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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玄天舞 当前章节:147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06

情蛊噬心,因情而起。

难道说……

卫无双,你居然会对我,动情?!

轩辕曦月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若这个蛊是他人所下,那么即便没有雌蛊,也可用药物逼出雄蛊,断不会让它留在体内长到能噬心的地步。如此说来,卫无双体内的情蛊,却是他自己种下的?!

天下怎么可能有人去自种情蛊,受啮心之痛?!为什么要这么做?

轩辕曦月看着昏迷中的卫无双,隐隐的想到了答案。

起身将怀中的卫无双轻放在床榻上,仔细的为他盖好了锦被,然后,轩辕曦月将他冰冷的右手握在了掌中,慢慢暖着。蛊虫没发作的时候,他的手也是冰凉的鲜有热度。自己还曾笑他是“手凉没人疼”……一时的戏言,想不到竟让他说中了。

这个人,从来不曾被人怜惜过吧。

因为他足够强悍。就如同一把旷世宝剑,甫一出鞘便气势咄人——凌厉,冰冷,强韧。

人们畏惧他,仇视他,欣赏他,依赖他……以为这个战神一般的男人,神勇和机智就是他的全部了。人们只想看到他的强悍,把他的坚忍看作了是理所当然。“无情,无欲,无血,无泪”就成了他广为人知的模样。

对这样的男人来说,“怜惜”似乎成了多余。但是,无论他卫无双有多强,也始终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刀割在身上是会疼,会流血;也会深陷在情劫之中无法自拔,黯然心伤到自种情蛊,来压制心中肆虐的爱恋和悲伤。

一身的伤疤,没人问过他那时是经历了怎样的痛楚;一再的犯险,也没人想过他是否给自己留了生路……因为他是天下最强悍的武将。

轻轻抚摸着他那白瓷般的脸颊,轩辕曦月的叹息隐没在夜色之中——

“……你真是天底下最可怜的男人啊,卫无双……”

舍弃

下了早朝之后,轩辕曦月匆匆赶回寝宫,换上了接见使臣时应穿的礼服。

黑色的长袍上,绣着殷红的蔓藤。赤色的蔓藤,名为“蔓君”,是灵宣举国信奉的神祗。相传“蔓君”是上古的圣物,能让人长生不老,百病不侵。化为人形的“蔓君”更曾救灵宣与灾患之中。自古以来,赤色蔓藤就是灵宣人顶礼膜拜的神祗。而带有其花纹图案的物品便成了皇室的御用之物。

华贵的礼服衬着轩辕曦月颀长的身体,更显露出一股凛然的气质,庄重不可侵犯。

凛然的目光中透着帝王的威严,冷冷的投在靖国使者的身上。

入得内殿的靖国使者只有两人:走在后面的高个男子身形矫健目蕴星光,想必是身手极好之人;而昂首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虽相貌平平体形瘦削,但他面对高贵凛然的灵宣国主,竟丝毫不落气势。几句见面时的客套辞令说得沉稳守礼,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竟有着隐隐的压迫感。

这次的会面,对仍在交战中的双方来说都是机密,轩辕曦月也有意的在大臣们面前隐瞒了卫无双的事。于是冷清的内殿里,只有靖国使臣和御座上的轩辕曦月,以及随侍一旁的芝琪。

“远来是客。若不备歌舞,却是失了礼数。”轩辕曦月展言一笑,打破了沉郁的气氛,“若说这世上最美的舞蹈,还要算是贵国名动天下的‘凌波舞’了。”带着笑意的语声未落,阴郁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仿佛是被冻结了一般。

轩辕曦月仿若毫无所觉,向芝琪打了个手势,后者便匆匆离去。不消片刻,他便将卫无双带到了众人面前。

卫无双穿着华贵的灵宣服饰,愈发显得俊美无匹。只是昨日蛊虫发作的影响未消,脸色仍有些苍白。

“月!”卫无双一眼便望见了御座上含笑不语的轩辕曦月,心中欣喜,脚步有些急切的走了过去,“醒来时没见到你……原来你在这。”

轩辕曦月温柔的拉过卫无双的手,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不顾他小小的惊慌,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吻上了他的唇。

觉察到那人冰冷刺骨的视线,轩辕曦月在心里讥笑了一下。突然,嘴唇上传来的炽热温度让他想起了卫无双身上的情蛊,心中一凛——怀中的人对自己尚有绮念,若是牵动了蛊虫发作……

