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是个甚有历史陈旧感的地方。
即使大街小巷上走着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但是一路过去,西洋建筑可谓少之又少。
除了一些的教堂或者使馆,街上还是以中式建筑为主。四合院尤其多见,那围墙在阳光下害羞的微笑。
不时能听到带着浓浓京韵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
“你啊,要是再不回来,红儿就要把我拉去江南找你了。哈。”墨玉桀从前排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看着窗外的吴邪听到此处,心中一紧,红儿……那应该是个女孩的名字。
听那墨玉桀的口气。这叫红儿的女孩,似与张起灵关系很是亲近。
他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板,心中涌起一股涩意。突然觉得这窗外的北平真是旧的可以,再也没有那看风景的心情。
而张起灵听后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继续看着车窗,
墨玉桀叹了口气。
“看你整天闷声闷气的,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可偏偏这红儿还死心塌地的喜欢你,也真是的。”
墨玉桀早已习惯了张起灵的沉默,继续的说了下去。
“红儿近日让人花大价钱打了一把三叉戟,本来是想学你打把黑金刀,后来给我劝住了,那孩子不适合用刀,思索了几天,终于是打了把三叉戟回来。”
“那把三叉戟对于红儿而言还是有些大了。不过用起来也算是顺手。”
“那三叉戟还挺好看的,至少比我的那些短剑好看,几百年后,那戟估计又是把绝世明器。哈哈”
……
那墨玉桀不停的说着,可内容全是关于那被称为红儿的人。
吴邪深呼了一口气,死死压住心中喷涌而出的涩意。他蓦然想看那叫做红儿的女孩,
……很想很想。
……
车在一地处偏僻的胡同口缓缓减速,然后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啊,是红儿”………
吴邪顺着墨玉桀的低呼声望去,瞧见一俊俏的小姑娘站在那胡同口。
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一番男孩的打扮,黑色的锦袍上镶着金色的案纹。围着灰狐围脖,脚上蹬着同色的皮靴,鞋子帮边上滚着一圈儿兔毛。
腰间围着一条镶玉锦带,上面挂着一块汉白玉佩。看来,是谁家的千金小姐。
柔软的黑色中发之下,是一张绝世的脸。额间点着一抹朱红。更显得肤色晶莹,柔美胜人。
吴邪在车里托着腮想,这孩子长大了必定又是一红颜祸水。呵。不过,这男儿的打扮着实有些奇怪。
看见那孩子的时候,那在吴邪胸口挤压已久的涩意瞬间散去。
吴邪想起自己方才的吃完,不由的对自己感到阵阵好笑。
那车门一开,二月红【注】便提脚跑了过去。
跑到那黑衣背刀的男子面前,二月红扬起脸“师傅”
面前这英俊高大的男子便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师傅,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来,放在自己头上。
师傅虽然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可年幼的二月红能感受到师傅向来是宠爱自己的。
这样想着,他将师傅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隔着手套,心满意足的蹭了蹭。
……
那二月红的左手中指上是一翡翠指板,连着一串翡翠珠子,到手腕,在手背上装饰着。
【注】
二月红
老九门中排名第二的爷,叫二月红,是个唱戏的旦角,在长沙花鼓戏里班子里还算个名角。
二月红的盘口是旧社会典型的盗墓盘口,表面是个班主,带着戏班到处走南闯北,其实白天唱戏,晚上就干盗墓的勾当,家伙都放在衣箱里,戏班里个个都有武功底子。下了斗也是奇景,
那帮人倒一个小斗,根本就不碰墓底,用一根竹竿游着墓壁走,动作行云流水,那功夫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以上,都摘自《吴邪的私家笔记》,
详细二爷的内容见http://tieba.baidu.com/fkz=724785678。细节有所调整,敬请谅解。
“红儿来,到墨哥哥这儿来。”墨玉桀挑着嘴角,向那二月红勾了勾手指。
只见得那二月红一改在张起灵面前的乖巧,挑着柳眉,淡漠的望向墨玉桀,“小黑,你应该叫我小二爷。”
那模样和方才的笑有着天壤之别。
吴邪斜眼看见墨玉桀无奈的揉着眉心,道:“喂,小黑什么啊,没大没小,红儿,叫哥哥……”……
……等一下,吴邪脑中似有白光一闪。
……刚刚……
那孩子说…………
“叫我小二爷”
……小二爷……
那么……
这孩子是个男孩?!
