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下车了。」
「你确定?」
「确定。」
「没人在看这边吗?」
「没有。」
停在街道旁的黑色悍马里传来男人莞尔的醇厚嗓音,以及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对面呢?」
「也没有。」他回答。「就算有人,你从这边下车会被车挡住,对方也看不到。」
「那到底是有没有人啦?」她恼火的逼问,虽然偷偷摸摸的缩在座位下,但气势不减半分,仍旧对他颐指气使。「你前後左右都看一下啊!」
女王的命令,他哪敢不从?
陈志明嘴角噙着笑,乖乖转头查看四周。
「报告,前方没人,後方没人,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啊,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有辆机车骑过来了,过来了——」他举起手,跟对方打招呼,然後才又继续报告:「是邮差阿邦。现在他在九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转弯了,好了,他消失了。」
「你觉得很好笑吗?」她仰着小脸,怒瞪着他。
「不。」陈志明回头,视线垂落,看着缩在角落的她。「我觉得很好玩。」
「转头转头!不要看我,」她连忙喝叱。「会被别人发现的!」
「是是是,我不看。」他依然照办,俊脸转回前方,但薄唇上的笑意却又加深了几分。
瞧这个「罪魁祸首」,居然有脸笑得连双肩都在颤抖,春娇又恼又气,几乎想
重重的踹他一脚。
可惜,情势比人强,她还有个重大危机得解决,没空理会这个王八蛋!
决定自力救济的春娇,不再倚靠陈志明观察四周,而是鼓起勇气,冒险的探头往外看——
很好,这边车道上前後左右都没人。
她转头。
噢喔,对面车道上虽然有人。但是,没关系!人行道的两旁都有七里香的矮树丛,可以提供掩蔽,她要是下了车,七里香的矮树丛,还能为她提供一些遮蔽。
那些七里香,可是她上任後,为了美化镇上环境,特别申请经费种下的。真没想到,当初种下的矮树丛,竟会在这个时候有了重大的贡献。
啊,这就是好心有好报吗?
镇长万岁!林春娇万岁!
在心里为自己呐喊过後,她转过头去,严肃的叮嘱。「我下去之後,你就快点把车开走,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他回答道,还附赠一串朗朗笑声。
春娇狠狠瞪了志明一眼,再度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後,才迅速打开车门,提着那桶汽油,灵巧的跳下车。
陈志明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最有趣的事了!
只见那又娇又俏、身穿窄裙、脚踏高跟鞋的女人,手里提着一桶汽油,肩上背着名牌包包,像小鹿斑比似的跳下车,然後立刻低下身来,像是个预备攻坚的特警,飞快的蹲进矮树丛後,企图隐藏形迹。
她紧张兮兮的左看右看,然後对着他猛甩手,要他快点离开。
那个男人却看着她,开始哈哈大笑。
气死人了!
春娇咬牙切齿,从包包里翻出化妆包,气得要往他扔去。
为了避免她再度犯下公然袭警的罪名,陈志明这才发动引擎,把车子开离现场。
其实,说真的,要不是那小女人气怒得双眼冒火,一副他再不离开就要扑过来咬他的凶狠模样,再加上他今天早上得去瞧瞧张铁东,他还真想要留下来,看看後续会有什麽发展。
这有趣的小女人,总是能让他的心情大好。
噙着嘴角的笑意,陈志明驾驶着黑色的悍马,平稳的驶离,不久便消失在街角。
直到车子消失不见後,春娇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蹲在七里香树丛後,躲了几秒钟,故意假装在察看包包里的东西,其实她紧张得心跳加速,持续观察四周。
幸好,这条街并不是镇上的主要干道,来往的人并不多。
确定不会有人,把她跟警长的车——跟警长——联想在一起後,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把包包背回肩上,提起油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起身往两条街外的镇公所走去。
她才走没两分钟,前方街角就有个中年人,朝着她迎面走了过来。
「镇长,早啊!」
她力持镇定,露出微笑。「罗叔,你早。」
「今天怎麽没开车上班?」罗叔好奇的问。
虽然有些心虚,但春娇仍维持着笑容,解释道:「我车子没油了,所以昨天请警长送我回去。今早想说天气不错,就乾脆走路来上班了。」
「对啊,天气不错,走走路很好!」罗叔似乎不觉有什麽异状,笑着朝她点点头,就跟她错身而过。
春娇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到几秒,罗叔突然转了方向,快步经过她身边。他双眼发亮,像在努力控制着兴奋的情绪。
「呃,那个——那个——我——」
「嗯?」春娇眨了眨眼。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跟老王约好,今天要一起去爬山。」他绞尽脑汁,这才挤出一个藉口。
「爬山?」她愣了一下。
现在都超过七点了耶,这时候去爬山,会不会太晚了些?
