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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玄天舞 当前章节:14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06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但此刻回想起往事,心口仍隐隐的疼痛。

隐约记得那个阴雨天,扶着双亲合葬的墓碑,只想一头撞去,却生生被那人拦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他不停的念叨“你父母黄泉路上相聚了,高兴着呢,你别去打搅他们啊,你还有我呢,我以后都会陪着你,别怕别怕,你还有我呢……”

他就这么抱着我,为我挡了一夜的风雨,帮我擦了一夜的鼻涕眼泪。

然后,我就傻傻的信了他的话。

然后,我就握紧了他的手,暗暗发誓一辈子不放开……

结果呢……结果呢……

一滴清泪缓缓滑下,落入虚空——

离别

一曲终了,满座凄然。

卫无双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久久不语。

白雪风也是一脸的落寞,盯着手中的酒杯发呆。

凝玉抬起秋水般的双眸淡淡的扫了眼陷入愁思的两个听客,重又抬起玉琢般的双手,在琴弦上抚出一汩流水音色,琴声渐渐铿锵起来,仿佛从流水化为了回旋在草原上的秋风……

从铿锵有力的琴声中振作起来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在娇小的凝玉身上。

待琴声渐入佳境,凝玉清脆而有力的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没有了方才哀怨,却多了一分慨叹:

草色连天碧无涯,

鸿雁千里翅不乏。

本愿乘风御宇内,

身系金玉念随砂。

素手虽止,仍有余音绕梁。

此时的白,卫二人早已不知杯中之物是何滋味,都沉浸在凝玉的歌声之中。

两曲过后,紧接着琴声又起。同刚才两曲的意境不同,第三曲柔和惬意,歌声也温婉柔媚许多:

良人早去刈瑶草,

少妇独坐纺素丝。

鹊叫莺啼天晴好,

惟留露润新柳湿。

这曲还未抚完,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雪风忽然开口问道:“……凝玉姑娘是有话想对我们说么?”

铮!

琴弦凭空断作两截,如水的曲音戛然而止。

凝玉诧异的抬起头,原本平静若水的面容一瞬间动摇起来,同白雪风对望了许久,终于禁不住潸然泪下——

“公子……请带凝玉走吧!”

“?!”

“……”

看着白雪风起身去扶跪倒在地长拜不起的凝玉,卫无双淡淡的笑道:

“长醉温柔乡,不好么?”

凝玉闻言,扬起泪痕交错的脸,一字一句的答道:

“镜花水月,一切皆空。这二十年,我仿佛未曾活过。”

凝玉将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天下如此之大,想去看看,想去寻那个人,想重活一次……”

卫无双敛去了笑容,对着夜色沉思了一会。忽然转过头,冲着白雪风粲然一笑:

“雪风,今夜你就送凝玉姑娘出城吧。”

正有此打算的白雪风点了点头——

并不是什么同情心作祟,只因她那句“仿佛未曾活过”扯痛了心上的旧疤,如此而已。

等凝玉破涕为笑,起身出去收拾细软的时候,卫无双依旧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神色凝重……但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雪风。”

“什么?”

“记得你说过喜欢我……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一瞬间,连晚风都停止了。

只听得见心跳的声音。

“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虽然可笑,但是,不想忘记。”卫无双的头低了低,声音也黯哑下来。

只是想再听一次。

再听一次——

那句淡淡的,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吻,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温柔的落在了卫无双微凉的双唇上。

“喜欢,说出来就要一生一世。……无论你是否相信,是否在意,我都喜欢你,卫无双。”

夜凉如水。

身后的聚华楼已模糊不可见了,四周的虫鸣声却越来越响。

心跳如鼓,静不下来。

头一次,心慌的这么厉害。

因为在那一刹那,他发现了自己的反常——

居然,居然产生了“想拥有”的念头……

凶猛,强烈,几乎不可抑制!

