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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玄天舞 当前章节:14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06

仅仅是一夜春宵,又有什么意义呢?!

尽管心中觉得无趣,但青涩的身体还是在对方娴熟的爱抚下有了反应——这也让他在心中升起了一阵莫名的懊恼。

纤长有力的手指灵巧的□揉搓着,让卫无双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起来,喧嚣着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的向头顶冲去。温柔而灼热的唇舌濡湿着在颈背间滑动,激起了阵阵战栗……

虽然浑身都舒服的恨不得喊出声来,但卫无双还是咬紧牙关忍住了,甚至刻意的保持着呼吸平稳。

“你知道为什么要有折柳节吗,无双?”

逝川暧昧的声音又一次吹进了卫无双的耳中,激起了一阵阵的战栗。

气息渐渐紊乱的卫无双根本无暇去回答逝川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提问,所以提问的人又很自然的说着自己的答案:

“这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放纵自己的机会,然后,可以毫无遗憾的去赴死。”

靖国从不曾止战,始终扮演着侵略者的角色,不停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土,吞并邻国。靖国人也都推崇战争且以征战为荣。在无数被靖国铁蹄蹂躏过的异国人眼中,凶猛,残忍,□的靖国人简直比野兽还不如——当然,这一切辱骂在胜利者的眼里不过是懦弱的失败者们在结局面前苍白无力的挣扎罢了。

“这里不问身份,不提过往……为什么不好好的放纵自己一次呢,我固执的情人?”

“……”卫无双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或者说……你来到这里,并且选择了我,就意味着你还是想放纵自己一次的。那么,我可以这样理解——你此刻的抗拒就是表明你对我做的这些不满意,是么?在你眼里,我只是让你觉得厌烦的无礼之人罢?”

逝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面色变换不定的卫无双,伤心的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去。

卫无双忽然伸手拽住了逝川的手腕,低声说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很好,真的。”

说完,倾身吻上了逝川微张的双唇。

欲擒故纵兼苦肉计施用成功的风月高手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顺势将卫无双揽进怀里,准备攻城略地。

出乎他意料的是,放下心结的卫无双竟应对的颇为大方从容,青涩虽在,却不忸怩。唇舌间狠狠的纠缠了一阵,最后喘息着败下阵来的竟是逝川。

伸手抹去滑落唇边的津液,逝川一边调整自己紊乱的气息,一边瞪着气息平稳却只是稍微红了脸颊的卫无双,心里竟升起一丝挫败后的不甘。

看着一直按部就班游刃有余的挑逗着自己的高手惊讶且不甘的眼神,卫无双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学过一些呼吸吐纳的门道,想不到在这里也能用上。刚才你有些急进,气息难免就乱了。”

原本是春意浓浓的唇舌缠绵竟被卫无双寥寥数语拆成内功过招了——这无疑刺激到了逝川身为头牌的自尊。

“还真是后生可畏呀!”逝川依旧笑如春风,亲昵的拥着卫无双步出浴池,毫不耽搁的直奔雕床——

有挑战,才能激发出热情。

逝川聚精会神的用舌尖描摹着卫无双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捕捉着他呼吸中最微妙的变化——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该如何去寻找肉体上那些敏感的地方,那些可以彻底击溃理性的弱点。

拿捏好每一寸指节的力道,熟练的让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他知道自己手掌中握着的是这具胴体里欲望的根源,是灵与肉衔接处最薄弱的地方。感受着对方的欲望在自己手掌中渐渐膨胀灼热,流着泪颤抖着摩挲自己的手心,以乞求自己更多的爱抚——□面前,自尊和理智永远都是失败者。

“逝……逝川,我,我不做下面的那个……”

早已气息紊乱面色绯红的卫无双却忽然挣扎着要起身,这一突兀的举动无疑是再次刺激到了虽城府很深,但仍有些小孩脾气的逝川。他手一用力,卫无双便闷哼一声又倒回床上。

“你还有心思和我争这个?……哼哼,你不想做下面的?我还偏偏就要你在下面!”

