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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第十三章。

作者:繁韶尽 当前章节:66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02

已经接近傍晚,

但天还是亮的刺眼,路上路人们,懒洋洋的在路上走着,汗从头顶留到脚尖

再滴到地上,化作几缕白烟,让人看了,不禁更加感觉到脚下愈加滚烫起来。

两辆考究的黄包车在北京的巷子里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穿梭着。

前边那辆车上,一个黑衣长发的男子,举着手中的扇子挡在身边少年的头上,自己微眯着眼,漫不经心的四下看着。

后面一辆车上,一个白衣男子打着一把白色的江南蓝丝线绣花伞,遮着自己和身边的黑衣男人。

那人还时不时轻笑着说些什么,笑眼盈盈的甚是晃眼。

一看就知道是江南来的,也只有江南的水才能养出这样的骨子。

那人身边的男子却是冷着脸,可要是细看之下,也能看出他脸颊上少许的柔和。

即使那人一言未发,但也看得出他有在好好听着身边人说话。

当那白衣男子停下讲述的时候,他也会轻点头。然后,那白衣男子又会满眼欢喜地讲下去。

就这样,不断的循环往复,倒也真是看不厌。

那些路边人看到这一行经过,竟出乎意料的觉得这个浮躁的夏天安静起来。

那两辆黄包车拐过几个弯,穿过几条巷子之后,缓缓在一热闹处停下。

车上那四人看着眼前的光景,都有些惊诧了。

那是一家眼镜铺,但今日热闹的非凡。张灯结彩的,看来是在张罗喜事。用的是那旧式的婚事礼仪。

其实早在还没到这巷口的时候,吴邪就已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看到自己要来的地方就正是这爆竹声的来源,诧异片刻后,他立即是来了兴致,

心中轻轻想着:细细算起来自己也要好几百年没参加过婚宴了。对那繁琐的礼节怕是有些生疏了,何况这民国初年,西式婚礼侵袭之下,这旧式婚宴真是不多见

只是,自己是那店主从未谋面的顾客,他一只脚下了地,另一只脚踏在车板上,一时间倒是不知该是进去,还是不进去了。

在门口满脸喜庆的张罗着,想必就是那店主,是个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的高兴溢于言表。不停的对着来着鞠躬作揖,时不时的还亲自吩咐管家待客。

那店主,看见吴邪一行,认出了墨玉桀,连忙一脸恭敬的疾步走过来。

墨玉桀也是客气的迎上去,不知从那儿抽出一张银票。一走到,就笑着塞到那店主的手里

“不知您千金今日大婚,这也没报红纸,怠慢了还望您多多见谅。”

“哪里哪里,墨军官您大驾光临,是我们怠慢了。”那店主形式性的推脱了一下,便将那银票收下。

“那您今个儿这是不做生意了吧?”墨玉桀转身看了看吴邪,又看看那些宾客,向那店主问道。

明明是询问,一旁的吴邪却清楚听出那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口吻。

“这……”显然那店主也听出了墨玉桀这口气,为难的搓着手,他明白墨玉桀是他最重要的顾客。可,总不能不顾及这满座客人吧。

他也深知那墨玉桀的势力,可是……他……

权衡利弊半晌,也权衡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是赵老板您今天没功夫,那我另找高明就是了。”墨玉桀脸上玩世不恭的笑着,丢出这样一句话。

又思索一半晌,缓缓对着张起灵的方向说道:“你知道那是谁么。“

那被称为的赵老板的男子,不安的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前的细细冒出的冷汗,分辨了半晌,惶恐了摇了摇头,

“那是张起灵军长”墨玉桀的笑意不减,扔下这话,抽身便走。

“墨军官……”

那“官”字未说完全,却被吴邪打断,“赵老板,你不介意我们入席吧,就全当是为您千金大婚庆祝,等下完毕了,我们再劳烦你。”