原本以为,只是淡淡的喜欢着就好,但是——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有所求,是最大的禁忌。

满脑子都是那张平静得压抑的笑脸,一句淡淡的“谢谢”撞击在胸口,引来阵阵的不安。

今夜,一切都变得有些奇怪反常。

仿佛要发生什么了的预感在白雪风的心中萦绕不去……

“白公子?”凝玉温软的声音让白雪风从不安中回过神来。

“叫我雪风就好。”勉强稳住了慌乱的心跳,白雪风回了个和善的笑容。

“给雪风公子添麻烦了,我……”

“别这么说。我也是被姑娘的词曲打动了,想帮凝玉姑娘一把而已。‘鸿雁千里翅不乏’……这原本也是我所羡慕的,所以多少能理解姑娘想离开那里的心情。”

“嗯……我是生在聚华楼的,从小到大没离开过那里。后来接客了,见到了各式各样的客人,听他们讲了许多外面的事,很有趣……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那里,去外面。去靖国看看举世无双的‘凌波舞’,然后去玄天国,看看我做梦都会梦见的‘花神庙’……一定很美。”

“流璧香消玉陨之后,凌波舞也失传了,怕是见不到了……不过玄天的花神庙还在的,而且刚扩建过,比以前辉煌了不少,花也多了许多,你看了肯定舍不得走呢!”

“……幸之如我,得遇公子……”凝玉淡然一笑,万千妩媚,隐于秋水。

“这就是缘分吧。”白雪风爽朗一笑,“凝玉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记得……姑娘说要寻一个人吧?”

凝玉闻言终于轻笑出声,眉目间再无忧愁。

“已经寻到了。今后,只愿心里装着这个人,浪迹天涯。”

白雪风看着眼前柔媚的凝玉,忽然从她娇小柔弱的身上感受到了不让须眉的坚强。

令人感动的坚强。

忽然,凝玉伸出手来,主动拥住了白雪风,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你的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气……记得有玄天国的客人说过,这是侍奉花神的男子身上特有的香气……不管路有多难,不管要漂泊多久,我也会到那里的——那时,会不会再见到你?”

“有缘的话……”

有缘的话,天涯咫尺。

带不走的,留不下的,只有放手。

带着将军手令,二人顺利的通过了城门,站在了城门外宽阔寂静的官道上。

相视一笑后,分别。

当凝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忽然一声夜枭的鸣叫划破了静谧。

白雪风苦笑了一下,回过头来。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道墨色身影。若不是那凌厉阴寒的气息直逼人筋骨,怕是会融入夜色无从分辨。

白雪风只是淡淡的一瞥,那身影便直直的跪倒下来,“主人。”

同样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那人说什么?”白雪风没有再看他,语气淡然的问道。

“国破之日,陨命之时。”

白雪风无言的点点头,抬起清冷的双眸望着黑沉沉的夜空。

却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绝舞

诡异的传言如同毒雾般在靖国军队内弥漫开来——

卫无双卫将军在战事紧迫的当口,失踪了。

副将杨崎谨慎的将卫无双的手书快马加急送进了昭阳宫,然后对着疑惑不安的众人若无其事的打了个哈哈:“瑶华公主回来了,唤卫将军回去聚一阵子,走的急就没跟诸位说……没事没事!别一惊一咤的——”

结果不出十日,欧阳子倾便带着十几个随从,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良有城。

原本见面就会唇枪舌战一番的欧阳和杨崎,这次却都安安静静客客气气,做足了表面功夫。

“我是头一次看见陛下发这么大的火,”待到四处无人时,欧阳子倾一张俊脸顿时拉的老长,“陛下就是怕无双乱来才叫你跟过来看着他,怎么还弄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杨崎闻言一脸委屈的反驳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说一不二的我哪儿劝的住!再说了,这次他根本就是打定主意瞒着我走的,就连那封密信都是叫人隔了三天才交给我……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欧阳子倾被杨崎问的一堵,说不出话来。两人沉默了一会,欧阳才又阴沉沉的开了口:“你说他现在能在哪?要不要派探子去找找……”

“得了吧你!”杨崎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要是几个探子就能把他找出来,那他也就不是卫无双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在这干等?”

“对,干等!不然陛下要你来做什么,就是要你过来帮我撑场面——唉,真不知道无双怎么想的……”

“他……他这是求胜心切……”欧阳皱了皱眉……

“急功近利是大忌,什么事能迫得他冒这么大的险啊?按部就班的打更加有胜算不是么,干什么非得这么着急?三个月……这三个月他做什么能拿下灵宣啊……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就好——”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疑问终究无所解。

人的命运,有时一夜之间就会改变。

同这个相比,三个月还算是漫长了。

灵宣的都城衹,现在是一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因为今天是灵宣国主轩辕曦月的三十寿辰。

各地赶来祝寿的歌舞班子都在皇宫的偏殿内等着,虽然个个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惶恐,但没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排在最后一个出场的歌舞班主老九,惴惴的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闭目养神的红衣舞者,想开口叮嘱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红色面纱下隐约可见的笑容——自信而又无畏。