罗叔的笑容有点僵硬,脚步愈来愈快。
「啊,对啦对啦,是爬山啦!我要迟到了,先走喽!」他改为小跑步,笑呵呵的往前跑,像是刚发现了一个非常具有「价值」的秘密,而且还急着想靠这个新发
现赚上一笔!
春娇还来不及反应,又一个匆匆走过她的身边。
「镇长,早!」是开超市的林婶。
「早。」她微笑应答。
打完招呼後,林婶急忙往前走去,连问也没问她为什麽走路上班,手里还提着一桶汽油。
同样的小跑步、同样的笑容、同样闪闪发亮的眼睛,林婶愈走愈快。
春娇只觉得一头雾水。
然後,卖饼的章妈妈、教书的李老师、米行的阿保、开早餐店的小赵,一个接一个的经过她身边。到最後,那些人奔跑的速度,已经像是在进行镇民运动大会时的百米赛跑项目。
愈是靠近镇公所,经过春娇身边的人就愈多。
而且,那些人的脸上,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们看来同样的兴奋!
很快的,春娇就发现,那些人的目的地都是开照相馆的王家。他们个个双眼发亮,不断低声讨论,比股市破万点时还要激动,全都群聚在大门深锁的店家前,有人还迫不及待的猛搓手。
急性子的小赵还忍不住抬手,砰砰砰的猛敲门,直到瞧见春娇走近了,才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通常呢,镇上的人们齐聚到王家照相馆,只有一个目的!
下注!
这是小镇上公开的秘密,王家相馆的老板王大伟,对地下赌盘有着疯狂的热爱。不论什麽事情都可以开赌盘,而最受镇民欢迎的则是镇上八卦赌局,此类赌局一开,有八成以上的镇民,都会踊跃参加。
所以说,门前这些人全是要抢着来下注的!
什麽爬山啦、赶着上班、有事要办,全都是藉口!那些以小跑步超前,群聚而来的人们,都是因为赶着要找王大伟下注。
瞧见他们兴奋不已,又在她面前试图想要掩饰、装作一点事也没有的表情,春娇的心头,突然猛地一跳。
她是老早就有耳闻,陈志明跟她之间的事,早已成为地下赌盘的项目之一,据说下注的人比其他赌盘都多。
难道,这些人赶着来下注的,就是她跟陈志明的事?
她只觉得一阵晕眩。
该死!该死!她的车子停在停车场里没有取回的事,肯定是已经传开了!
喔,她好想掐死陈志明!他明明就答应会在「事後」叫醒她,送她回来取车的!以往每次他都是说到做到,但为什麽昨天偏偏就睡死了呢?