逝川坏笑着起身跨坐在卫无双的小腹上,玩味了一阵卫无双挣扎在□边缘的摸样,然后欠起身,扶着他早已硬挺的欲望,缓缓的坐了下去。

……虽然恼怒一开始你的视而不见,也知道你其实已经心有所属,甚至因你那不染□的笑容而感到难堪和挫败……但我终究还是你的初心,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给你一个美妙的夜晚……

熟稔的摆动,本能的冲刺——当呻吟声和喘息融合在一起时,魂魄相挟着攀上快感的云霄,肉体却纠缠着沉入欲望的深渊。

这样甘美的滋味唤醒了体内沉睡的猛兽,它会要更多更多。

不待逝川从余韵中回神,已经出师的卫无双便完全掌握了主动,再一次索求起来。

这次没了初时的矜持和困惑,在已经不算陌生的身体间,被□驱使的索求更加的有力和深入,甚至带着一丝霸道。

原本是指导者的逝川还来不及惊讶,就被澎湃的激情冲撞得几欲迷失自我,仿佛溺水的人一般死死的缠着卫无双有力的腰身,大声的呻吟着,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吧……

一夜春宵过后,即是分别。

“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吧?”

“可以啊。不过不要经常来,不然我可吃不消!”

笑着相拥之后,温柔的吻别。

“羽?……你们怎么……?”

当看到坐在栖凤阁外茶摊旁一同喝茶谈话的林皓羽和那华服少女时,卫无双微微一愣。

“等你呢。看来真是春宵苦短,舍不得走吧?”

林皓羽笑着用手肘撞了撞卫无双的胳膊,便准备启程回宫。却没有再看那华服少女一眼,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卫无双再去看那少女,她也只是对他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了茶摊,朝与他们路程相反的方向走去。

“羽,她是……”

“无双。以后不要再来栖凤阁了。”

“……为什么?!”

“你喜欢他么,你的初心?”

“……”

“看来是喜欢了。那就绝对不能再见他,不然,他会因为你而丧命。……或许他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羽,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昨晚,秋影被杀了,就死在我眼前。”

“怎么会?!”

“是林远派来的人。”

“二皇子?”

“嗯。他说过,要夺走我三样东西。秋影就是他以为的第一样了。”

“他要夺走什么?”

“我最爱的人,我的太子身份,和我的性命。只不过,他一样都拿不到。”

林皓羽看着卫无双一瞬间变得苍白冷峻的面孔,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用担心,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走吧。”

卫无双看着林皓羽的双眼,那里面是最深沉的夜色。

这样的夜色,可以湮没所有的身影。

洗罪

卫无双,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他用过龙髓,是的不死之身,不是么?”

卫无双收回了手中的暗器,淡漠的瞥了眼正强抑杀意的黑衣人,转身欲走。

“他被囚在寒谷的洗罪潭。在那里,即便是他,也撑不过三日。”

卫无双脚步一顿:“寒谷?”

脑海中已浮现出飞雪漫天的梦中场景。

以及那刺骨的寒冷……

“找自己的敌人来救自己,怎么看都不合情理吧?还是说,他也终于开窍学会用计了?只可惜,我不会像他那样天真的中计。”

早已满腔杀气的枭疾手抽刀,刀尖直指卫无双的咽喉。四周的气氛愈发的森冷压抑。

“想动手?那死的肯定是你,你知道的。”

卫无双淡然一笑,垂下了双手,“你回去告诉他,不必再白费心机了。成败已定,就算是他也回天无力。”

枭举刀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放下手森然开口道:“临刑前,他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林皓羽向他求的,是能让人言听计从的迷药,但是,他却为了所谓的一己私欲……给了他与之所求相悖的七情香。”

枭冷硬的话语却如同晴天霹雳般,惊的卫无双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头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

卫无双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骨架——

靠在墙上许久,慢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顺了,卫无双才渐渐冷静下来。

再回头去看,黑衣人早已不见踪迹。

……难道又是一个离奇的梦境?

卫无双抬手拭去腮边滚落的汗珠,望着玄天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也不说清楚寒谷在哪儿……让我怎么去救他?”