三天前,这个自称是凌波舞传人的流霜,稳稳的走进了他们在衹也算得上是一流的舞坊。

无视众人的责问与呵斥,他淡淡一笑,翻身跳入院中的鲤鱼池,浮于水面,翩翩起舞,竟是滴水不浸。

老九敢对日月圣主发誓,那个舞是他见过的最美最神奇的舞。

这一瞬,他想不起来之前自己舞坊内那些个引以为傲的舞蹈都是什么样子了……

然后,在众人痴迷赞叹的目光中,神秘的舞者开口说道:“带我去皇宫。我保证,我会是最轰动的一个。”

老九迫不及待的点头答应了。

那之后,流霜从不在舞坊外露面,也不同别人说话,只是沉默着一遍遍练习祝寿的舞蹈。

老九只当这是一个舞者的野心。

征服了帝王的眼睛,哪怕只是一瞬,也意味着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真进了威严的皇宫,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九也禁不住有些坐立不安。

直到内侍过来带路,一身红衣似火的流霜沉着的跟着走进了国主宴请众臣的大殿,老九才敢喘口大气。

宴会的场地是皇宫中最大的殿堂。

殿中央是长方形的莲花池,但今天为了方便歌舞表演,便用刷了红漆的宽木板搭在了池子上,形成了一个临时却又恰到好处的舞台。

当流霜进去的时候,莲花池已经恢复了原样。这也是他会被排在最后一个出场的原因。

此时端坐在御座之上的灵宣国主轩辕曦月已经觉得很是疲倦了。

连日来朝堂上对于战事的争议,敌军压境的强大压力,都让他觉得疲惫,再加上一晚上强装样子的“安抚大臣”,“鼓舞士气”,更是让他觉得有些脱力了。

一直坚持坐到现在,无非是对这个号称“凌波重现”的节目有些好奇。

自己曾经对“凌波仙子”的向往,因为无法看到凌波舞而失落……斯人已逝,唯留遗憾。但这些却成了自己灰暗记忆中还算鲜活的部分。

当流霜走进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神秘的舞者身上。

一身殷红的纱衣,层层叠叠的掩盖了身段的玲珑浮凸,而且没有一寸肌肤□在外——这让许多看人不看舞的大臣甚感可惜——头上披着及地的红绫,脸上也遮着薄纱,让人看不清面容,看不出美丑,甚至连性别都模糊不清。衣服上面分散着缀了一些细小的红宝石,每走一步都有晶光闪烁。

本该是妖艳妩媚的红,此刻却如冻结了的火焰,安静而神秘。

流霜施过礼之后,不待轩辕曦月出声,便起身跃入了莲花池内——

娉婷身姿,宛若出水红莲。

一刻不曾止歇的细密舞动,带动了满身的红纱无风自起,浮动飘散。宝石的细碎光芒在烛光下更加璀璨纷繁,如同苏醒的火焰,在冰晶中袅袅燃起。

舞者的动作柔美而又强韧,在荷花丛中轻快的翻飞旋转,踏过的水面只泛起细小的涟漪,涟漪叠着涟漪,揉碎了一池的金光粼粼。

探出身子,张大了双眼,也只隐隐的能看到舞者那星辰般的双眸,灵动的指尖,如影如幻的身形。不知何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弥漫开来,更让人如醉如痴。

披星挽霞,玉凝香随,红绫动,倾世一舞知为谁?

日月如梭,生死轮回,怅惘间,何人堪忆今朝醉?

恍惚中,轩辕曦月走到了池边,手扶着玉雕栏杆,望着池中如梦似幻的身影,凝视不语。

流霜似乎也感应到了轩辕曦月的目光,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一步步向他走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似有惊雷滚过,周围光影变换却无暇理会,视野中只有一双深沉如夜色的眼——

溺在这夜色中,一瞬似千年。

轻拈着面纱的指尖微微一抖,红云飘落,露出一张皎如明月的面容。

熟悉的眉眼间,竟是陌生的温柔。

“怎么……会是你……”

失忆

“怎么……会是你……”