看似慵懒,其实随时保持警觉的他,竟也会熟睡到那种地步。看来,昨晚的热战,肯定也让他累坏了……
火热的回忆闪过脑海,春娇深吸一口气,努力推开昨夜的激情记忆。她重拾镇定,独自面对着此生最大的挑战。
虽然,额上冒着冷汗,但是她仍试图露出亲切的微笑。
「大家这麽早就赶着要拍照啊?」她明知故问。
大夥儿也跟着装傻。
「是啊是啊,我身分证掉了,赶着拍昭一要补办。」
「啊,那个——我、我是要来拿员工旅游照片的啦!」
「我是来加洗照片的。」
「我……我……我……我……」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忙着要解释,却也有人反应较慢,我了个半天,还我不出个下文。
就在这个时候,小赵终於忍耐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镇长,你今天怎麽没有开车来上班啊?」
所有吵杂的解释,因为这句问话倏然归於寂静,每个人都专注热切的看着春娇,等着她的回答。
那种专注热切的气氛,让她瞬间颈後寒毛直竖,危机感节节飙升,几乎就要破表。
「我的车没油了,所以昨晚就请警长送我回家。」她设法保持笑容。
「是喔。」
「真的吗?」
「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啊?」
她的笑容跟语气中的镇定,成功的营造出她要的效果。不确定的怀疑因子,开始在人群中扩散,她眼尖的瞧见有些人互看了一眼,有的甚至还露出失望的表情。
为了加强效果,她再接再厉的又说:「是啊,所以,我今天才会提着汽油,散步来上班。」她提起手中的小型油桶,冷静的解释,展示手上的「证据」
不知道为什麽,瞬间,所有人都笑了。
每张脸上都露出笑容。这回,他们的笑容里,除了兴奋,还带着笃定。
就在这个时候,王家相馆的铁门也喀啦喀啦的被拉开了。老板王大伟探出头来,瞧见门前满满的都是人,也吓了一跳。
「怎麽回事?大家都这麽早啊?」
「我来拿照片。」
「我赶时间。」
「快快快。」
那群人嘴里嚷嚷着,一窝蜂全钻进相馆里,才三秒不到的时间,门外人行道上就已清场,只剩下春娇跟王大伟。
「镇长,你怎麽有空来?」
「我只是经过。」
她小脸上挂着微笑,心里的不安却像是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慢慢扩大。因为不安,所以她忍不住微微的扬高了音量,再解释了一次。
「我的车没油了,所以昨晚请警长载我回家。」
王大伟笑了,一副他什麽事情都知道的讨人厌表情。
「我刚刚都听见了。」他慢条斯理的说。
因为那个笑容、因为那个语气,有那麽一瞬间,春娇真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亲眼瞧瞧那些人争相下注的,是不是关於她与陈志明的八卦。
但是,面子,可比什麽都重要!
她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那麽,我先走了。」
「慢走。」王大伟笑着说。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说,这家伙的笑容,真的有些暧昧?
春娇握紧了油桶,忍住想逼问——或拷问——王大伟的冲动,继续往镇公所走去。这一路上,她还是不断看见有人一瞧见她,就双眼发亮,转身就往王家相馆跑。
没事的!没事的!
她极力维持冷静,不断告诉自己。再过一个小时,关於她的车子没油的假象,就会盖过那些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然後,抖擞精神,预备走进镇公所。
只是,她的脚还没踏进大门,荳荳跟蔻蔻的声音就急急唤住了她。
「老板、老板!」
「等一下啊!」
春娇回过头去,看见双胞胎冲了过来,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只得再解释了一次。「我的车子没油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双胞胎就异口同声,赶忙说道:「我们知道。」荳荳站到她左手边。
知道?
她话都还没说完,她们知道什麽?
下一秒,蔻蔻也跟着挤了过来,还伸出手。「老板,我帮你提吧!」
「不用,我自己提就好。」两公升的油而已,她还提得动。
但荳荳和蔻蔻却连连摇头,硬是抢着要帮忙,甚至还同心协力的把她往停车场推去。
「我们陪你去停车场,把油先倒进车里。」双胞胎说。
怕计划被破坏,春娇只能压低声音,试着在双胞胎的推动下,停下脚步。「不行,你们不了解,我得让大家看到这桶油。先把油拿进去,等到中午人多的时候,我再把油倒进去。」
荳荳露出同情的表情,也把声音压低,小小声的说。「老板,你不能让大家看到这桶油啦!」
「为什麽?」她不解。
双胞胎互看了一眼,同时叹气。
「因为,桶子後面——」
「嗯?」桶子後面怎麽了?