吴邪稍稍争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的打量着眼前这水灵的孩子。
这若是男孩的话,也太过漂亮了罢。
二月红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便侧头迎上那一直打量着自己的目光。
一未曾某面的男子在还未褪尽的晨雾中噙笑看着自己的模样,映入二月红那对狭长的杏仁眼中。
二月红的目光一沾上那男子的脸的时候,他的视线便如旦月冰封,冻结此刻,再无法移开.
……好美的男人。
单纯是那男子的眉目,其实算不上所谓的美丽。只是出人的清秀和明净而已。
可一旦那男子的眼波神色添加在那脸上的时候,那容颜便立即惊天动地的惊艳起来。
二月红呆呆的看着,想着:自己……似乎是被这面前的男子蛊惑了。
那如花男子一瞧见自己的眼神迎上他,便在那车边笑的愈加明媚。
继而,二月红听见他咬着一口好听的吴侬软语,道:“我是吴邪,以后会在这儿长住,今后还要你小二爷多多关照了。”
二月红放下师傅的手,走到吴邪的面前。收敛起自己痴痴的表情,回笑道:“吴邪哥哥,你叫我红儿就是了。我是师傅唯一的徒弟”
说到此处,吴邪看到那二月红眼上荡漾着少许遮掩不住的骄傲之色。
“嗯”吴邪蹲下身子,伸手捏了捏那孩子的脸颊。
看样子,自己是被这孩子接受了。这孩子喜欢自己。
春色潋滟之下,年轻的他和年幼的他都美的惊心动魄。
那周围的人看着,痴着,都纳闷着,此刻的自己是不是身在梦里。
若不是在梦里,又怎么可能见到美丽成这样的人们在那儿神色动人的对望和轻笑。
“我们进去吧。”张起灵收回自己的目光,说着,转身走进那胡同里。
转身的时候,他淡淡的撇了一眼从高墙里探出头来的那梨花枝。那枝上生动的开着两三多梨花。
若放在平日里,那也是少见的美丽。
只可惜那梨花开错了时间,也开错了地点。
在那两人的映衬之下,连那些价值连城的翡翠玛瑙。都不免的会霎时黯然失色。谦逊的收起自己的珠光夺目。更莫说这单薄的梨花。
张起灵嘴角勾起一个若隐若现的笑。
然而,在场的谁都没有看到……
胡同的尽头是一扇两人多高的镂花栅栏铜门。
那西洋式的大门在这胡同深处显得有点突兀和另类。可同时也让外人看出了这家主人的财力不菲。
透过栅栏,向那院子里面看去,看得到一条红木铺成的小路,路边是成片的日本樱花树,
正值暮春,那樱花神采飞扬的盛开着,微风过处,那花瓣洋洋洒洒,散落了一地的粉白色。
再细看,那樱花树之间,还夹杂着几株小花白碧桃,枝上几星含苞,几朵妖妖,灼灼其华。
那木板小路蜿蜒进那树林间,便没了踪迹。
吴邪本以为那小路里会走出来一位管家之类的人物来将着大门打开。
却看见墨玉桀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提起其中的一把,打开了那门闩上的铜锁。
这番举动,让吴邪倍感诧异.这墨玉桀和张起灵……
那门被墨玉桀朝内推开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吱嘎声打断了吴邪的心事。
吴邪抬脚向里边走去,油然而生的是一股浓郁到强烈的神圣感。是那些樱花过于圣洁的缘故。
小路不长不短,
在拐了几个弯之后,豁然开朗,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的灌木被修剪成各种各样规矩的形状。
再望过去是微波徐徐的湖面。湖心有座大理石的亭子,亭子是仿中世纪的巴洛克风格。亭顶复杂繁琐的雕花尽显奢华。
视线再跳过湖面,便能看到一座两层的白色的西洋小楼,这样的西洋小楼在当时的官宦世家甚是多见。
这样望去,能看到二楼巨大的平台。
这样的欧式建筑,在当时的中国甚为多见,特别是那些官宦世家。
湖边的一边是高高的围墙,而另一边是一块空地,上面摆放着一些木桩,似乎是练功场。
也只有这练功场符合着主人了。