话音未落,利刃破空之声呼啸而过。与此同时,轩辕曦月已被人挟着后退了一丈。

重重的落水声惊醒了尚在恍惚中的轩辕曦月,他挣开了侍卫的手臂,不顾众人的阻拦,快步奔到池边——

一池凄艳的红,是残荷,是纱绫,是血。

颤抖着伸出手捂住被利剑洞穿,血流汹涌的左肩,狼狈的跌坐在池中的舞者抬起头来——

依旧是那张俊雅无双的容颜,但此刻却扭曲的近乎狰狞;原本冷冽锐利的双眼,现在却满是惊恐和无助;吐字如锥的柔美双唇也成了青紫色,抖着发出了一连串的嘶吼:

“……谁……你们是谁?!为什么……为什么……”

正在甩着剑身上血迹的翎,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抖作一团的舞者,冷冷的笑道:“卫无双,你是真的活腻了!”说完,又欲举剑上前。

“慢着。”

轩辕曦月低沉的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深沉的眸光中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且看看再说。”

在侍卫铜墙铁壁的包围中,在众人目光咄咄的鄙视下,伤重的舞者挣扎着站起身,身形虚弱的仿佛是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鲜血不断的从按压着伤口的指缝间涌出,没有丝毫减缓的意思。凌乱的额发下一张惊慌无措的脸也愈发的惨白。

看着他血流如注的左肩,翎脸上的冷笑渐渐凝住了。

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来说,当身体受到重创之时,首先要做的就是封住身上的几处穴道,阻止气血的流失,以保存体力乃至生命。就算是不动手封穴,也会下意识的运气护住创口,减缓血流。

但是,照卫无双目前的样子来看,仿佛是一个根本不会武功的人,连最起码的止血都做不到……

不出半个时辰,便性命堪舆。

哼哼,卫无双,我倒要看看你要玩什么花样。

同翎一样,轩辕曦月也看出了可疑之处。只见他眸光一沉,依旧不动声色的盯着眼前最危险的敌人。

流霜颤抖着身子,茫然的望着四周,满眼是不加掩饰的惊惧和迷惑——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我为什么会,会在这?……呜……好疼!好疼……好疼啊……”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低喃着“好疼”,一边缓缓的倒在了冰冷的池水中——

“带他上来!”轩辕曦月终于禁不住皱紧了眉头。

凝神的看着眼前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轩辕曦月心中隐隐的生出了一丝不快。

自己的庆生宴上不仅见了血光,还弄的人心惶惶;一直小心防范的敌人竟然就这么大咧咧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还上演了一出不辨真假的闹剧;夺了自己近半壁江山的无双将,竟然险些溺毙在自己的莲花池中!何等的好笑!更可笑的是,朕堂堂的一国之君,还要为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敌人,枯坐一夜?!

越想越来气的轩辕曦月,看着眼前忙活了一晚还是一筹莫展的御医们,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怎么样?”

“回陛下,此人脉象微弱凌乱,加之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怕是很难立即醒转。不过没有伤及头部与心智,所以没有失忆的可能。”

回想起卫无双在池中一脸的惊慌无措,轩辕曦月心中的疑虑又扩大了一分。

流霜?流璧的后人?

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流璧的后人,不就只有你么?卫无双!

“你们下去……金针留下。”轩辕曦月唇边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既然来了,就没道理不好好的招呼。

忽然间,脑海里浮现出一抹绯红的身影,以及那双夜色般温柔的眼……

……可恶!!!

轩辕曦月有些恼怒的抬手点了卫无双的几处大穴,使他即使醒来,也无法动弹分毫。然后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锦被,露出了他白皙健壮的身躯。

紧致的肌肉,手臂上微微突起的血管,以及遍布全身的刀剑伤疤痕——无一不说明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柔弱的舞者,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武人。这么明显的事实,任何人都能一眼看穿。

卫无双,你真让人想不明白。

是说你太过无畏,还是太过愚蠢?

轩辕曦月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玉瓶,拨去瓶塞,取过一根金针伸入瓶内搅了几搅,待拿出时,金灿灿的针尖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他又如法炮制了四根,摊在掌心。

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睡中的卫无双——眉头微微的皱着,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嘴唇灰白不透血色。失血过多再加上伤口的剧痛,想是熬得很辛苦。

轩辕曦月顿了一下,然后拈起一根针,对准他胸前的穴位猛的刺了下去,手法娴熟利落。

这种毒药配上这样的针法……哪怕是个死人,也叫你痛得活过来!

传闻中的诡异邪主,此刻笑得丝毫不负盛名……

但是……昏迷中的人并没有如他所愿——疼的醒过来

没料到会如此的轩辕曦月有些恼怒的换了另外一根针,按原路扎了下去……没反应……还是没反应……一连用了四根针,还是全无效果!