赵老板这才仔细打量起那个撑伞站在夕阳下,白衣被照成橘红色的男子。

无可例外的,他一如所有见过吴邪的人一样,被这个男子的儒雅和温婉乱了心绪

短暂的惊艳之后,赵老板哪敢说不,连声点头答应着。还庆幸着有人给自己解了围。

“你……”张起灵转头,用了问句的语调。

“突然想参加这种婚宴了。而且,也没有必要苛求人家”吴邪说后半句时,善意的笑着撇了墨玉桀一样,

墨玉桀有些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随后,吴邪收起伞,随手放到黄包车的座位上,顺着赵老板请的手势,走进门去。

二月红兴奋的在吴邪身后跟上,还不忘转头对墨玉桀说一声:“等下记得帮我去抢喜糖。”

墨玉桀笑着应许着,跟在张起灵身后进了院子。

赵老板又特地让人为这四人备了一桌酒菜。四人静静的在一个角落坐下,惹眼的要命。

看那满座的客人此时的样子,真不像来参加婚宴,倒是像是特地来看这四人的

的确是长的太出色,恐怕是很早之前就习惯了人们艳慕的目光。

所以,那几人就是坐在那儿,对周围的议论纷纷充耳不闻,

哪怕是“那个小姑娘长的真标致”这样的话,传过来,二月红也只是偷偷的抿嘴笑笑。

笑过之后,又吃起吴邪给自己剥的花生来,

那院子里搭了个拜堂用的台子。比那些戏台低的多,用大红的丝绸装点着,

堂子中间放着张檀香木的桌子,桌上方挂着张吉祥凤鸾的中国画,

桌子上是一个果盆子,大致能猜出是红枣、桂圆、荔枝干、红绿豆这些喜果。

桌子两旁摆着两张寿星椅,那是男女两方的父亲入座的地方,而母亲在站在父亲的旁边。

那是为三拜而准备。

等天差不多黑下来,那些灯笼被点亮,橘红色的灯光打在空气中,更显喜庆。

那鞭炮停了下来,为那下一波,也是最后一波的爆竹声蓄势待发。

伴随着报门人一阵响亮的“新人到——”人们都安静下来,定定的看着门口。

吴邪期待的朝着门口望着,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那新娘子和新郎也差不多要来了。

二月红也是一样的神情,连吃花生的心思都没了,斜倚在墨玉桀的肩膀上,和墨玉桀一样向门口张望着,

只有张起灵淡淡的坐着,手握着酒杯子,漫不经心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身边的吴邪身上。

哪有心思去注意那新人来没来。

“啊,来了。”二月红低呼着。

霎时间,那才消停一会儿的鞭炮声又变的震耳欲聋起来,

大门中首先走进一个手持铜镜的女童,她手中的铜镜是对着新郎新娘的,吴邪知道那寓意着幸福圆满。

盖着红头巾的新娘用同心结和新郎连着,那新郎看模样朴实的紧,是个憨厚的人。

……听旁边的人说,那新娘和新郎从小就认识,是一起玩到大的,如今结婚也是水到渠成。

“真好……”吴邪看着那对新人,这两字脱口而出,带着毫不遮掩的羡慕、

吴邪所说的,只有张起灵听见了。那时候,他动容。

他们都是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还能期盼什么……

……他似乎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许诺谁什么。即使他很想给他一个未来。

“起灵,你结过婚么。”那新人已经走上了高堂。吴邪忽然转头这样问张起灵。

声音依然轻的只有他一个人听的到,何况,这番时候,也没有人有闲暇去顾及两人。

大家的注意,全都摆在那对鲜艳大红的新人上,人们脸上的喜庆很是动人,

唯有这个角落里,一个温婉如玉的男子,这样缓缓的问着身边人,安静的紧,与那喜庆的氛围相比,实是有些冷戚。

张起灵稍稍低下头,脸被埋在前额碎发打下的阴影里,又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酒杯的边缘上摩挲着。

这次没有等到吴邪以为他再也不会回答,

只是思忖了片刻,张起灵便放下酒盏,淡淡的说道:没有。

但是,他看见吴邪的眉目里清楚的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是忘记了,还是没有。”吴邪收了那神情,轻蹙着眉心问道。他们都是看不清过去的人。