心念所及,轩辕曦月忙离开卫无双柔软炽热的双唇,却不料对上了他一双盈盈含泪的眼。

“月……”卫无双动情的低唤着他的名字,竟用力揽过他的头,倾身而上,重重的吻了下去——执着,热烈,让人难以抗拒。

惊诧中轩辕曦月才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吻卫无双,以前对他的种种亲昵不过是在戏弄调笑而已,从未当真亲吻过他……这次也是一样,只是用意更为残忍无情罢了……

被撩拨的心跳如鼓的轩辕曦月,勉强拉回了自己的理智,急忙阻止了卫无双痴缠的吻,呼吸急促的说道:“无、无双……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回去……”

卫无双停下了动作,看着满面通红的轩辕曦月,幽怨的点了点头。继而温柔一笑,又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眼角,才转身离去。

纵有万般不舍,轩辕曦月说的话他也一定会照做。

从进门到离开,他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靖国使臣。

“好个天下最美的舞蹈,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冰冷的声音划破了尴尬阴郁的空气,狠狠的戳在了轩辕曦月发烫的脸上。

“不过我也看得真切了,他确实是卫无双不错。”

“那好,我们可以开始谈条件了吧?元昭帝林皓羽。”

轩辕曦月恢复了凛然沉稳的模样,微笑中带着嘲讽,看着易容的林皓羽。

被揭穿了身份,林皓羽也不惊讶,冷然的盯着轩辕曦月的脸,缓缓的开口:

“有什么条件好谈的?”

轩辕曦月笑着摇了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一国之君易容出宫,日夜兼程来到我灵宣,不会只是为了欣赏风景吧?”

“我只是来见他一面而已,没有想过要同你讲什么条件,更不会带他回去。”

“……你是想说自己并不在意他的生死?”轻蔑的冷笑浮上清俊的面颊。

林皓羽,你这些鬼话能骗得了谁?

“不,正因为我在意他的生死,才会不远千里过来见他。……他知道的事情,倘若被你问了去,对我靖国而言是祸患无穷。与其那样,我倒宁可亲手杀了他。”

林皓羽脸上平静无波,但眼中浓浓的杀意却令轩辕曦月的笑容一僵。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倒也省却了我不少的麻烦。”

“……不愧是杀父弑母,屠戮手足的元昭帝,当真是铁石心肠。而且这脸面上的功夫也很厉害,看来我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林皓羽眼中顿时寒光乍起,身上散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势。但脸上却笑容淡然——

“不敢当。若说脸面功夫,比起你这狐假虎威的傀儡皇帝来,林某还差的远。”

轩辕曦月闻言“霍”的站起身,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撕破一脸温和的伪装,咬牙切齿道:

“林皓羽,你就等着为他收尸吧!”

元昭帝忽然放声大笑,一脸的不屑。

“在我靖国,能人志士多如牛毛,其中亦不乏良将奇才。少了他卫无双,我靖国也一样能荡平你灵宣!而且……”林皓羽森然一笑,“他的身子我早玩腻了,现下不妨送给轩辕灵主,以酬谢你拱手奉上的七座城池。”

轩辕曦月听到他的话,脑中忽然浮现出卫无双蛊虫发作时痛苦的模样。不禁怒气攻心,浑身颤抖着一把将手中的琼玉酒觞摔碎在林皓羽脚下,怒吼出声:

“林皓羽!你知不知道卫无双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看没看过他那一身的伤疤!看没看过他情蛊发作时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他因你而受着噬心之苦,最后也要心碎而死!他一次次的为你只身犯险,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却只换来你的一句‘玩腻了’就弃之如敝履?!林皓羽,你还有良心么!”

闭着眼听完了轩辕曦月的怒斥,林皓羽平静的说道:

“如今他对我来说已无价值……但轩辕灵主竟如此迷恋于他,这是他的福气。那我就不打搅两位的春宵良时了,就此别过吧。”

“林皓羽,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回靖国么?”冷冷的声音带了一丝黯哑。

林皓羽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一脸阴霾的轩辕曦月,凛然道:

“我既然能来,自然也能平安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门外。

轩辕曦月看着林皓羽远去的背影,慢慢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直到殷红的血迹从指缝间流出,他也丝毫未觉。

缠绵

轩辕曦月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皓羽泰然的离开灵宣,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刺入灵宣腹地的靖国军队和跟随在林皓羽身边的一批死士,都让轩辕曦月忌惮得无法出手。纵然拼尽全力,他也没有把握可以生擒林皓羽。没有必胜的把握,还会落人口实,那以后更是和谈无望了。