从恼怒转为诧异的轩辕曦月,慌忙俯下身来,仔细审视着卫无双胸前那黑色的细小针孔——

忽然间,他嗅到了一阵莫名的花香气……

这香味——

轩辕曦月猛的直起身子,僵硬的后退了一步,双眼死死得瞪着床上浑身□的卫无双——眼神中是露骨的厌恶,鄙夷和憎恨。

在灵宣,花香味有着“引诱,魅惑”的隐意。

灵宣的女子在平日里梳妆打扮用的都是无味的脂粉,路人行走时若遇到香气浓郁的花丛,也会尽量避开。不过,女子在新婚之夜,都会偷偷的搽一些香粉在身上;皇宫中的嫔妃们在夜间也会用上香气浓郁的脂粉,打扮的花枝招展以等待帝王的临幸……唯一敢整日里香气袭人的,便只有青楼里的姑娘们了。比起衣衫半解,媚眼如丝来,一身浓郁的花香更有诱惑的意味。

有鉴于此,灵宣的男子是决计不会让自己身上沾染花香味的。如果当真这么做了,那说明他只有一个目的——以色侍人。

轩辕曦月玩味的目光在卫无双的身上游移着,嘴角不经意间弯起一个弧度。

靖国的男子虽然有用香熏衣的习惯,但也绝对不会用阴柔的花香。卫无双啊卫无双,你堂堂一个将军居然连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呵呵,有趣的紧!

随便你用什么手段,我都奉陪到底!

虽然卫无双还是没有醒过来,但是打定主意的轩辕曦月已经心情大好。早朝上也是和颜悦色,却绝口不提卫无双的事。

退朝时,有内侍禀报说卫无双醒了,轩辕曦月顿时双眼一亮,连朝服都没换,直奔栖凤殿。

一路上想好的说辞,表情,动作却在看到卫无双的瞬间,忘了大半——

面色如纸的卫无双抱着膝盖,紧紧的蜷缩在床角,浑身抖的像筛糠一般。一双失神的眼睛惊恐的大睁着,慌乱的盯着四周。那样子既狼狈,又可怜。

有些诧异于卫无双的演技竟是如此逼真,轩辕曦月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醒了?”尽量放缓的温柔声音,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看着卫无双蜷缩的更紧的身形,轩辕曦月觉得有些好笑,随手挥开了屋里侍侯的宫女太监。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卫无双两人时,轩辕曦月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卫无双看清了轩辕曦月的样子后,竟有些安心似的放松了身体,不再紧紧的缩成一团,只是依旧抖的厉害。

轩辕曦月一直紧盯着他的双眼,惊恐,迷茫,无助,以及在看到自己时流露出的微微的安心……都毫不掩饰,让人一览无余。轩辕曦月自信卫无双的任何一个眼神和表情都不会逃过自己的眼睛,尽管如此,他还是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说吧,卫无双,你来做什么?”

对轩辕曦月的问话,卫无双没有半点该有的反应。只是不住的发着抖——

“不想说?也罢。反正我……卫无双,你干什么抖成这样?怕了?”轩辕曦月笑得温柔,但语气中却满是嘲讽。

看卫无双依旧没反应,只是簌簌发抖的样子,轩辕曦月敛去了笑容,伸手扣住他的右腕——脉象混乱微弱,手指触到的地方竟是骇人的温度。

高烧成这样,怪不得会一直发抖!

想必是剑伤发炎引起的高热,不过,消炎去毒的名贵药材也用了不少,怎么全无效果,还是让他烧成这样?!

轩辕曦月忙扯过厚厚的锦被,围在他不住颤抖的身上。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的狐疑的看着面色惨白的卫无双。

不对!上次他被打成那样都能平安无事的逃出去,没道理这次一个小小的剑伤都熬不过……苦肉计?可是,跟我用这个苦肉计又有什么用?……

“好……冷……”

卫无双颤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轩辕曦月一愣,原来他已经无意中靠在自己身上了。淡淡的花香混杂着药味飘了过来,令轩辕曦月眉头一皱,伸手想推开卫无双绵软无力的身子。但手掌所及之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的高温让他停住了手。

这高烧……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冷……”感受到人的体温,已经高烧到神智不清的卫无双凭本能挨紧了轩辕曦月。

从未与同性如此亲近的轩辕曦月,强压着心中涌起的不快,头脑里飞速的想着对策。终于,他抿了抿秀气的双唇,心一横,伸手扯开了自己身上穿的朝服……

待到怀中紧搂着的身体不再发抖,沉沉睡去的时候,轩辕曦月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看着卫无双毫无防备的睡脸沉思了一阵,忽然,轻轻一笑。

“……难不成……你真的失忆了?”