蔻蔻小声的宣布答案。
「桶子後头写着警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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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总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意外也是。
自从「一桶汽油」事件之後,志明与春娇的八卦就如野火燎原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在镇上传了开来。
最大的受益者当然就是王大伟。地下赌盘烧得热滚滚,赶来下注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赌盘从一开始赌两人会不会来电,到两人何时结婚。如今,最新开的赌盘,更是赌这一对何时会在何地被人抓——呃——抓——抓包——
王大伟的创意无穷,带来庞大商机,大夥儿也乐此不疲。
王家相馆的生意之火热,活像是连烧了七天的锅,那扇大门,日日川流不息,甚至没时间拉下铁门歇息过。
只是,再烧烫的锅,遇上了滂沱大雨,一样要熄。
小镇的收入以花卉农业为主。基本上,还是要看天吃饭的。
两人火热的八卦在连烧了七天後,终於因为遇上台风形成,大风大雨扑击中台湾,这才稍微平息了些。
不论是有机农业还是非有机农业,只要是遇上天灾,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镇民们全都绷紧神经,所有能够提早采收的就尽力提早采收,不能的,就紧急加强防台装置。
身为镇长的春娇,更是动员所有人手,除了协助镇民防台外,还亲自去花卉博览会的会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确定已完工跟未完工的部分都做好了防台准备。
虽然说,这次的台风由东而来,通常越过了中央山脉,风势便会减弱,但就算风不大,雨却也是少不了。
消防队帮忙疏通了沟渠,警员们则在陈志明的指示下,去探视了镇上的独居老人,并协助需要帮忙的人。
大雨,在早上十点开始落下。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而春娇的电话一整天响个不停。她坐镇在办公室里,忙着调度人手,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双胞胎则在她的指示下奔来跑去。
镇公所的地板被进进出出的人们,踩得湿了又乾,乾了又湿。
直到下午七点左右,春娇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各地的防台准备,都已经完成,她刚刚还打电话,一一的确认过。直到搁下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有多麽疲倦。
揉了揉肩膀後,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镇公所里头,只剩下她跟双胞胎,其馀的员工都已经下班。春娇走出办公室,瞧见荳荳跟蔻蔻,还埋头在电脑前,努力敲打着公文。
「自助餐提早打烊了,我开车到汪记去买面,你们要吃什麽?」这对双胞胎跟她一样,忙得都忘了吃饭。
「排骨拉面。」
双胞胎异口同声的回答,接着却顿了一下,又同时抬起头来,睁着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老板。」
「嗯?」
「警长不来送饭吗?」她们沾了春娇的光,早已习惯了陈志明的「喂食」
春娇的脸儿微微一红,口气却镇定得很。
「他到山上去帮张家农场做防台,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下山。要等他送来,我们就先饿死了!」
「喔。」
荳荳和蔻蔻应了一声,然後互看一眼,低头窃笑。
前几天啊,老板为了「一桶汽油」事件,企图跟警长冷战。但是,警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不论她的语气再冰冷、脸色再难看,他还是天天来报到,先用食物贿赂她们,再大摇大摆、从容不迫的走进镇长办公室里,去应付因为八卦外泄而恼怒不已的春娇。
算算日子,她们跟随春娇已经有好几年了。
这些年来,她们看过不少男人为春娇前仆後继,有的是为了她的美貌、有的是为了她的财富,有的则是为了她的聪明才智。
那些男人用尽浑身解数,却从没有一个男人能得到春娇的芳心。一直到警长出现,那坚固的防线才终於被攻陷。
瞧见双胞胎正在偷笑,走到门边的春娇眯眼,狐疑问道:「你们两个该不会也跑去下注了吧?」
「没有!」
双胞胎有志一同,拚命摇头。
「真的没有!」荳荳说。
「我们可以发誓,绝对没有下注!」蔻蔻说。
荳荳蔻蔻一起说。
「我们绝不会出卖老板。」呜呜呜,为了老板,她们可是熬过了镇民们一波接一波、毫不间断的打探,还始终坚持不泄漏半句。
「这还差不多。」春娇满意的点头,伸出左右手,摸摸双胞胎的脑袋。「我去买面,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门,下楼来到侧门,伸手推开。
虽然台风明早才会登陆,但屋外已是风雨飘摇。她吃力的撑开伞,走进风雨里,朝着停车场走去。
因为台风将至,不远处的大街上瞧不见什麽人影,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喇叭声,四周就只有雨声。
过了下班时间,停车场更显空旷。只剩下她的跑车跟双胞胎的小轿车。她走近车子,一边撑着伞,一边掏出钥匙,按开防盗装置。
哔哔!