而且,那种居高临下的凛然气势,让你不由的会失去同他对抗的自信。他讽刺的语气,轻蔑的眼神,都仿佛是一把利刃,将你心底隐藏最深的不堪生生剜出来,鲜血淋漓的暴露在外面,然后还不忘在你薄弱的自尊上补个几刀,撕裂你辛苦维持的掩饰。

原本以为自己得了个至关重要的筹码,结果,在对方眼里那不过是个用过即丢的棋子罢了。

也对,帝王的冷酷自己应该最为了解才是。什么情爱之流,在野心昭彰的帝王眼里,都不过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调剂罢了,同万里河山相比,怕是连“分量”一词都谈不上。能为了美人而弃帝位于不顾,天底下只有那个疯子一人而已。林皓羽和那个疯子不一样,他是真的能舍弃一心一意对他的卫无双——即使不如他说的那般轻松无谓。

卫无双……想起他,轩辕曦月的心不由的紧了一下——

还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失忆。当时,林皓羽看到对他视而不见的卫无双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诧他看的分明,那决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也就是说,林皓羽对卫无双的情形也不清楚。这一切,只可能是卫无双自己的策划,并没有经过林皓羽的授意。那卫无双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杀我还是为了拿到圣物?他现在连武功招式都想不起来的模样,又如何达到目的?而且……情蛊发作是假不了的……现在的卫无双是真的对我动了情……

不期然的想到那个唐突却炽热的深吻,轩辕曦月不禁心头一颤——

无论怎么看,卫无双用的这个计策都像是在作茧自缚——不仅失了靖王的眷顾,还对敌人动了情,更加不知道自己已身中剧毒……不管他有何目的,到如今,都不可能实现了不是么?

诡计多端,却也战无不胜的无双将,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蠢的事情,自寻死路?难不成,我遗漏了什么关键?!

轩辕曦月一惊,顿时觉得背后寒气阵阵,额头也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连忙冷静下来,凝神将自己同卫无双相处时的细节一一想过。虽然有不少疑问,但是,却没有一丝破绽可查。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这一场,是不见血光的生死之搏。

他们或许是在忌惮灵宣的异术,不想同自己拼个两败俱伤,让玄天趁虚而入……所以想一边用胶着的战况牵扯我的注意力,一边趁机兵不血刃的将我抹杀掉呢。是了,卫无双,你也定是留有恢复记忆的办法,只待我着了你的道,说出秘密,你便可以一举窃取这偌大的灵宣国,不费一兵一卒。

只是你们不知道,那异术是灵宣的禁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还有,我本意是求和。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想同靖国谋个共存的办法,而不是兵戎相向。所以,我忍了你们对我一再的侮辱和挑衅……

因为我不想死,我害怕面对死亡。更加不曾想过要以命相搏。

但现在,你们逼我至此,我反而不怕了。

轩辕曦月秀薄的双唇扬起一个残忍的微笑。

你卫无双想要我死,林皓羽想要我死,那个疯子更是没空理会我的生死,或许他还觉得我死了反而清净……我看不破你无双将的计谋,也抵抗不了你靖国的铮铮铁蹄,更加挣脱不开那疯子下在我身上的枷锁——反正是一死……

那就让繁华如斯的灵宣——为我陪葬吧!

回到凤鸣的林皓羽依旧是面罩寒霜。

随行护驾的人悉数归来,只少了最主要的侍卫龙翔,这让方惜云心中疑惑,再加上皇帝陛下甫一回宫,第一个便是召见他,更是令他忐忑不安。

但元昭帝的第一句问话却在他意料之外。

“情蛊是什么?”

方惜云微怔了一下,随即如实以告。

“那若是雌蛊已死,可还有办法驱除这个雄蛊?”

方惜云垂头沉思了一阵,犹豫着点了点头。

“以热毒攻之,或许可行。但风险颇大。”

林皓羽听后眉头皱的更紧,声音也愈加冰冷。

“倘若中蛊之人……是百毒不侵呢?”

方惜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便无法可解了。”

漫长的沉默后,林皓羽背对着方惜云负手而立,沉痛的声音如同叹息——

“惜云,朕要你在三年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驱蛊的办法……”

强忍着充斥在胸中的愤怒和悲痛,林皓羽在心里一遍遍的嘶喊着那人的名字——

卫无双!!!