缘生

一连几日,昭阳宫内的气氛都沉重到诡异。

上到内侍总管,下到普通的宫女太监,无不小心翼翼噤若寒蝉,一时间,原本就沉寂的昭阳宫更如黒\云罩顶般压抑。

要说起因,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元昭帝破天荒的坐在御花园里,望着花丛发呆。御花园原本是先帝最为喜爱的华美之地,但到了元昭帝这里却被冷落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负责收拾园子的宫女们平日里也散漫惯了,趁管事的人不在就爱凑一起闲聊。这天也是她们走了霉运,说的话偏偏就叫耳力颇好的皇帝听到了——

“听说了么,卫将军失踪了!”

“整个皇宫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谁不知道?!唉……战场那么凶险的地方,要说失踪……我看就是凶多吉少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死了?!”

“唉……”

“……”

几个宫女顿时都是一副悲凄的模样。

她们没有看到,隔了几层花木的元昭帝已然变了脸色……

当天,四个宫女因私议朝政而被杖毙的消息传开后,众人都因圣上的震怒而惶恐不已,纷纷收敛了言行。以往最热的话题也成了忌讳——

元昭帝林皓羽是靖国五百年历史上唯一一位遣散了所有后宫佳丽的皇帝。这一举措在当时引来了无数的议论。有人说这是年轻的帝王励精图治,决心一整先人奢靡的风气,是壮举;也有人担心这会影响了帝王的血脉传承,应该留有余地;还有人偷偷议论说这是皇帝受了当年宫变的影响,害怕自己也子嗣众多,埋下祸患……总而言之,昭阳宫头一次变得如此冷清寂寞。

没了可供谈论的宫闺秘闻,宫女们的话题就逐渐聚集在经常在皇宫内出入的将军大臣们身上。这其中,被人谈论最多的当然就是护国将军卫无双。

与圣上同年且自幼相识,形影不离的两人感情深厚得超越了君臣手足,更有人传言元昭帝遣散后宫其实就是为了向卫无双表明心意,在随后的日子里,卫无双同上起卧,不离左右。两人的亲密无间还曾引起了朝臣的不少非议,不过最终都不了了之。皇帝的英明神武,护国将军的战绩斐然,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渐渐的,人们甚至觉得能有这样刚直明理,文武全才的人陪伴在帝王身边不离不弃,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再后来,风云突变。元昭帝决定出兵攻打邻国,迈开一统天下的第一步。令众人想不到的是,卫无双却是头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言辞激烈到让当时在场的将军大臣们都汗如雨下,不敢作声。结果,不知皇帝用了什么手段,让原本反对的最激烈的卫无双,主动请缨成了靖国征战四国的先锋……一次又一次的殊死征战,拼上性命拿下了一个个固若金汤的军事重地,然后又片刻不停的一再请战去到凶险的修罗场……不知何时,人们心中那个丰神俊秀的青年将军已经成了浑身浴血的无敌战神,将杀戮征战当成了生平最大的乐趣——他甚至是迫不及待的迎向死亡——等待他的,似乎也只有马革裹尸,埋骨沙场。

说卫无双因触怒了皇帝而失宠被遣战场,或是说因为皇帝的变心使得卫无双万念俱灰投身杀戮……真相,已变得不再重要。野心面前,再深厚的情谊都变得脆弱不堪。几乎要成为佳话的两人,却最终貌合神离,一个苦海浮沉,一个徘徊生死。

就在一切都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灵宣国主轩辕曦月的一封密信,让林皓羽露出了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无双人在灵宣皇宫……”

林皓羽轻笑着叹了口气,随即又蹩了蹩眉头:“不过,似乎成了轩辕灵主的人质……这信是叫我派人去讲条件放人呢。”

“这所派之人也要是非常熟悉卫将军的人才好。灵宣异术颇为诡异,难保不会用来乔装易容,以假乱真。”官进侍读的方惜云若有所思的答到。林皓羽很是欣赏他的才华,让他做了个侍读,帮自己草拟圣旨批改奏折,这样还有个人可以一起商量,出些主意。

“嗯,确是如此……”林皓羽考虑了一阵,转头对方惜云说道:“叫龙翔陪朕走一趟吧。”

“陛下!此举实在冒险!”

