”坐在另一边还在看剧本的辛夷突然插话。
“啊,对不起。”那边的外送小弟刚忙道歉,摆好早餐就走了。Li听了他们的话,猜想辛夷可能就是朱砂的本名之类的,却也没有多话,至于那令人惊异的龙鼎酒楼外送早餐,Li也因为被外送小弟的话误导而以为是朱砂自己订的,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可是辛夷自己却起了疑惑。因为照Li说的,这个送早餐来的酒楼走的并非平民路线,更没有外送早餐这样一项业务,能够让这样一座酒楼如此特殊对待,那么那个订早餐的人肯定就不是一般人了。
辛夷查了龙鼎酒楼的资料,发现原来这座酒楼的老板竟然就是顾文琦。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晚上,顾文琦来说晚安的时候——自从那一天之后,顾文琦开始雷打不动地每晚来对辛夷说一声晚安——辛夷让他不要再送那些早餐了,甚至还开门给了他一沓现金。
顾文琦看着手里的现金和面前再次紧闭的房门,低着头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声“晚安”,黯然离开了。
从那以后,龙鼎酒楼的外送早餐业务就结束了。不过顾文琦每晚的“晚安”却依旧保持着,如果辛夷坚决不接通的话,他就会在门外一直站着。
辛夷则始终嘲讽一般地不把他放在心上,用漫不经心地态度回应他的每晚问安,一次也没有过把他让进家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妖姬》终于开机了。
新闻发布会的场地在川上市的第一剧院举行,早在前两天就已经赶到川上并入住酒店的记者们已经早早地在会场等候了。
朱砂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虞颜以经纪人兼老师的身份陪同。当虞颜那辆嚣张的兰博基尼红色跑车出现在剧院门口的时候,快门声顿时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辆唯我独尊的跑车就像是虞颜的标识一样,许多记者都理所当然地以为虞大总监是陪同陆烨一同前来的,可是当车子停稳之后,他们看见车上下来的人,不由地一愣。
朱砂?竟然是那个歌手朱砂?
朱砂身上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礼服,柔顺的黑色长发用了一根黑色丝带束在颈后,他的脸色平静淡漠,自有一股宠辱不惊的孤傲藏在骨子里,被彬彬有礼的衣裳包裹起来。看起来宛如一位中世纪的英国贵族少爷。
他跟在虞颜身后步上高高的台阶,脊背笔直,像是峭壁之上一棵笔挺的松。
来宾在门口签到,虞颜签下自己恣意张狂的名字的之后站在一边静静地朱砂写完,然后和他一起走进去。
进了剧院,记者手中相机的闪光灯都被打开,朱砂就走在虞颜的侧后方,目不斜视。
很多人纷纷猜测朱砂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虞颜出现在此并不意外,因为男主角陆烨就是他带的,至于朱砂……有不少的人猜测他是陪伴虞颜来的。
虞总监看上这个漂亮小孩儿了么?众多记者看向朱砂的目光有些暧昧。
当然也有人猜测朱砂是要出演戏中人物的,可是……演哪个角色?女主角倒是没有公布演员,哈哈。
——就这样,就算偶尔有人猜中了事实也只当是笑话。
当主持人简单的开场和介绍之后,演员入场,在场的记者都不淡定了。
听着主持人介绍女主角是个新人时会场里低低的喧哗在“女主角”目不斜视地走进来的时候归于岑寂。
寂静,还是寂静,只有机器运作的细微的沙沙声。
“大家好,我是朱砂。”朱砂手拿话筒面对着台下不急不缓地自我介绍,“在《妖姬》中饰演桃夭。”
桃夭!果然是女主角!
会场再度陷入喧哗,主持人赶忙出来发挥其调控能力,可是记者早就按捺不住了。
那是个男人!男人!就算长得再精致,再漂亮,可那是个男人,一眼就能够认得出来的男人!你看那走路姿势,看那冷傲表情,看那干净利落的举手投足,听那风掠荷塘般毫不藕断丝连的声音和说话方式!
女主角不是个倾国倾城的妖姬么?还我们胸大腰细风姿万千妖娆妩媚的妖姬来啊!
众多来宾陷入了现实与想象产生巨大反差的失落和错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