卫无双!……

……无双……

此时的卫无双,并没有感应到林皓羽的悲伤。在他眼中,只有轩辕曦月温柔宠溺的笑容。

从庆生宴至今,两人已经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虽然两人一直同食同寝,感情融洽不再觉得别扭,但却总像隔着什么一样。轩辕曦月一直都是温柔细心,偶尔也会亲昵的调笑,但从来不曾越过那个无形的界限。

就如同天上的明月,看着是那么的温柔缱绻,但伸出手去,却感不到一丝的暖意。

尽管如此,还是喜欢他。甚至喜欢到一想起他心里就会发疼的地步——因为他是自己迷茫混沌的世界中,最初且唯一的光。除了他,现在的自己是一无所有。

真的是,一无所有……

“在想什么?”轩辕曦月的声音幽幽的在耳边响起,今夜的他似乎有些不同。

“在想……月今天和那些使臣聊了些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卫无双笑了笑,伸手揽住了轩辕曦月的腰。看他没像往常一样避开自己,卫无双微微有些惊讶的松开了手。

“哦?无双想听?”轩辕曦月竟主动回身,将犹自惊讶的卫无双搂进怀中,轻轻抚着他披散的如水长发。

“嗯……我想知道你今天为什么变得……”卫无双欲言又止,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现在抱着自己的人。

轩辕曦月温柔一笑,也没有追问下去,径自讲起了白天的事。

“今天来的是靖国的国君,林皓羽——”轩辕曦月目不转睛的看着卫无双脸上的表情,缓缓开口道:“虽然易了容,但是,那双极美的眼却是遮掩不了的。”

“要真是那么美,我去找你的时候怎么会没看见?”卫无双有些吃味的嘀咕着。

“哦?原来你是没看到啊,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在场,所以你对他们视而不见呢……”轩辕曦月笑意渐深。

卫无双想起自己当时的样子,不禁有些羞意:

“我、我不是……”

轩辕曦月轻笑着亲了下他早已泛红的脸颊,继续说道: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就像冰里燃着炽烈的火焰,又像是烈火里凝着锐利冷冽的寒冰。清澈却不见底……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能留在那里的……”

“又是冰又是火的,什么东西能待的住?”卫无双一脸费解的表情:“再说了,火和冰碰一起,那不就化成了水?”

轩辕曦月看着卫无双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若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那烈火坚冰定会化作温水——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却不料他比传言中更为狠绝……他只有野心,为了野心可以不顾一切。”

“……可怕的人呐,不过还好跟我没关系!”卫无双笑着拥紧了他,“我有你在就足够了……”

轩辕曦月只觉得喉中一哽,竟说不下去。

低头吻上那带着花香的唇,柔软而火热,烫化了自己心中的防壁,一直暖到了心底。

“月……我想要你……”

纠缠着,扯下彼此繁复的衣袍,动作急切的近乎粗暴……轩辕曦月并没有阻止卫无双的动作,只是不停的吻着他的唇,努力回应着他热切的渴求——

渐渐浓郁的花香,唤醒了沉睡的欲望。

“月,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除了你,我也什么都不想要……”

自己多年的克制,却在他低沉魅惑的爱语中,溃不成军。

“月也喜欢我吧?你的身体是这么告诉我的呢……你看……”

揉搓着欲望的手指稍一用力,快感就如同狂澜般席卷而上——

“无双……”

难耐的呻吟溢出口来,竟像极了邀约。轩辕曦月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万分……

卫无双俯下头,用灵活的舌撬开他紧咬的牙关——

“月,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忽然,因为快感而颤抖着的腰部被抬起,灼热硬挺的异物伴着撕裂的剧痛,缓慢而坚定的侵入了自己的身体——

轩辕曦月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被这残忍却温柔的动作敲的粉碎。

就这样吧……

无双,我们没有未来可言。

与其去希冀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不如就这样,真切的拥你入怀。

就这样吧。

在这个人间炼狱里,在死别到来之前,我愿与你,抵死缠绵。

傀儡

听着窗外的鸟鸣,轩辕曦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一夜无眠。

身上的痛和心里的痛仿佛拧成了一根绳,狠狠的绞住他的脖子,折磨了他一整夜,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月。”卫无双依旧闭着双眼,保持着熟睡的姿势,轻轻唤了一声。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你醒了?”收回了混乱的心思,轩辕曦月回头看着卫无双紧闭的双眼,怀疑他是不是在梦呓。

“在想什么?想了一整晚。”

平淡的语气,却让轩辕曦月心中一紧。

“我以为你睡着了……”

“……还疼吗?”