“我意已决。”

方惜云看林皓羽语气坚定,再无商量余地,只得应诺。

“陛下若决意如此,臣倒有个建议……”

经过几日的调养,卫无双恢复的很快。

这期间,轩辕曦月一直悉心照顾病中的卫无双,很少假手他人。因为他发现卫无双满是戒备的双眼只有在看到他时,才会变得柔软。渐渐的,迷茫无助中的卫无双也有些依赖起轩辕曦月来,因为只有他温柔的笑容会令他觉得安心。

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轩辕曦月也不觉得麻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我、我、我是你的……男、男宠?!”卫无双瞪大了双眼,“……不会吧……”对轩辕曦月的话并不怀疑的卫无双,却很难接受“男宠”这个身份……

轩辕曦月轻轻一笑,温柔的将卫无双揽进怀里,不出他所料,卫无双柔韧的腰身又下意识的僵直起来。他又故意在怀中人的腰际摸了几把,结果这身体不但僵得更硬,衣衫下露出的白皙肌肤更是涌起了成片的鸡皮疙瘩……

有趣!太有趣了!

轩辕曦月在肚子里早就笑翻天了,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曾听传言说无双将不过是元昭帝□的一个男宠;探子也说过两人的关系暧昧,牵扯颇深。再加上他一身不知来由的怪异体香,让轩辕曦月对他总有几分的鄙薄和厌恶。后来在照顾他时,偶然的几次亲近,令轩辕曦月发现了相当有趣的事——

原本因为勉强而上身僵直着扶卫无双喝药时,却发现一脸窘迫的他身子僵的更厉害;为了表现得温柔而不得以要强忍着令人寒毛直竖的恶心感,去握卫无双那透着淡淡花香味的双手时,却瞧见对方手臂上涌起的鸡皮疙瘩比自己的还多……这些反应,怎么看都不想是善于以色侍人的男宠该有的。

忘了身世,忘了心机,忘了武艺的卫无双,同传言中那个无双将已经相去甚远。与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卫无双,也判若两人。

“你是我最心爱的男宠,因为我太过宠爱你,所以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那天你特意为我祝寿,却不想会有人唆使刺客伤了你。想是那时受了惊吓,你才会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嗯,过程就是这样了。”轩辕曦月将打好的腹稿一口气背了出来。随即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以后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了,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你要我……一直待在这里么?”

“对啊。出去会有危险。而且,男宠不就应该留在主人身边伺候,寸步不离的嘛。……你以前,可是很听话的……”

卫无双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刚迈出寝宫的大门,轩辕曦月便隐去笑容,恢复了君主的威严。

“芝琪,元昭帝那边可有动静?”

一直守在门口的绿衣侍卫走上前来,躬身道:“禀灵主,元昭帝已经回信说会派使臣前来。信中还一再叮嘱我们不要伤害卫无双。”

“哼,可笑。要真是那么在意他,又怎么能忍心看他一次次的身赴险境?”

轩辕曦月冷笑了一声,打心底里看不起林皓羽的做作。同是为君者,他自然明白“帝王”这种人的血,有多么的阴冷。

“好好准备。此次谈判,关乎的不止是卫无双,也是我们灵宣的命运。成,则两国相安无事;败,就要兵戎相见,最后会有一方落得山河残破。”

“那卫无双要如何处置?”

“他……”

轩辕曦月抬起头望向天空,又缓缓的阖上了双眼……

“他注定活不了的……无论成败。”

夜话

离谈判的日子越近,轩辕曦月越发的心神不宁。得知靖国的使臣已经起行的消息后,他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心思缜密却不善言的芝琪,看出了主人的变化,表面没多言语,私下里却暗示了一直心怀怨愤的翎。

翎也没犹豫,当即向轩辕曦月进言道:

“陛下!‘迫骨追命’已经备好,是时候让卫无双服用了!”

“迫骨追命”是一种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服用后会于无形中化去中毒者的内力,腐筋蚀骨,一年后中毒者必会衰弱而死,无药可医,亦无解毒之法。

“这药用了之后全无特异的迹象,直到他死也绝对看不出是中了毒,所以给他用最适合不过!”

