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言上大学只花了两年,读研究生也只花了两年。这种记录有些让人觉得惊异,一个人要多天才才能把七年的学业在四年里完成。
曾经有律师所的人问过邹言,邹言给的答案也很简单。拼了明的学,从早上学到晚上。别人交朋友的时候他在学,别人吃饭的时候他也在学,别人睡觉了他还是在学。学分制学校的好处就在这里体现了,学分一够,就算你再想继续呆在学校里也会被踢出去。
林冉知道他的奋斗史之後忍不住咋呼,“怎麽算你都该读博士吧?你跑来增加大学生的压力干什麽?”
邹言笑,不说话。
“好吧,那你准备几年读完?”林冉问道。
“四年。”
“……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邹言认真的看著林冉,“因为有他在,所以我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大学生活。”
林冉干笑著转过头,低骂了一句:他妈的。
邹言从来不觉得自己跟几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上一个班有什麽丢脸,尽管他比他们大了快十岁。也有学生问他为什麽要这样做,邹言都避而不答。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校园生活是什麽,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论文,只要能尽快的毕业,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把那一所大学走遍过,甚至不知道他们学校有多少学生,多少个院系,面积有多大,东南西北在哪里。除了他必须去上课的地方,他基本哪也不会去,和初高中一样的每天在一条线上生活。教室,食堂,外面租的房子。
唯一极少会去的地方,也不过那个城市的一间GAY吧。在年轻的时候,遍寻不著许莫,天真的以为可以籍由一些人忘记他。
到了後来彻底明白了,他无法逃离许莫曾经带给他的温暖,所以那那种地方都不再去。
现在,他想有一个完整的大学时代。希望在许莫身边读完大学,去领悟大学里那些美好的生活。在邹言的意识里,没有许莫的那几年是不完整的,所以现在才要弥补起来。
每个星期回到家的时候,许莫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会。但他至少知道他在哪里,不再像以前那样跟一只乱飞的苍蝇似得去哪里找都找不到。
这也是邹言到现在迟迟不敢告白的原因,他对这种生活向往得太久。现在终於向往到了,所以才一点点也不敢破坏,尽管他的心里叫嚣著想要更多。
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谁的都一样。邹言就像闯关游戏里的人物,一直破关到自己一直想要达到的那一层,等到了那一层又想著向更高层走去,只是又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冲上来的记录。
再闯一关,风险太大,所以迟迟犹豫不决,寝食难安。
杨叔终於决定跟那个女人正式交往,家里有点普天同庆的感觉。邹言有时候觉得杨叔对待感情太过於认真偏执,但也不能否认这个世界还是有人欣赏这种好的。就像那个女人,在经历过一段婚姻之後,有了新的领悟,才知道找一个认真踏实的男人的重要性。
感情从来都不是一相遇就有的,大多都要慢慢的相处积累起来。那些一见锺情的不能算是爱,只能算是一种偶尔内心被触动惊豔。
邹言看得出许莫很高兴,高兴到眼角有些红意。杨叔这一生,要说毁就毁在那个男人身上,被那个男人带坏才有了今天这个样子。如今终於有可能有了个家,许莫怎麽能不高兴。
就算正式交往了,杨叔依然住在家里,并没有跟那个女人同居的意思。
邹言不懂,都交往了住在一起也很正常。只有许莫笑著说,“你杨叔他,还很纯情呢。先得交往,牵牵小手,再亲亲小嘴,然後结婚之後才会进入真正的两人生活。”
这话把邹言听得连连咋舌,感情那女人捡到了一块宝,不止找到了一个老实诚恳的男人,还能顺便体验一把年轻时候谈恋爱的感觉。
谈恋爱的杨叔在家的时间并不多,一到周末自然要去跟那个女人约会。剩下邹言跟许莫两个人,只能吃著杨叔留在冰箱里的菜。
许莫少了一个可以撒娇的对象,一整张脸看上去除了淡然还是淡然。跟邹言的对话也很简洁,没有多大的起伏。就好象那一天邹言喝醉了,林冉问他的那些话他从来都没听到过一样。
邹言跟许莫坐在草坪上吃晚饭,只有一些水果跟饼干,还有面包。因为家里停电了,连热剩菜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默默的吃著晚饭,有些无话可说的意思。只是邹言觉得这种生活很惬意,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满足感,就好象他跟许莫正在约会一样。
许莫的手是拿来弹钢琴的,所以削水果的事情只能邹言来做。邹言也乐意於为许莫做这些小事情,用著近乎於对待另一半的感情把水果削成兔子耳朵状。
“有时间,多交点朋友。”许莫签著一块水果对邹言说。
邹言知道许莫是什麽意思,这也不是许莫第一次说,“那莫叔什麽时候会带一个朋友回家来?”