“下次换你试试就知道了。”轩辕曦月捏了捏卫无双白皙的脸颊。

“我也很疼……从碰触到你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像要撕裂般的疼。”卫无双闭着眼睛,握住他流连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按在心口处。“不过没关系,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傻瓜……以后别再胡思乱想,自然就不会痛了。”

卫无双沉默了一阵,忽然张开双眼,直直的看着轩辕曦月温柔的眼睛。

“你后悔吗?”

一字一顿,如同炽热的火花,一个个落在轩辕曦月的心头,烙出痕迹。

轩辕曦月没有说什么,只是俯下头,固执的,一遍遍去吻那微凉的双唇。

然后,吻向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吸吮着他的泪水。

没有血腥味,没有花香,只是淡淡的咸。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幸福的泪水。

“又在……胡思乱想。”

轩辕曦月勉强稳住情绪,露出了笑容。

“你呢?在想什么?”

卫无双握着他的手,枕靠在他肩上。

“……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能讲给我听吗?”

轩辕曦月轻叹了口气,又低声的笑了笑。

“好,我慢慢的讲给你听。你若听的困了,就睡吧……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轩辕曦月温柔地回握住卫无双的手,淡淡的笑着。

“说来话长……我呢,原本是生于贫苦农家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皇室子弟。父亲,母亲,还有我,我们三口人挤住在一间茅草房里。那里夏天漏雨,母亲就用盆接着漏下的雨水,拿来洗衣服。若是连着下几天的雨,那泥墙角就会长出一蓬蓬的白蘑菇,小小的,呵。到了冬天呢,就最是难熬,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人要挤在一起取暖,但还是冻的睡不着。吃的也好少,我每天都是饿着肚子在门前堆雪人。和邻家的小孩子一起,把圆滚滚的雪人堆好,闹着踹掉,再重新堆。就这样重复着,一天又一天。

后来,村里来了几个衣服很漂亮的人。把村里的小孩都召集在一起,挨个看了一遍。再后来,他们叫来了我的父母,告诉他们要带我进宫,吃好的,穿好的,而且还会给他们一大笔钱。这种话……这种话我都不信的,可是我的父母却相信了。临要走的那天,我怕的不行,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不肯放手。后面又有人用力的拽着我……眼看要搂不住了,我情急之下就死命的抓着母亲的一缕头发,大声的哭,求他们别不要我。母亲想是也被我扯疼了,不停的掉眼泪——后来,我身后的人恼了,抽出佩刀一下就割断了那把头发……那时我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可现在想起来,竟连母亲的样子也记不得了……他们把我带到皇宫,逼迫我整日里学习只有帝王才要去学的东西。一直被关在禁宫里没日没夜的学习了十年之后,也就是我十七岁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见到皇帝,也就是真正的轩辕曦月。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长得和我一摸一样。只是,那威严的王者气息却是我没有的。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今后,一切要按朕的命令去做,若做不好,便诛你九族。’……呵呵,任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怕的。更何况,我那时还会经常想起分别那天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于是,我告诉自己,要好好活下去,要让这个皇帝满意,那样,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回去……在他面前,我被迫对着蔓君的神位立了一个又一个毒誓,还被施下了用来控制人言行的蛊,最后还要服用一种奇毒,这毒会让我留下的血脉胎死腹中。他不想让我留下子嗣,以免埋下祸患。也难为他想的周全,只是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去动那些后宫佳丽,因为那些是他的女人,我连看都不想看的。经过了种种,我才做成这个傀儡皇帝。这是最紧要的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情,却不知道林皓羽是怎么得知的……算了,到了今天,怎样都无所谓。是命就逃不过的,我认命。他怎么对我,我也不在意,毕竟他是皇帝,我是卑微的草民。……只是,在我被带进皇宫之后,我住的村子就被人一把火烧光了,所有的人都惨死在大火中,无一幸免……就连,连我的父母也……”

虽然屡有停顿,但说到这里时,轩辕曦月却是真的说不下去了。嗓子哽的发疼,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早已吃惊得坐直身子的卫无双将他紧搂在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

“……不能放过他!只有他,我要亲手……”轩辕曦月紧咬着牙,眼中一片赤红。

卫无双不停的抚着他的背,待他情绪稳定之后,缓缓的开口问道:

“你的本名是什么,还记得么?”