想来也真是不可思议,这样的胡同里,这样中式古色高高的围墙内,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而且,这样纯欧式的建筑……这儿的主人竟然是身边的张起灵。
吴邪挑眉。他原想着那人的家应该是一间有着浓郁历史感的四合院。朴素而干净。
不过,那样想,的确是自己过于理想和天真了。
身为军长级的人物,反而不住这样的地方才让人奇怪了罢。
吴邪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儿,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让人来打扫过了。你就不能请个管家么,那样我就不用隔三差五的特意找人来打扫了。”墨玉桀插腰看着眼前的风景,斜眼瞪着身边人。
“房间准备好了么?”张起灵望着前方问道。
“好了,那些东西还真是费心思,我跑了好几家古董店才全配齐啊。”墨玉桀转过身来看了看吴邪。
吴邪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只得扬起一个笑来回应。
进屋。
那房子内部是复式的屋子。从门口向上望去能看到二楼顶上挂着的巨大而繁琐的水晶吊灯。
螺旋形的楼梯旋转着向上,紫檀木的扶手擦得甚是光洁。二楼的环形走廊上设着紫檀木的栏杆。
那些二楼的房门之间夹着巨大的落地窗和精巧的水晶壁灯。
屋内阳光拥挤,丝毫没有那些中式宅子的阴暗,吴邪的心情无名的好了大半。
二月红一进屋便拉着张起灵走到两张高背椅上坐下。
那两把椅子中间三角小圆桌上放着一盘对弈到一半的围棋,
“师傅,这棋都放了好几天了。我还特意嘱咐那打扫的人别整理了。”
“是要继续么。”张起灵凝视着那不着灰尘的棋盘。
“嗯,我这次一定可以打败师傅,京城那龙门棋院的弟子如今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
吴邪浅笑着看着那两人,那副柔软的模样,就像是看着相离已久,刚刚重聚的家人一样。
那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是无与伦比的和亐谐之意。那种感觉让外人意识到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介入他们之间的。
尤其是那张起灵和吴邪之间,
墨玉桀此时,才觉得自己向来都只是一个外人罢了。他只是一直在占着那个一直属于的吴邪的位子而已。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嫉妒这个男人。可是,却没有讨厌。也无法去讨厌这个男子。
特别是看到那男子笑的一脸天真无邪的时候。
他不忍再看,低下头,将右半边脸隐藏进阴影里。轻轻扶了扶自己的眼睛。
没有人看得到他此刻的表情如何。
“你们和我来。”调整好自己方才冗繁的思绪,墨玉桀转头对吴邪和王盟道。
吴邪和王盟跟着他上了楼。
上楼左转,墨玉桀伸手打开了一件房门,笑着对吴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便是你的房间了。”
“劳驾了。王盟,你去将行李安顿一下。”
“是,少爷,”王盟拖着箱子,走进房间,在那黄花梨雕花的巨大衣柜前停下。
吴邪稍抬起下颚,看着这房间。
房间的大小。是自己以前那容身之所的4倍大小左右。
这房间是刚刚装修完毕的,看的出来。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吧,这西洋建筑中的中式房间。
吴邪浮出一抹笑意。
进屋,先入眼的那扇落地门,推开去便是那露台。落地门上挂着几卷竹帘,显得甚是素雅清淡。
房间的中间是张黄花梨的双人床,上面铺着大红色暗纹牡丹绣金边的被褥。在那衣柜旁的半面墙上是黄花梨的方格壁挂,上边有序的摆放着几十只瓷器。