他们身边的那棵槐树上在吴邪话音落下的时候,响起一声悠长的蝉鸣。

张起灵默然。

他着实是记不清过去的自己,可是,他就是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踏上那高堂子过。

又该怎么和吴邪说,或许,他也能明白吧。他略微犹豫着,伸手捋了捋吴邪的刘海儿。问道:“没有。”

吴邪心满意足的笑起来,那对桃花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儿,

在他转过头去看那新人的时候,张起灵听见他说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朦胧的灯笼光下,张起灵的嘴角列起一个弧度。

那槐树上的知了,又叫了一声,开始拜堂了……

“一拜天地。”是那个报门人的声音,嘹亮的在院子里缭绕开来,

人们的欢呼声和嬉笑声散落在台子周围,听的吴邪有些恍惚

……真像看戏……

“二拜高堂。”新娘被小心的扶过身去,背后的的凤凰齐飞暗红刺绣煞是亮眼。

………………

“夫妻对拜”人们的嬉闹声愈加嘈杂起来,

………………

“送入洞房”那报门人的声音才落下,早就按捺不住的客人们都纷纷起身涌进屋子里去,

那是闹洞房吧……吴邪没有起身,陪张起灵坐着,

倒是那墨玉桀和二月红兴冲冲的跟着人们挤了进去,二月红走之前还不忘和吴邪说了一句:“吴邪哥哥,我去给你抢糖吃。”

吴邪看着他拉着墨玉桀挤进人群中的背景,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笑着,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天已经暗了……

初夏的夜晚,一旦太阳落了山,天暗下来就会凉下来。

但靠着白天大地上的余热,这样的凉意夹杂在风里面,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吴邪轻轻挪了挪身子,离张起灵坐的更近一些,

在张起灵转头看自己的时候,绽出一个动人的笑,那笑在眉目间更为动人,又耸了耸了鼻子,仿佛一只被发现了的偷腥儿的猫。

……这吴邪……

他拿过吴邪的小碗,舀了些百合红枣汤在里面,递到他面前,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还真是用心呢。”吴邪拿起勺子,轻笑着说了这样一句。

“嗯”张起灵应着,看着吴邪一勺一勺的将那汤一口一口的喝完。

末了,他拿起手帕,仔细的将吴邪的嘴角擦干净,他感觉到吴邪的表情有少许的惊愕。

然后……那人又鲜艳的笑起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张起灵心中冒出的,依然是这句话。

突然,张起灵猛然回过头,

大概是太专心在擦吴邪嘴角的缘故,他居然没有注意到两个少年的走近。

一个是身着黑色军装的黑发少年,冷冽着面容,静静的盯着张起灵。

一个是白色西装宫廷花式领子的金发少年,噙着笑,心情明媚的对吴邪笑着。

“张启山。”张起灵猜出了那黑衣少年的名字,陈述的口气,先开了口。

那军装不是国军的样子,显然是哪儿的军阀,而看上边的勋章,又能猜得到是个军阀长官。

而年少的长官,也只有那位传闻中能借阴兵的张启山了。

所以,并不难猜。

“你知道我?”那少年开口便是漫漫的杀气,将溢未溢。

张起灵冷冷的看着他,视线却聚焦在他的后方,那是一个在张启山看来极其傲慢和不屑的眼神。

那张启山的眉心骤然蹙起,但看在张起灵的军长位置上,也不好发作。

还是那金发少年来解了这冷场

“张军长,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叫做裘德考。”那人咬着一口不大熟的中文,彬彬有礼的很。

张起灵形式性的点着头。看起来对两人并不感兴趣。

像是没有两人出现过的样子,他问吴邪:“还要么,汤?”