卫无双火速的打点好行装,翻身上马准备赶去玄天。他看着为自己送行的老管家,安抚的笑了笑:

“若他问起,就说我有事情要办所以离开一阵。事情办完之后,一定会回来见他。”

玉螭骢四蹄生风,飞奔在通往玄天国的官路上。以这样的速度,抵达玄天边境也许用不上一昼夜。至于那寒谷的位置,也只能进城再打听了……

但愿还赶得及。

想那黑衣人离去的那么匆忙,更是说明了范雪风境况危险。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个陷阱,但现在看来恐怕又是自己的误解了。

如果赶到时,看到他已经死了呢?

不愿再想下去的卫无双不禁再一次扬鞭催马疾行。

因为他知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不希望看到那个人的死。宁可看他受苦,宁愿他恨自己,也不希望他死。

原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一丝不舍还是淡淡的愧疚,又或是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心里就会隐约泛起的那种痛楚……

日升复日落。等到卫无双混进玄天国境内的时候,已近黄昏。

“寒谷?!”

正欲归家的老者惊奇的打量着风尘仆仆的陌生人,沉吟了一阵才说道:“那在最北边的雪山深处,那是皇家的禁地。……现在兵荒马乱的,年轻人,你去那里做什么?”

北边的雪山……赶到那里的话最快也要两天……

……即便是他,也撑不过三日……

卫无双没有多想,立即翻身上马往北飞驰而去。

又是两夜一日马不停蹄的奔波,卫无双终于在黎明时分来到了雪山脚下。

雪山并不高,却是雾气缭绕,白雪皑皑。

山路沿途都把守着士兵。看来的确是皇家的禁地不假,想要一口气冲上去确是不大可能。

已经奔波了将近三天没有合眼的卫无双放走了识途的座骑,独自一人施展轻功,从山路不远处悄然攀行。虽说是皇家禁地,但似乎还是疏于防守。因为登山之路不止一处。

凭着卓绝的轻功,卫无双还是顺利的找到了雪山之中深藏不露的寒谷。

当他踏入寒谷的一刻,那个冰冷的梦境仿佛重现一般,立刻出现在眼前。

周围已经没了看守的士兵。因为这样渗入骨髓的极寒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沿着梦中的路径走下去,不期然的又一次遇到了那个黑衣人。

他看到了卫无双,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僵立在原地。卫无双走近之后,才发现他是满脸的冷汗,神情痛苦的急着要挣脱束缚好能前进。束缚他的似乎正是前面风口处涌来的寒气,这异样的寒气让他真气散乱,活动不能自如。

“我知道他在哪,我去。”卫无双抬手将枭推离开寒气涌进的风口,也明白了他要向自己求助的原因。

不待枭开口,卫无双已飞身跑向远处异寒的源头——那片冰冷的深潭,洗罪潭。

什么样的罪过,要让人在这种绝境之中洗脱?

直到看见了浸在寒潭中的范雪风。

一切都和梦境中一般无二。

卫无双来不及多想,运气周身之后走进了寒潭之中。

刺骨的潭水让他的心几乎瞬间便冻结起来——在这样的寒潭里泡上哪怕一刻,都会要人性命的。但他已经在这里三天了……

伸手触摸到他白皙的脖颈,虽是如雪般冰凉,却依然能感到微弱的脉动。

他还活着!

刹那间涌上的欣喜让卫无双心头一暖,运力抱起了全身浸没在潭水中的范雪风,走回岸边。

迅速解下外衣裹住了他已如冰雕般的身体,看着他如熟睡般恬静的容颜,卫无双伸掌贴在他的后心,想踱些内力过去。但内力却仿佛是碰到了铜墙铁壁一般被弹了回来,丝毫不能进入到范雪风的经脉中。

这或许就是他能在异寒中活下来的原因。

但是……范敏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无情的处罚自己的弟弟?她真的想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受酷寒的折磨,痛苦的死去?

还是说……她有救他的办法?!

卫无双打横抱起昏死的范雪风,来到枭的身边。

“去见玄帝。带路!”