车子响了两声,她准备收伞上车。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大树的後头突然冲出一个黑影。
春娇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後却有另一人陡然欺近,不但用力抓住她,还用一块沾着怪味的布掩住她的口鼻。
怎麽回事?!
反应迅速的她立刻屏住呼吸,奋力的挣扎,一边用高跟鞋猛踩身後男人的脚,一边还抬起另一脚,猛踹前方来人。
「旺仔,你不是说,这东西可以让她昏过去?」
「靠!就和你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妈的,你是听不懂啊!抓紧她!别松手!」
男人们在雨里吼道,春娇则是拚命挣扎。
她的伞掉了,被风吹离了几公尺远,包包也掉了,里头的东西到处散落,甚至连鞋跟都断了一根。
「喂,捂紧她的嘴,别让她叫出来!」
「知道了!」
「快点啊!」
「就说我知道了!你吼什麽啊你!」
「该死,她又在踹我了!抓住她的脚,把她架上车!」
虽然,她用尽了办法抵抗,但是那两个男人还是硬把她架到停在暗处的厢型车里。
看出这两人不是善类,春娇在挣扎中勉强掏出手机,按下陈志明手机的快速键。
只是,她才刚按下通话键,手机就被撞掉了。
她发出模糊的抗议,但对方完全置之不理。其中一个人还拿起预备好的胶带,连着那块带有怪味的布,贴住她的嘴,再反绑她的手,最後绑住她的一双美腿。
如果是在平时,以她的身手要对付两个大男人,还不是件难事。但是,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捂住她口鼻的布上,显然有着让人昏迷的药剂。
她在挣扎之中,吸进了一些怪味,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想吐,全身都使不上力。
糟糕,要是她真的昏倒,到时候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靠着强悍的意志力,她虽然双脚被绑,却还是逮着机会,猛地往其中一个人的
胸口,狠狠踹去。
「啊!」
那人反应不及,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大雨中。
另一个人咒骂着。
「妈的,你这女人怎麽这麽番!」那人反手,重重甩了她一掌,强大的力道打得她眼冒金星,摔跌在车厢地板上。「你再反抗,老子就把你扁一顿,先奸後杀!」那人撂下狠话。
说完之後,那人跳下车,喝令道:「去把她的东西捡一捡,走人了!」
然後,车门被人砰地关上。
黑暗的厢型车中,恐惧开始蔓延,春娇躺在厢型车的地板上,觉得浑身又痛又湿。
这辆车又老又旧,欲呕的感觉不断上涌。
她努力坐了起来,利用厢型车的椅背,把嘴边胶带勾下来一点。这段期间,她又吸进几口怪味,世界似乎开始旋转……
糟了,她快昏倒了!
他们是谁?为什麽要绑架她?
她刚刚那通电话是打通了没?
陈志明人呢?他还在山上吗?还是下山了?
他什麽时候才会发现她被人绑架了?
噢,可恶!为什麽当她需要他时,他偏偏就是不在?
前方的车门被打开,雨声变得清晰。接着,一包东西被丢上车,一个人也随即坐上车,车子因为人体的重量,微微晃了一下。
「东西都捡齐了?」
「嗯!」
「伞呢?」
「被风吹跑了。」
「妈的,快去捡回来!警局就在消防队隔壁,要是有人看到她掉落的伞,跑去报警怎麽办?」
挨骂的那个人,再度跳下车。
不到几秒之後,车门再度被打开。
「抱歉,临检。」
「什——」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声闷响,车子随之晃动。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被困在後车厢的春娇,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差点喜极而泣。
是他!
她认得出他的声音!