他清楚的明白自古以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道理。

据他所了解的是,这张启山私下和他是同一类的人……大概也是这样,借阴兵这种说法才会出现在他身上。

然而

……不管他们说什么,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能让吴邪参杂进他另一个世界里边去。

他只要站在戏台上,穿着那一袭花影重叠的戏,唱着京腔,笑的一脸天真无邪就好了。

“要。”吴邪笑盈盈的点着头。明媚的看着张起灵舀汤的手,有些人不需要搭理,就随他们去罢。

……可惜的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喜欢不识时务的人在

“您是吴邪先生吧,我在桃花渡听过你那曲霸王别姬。”碰了张起灵的冷漠,裘德考又转向吴邪。

……就是这个人么……同那个张起灵一样不老的……

吴邪像是没听到似的,接过张起灵递来的小碗儿,轻谢了一声。

那裘德考看到这光景,才明白那吴邪也是不好惹的主儿,但他依然文质彬彬的笑着。

他一点都没有必要担心什么,毕竟,他知道这两人最不希望被世人得知的秘密。

不过,今天张启山在身边,有些话,他也不方便直接拿出来威胁两人。要知道,张启山那也是个棘手的人物。

“看来两位今日心情不适,那我和张启山下次再造访。就此告别。”裘德考客气的口气一成不变。

就此作罢,有些钉子是碰不得的……他明白。

只是……那两人难道就真不奇怪,自己和张启山是为何事而来的么?

或许,他们的想法,自己这种只活了十多年的人,的确是无法明白的。

就在这时候,二月红和墨玉桀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二月红本是笑着的脸,远远的看见那两人,冷峻起来。

待走近了,看向吴邪的时候,又换上了那妖媚的笑。

“吴邪哥哥,糖……”他将那鹅蛋色桑蚕丝中袖褂子口袋里的喜糖抓出来摆到吴邪面前。

“红儿怎么出来了,结束了么?”吴邪宠溺的揉了揉红儿的头发,询问的目光转向墨玉桀。

“他的兴趣所至只在那喜糖。”墨玉桀的音调里都是戏谑。

二月红也未去搭理墨玉桀,掏出所有的糖之后摆在吴邪面前之后,软软的趴在吴邪腿上。

眸子却冷冷的看着那黑发少年和金发少年。

张启山此时也打量着那二月红。

中长的黑发两边,耳朵上方位置的两小束头发用红绳扎着,打成蝴蝶结的样子。

秀气的鼻子,妖气的丹凤三角眼,方才笑起来的时候,两颊边梨涡稍现。

项上戴着翡翠盘凤缨络圈,一套素色的中衫,白净的小腿下,套着一双中帮绣花鞋,帮子上穿着一对铃铛。

好俊俏的丫头……

“还不走么?”吴邪轻拍着二月红的后背,笑着问两人,声音中却很疏离。

“这丫头是那桃花渡班主家的?”一直蹙眉沉默着的张启山忽然问了一句。

话未说完,二月红霍然起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三叉戟,弹出戟炳。手指一拨,手已握在戟炳末端,而那三叉刃突至张启山的胸前。

“叫我丫头的,直接打死。算二爷的。”二月红妩媚的笑着看着张启山,但声音冰的像冬至昆仑山顶的冻冰。

张起灵淡淡的坐着,他只是发现,这次红儿真的动了杀气。

墨玉桀一如既往的挂着那张玩世不恭的笑,纹丝不动的坐着,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张启山觉得有趣起来

“那我们就此告辞。”说罢,他从袖子掏出一把匕首,轻而易举的一削,那黑金的三叉戟直接被削成两端。

那三叉刃飞落在地上,落地声甚是清脆。

刀刃落地时候,那张启山已在门外。玩味的看着二月红。

二月红正要追上去,却被张起灵拦住:“不可以”

“师傅……”

走在胡同里。

张启山转过身,正瞧见裘德考正在端详着自己。

他冷冷的说道:“帮我去查清楚,那个丫头”

“好。”裘德考笑着应道。

……明明知道是个男孩,却仍然唤作丫头呢……看来这次……

“还有,不要瞒着我什么,下场你自己明白。”张启山又这样加了一句,说完,自己消失在黑暗里。留下裘德考一个人站在冷戚的胡同里,

他在这样的夏夜里,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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