吴邪走进看那些瓷器的时候,才发现,那儿摆的瓷器几乎遍及了所有的种类。
唐三彩,粉瓷,珐琅彩,信乐烧,青花瓷,雕塑瓷、薄胎瓷、五彩胎瓷……
二龙戏珠,龙凤呈祥,龟鹤齐龄,岁寒三友这些图案在那些瓷器上都可以见到。
熟知古董的吴邪能看出这些古瓷的年岁,
历史最长的便是那唐三彩,在如今的古董市场上,那唐三彩的价格被抬到一个令人望洋兴叹的地步。
而那历史最短的珐琅彩,也是雍正年间的瓷器了。
看来。刚刚在外面,这墨玉桀说的费心思的事,就是这房间了。
“这房间也真是难为您费心思了。”吴邪客气的转身道谢。
墨玉桀抬起修长的手指,扶着自己的眼睛,勾着笑说:“都是起灵的吩咐。”
吴邪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抵住自己的鼻尖,轻笑打趣道:“你还真像这房子的管家。"
“本来就是啊。”墨玉桀的声音中洋溢着玩味的痞气。
王盟走过来示意行李已经整理好。吴邪微微扼首。
“你是吴邪的管家吧。”
“嗯”王盟不卑不亢的缓缓应道。
“你的房间在那儿。”墨玉桀退出吴邪的房间,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间房。
“嗯”王盟的眉目间丝毫不见方才和吴邪答话的毕恭毕敬之色。
墨玉桀想着,这真是位奇怪的管家,只对自己的主子恭敬,对待旁人时,便将身份放到了同别人一样的高度。
“我们下楼吧。”
“嗯”
走到楼梯口,墨玉桀又止了步,侧过身子对吴邪说:“你旁边那房间便是起灵的卧室,只有那两间房间外连着露台。”
吴邪转过眸子望着,回过头时,他似有所言的看着前面走着的墨玉桀。
欲言又止……
张起灵和二月红仍在对弈。
只是那红儿脸上眉头紧锁。举棋艰难。
吴邪走进了看那棋盘,那儿早已是黑棋的天下,而红儿手中无法落下的棋子是奶白色。
那星位上,无一例外的都摆着黑棋。而那白棋大部分都呈现着无气状态。
那不是微弱的胜势,而是压倒性的胜利,在不着道的人看来。那白棋此时已经等于是输了。
可吴邪盯着那棋盘看了小会儿,心中就笑着想,虽然赢是不可能了。毕竟差距过于悬殊,
……但是,走个和局还是绰绰有余的。
红儿下的愈来愈吃力,
果然,自己虽然能打败大龙棋院的所有弟子,可在师傅面前终究是大巫见小巫。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必输无疑,现在的着棋不过是秉着坚持下去的原则罢了。
而面前的师傅现在的一招一式也全然没了方才的杀气,明显只是陪自己下完这棋罢了。
吴邪观看着,发觉张起灵下棋的方式与自己相像。就像是自己一手教出来一样。
他看着神色越来越糟糕的红儿,捂嘴轻轻笑了。
笑罢,他走到红儿前,“红儿,不如把这棋留下给我下吧。”
“这……”红儿那对杏仁眼写满了不止所错,他不明白吴邪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不仅仅是红儿,墨玉桀,王盟,还有张起灵,他们都不明这个中意图。
总不可能是吴邪认为他能扳回局面?那样的可能性太小。
“让我来下吧。”吴邪冲着红儿眨了眨那对澄澈的桃花眼。
“好……”红儿看到那对美丽的眸子便没有再犹豫,乖巧的点点头,从那高背椅子上走了下来。将位子让给了吴邪。
吴邪一坐下,就伸出手指,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落子时,他笑靥如花。似有桃花绽放在那脸上。
张起灵放在桌下的左手不觉人意的一颤。
这场景,围棋前,一男子动人的轻笑,落子无声。他曾经在何处见过。
他没有记错,他必定在哪儿见过面前这似曾相仿的场景。
梦中?不,不会的,那股真实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难道?自己曾与面前的男子下过棋?