“……林成。”

“林成。”

卫无双微笑着,低头轻轻咬住他的耳朵。

“我喜欢你,同其他无关。不论你身份如何,我都喜欢你。林成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只是今后我还要叫你月。我不想你有危险……我好恨自己,没有能保护你的力量。”说到最后,卫无双的面色沉郁下来,搂着林成的手臂也加重了力道。

林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淡淡的笑着。

十日后,一直隔岸观火,按兵不动的玄天国突然打破了沉默,集结了百万大军,轻松击溃了被卫无双迫去玄天边境的宏国军队。之后大军挥师直下,进逼靖国边防。同时,一纸战书也递到了元昭帝林皓羽面前。更诡异的是,一向素无来往的灵宣和玄天竟然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玄天突然以灵宣盟国的身份昭示天下,并以此为由出兵,且规模浩大。

面对风云突变的局势,早有准备的林皓羽没有丝毫慌乱,沉着的调遣留存在国内的另一半军力,由威名远幡的老将迟瑞带到了边关,同戍边的军队汇合在一处,对上了玄天烟尘滚滚的百万大军。形式日渐紧迫,新的两国大战一触即发。对卫无双的事一筹莫展的欧阳子倾接到圣旨,只好马不停蹄的赶回靖国。一切以国事为重,尽管担心好友的安危,却也是无能为力。

杨崎也按照旨意,加紧了对灵宣的进攻。但灵宣的军队里却加入了一些会异术的神秘人,可以操纵已死之人战斗。一时间,靖国军队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也被迫缓了下来,面对可怖的不死敌人,再加上主将卫无双一直没有露面,军心也不免渐渐动摇起来。

面对突变的形势,林皓羽冷然笑道:

“看不出那个傀儡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竟敢拿灵宣的圣物同玄天谈交易,难不成是轩辕曦月的授意?一直沉默的玄帝范敏竟会出重兵百万来帮灵宣,而不是等到两国战到疲惫时坐收渔翁之利,可见灵宣的圣物也并非只是摆个样子,它确实有着让人觊觎的价值。

至于这圣物究竟是什么样子,林皓羽也不清楚。只道是同赤色蔓藤有关。

想来也多少明白了无双要独自涉险,留在灵宣的理由。“灵宣三月可破”也并非妄谈。只是他现在记忆全无,又如何能拿到那灵宣的命根子?还有他身上的情蛊……

面对强敌也面不改色的林皓羽,却在想到卫无双时,心中涌起烦乱担忧。

现下战事渐紧,虽是用人之际,林皓羽也不打算将留在灵宣暗中保护卫无双的龙翔招回。

无论如何,他都信卫无双,信他说的三月可破灵宣。但是,他要他能平安回来。

虽然说过,为了江山,可以放弃这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但是,想要他活着,想要他像以前一样陪着自己到最后。即使是相对无言,即使再回不到过去,也想让他留下来;不管用多低劣卑鄙的手段,也要留他在自己身边……就算这样会伤了他,伤了自己。

这世上从来没有能两全其美的事。

但偏偏我是一个贪心的人。

棂楦

窗外花开似海,泛着银光的纯白一直绵延向天际。

奇迹般一夜就形成的花海,华丽却寂寞。

卫无双站在窗前,靠着窗框发呆。

满眼醉人的美景却看不到心里,徒自摆显在那里,慢慢荒废着。

没有赏景的兴致。

莫名的,心悸的厉害。

似乎要发生什么了……只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卫无双胡思乱想着,全没注意到有人悄悄的立在了身后——

“在想什么?”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卫无双紊乱的心思安定了一些。

“没什么……”

找不到源头,此刻的心绪便无从说起。

“外面花开的好热闹,一起出去走走吧?”

卫无双微笑着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隐去了眼中的不安。

“这开白花的是什么树呢?”

“这是灵宣独有的,棂楦。这种树,只生在皇宫之中。传说是世代灵宣国君的英灵所居……呵,谁知道呢,或许它只是柔弱的离不开皇宫的庇护照料罢了。”

“你不喜欢这花么?”

“怎么会不喜欢……它的花可是难得一见呢。”

因为只有在皇宫的主人即将驾崩的时候,这纯白的花朵才会绽放。一夜而成的不祥花海,让整个皇宫都惶恐起来。

看着卫无双淡然的笑脸,林成忽然觉得有些庆幸。

在最后,还能看到他的笑容。

只是……这样的笑容又能停留到几时?