得知救兵到达,她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抬起被绑的双脚,用力砰砰砰的猛踹车门。
过了好久好久,车门才被打开。
那张熟悉的俊脸上满是雨水。夜色之中,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但嘴角的笑意,却又淡去他眼里那抹陌生的眸光。
陈志明从容的拉开车门,看着她因为双手被反绑,而显得更高挺的酥胸,甚至还吹了声口哨,然後露齿一笑。
「你等等。」
等等?
等什麽?
春娇瞪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没有解开她的束缚,反倒转身而去,过了一会儿之後,才带了一台相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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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终於知道,陈志明为什麽会说,那两个人在「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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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完毕後,那名员警朝她点了点头,然後转身走开了。陈志明转过身来,在苍白的日光灯下,那张五官深刻的俊脸,看来有些严酷。
但是,下一瞬间,他扬起嘴角,软化了刚硬的线条。他微笑着,朝着她伸出了手。
「来吧,我送你回家。」
直到这个时候,春娇才看见宽厚的大手上,有着红肿的擦伤。
原本,她还以为,他的镇定,是因为他老早就习惯了这类的暴力事件,所以面对她的遭遇,始终还能保持冷静,甚至微笑。
直到这时候,她才领悟过来。这个男人所表现出来的,都只是为了安抚她,减低她的恐惧,才刻意维持的假象。望着她的时候,他始终面带微笑,但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试图用笑容转移她的注意力。
春娇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男人。有某种情绪让她的喉间一紧。
他的头发是湿的,上衣也湿了大半,手臂跟额头都有擦伤,脚上的旧布鞋上则是沾满了泥巴。
她伸出手,握住那暖热的大手,任由他牵着她,走回停车场。黑色悍马停在原处,保险杆和车门上都有着新的擦撞痕迹,可以想见,他赶来的时候是多麽的心急,车速有多麽快。
「你接到了那通电话?」她问。
他点头。
「我不知道有没有打通。」
「你有。」
陈志明握紧了她的手,力道紧得几乎就要弄痛她。但她没有抗议,也没有抽回手,仍看着那辆伤痕累累的悍马。
「我很高兴你赶上了。」她说。
「我也是。」他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那熟悉的男性嗓音里,多了某种陌生的成分。她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丝阴影闪过那张粗犷的脸。
陈志明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熟练的发动引擎。
黑夜中的风雨,逐渐增强。
车行之中,春娇差点再次睡着。她强撑起精神,却觉得眼皮沉重,几次闭上了眼,却又勉强睁开。直到停车时,她望向窗外,才发现车子并不是停在她家门口。
黑色的悍马,停在他的宿舍外头。
「这里不是我家。」她眨了眨眼睛。
「已经很晚了。」陈志明说道,迳自下了车,走到她这边替她开门,黑眸直视着她。「我打了电话,和你妈说,风雨太大,你今晚会住在我这里。」
她不悦的扬起眉,想要抗议,他却又说:「况且,你的脸都肿起来了,我相信,你不想让你爸妈看到你这麽狼狈的样子。」
她只能闭嘴。
他说的没错,她不想肿着脸回家,让爸妈瞧见了,只会让他们担心。
「再说,我们还不知道那些人为什麽要找你麻烦,你今晚睡在我这里会比较安全。」他倾下身来,黑眸直视着她,还拿起她的包包,抱起她冒雨走进屋里。
乾燥的室内,让人感觉十分舒服,想不出拒绝理由的她於是不再反抗,看着他关上门,将湿冷的风雨阻挡在门外。
陈志明抱着她,直走到床边才把她放下。然後,他走进浴室里,放了一缸热水,还替她准备了乾净的T恤,让她替换又湿又脏的衣裳。
虽然,这里没有芬芳的泡澡精油、没有昂贵的沐浴剂。但是,当她整个人坐进浴缸,泡在热烫的浴水里时,紧绷的神经蓦地松开了。
泪水夺眶而出,连她自己都有些讶异。
该死,她怎麽会哭了?