许莫笑,“我不是常带那个学生回来,他挺喜欢你的。”
邹言知道,这带有深意的话又被带到了正常轨道之上,许莫最擅长的就是转移话题跟打太极。
邹言把自己一直记者的那两句诗念给许莫听,许莫听了之後挑了一下眉然後什麽都没说。邹言也假装自己那深情的读法里带了别的意义,不过是单纯的喜欢而已。
邹言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猫,在不断的试探面前的底线。而许莫站在底线里,对著面对他伸出的爪子不断的打太极和无动於衷。
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问题,邹言到现在算是明白这是什麽意思。面对许莫,他这一场暗恋,暗无天日,无光明可言。
曾经邹言以为,自己这一场暗恋会跟别人的一样,等到时间一到,自然而然的就淡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一股算得上是偏执的感情在见到人之後就再也没有变淡和停下来的可能。
难怪有人会说,爱情就是一场折磨,有的越折磨越淡,有的却越折磨越浓,从来都没有道理可言。
邹言也觉得,他对许莫德纳一股子感情毫无道理可讲。从最开始的朦胧,到後来的逐渐明了,再到後来的确定再也不用更改,全都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那一架已经陈旧得只会发出嘶哑声响的钢琴,放在一个小小的花房里。许莫很少去弹它,却把它保养得很好。
邹言知道,那是那个男人给他买的最贵的一样东西,也是唯一留下来的可以触摸的存在。那架钢琴的故事,邹言早就记得无比清楚。一万块现在来说,能买的东西太少。在那时候却能够买太多的东西,那个男人却拿来给许莫买了钢琴,连自己读大学的钱都没有留一点半星。
邹言看不起那个男人,却在这一点上也钦佩那个男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好到了极致,谁能否认这也是爱情,只是爱得有些悲凉而已。
邹言有些喜欢听那架钢琴弹奏起来的声音,有些暗哑却带著难以明言的回忆。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关於许莫的回忆。从那暗哑的琴声里,他能将那些乐符变成一帧一帧的画面,看到年少时候的许莫那些青春。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那些回忆,全都跟许莫有关的。也是一些美好得不像话的的画卷,一帧接著一帧在脑海里划过,让他淡淡的笑了起来,觉得如此的美好。
琴音停了,邹言转过头看向许莫,好像还没有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带著迷惘而纯真的眼神问,“完了吗?”
许莫没有回答,只是盖上了钢琴盖。走过邹言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下来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後又继续往常的步伐离开。
大多数人都很喜欢纯粹的东西,就好象颜色一样。有的人喜欢红色,有的人喜欢绿色,有的喜欢蓝色,但绝对极少有人喜欢把集中颜色揉合在一起的感觉。
许莫也是如此,喜欢单纯的东西。只是现下这种喜欢却变成了一种苦恼,因为他在看著邹言那纯真的眼神的时候心脏轻微的比平常跳动的起伏大了那麽一点。
他知道这不是爱情,只是单纯的对那种纯真的喜爱。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一点都不能,因为他知道邹言对他的心思。
当初把邹言领回家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有这一天。那个男人的儿子会喜欢上自己,还这麽偏执的坚持著,谁都挡不住那一股猛烈的情感。
许莫不可能接受这一段感情,有太多的原因在里面。他忘不了邹程,也给不了邹言想要的那麽纯洁的感情。那些年看著人渐渐的长大,逐渐有了那个人当年的轮廓之後为了防止自己的移情,他不得不选择离开。
到现在,他终於不再把自己困在那个壳子里,可他对那个人的感情还没有淡。有时候,回忆就像一坛酒,越藏越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觉,想忘都忘不了。
何况邹言还是那个人的儿子,即便是有一天他要选择另一个人来陪伴自己最後的人生也不能是他。
他是那个人的儿子,自然是自己的珍宝。他怎麽可能让他的珍宝装在一个陈旧的盒子里,而放弃那些和珍宝真正匹配的精美盒子。
自离开那个人之後,他就早已没有自私的权利。那是他的墙,墙垮了,他只能躲在更安全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