“玄天出兵了。我们缔结了盟约,共讨靖国。……你知道么?”

卫无双摇了摇头。他一直遵照林成的嘱咐,不曾跨出别苑半步。平时也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自然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林成神色复杂的脸庞。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是么?”

“恩。只是那靖国的皇帝林皓羽可是要头疼的睡不了觉了。”

卫无双闻言,神色顿时黯然下来。林成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一凛:莫非……

“……无双,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那皇帝只是面对个头疼的难题罢了,但是百姓们却要因他的旨意而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同样是人,为什么要分皇帝和平民?又为什么可以让一个人来左右千千万万人的生死?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胡思乱想。”林成松了口气,“一切都是天命所归,由不得人抗拒。”

卫无双淡淡的笑了下,抬手折了一朵怒放的棂楦花,温柔的别在林成的鬓角,低下头,轻吻着他的嘴唇。

“如果……爱上你是我命中注定,那么,我认命……”

闭上眼睛,林成本能的回应着这个吻。但是,再多的温柔缱绻也消除不了他此刻内心的痛苦。

相遇就注定会相恋,相恋却不能相守。这样烟花般的恋情,就如同歌女们指间婉转着的曲调——庸俗,无奈,悲伤,却让人欲罢不能。

结束了这温柔得令人窒息的深吻,林成拥着卫无双,静静的沉思了一阵,随即小心的解下手腕上赤色的串珠,仔细的给卫无双戴上。

看着林成慎重的样子,卫无双禁不住问道:“这是……”

“护身符。”林成璨然一笑,抬手指了指鬓角的棂楦花,“算是这个的回礼。”

明白了林成的心意,卫无双胸中满溢着浓浓的欣喜和幸福。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我不在时,就把它当作是我吧。它也会替我保护你,助你完成心愿。”

不待卫无双开口,林成便主动迎上他的唇,深深的吻着。

林成上朝时,独处一室的卫无双抚摩着手腕上的串珠,沉浸在幸福和不安之中。

忽然,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的异样感让他不由的回过头来——

“你是谁?!”

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的陌生人,卫无双吃惊的提高了声音。

不速之客一身黑衣,貌若天人。只是面容沉静似水,不带一丝情绪。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冷暖,也分不出善恶。

“喜欢,说出来就要一生一世。无论你是否相信,是否在意,我都喜欢你,卫无双。这句话,你还记得么?”

清泉般的声音,流入耳际,却化作炽热的岩浆,烧灼出一片激痛。

卫无双痛苦不堪的抱住头,呻吟着跪坐在地上。头疼的几乎要炸裂开来。渐渐的,卫无双停止了痛苦的呻吟,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

“你……还好吧?”平淡无波的脸庞上终于泛起了波澜。

一直抱头不语的卫无双放下了手,慢慢的站起身来——

“……你来的正是时候呢,雪风。”

封魄,砺心七决第五重。运功之后可封掉一切记忆。恢复记忆的方法是运功前默想的情境再现即可。

失忆时所经历的事并不会被遗忘。

缘灭

调匀了气息的卫无双,看着异常沉静的白雪风,淡淡的开口道:“你有话要和我说?”

“恩。但不是现在。……他回来了,做你该做的事吧。”话音未落,人已隐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林成走进门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他脸色十分憔悴,双眉紧皱。

令他心烦的不仅是大臣们对棂楦花的议论,更多的是因为侵入灵宣的靖国军队非但没有回撤对抗玄天的大军,反而加紧了对灵宣的进攻。可以操纵死尸对敌的死灵师们虽然起了一定的延缓左右,但终究在数量上不敌靖国的铁蹄,支撑了没多久便被杀的七零八落,指挥死灵师们的翎现在也是生死未卜。而玄天的大军只是逼压在靖国边境,并没有实际的交手。也不见他们派兵过来援助自己所谓的盟友灵宣。一切看起来都仿佛是在虚张声势。

定是轩缘曦月同范敏说了什么,令她改了主意。也是,轩缘曦月不可能坐视圣物落在他人手里不管,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毁掉这个没经他同意就建立的盟约。只是他没想到……呵,而且这也是个好机会……

一边思考着一边走进屋内的林成,习惯性的看向卫无双,想看看他那熟悉的温暖笑容。只是这一眼,却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一般,冰冷而又充满了死亡气息。

“月,你回来了。”

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亲切的语气。

“……卫无双,你也回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无济于事。这样也好,大家都可以做完想做的事,落得轻松。

林成飞快的奔到窗前,伸手发出一支响箭。一点微弱的火光带着啸叫声窜上高空,猛然炸裂开来,一片耀眼的火红色映亮了整个天空。

卫无双见状隔空连点了他几处大穴,令他再无法动弹分毫。随即拔下束发的玉簪,紧紧抵在林成的心口:

“现在才来搬救兵,不觉得有些晚了?”