她应该没有这麽脆弱的……
坐在浴水中,春娇倔强的拭去泪,用力咬着唇,紧紧环抱着自己。但是,恐惧与惊慌像是终於溃堤的洪水,势不可挡的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後,她听见浴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陈志明走了进来,健壮的身躯上,不剩任何衣物。他踏进浴缸里,拥抱哭泣的她,热水哗啦啦的流出浴缸,水蒸气弥漫在浴室里。
男性的薄唇吻去她的眼泪,亲吻她颤抖的红唇。他用的手和身体,还有温柔与热情,渐渐转移她的注意,直到她遗忘了恐惧以及不安。
不知何时,他抱起她,回到了床上,温柔而热烈的跟她做爱。
那一夜,窗外风雨交加,他们欢爱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最後,她终於筋疲力尽,与他交缠在一起,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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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窗外风雨仍急。
黑暗之中,她可以感觉到,他赤裸裸的胸膛温热而暖烫,紧紧贴着她。
春娇抬起头,发现陈志明还醒着,那一双黑眸,像是黑曜石般,反射着一旁的浴室里透出来的微光。
那一瞬间,难以言明的,她就是知道了。
他并没有睡,始终维持着清醒,在她熟睡的时候,静静守护她。
「我本来没这个打算。」他哑声开口,粗糙的大手,爱抚她柔滑如丝的裸背。「我只想让你好好休息。」
换做是以往,她的反应,肯定是不以为然。
但是,她却开始相信,陈志明说的其实是真话。
他伪装得太好,连她都差点被蒙蔽。直到事件发生,从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的行为中才陆续泄漏,那些恶作剧般的行径跟玩笑似的言谈,都是让人卸下心防的方式。他的真心,其实掩藏在层层笑意之中。
「你请调下乡,是因为那桩绑架案吧?」
春娇开口问道,主动提起。
她曾经调查过,陈志明有着大好前程,要是留在北部,绝对可以平步青云。但是,就在去年年底,他在处理一件重大案件後,受伤入院,痊愈之後,他放弃升迁的机会,提出下乡的山甲请。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麽要放弃光明的未来,即使连警政署长亲自慰留,他仍执意请调。
无底的黑眸静静看着她,许久之後,他才应了一声。
「嗯。」
「发生了什麽事?」
「那个孩子,」他说。「他死了。」
春娇错愕极了。
她记得,各大新闻台都曾做过那桩绑架案的专题。「你不是平安的把他救回来了?」
「我没有。」他翻过身来,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我们花了三个月才找到他,那时,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孩子的父母是大富豪,一救回来,就送他出国,但两个星期後,他就跳楼自杀了。」
「但新闻——」
「被压下来了。」他一动也不动,语气平静的说:「我受够了,所以才请调到乡下。」
昏暗的屋子里,他的侧脸严酷刚硬得像石雕,平稳的语音没有丝毫的异状。但是,那紧绷的肌肉跟握着她的大手,泄漏了他内心里积压的痛楚。
他把捍卫别人的安全当作是最重要的事。当他全力想保护的人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而得救,对他来说,一定是个重大的打击。
「如果你受够了,为什麽不乾脆辞掉这个工作?」她问。
陈志明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双眼。
蓦地,春娇明白了。这一个男人,永远也不可能辞掉这个工作,那是他的天职,他生来就是要当警察的。
她应该要离这种男人远一点,因为他这一辈子,都会在发生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锋陷阵,第一个上阵杀敌,第一个挡在危险前面。
唉,她真的真的真的,应该要离他远一点的。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个男人已经逮住了她。他用他的身体、用他的强势,用一种突袭似的温柔,跟那很讨人厌的微笑,牢牢逮住了她。
她叹息着,伸出软软的小手,轻触他粗糙的下巴,坚定的把他整张脸转回到眼前。
陈志明没有抗拒,只是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瞳眸中,有着他强忍许久,原本这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的情绪。
春娇倾身上前,亲吻他的唇。
轻轻的一吻,滑过他的上唇瓣;轻轻的第二吻,抚过他的下唇瓣。
那双黑眸,逐渐变得火热。
轻轻的第三吻,终於惹得他翻身,沉重庞大的身躯,将她压倒在床上,重新夺回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