赎罪

原本活到现在,只是为了。因为伤害了自己珍逾生命的人。但在赎罪的过程中,却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和背叛另一个真心待己的人。到最后,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终究还是罪人一个。

且,罪无可恕。

抱着身如寒冰的范雪风,卫无双坐在枭找来的马车内,直奔范敏所在的“花奉”。

赶车的枭不发一语,似乎是早有预料。

范雪风始终没有醒转的迹象。寒气已侵入到他的心脉之中,命悬一线。

浸在那般寒透骨髓的潭水中,所受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但他眉宇间却只有心甘情愿的淡然。

卫无双用力的抱紧他,任凭刺骨的寒气透过层层阻隔直入心底。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脖颈间,感受着绝望之中最后的一点脉动。

见到范敏时,卫无双诧异于四周竟没有任何的侍卫或埋伏,甚至连一丝危险的气息都没有。

就连一直不离范雪风左右的枭,也静静的退出门外。诺大的花厅中,只剩下抱着范雪风的卫无双和范敏。

秀丽却不柔弱,轻语曼笑间登上了权利的巅峰。

“你就是卫无双?——难怪,他会如此痴迷于你。”

天下唯一的女主,玄帝范敏,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朝夕之间就改变了五国命运的人,淡淡一笑。既无嫉恨,亦无仇怨。

“和你们靖国不同。在我们玄天,两个男人相恋是最重的罪。民间犯此罪者,要诛灭九族。而皇家里的触罪之人,要浸入洗罪潭,直到身死魂灭。”

低头看着范雪风苍白的近乎透明的面容,卫无双平静的说道:“他是你唯一的亲人吧,你忍心看着他死么?”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因恋慕于你,而招致的兵败,并且承担了所有的罪责。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最轻的处罚了。威严扫地,名誉受辱。与其活着受万人唾骂,倒不如以死谢罪,还落得轻松。”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问你,能不能救他。”

听到卫无双言语中强忍的焦躁,范敏轻轻的抿了抿秀美的双唇:“可以。”

“救他。我任你处置。”

范敏闻言终于轻笑出声,笑了一阵,才收敛笑意,淡淡的说道:“我又能怎样处置你呢?你我都清楚,元昭帝不会因为你的生死而放弃他一统天下的野心。就像我早已预料到雪风会为了你而背弃这个国家一样。人心,只是看似难测罢了。”

说完,范敏优雅的抬手拔下发髻上的一根簪子,递给了无言以对的卫无双。

“极北之地,五峰之间,有一处琅嬛福地。那里没有疾苦,没有战乱。能救雪风的人就在那里。你拿这簪子去找他,他见到此物,自然会对你有求必应。”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

范敏垂下眼帘,沉默了一阵,才淡淡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轩辕曦月。”

轩辕曦月?!……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看出了卫无双眼中的惊讶,范敏笑了笑:

“所有人,无论贵贱最终都会化为一丘腐土。但是,他不会。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物可以同他相提并论。等你见到他时,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她低头凝望着范雪风沉睡的脸,轻叹道:

“作为一国之君,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影王的背弃与失败。但是,作为他的姐姐,我不想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就这样死去。我不问你想要救他的理由,因为此时的范雪风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不是么?……去吧,枭会为你们带路。”

复醒

极北之地,五峰之间,有一处琅嬛福地。那里没有疾苦,没有战乱。能救雪风的人就在那里……

一路向北。

枭赶着马车疾驰在玄天的官道上,两旁的树影伴着时间飞逝而去。

卫无双一直紧搂着昏迷不醒的范雪风,不停的尝试用内力驱走他体内的寒气,化解那致命的寒冷。

不知奔驰了几个昼夜,换了四次的马匹才赶到玄天最北边的重镇漠寒。

出城再向北,便是人迹罕至的雪山了。

枭最后把马车停在了一处客栈旁。

卫无双因内力损耗严重,下来的时候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但他还是抱稳了怀中的人,仿佛是抱着易碎的珍宝。

“琅嬛福地的入口变幻不定,我要先去五神峰探探路。你们明日再往五神峰方向走,我会在路上接你们。”枭说了五天来仅有的一句话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

卫无双抱着范雪风走入客栈内,用一口流利的玄天方言跟伙计要了间上房。店伙计看到卫无双怀里竟抱着个熟睡的男人,不禁差异的顿住了脚步。

“这是我亲弟弟,得了不知什么名字的怪病,浑身发冷不能动弹。我这是要带他进雪山找那位传说中的神医救他。不知这位小哥可听过那位神医?若知道详情,请务必告知在下!”卫无双一脸恳切的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发窘的年轻伙计。

“都是传说,但是从没有人见过他的!你看这里这些人……”小伙计用目光扫了一圈店里落座的过客们,接着说道:“这些人都是准备进山找那神医的,但只怕……”

小伙计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卫无双的耳边悄声说了句:“只怕都是有去无回!”