他稍稍皱起了眉头。
棋下着。
周围的三人都能感受到这棋的形式变化。那张起灵下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无表情的脸上若有阴云。
再看形式,虽仍是黑棋的天下,可总觉得那白棋似是下着了要害,看起来是下的不痛不痒,却有待发之势。
二月红看着那危机暗涌的棋盘。瞳孔骤然缩紧。
他这才看出来,这棋的主动权,已是在吴邪哥哥的手中。师傅此刻是完全的被动。
如果主动权再不转移的话,这棋便会成为金井劫。
金井劫终局时盘面上有三个大劫,而且谁都不让,这时候就会出现所谓的和棋。
他看着笑着一脸轻松的吴邪哥哥,又侧头看看师傅。怎么觉得吴邪哥哥的水平,在师傅之上呢。
最后一子,尘埃落定。
吴邪起身,拍着手说:“嗯,金井劫,和棋。”
墨玉桀,王盟,二月红看罢都惊诧的看着吴邪,那样的局势……竟然被这个男子扳平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看了棋盘良久,唇间开启:“蒙承指教。”
说罢,他伸手将那棋盘上的棋子理回棋盒之中。
红儿眉目间动容,师傅一向的习惯便是输者整理棋盘。这句虽然是和局,可从师傅的举动看来,他是认为自己输了这盘棋。
难道,真的如同自己所错的那般。吴邪哥哥的水平高于师傅之上。
“师傅……”
“他的棋艺在我之上。”张起灵淡道,
不过,方才下棋的时候,他不仅感觉到那吴邪的棋艺在自己之上,更是觉得自己的棋艺简直就是吴邪的一脉相传。
吴邪那手法,竟让自己觉得自己的围棋,是同吴邪学的,至少从刚刚那局中,他完全有理由这样认为。
“吴邪……”张起灵余光里见吴邪站在那儿,依然是拍手的手势,人却丝纹不动。
张起灵连忙转过头,只见棋桌前,吴邪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表情木然,像是灵魂去了自己到不了的远方
他看到他这个样子,猛然慌了神,心绪大乱
“少爷……”
“吴邪哥哥……”
“吴邪……”
……无论那些人如何呼喊,吴邪都无法听到。
只有时间知道,它把吴邪带进了记忆里。
……
朦胧里,
一壶花茶,一树桃花。石桌上摆着一盘围棋。
“你又输了。”石桌边上,一白衣少年眉开眼笑。他对面那墨衣少年一脸淡漠。看着那棋盘沉默不语。
“别沉默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少数啊。”白衣少年泯了一口茶,一脸晴明之相。
“再来。”输棋的少年淡然开口,言语中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啊。”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回那纵横有致的棋盘之上。
……
时近黄昏,少年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的很长很长。
那被夕阳染得桔红的初生桃花在枝上招摇着,静静观棋。
终于,那方才赢棋的少年起身,笑着,拍着手说:“嗯,金井劫,和棋。”
那墨衣少年,看着棋盘,嘴角勾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如同那雪山莲花缓缓绽放般轻灵。
“我就叫你多笑嘛。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啊。”白衣少年瞧见了那墨衣少年的笑,清清楚楚
墨衣少年听罢,那原本上扬的嘴角又松了下来。
“喂。别不笑啊。喂。就当是笑给我看的嘛。”白衣少年急的跺脚。
“你喜欢么。”墨衣少年看着那白衣少年,深邃的眸子里似有浓浓情愫流淌。
“对啊。笑一个嘛。来,笑一个。”白衣少年手舞足蹈的在那墨衣少年身边比划着。
那墨衣少年的嘴角再度扬起。
看见那嘴角的弧度,白衣少年笑的颇为得意。日光流淌之际,那人的脸上迸发出桃花般的荣光。
……
那人的声音好熟悉……
意识恍惚的吴邪站在浓雾之中张望着,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两人的脸……
……
雾越来越浓,那两人消失在雾气中。吴邪下意识的伸手去抓,抓的只是一把空。
……“嗯,金井劫,和棋”……
……“嗯,金井劫,和棋”……
……“嗯,金井劫,和棋”……
那少年说的话再次响起,并且不断的回想在吴邪的脑海里。它在拼命的挤进吴邪的记忆里。
那声音过于熟悉,那熟悉的感觉像把利刃刺进了吴邪的脑中。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在何处听见过。
吴邪疼的喊出声来。那喊声在浓雾里层层回荡开来。回声袅袅。
那声音不断的响着搅得他头痛欲裂。他不得不双手用力的按住了耳朵,佝起了自己的身子。将自己尽可能的缩成一团。
到底是在何处听见过……好痛,……头……
啊……啊…………!!