轩辕曦月看着翎熠熠发亮的双眼,低眉不语。

“陛下,那卫无双诡计多端,这次装疯卖傻的闯了进来,意图还不可知,若再让他逃掉,岂不又是放虎归山?再者,就算这次谈判成功,我们也不能放这个祸患回去兴风作浪,既然不能立即将他除掉,那就不妨用这个药在他身上,让他回去也成了等死的废人!”翎越说越是兴奋,但轩辕曦月却还是一脸的阴沉。

翎看出轩辕曦月还在犹豫,不由的有些焦急。曾听内侍们说过陛下待卫无双的种种,起初翎还当陛下是在做表面功夫,但后来看芝琪担心的样子,他才发觉陛下的态度确实有了些变化。

难不成陛下对那个卫无双有了好感,舍不得杀他了?!

想到这里,翎又急又怒,心思急转之下,又开了口:“我们连失七城,连最要紧的良有也丢了……战场上死伤无数,还不都是拜他所赐!倘若错过了这个机会,那日后灵宣……”

“我明白。”轩辕曦月冷冷的开口道。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

只是觉得他可怜,下不去手?!

算了,有什么好犹豫的?这样的结果自己不是早已预料到了么——

轩辕曦月觉得如此心软的自己真是可笑。

低笑了一声,他淡然的开口道:

“就用那个吧。”

眼看着一无所知的卫无双将带毒的茶水一饮而尽,轩辕曦月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忡愣的看卫无双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月,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

听他唤自己“月”,轩辕曦月不由的心中一涩,想起了前夜里自己对他说的话——

以后不用叫陛下,叫我月。我是你的男人,这么叫才亲切……

原本不过是句调侃他的戏言,想不到他却记了下来。虽然有些窘迫,但他还是一丝不苟的照做了。

自己的每一句话,他都有认真的听,然后记在心里,毫不怀疑。哪怕自己说的不过是临时编造的谎言,或是一时兴起的调侃戏言……

故意戏弄他,想看他难堪,但他最后还是会微笑着接受。原以为他是怕自己会抛弃失忆的他,才会强颜欢笑的承受下来,结果,未曾想,现在的卫无双连这样的心机都没有,只是单纯的相信了自己的话,努力着想回忆起过去做“男宠”的事,想回忆起那些根本没发生过的恩爱缠绵——

“忘记自己所爱的人,会寂寞;被自己所爱的人忘记,会伤心。有你在,我不觉得寂寞……但什么都不记得的我会让你伤心吧?所以,我要快点想起来!”

想起来……想起来什么?想起来我如何派人劫杀你,又如何纵容手下对你严刑拷打?想起来我们原本是兵戎相见的仇敌,字字心机句句周旋?

开头说了一个谎,以后就要不停的欺骗隐瞒下去……算了,与其真相大白时的寒心,不如就这样吧,反正……

反正你也活不长了……

“月,我这一身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啊?难道是你虐待我?呵呵……”

失忆的卫无双,心性变得同以前大不相同。古灵精怪的想法也越来越让轩辕曦月觉得难以招架。

“……我遇到你时,你是个让人打的奄奄一息的奴隶……”

“嗯……完全不记得了呢,不过忘了也好。我最怕疼的,弄伤一点都疼的受不了,看我这一身的伤疤,真奇怪当时怎么没疼死掉……啊,我、我这副身子,是不是,是不是很丑啊?”

“不丑啊……我喜欢。”

无心的一句应付,却让卫无双的脸上渐渐涌起一片潮红,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喜悦。

突然,心口莫名激起的剧痛令他不禁痛呼出声。

“……好疼……”

轩辕曦月见状,心中一凛。

毒发了?不应该是毫无所觉才对么?!

“哪里疼?我看看!”

“心……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好冷……”

又是一声惨呼,卫无双竟疼的晕死过去。

轩辕曦月抱着他变得冰冷的身体,心下骇然——这不是毒发,倒更像是蛊虫发作的样子!

他身上中了蛊?!

连忙扯开他胸前的衣襟,看着他心窝处细小的黑色针孔,那是自己前不久留下的,当时毫无效果的东西,现在更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轩辕曦月低下头去,将耳朵紧贴在那个针孔处,凝神静听——

有些加快的心跳声中,还夹杂着一些细微的沙沙声,就像是蚕虫在啮咬桑叶时发出的声音……

霎时间,轩辕曦月变了脸色,手也微微的发起抖来。

这声音……是天下蛊虫中最凶残的阴阳蛊,在噬心!

为什么?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阴阳蛊?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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