卫无双惊讶的看着小伙计平凡无奇的面容,倒不是因为他的话动容,而是惊奇于他呼气中带出的一丝幽香。

卫无双顿了顿,然后微笑着说道:

“路上的艰险自是难免。若没有以命换命的觉悟,怕是见不到那位神医的。”

小伙计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

“那好,我去给你们准备洗澡水,一路颠簸辛苦了啊,好好休息一晚吧!”

卫无双道了谢,抱着范雪风上楼进了房间。

安顿好昏睡中的范雪风之后,卫无双又仔细的察看了一遍简朴却整洁的房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坐在椅子上简单的调整了下内息。

不多时,那年轻的店伙计便担着两桶水进来了。卫无双起身上前帮手,一拎之下才发现那水桶竟是格外的沉重。

“这是……哪里的泉水吗?”卫无双看着桶中泛着银光的水面,谨慎的问道。

“算是吧。”店伙计擦了把脸上的细汗,憨笑道:“这泉水可是非同寻常。扶你弟弟在这水里面泡上一个时辰,大约便会醒了。你也一起泡会,内力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多谢。”尽管心中还有许多的疑问,但卫无双还是选择了缄默。而店伙计也没多说什么,同普通的下人一样,谦恭的离开了房间。

解开厚重的裘皮,褪下冷寒的外衣,直到范雪风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肌肤□在外时,竟氤氲着薄薄的雾气——那是他体内的寒气郁结所致。

卫无双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范雪风。

没有一丝生气,虚弱的随时可能死掉。完美无瑕的面容,没有了朝阳般的微笑,竟冰冷的有些陌生。苍白的肌肤上,交错着无数已然变淡的疤痕,也许是十年前,或是更早的时候留下的,痛苦的印记。右臂上被暗器贯穿的伤口尚未愈合,已被冰冷的潭水浸泡的只剩下灰暗的青紫色。而心口处那道致命的剑伤,卫无双知道在那狰狞的伤口下面,就是被自己无情撕裂的心。

一定……很疼吧?

自己也受过类似的伤,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忍受,只能靠心决挨过去。

伤心得……无法抑制……

被自己珍逾生命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无论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深,到最后,也会渐渐生出怨恨,面对着他连笑一下都觉得困难吧?慢慢的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自怨自艾,生无可恋……

就像我一样。

但是,直到最后,雪风都在微笑。

对着这样的我,露出那种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

但是,麻木如我却一直忽略了你的笑容。

野心,欲望,背叛,伤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罪。

就算没有七情香,这一切也一样会发生。

卫无双脱去自己的衣衫,抱着范雪风浸入了微凉的泉水中。

银色的泉水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正和那店伙计气息中带出的香气一样。

卫无双恍然大悟,立即气运丹田,借着温水的效力,将真气缓缓的送入范雪风体内,推动滞阻的气血,疏通经脉。

慢慢的,范雪风体内郁结的真气开始流转起来,原本微弱的脉动也渐渐变得清晰——

直到确认他周身的真气运行无碍之后,卫无双才力竭的垂下头,静静的靠在他冰凉的颈窝处。

仿佛是隔了一生一世那么久,才幽幽的传来一声沙哑的叹息——

“……傻瓜……哭什么……”

冰雕般的手指轻颤着缠上垂落的发丝,不再放开。

“……别哭了啊……眼泪,烫的我好疼……”

相遇,分离,继而遗忘。

因为执着,便如此反复着,直到将彼此的命运深深的纠缠在一起。

灵犀

清冷的月光散落在层叠的帐幔上,厚实的锦被裹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与喜欢的人□相拥,原本该是火热旖旎的。但此刻拥抱的越紧,寒冷越是刺骨。

范雪风身上的寒气始终不曾消褪,四肢的僵硬麻痹感也没有消失。尚未愈合的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眠。尽管如此,后背紧贴着的胸膛所传来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声,却让他觉得心安。

前一刻,自己还浸在寒潭之中,与绝望和苦痛相伴;转眼间,寒冷便消失了,喜欢的人紧紧的抱着自己,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真是人生无常,喜悲无凭。

“无双,你回去吧。”

嘶哑的声音令范雪风自己也不禁苦笑出来:

“天下定夺,还没有结束……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不该留在这里。”

“你真的希望我回去么?”