王盟看到少爷这番样子。早已慌张的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少爷……少爷……”
倒是二月红机灵些,跑过去伸手掐住了吴邪的人中。
可无论二月红如何用力的掐着那人中,那吴邪痛苦的样子,丝毫没有任何改观。
他仍然死死按着自己的耳朵。目光离散,毫无焦距,只是呆呆的看着所谓的前方。身子蜷成一团倒在圆桌上,不断颤抖着。
张起灵眉头锁起,上前几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但那手臂犹豫不定,僵在了空气中。
……
……啊……
自己愈是想要去寻找那声音的相似源,头愈是疼痛的像是要裂开。
吴邪痛苦的抓住自己耳畔的头发,开始狠命的拉扯。他现在无法全然的进入记忆里,也无法全身以退。
张起灵见了吴邪这般模样,闭上自己的眼睛,猛的向吴邪的后脑反手一击。
吴邪霎那停了所有的动作,待张起灵张开眼之时,他绵软无力的倒在张起灵的身上。
……那些白雾开始退散了……
……想起了……
……那声音……
……明明就是自己啊……
……那少年……
……分明也是自己啊……
……那墨玉少年是……
……………………
一切的一切被黑烟湮没在回忆深处,没了声息,只剩下时间黑暗中暗暗偷笑。
“你在干什么……”王盟冲过去,俯身护住自家少年,这个男人竟然将少爷打晕了。
“难道,你想让他扯尽自己的头发么?”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横抱起吴邪,向楼上走去。
“你……”王盟明白了那男人的意图,讪讪的闭了口,揪心的看着倒在那人怀里的少爷。
“叫大夫。”上台阶前,张起灵又淡淡的吩咐道。
“知道了。”刚刚一直站在一旁的墨玉桀应道。
刚才,张起灵下手的时候,阖上了自己的眼睛。
那个杀人丝毫不需要眨眼的张起灵,在击晕这个男子的时候竟然阖眼了。那人下手前居然犹豫了。
哈……
墨玉桀讽刺的笑了笑,向客厅的电话走去。
二月红和王盟在张起灵身后,紧紧跟上。
张起灵谨慎的抱着怀中人,眉间似有淡淡的担忧
吴邪身板瘦弱的过分,抱在手中的毫无份量让他隐隐约约有些担心会不会不小心碎掉。
进了房间,张起灵俯身掀开被子,将吴邪放在床上。
然后,他低下身子,脱下吴邪的鞋子。
王盟连忙上前说:“我来就可以的。”
张起灵未抬头,只是摆了摆右手。再次弯腰,脱下了吴邪最外边的襟袄背心,接着开始解开那大红色牡丹花纹袍子上的盘扣。
靠的如此之近,张起灵能清晰的看到近在咫尺吴邪阖眼的面容。
那脸上竟有浓郁的悲伤,可睡相又像孩子般毫无对外景的警惕。
他想,自己又是为这个男人心痛了。
“睡衣”张起灵忽然停了动作沉声道。
王盟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转身打开了黄花梨冰棱雕花柜子,抽出一件白色西洋绸睡袍,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单手接过,褪去吴邪最后一件内衫,那瘦弱纤细的身板,全然呈现在张起灵眼前。
看到这般,他心中似有铜铃铛一震,发出了一声轻灵的响。
他单脚半跪在床上,将吴邪单手托起,另一只手给他套上睡袍。
那动作很是笨拙,然而,王盟和二月红都看得出那动作中的小心翼翼。
那感觉,不啻他正在包装一件精致的礼物,这样的形容,丝毫不会夸张了。
张起灵的指尖不经意间滑过吴邪有些冰冷的体肤时,那触感霎时钻进到心里,心脏突兀的有些荡漾。
可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淡淡扣上所有的扣子,张起灵拉上了大红色的被子,
抬身起来,似有所思,又不安心的伸手摸了摸吴邪的额头,
还未触碰到那额头,空气中的热量便刺激到了张起灵的神经。
手敷上那吴邪的额头的时候,张起灵更觉得自己此时像是摸着一块通红的烙铁。
好烫……
怎么会这样无端的发起高烧来,方才明明无事,
张起灵蹙起了眉头,是的,这次他担心了。
“红儿,去后院的冰窖里敲块冰来。”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