林成望着卫无双暗夜般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不是在求救,等下你就知道了。……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料到会有今天。……我没想过要逃。”

“那好,你也应该知道我此来的目的。把圣物交给我。”语气愈发的冰冷,仿佛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刺骨的寒冷。

林成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昨天还因为他的火热而沉伦,而此刻,他的冰冷又让自己痛苦万分。仿佛,能听到体内有什么在龟裂。

卫无双也没再逼问他什么,直接伸手摘下了他贴身戴着的一个玉锁。玉锁打造的很是精巧,有小机关,轻轻一按玉锁就会象海贝一样分开。

“这么多天,看你唯一不离身的就是……”

武断的结论还没有说完,卫无双便哽住了声音,无法再说下去。

小小的玉锁里锁着的,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缕有些发黄的发丝,和一朵没有完全干枯的棂楦花。

“还我吧,那是我仅有的了。……你想要的,我已经给无双了。”

卫无双诧异的抬起手,看着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串赤红的串珠。

“这就是……灵宣的圣物?”

伸手解开了林成被封的穴道,将玉锁交还给他。卫无双凝望着他平静若水的面容,胸中守着的“冷心决”渐渐的散去,悲伤和心痛如海潮般弥漫开来。

看到卫无双眼中浮现的悲伤,林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吧?”

说完,反手握住卫无双持玉簪的手,缓缓的将玉簪刺入自己的心口——

卫无双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看他嘴中默默的念着咒语,看着白色的玉簪一点点的没入他的左胸。

“……等下……我,会,变成……你不要看……”

“嗯。”

“……替我,好好活下去……”

“嗯。”

沉静。

死亡降临时,竟是如此的安静。

没有惨叫,没有呻吟,没有嚎哭,没有怒骂,甚至连流血的声音都没有。

安静的仿佛是一个迟到的酣梦。

搂着他依旧温暖的身体,看着他沉睡般的面容,卫无双再一次默念冷心决,冰封起心中的一切。

直到怀中的身体变得冰冷时,窗外才传来踏风疾走的声音。一个红色的身影利落的翻窗而入,停在已死的林成身前。

看着卫无双披散的长发,又看了看插在林成胸前的玉簪,红衣人慵懒的笑了笑:

“卫无双,想不到你还真下得了手。够狠绝。”

这红衣人正是灵宣真正的主人,轩辕曦月。刚才看到了林成所发的响箭,才匆忙赶来。那响箭是他以蛊强制林成,只在其命将绝时才能发。为的就是防止圣物落入他人之手。

卫无双淡淡的笑了下,没有答话。

轩辕曦月又继续问道:“那神符可拿到了?”

“没有。刚才失手杀了他,还没有问出那神符的下落呢。”卫无双露出了遗憾自责的表情。

轩辕曦月闻言猛的倾身上前,攥住林成的左腕——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卫无双挥手点了轩辕曦月几处要穴,封了他的动作。轩辕曦月惊诧之下,想借着后劲往后闪身,却发现自己的前臂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紧紧的抓住了——

长夜

已死去多时的林成,猛然起身扑在轩辕曦月身上,四肢如用冰冷的铁索一般,将他牢牢的捆缚住,不得动弹。

“你……?!”轩辕曦月大惊之下,看向林成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你,你居然把尸奴咒用在了自己身上!”一直慵懒处事的轩辕曦月,此刻却惊惧的几乎乱了神智,面目狰狞得仿佛是现了原形的恶鬼,不顾一切疯狂的挣扎起来,但被封了穴道的他根本不是尸奴的对手,越是挣扎,越是被紧缚的不能呼吸。

已然化作尸奴的死者,张开嘴,开始慢慢的撕食起自己的猎物。

“卫无双!!!你拿到了……为什么还要害我!!……”

一直平静的看着窗外夜色的卫无双,缓缓的站起身来,伸出手,露出了掩在袖子里的串珠,贴在轩缘曦月的天灵穴处。

“不……要……”比起身体被撕食的痛苦,卫无双的动作让轩缘曦月更为愤怒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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