“是。”

“这么说,你放弃了?”

“……”

“原来,你对我的执着,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

“……什么……意思?”

“我可以废掉你的武功,断了你的筋脉,毁去你的容貌,抹去你的记忆,让你离开我就不能活下去——这是你对我说的,还记得吗?”

“你这算是在嘲讽我?”

“到了琅嬛福地,那个人一定可以医好你。”

“然后,你才可以安心的一走了之?”

“……如果你还不能相信,那么等你恢复内力之后,废我武功也好,断我筋脉也好,都悉听尊便。”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变笨了。”

卫无双轻笑着拥紧了有些焦躁起来的范雪风,温柔的吻着他冰冷的耳垂,呢喃到:

“我是说,从今以后,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我死。”

范雪风吃力的回过身来,借着月光,望着卫无双星辰般的眼眸。

良久,才淡淡的低叹了一声:

“狡猾啊……明明都是要死的人了……”

“我……我可是认真的!”

“那就想办法把你体内的阴阳蛊解了啊。”

“所以我也要去那个什么琅嬛福地,求那个仙人帮我解蛊的,但是你居然要赶我走……”

“我还以为……”

忽然,范雪风止住了声音,怔怔的看着卫无双——

原来……如此。

强烈的笑意汹涌而上,范雪风全不顾身上的伤痛,忽然搂住面前的卫无双,大笑不止。

“雪风?”卫无双慌忙运功,为他调理因大笑而混乱起来的内息。

范雪风也不答话,只是不停的笑着,一直笑。

直笑得落下泪来。

终于……你可以原谅自己了,无双。

“我大概猜到你在笑什么了。”

卫无双温柔的为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却忽然间觉得一阵心痛——

“与其因为那些失去的而折磨自己,现在的我,会选择珍惜眼前的失而复得。”

“……”

“还好……你醒过来了。”

范雪风止住笑,抬起头,贴近了卫无双微张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浅吻,只动情,不惹欲。

本应如此的……

……

“我说……你这身子怎么烫的跟烙铁一样啊?!”

范雪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是这样,只管点火不管熄……”

卫无双咬着牙一字一顿的控诉道。

“哦?火在哪呢?我看看——”

“你……住手!……别……啊……你……你再乱摸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卫无双恼羞成怒的捏住了他火上浇油的手指,放在嘴里狠狠的咬了一下——

“疼!……看你那定力,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们靖国人风流随性惯了,比不得你们,一个个清心寡欲的跟和尚似的……”

“没啊。要不是枭拦着,我早把你拖回王府夜夜疼爱了……哎,现在想来,还真有些后悔当初的不干脆。”

“你说这种话……怎么都不脸红呢?”

“脸红什么?你我现在算是两情相悦了吧,而且又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嗯……也是。

好不容易能心意相通了,为什么不更坦率一些呢?

好不容易能耳鬓厮磨了,为什么不更放纵一些呢?

好不容易能摒弃前嫌了,为什么,不让彼此更快乐呢?

“人生苦短啊……”

望着窗外初生的旭日,卫无双禁不住老气横秋的慨叹了一句。

天光大亮。

虽是一夜无眠,但卫无双反而觉得自己更有精神了。

心情也是出奇的好,总忍不住要搂住范雪风,在他脸颊上吧唧吧唧的亲上两口,然后嘿嘿的傻笑一阵。

直弄的范雪风哭笑不得,想发怒却又气不起来,结果只好跟着他一起傻笑。

笑着笑着,倒也觉得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

虽然脸上有了血色,但范雪风的四肢仍是不灵便,于是梳洗更衣都让卫无双一手包揽了。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反倒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呐,雪风,我才发现……你眉毛长的真好看,跟画的一样!”卫无双仔细的用指尖摩挲着范雪风英挺的眉峰,笑着低喃道。

又来了……

一早上,都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个“我才发现”——

“我才发现,你肉皮可真白净”,“我才发现,你手上的老茧也蛮多的嘛”,“嗯,我才发现……你‘这里’看着也挺有实力的啊!哎,可惜你偏偏生在玄天……”……

“难不成,你就从来没仔细的看过我?”

“一直都没机会……”

“分明是你不上心!亏的我连你身上有几个痦子都一清二楚。”

“啊?!”

“五个。左胸,左肩,右手腕,右脚踝,还有左边屁股上一个。不信自己照镜子数数。”

卫无双抬起右手看了一眼,顿时无语。

范雪风低头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有着一丝苦涩。

“我可是目不转睛的看了你三年,而你,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三年的朝夕相对,哪怕是块顽石,也要慢慢的化作灵犀了。

不待满脸诧异的卫无双发问,范雪风便握了他的手,朗声道:“我饿了,走,咱们吃饭去。”

山路

“你现在行动不便,我叫店伙计把饭菜送上来吧。”

“也好。”范雪风笑着点点头。

卫无双收拾好茶桌之后,转身走出房间。不多时,那个年轻的伙计便端着饭菜进来了,卫无双也紧随其后,手中却多了一个酒葫芦。

小伙计麻利的摆好了饭菜之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笑嘻嘻的对房中的两人开口说道:

“两位客官用过早饭之后,就和其他人一起动身吧。今天是进山的好日子。”

“怎么讲?”卫无双疑惑的看着满脸堆笑的伙计。

“守山的寒雾一年内会有两次变薄,待寒雾稀薄时进山最好。赶早不如赶巧,两位正好碰上这进山的好时机。外面那么多的人都是准备今天进山的,您二位大可跟他们一同起行。只不过……”

小伙计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只不过,真正能进山的路只有一条,那传说中的上古珍兽也只有一匹。所以,二位要多加小心才好。”

“什么珍兽?”

“呵呵,就是那传说中的雪麒麟呀,得之可长生不死,称王天下……不过我知道二位和那些人不同,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卫无双和范雪风相视一笑,冲着小伙计摇了摇头。

“那就祝愿二位能心愿达成!……切记选冷莫选热,选白莫选黑,便可性命无虞。”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一直默不做声的范雪风忽然开口问道。

小伙计呵呵一笑,坦然的直视着他的双眼:“因为影王对我有救命之恩。师傅说的没错:天理轮回,终得报偿。”

“雪风……你认得那个人?”

范雪风摇了摇头,沉思了片刻:

“总觉得他的话弦外有音……虽说没有恶意。”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带你找到那个琅嬛福地。”

看着卫无双眼中不可动摇的坚决,范雪风粲然一笑。

收拾妥当之后,卫无双扶着范雪风,缓步来到了山路口。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

陡峭又崎岖的山路,蜿蜒而上,直没云端。山路的尽头,或许就是那传说中的琅嬛福地。当然,也可能是探寻者的葬身之地。

山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却不似游客般熙熙攘攘,都是默不做声,小心谨慎的走着。

进山的人中,大部分是为了秘宝珍兽而来,只有少部分的人是为了寻找那位神医。

寻宝的人都已经急匆匆的走在了前面,而求医的落在后面,稀稀疏疏的走着。

背着包袱的卫无双小心的扶着行动不便的范雪风,跟随着人群往前走。环顾四周,很少见到有行动不便的老人或是重病之人,乍看起来似乎和那些寻宝的没什么区别。但看他们的神情,忧郁中透着背水一战的决绝,和那些走在前面精神百倍的人又完全不同。

是了,进山一路据传凶险无比,除了中途折返的,都是有去无回。孔武有力之人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是病弱之人。

“你的那个心腹去探路了,却不知能不能安然回来。”

“你说枭?他的话,没问题的,他认得琅嬛福地的入口。”

范雪风又想起来了什么,微笑着看向卫无双:

“玄天影王的由来,你可听过?”

“嗯。说是要从小习武的王子公主们在荒山中互相猎杀,直到最后一个存活下来的,就是唯一的影王。……只是这些都是传言,不知有几分真假。”

“这么机密的事你居然会知道……不错,玄天的传统和靖国不同,皇帝子女虽多,但最后只能留下两人而已。一个是下一任皇帝,另一个,就是影王。可以继承帝位的人是由八位辅政大臣选出来的,是众多皇子皇女中最有才能和智慧的人。余下未能当选储君的人,便要被送去莫狼山……那过程和你说的差不多吧,只是,最后活下来的人要把死者的头颅集齐才行,少一颗都得不到王位。非但当不成影王,还会被处死。”

范雪风顿了顿,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卫无双,继续说道:

“我那次,一共有四十人。二十八个皇族,十二个外人——这也是传统。辅政大臣们从民间找来一些不过二十岁的人加入到王位竞争之中,这其中也不乏有他们的子女或亲戚。不过,这些外人和实力参差不齐的皇族不同,个顶个都是高手。莫狼山很小,也没有可藏身的地方……四十个人,四天五夜就结束了。枭是外人之一,但是,我没有杀他。后来好在新帝破例,让我当了影王,也豁免了枭。”

“那你说过被强盗拉去……都是假的?!”

“显然是假的,莫说你相信了!”

范雪风一脸惊奇的看着卫无双,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我要是早些让你认识我,那现在输的说不定就是你们靖国了。”

“……”想着那样的可能性,卫无双没有反驳。

“但是那样的话,我也会永远的失去你。所以现在这样,也不算太糟。”

经过修罗场的人,为了真情,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

进了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奶白色的雾气中,除了脚下越来越崎岖的山路,四周的景色都已经看不分明了。

看着脚下凌乱陡峭的小路,范雪风无奈的笑了笑:

“你背我吧。”

“嗯。”

卫无双把包裹束在胸前,背对着他蹲下身。范雪风也没忸怩,趴在他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还行,不沉。”

卫无双笑着站起身,脚下生风,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人。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

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很多人已经耐不住沉闷,彼此攀谈起来,偶尔说上一段笑话,逗的周围的人乐一阵,也松了松紧绷的神经。

周围的人也都注意到了仪表不俗的卫无双和范雪风,好攀谈的便凑过来和他们搭话。范雪风倒是有问必答,一团和气。卫无双却很少做声,只仔细脚下的路。

说话间,前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原来再往前的山路一边是嶙峋的峭壁,另一边却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前面好像是有人失足掉落了山谷,隐约能听到生者的哀嚎。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右边忽然刮来一阵寒风。

卫无双马上走向路的左侧,几乎是贴着左边峭壁往前进。

路也变窄了,勉强能容下两个人并排。

“这样的路,是谁走出来的呢?”

范雪风叹了口气。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山路才又渐渐的变宽,右边也可以看到嶙峋的怪石了。

过了悬崖,众人松了口气,有腿软的干脆坐在了地上。

卫无双倒没觉得什么,继续赶路。

身旁的同行者也换了一批。

“累的话就睡一会。”卫无双扭头看了看背上安静下来的人。

“嗯。”范雪风抬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便迷迷糊糊的打起盹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周围满是嘈杂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驻足不前。

雾气也淡了不少,可以模模糊糊的看到前方是一片阴沉的森林。

“怎么了?”

“前面出现了两条路。”

众所周知,进山的路只有一条。

可是现在却多出来一条路。

有的人自信满满的选了路继续走,有的迟疑的跟着前面的人,更多的人停下脚步犹豫着,观察着面前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路,不知该选哪条才对。

突然,两只白色的猛兽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冲着众人吼叫了两声,便一前一后追逐着跑入了其中一条小路。

眼利如卫无双者自然看得分明,确是两只白色的怪兽,型似山豹却头上有角。

“雪麒麟!”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刚才还止步不前的人们,纷纷向着怪兽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卫无双却逆着人流,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路只有一条,神兽也只有一只……么?”

“嗯,看来这一路上的艰险还不少呢。”

卫无双笑了笑,毫不迟疑的在清冷的林间路上走了下去。

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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