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哥哥,后天就端午了。”
二月红看着那把被师傅的黑金古刀削成两段青铜直戟枪,忽的和吴邪说道。谁都听得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此时,吴邪正惋惜的看着那变成两段直戟枪,那是早上张启山亲自派人送来赔礼的。
他轻扶着眼镜。那模样秀气的紧。
算来,离那个婚宴的晚上,也有6天了
想起来,三叉戟被削断,那晚上二月红的脸色难看的很,却也是倔强的忍着。
还是吴邪看不下去,和墨玉桀建议着:“我们先回去吧。”
墨玉桀也没有异议什么,识时务的帮二月红拾起了那断落的三叉戟,最先走出了那院子。
于是,后来没有等到婚宴结束,也没有和那店主打声招呼,这四人就自顾自的先离席了。
结果,倒是慌了那赵老板了。
据他自己说,婚宴结束后,他看见墨玉桀一行人不在的时候,以为自己怠慢了什么。那晚上辗转反侧,惶恐到不行,
第二天一大清早,这不,自己就带着手艺最好的帮徒,拿着箱子,备车马亲自找墨玉桀,就算是登门谢罪。
墨玉桀到也没有和他解释什么,也没有询问那裘德考和张启山和他是甚么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只是让人家修好了自己的眼镜,又驱车去了张起灵那儿,顺便把那吴邪的眼镜也给配了。
再后来,二月红被削断的三叉戟,被打成一根精致的棍子。其实在吴邪看来,红儿用这棍子倒是比那三叉戟顺眼的多。
似乎,红儿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吴邪哥哥?”二月红没听见什么回答,又唤了一声。
吴邪笑着摸着二月红的头发,回道:“是啊。”说着,他摘下刚刚为了看那青铜直戟枪而戴上的金丝细边眼镜。
将眼镜倒扣在衣襟边上,吴邪寻思着问:“红儿,你是打算把这削断的直戟枪再派人给那人送过去么。”
“是啊。”二月红玩弄着那断落下的直戟枪的青铜刃。
“吴邪哥哥,我有正经事要说呢,端午节不是快到了么。”二月红放下那刀刃薄嗔道。
吴邪转了转手上的羊脂玉扳,挑了挑单边的眉毛:“那正经儿事还不是让我再去唱场戏。”
二月红听到这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汉白玉双蛟腰佩。
“要唱什么呢?”吴邪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问道。
“答应了么?”二月红惊喜的抬起头了。眼睛里却闪着小商人打对算盘般的狡黠。
“你肚子里那几斤几两,你吴邪哥哥早摸得清清楚楚了。”那旁边的墨玉桀不痛不痒的笑话着。
“就唱贵妃醉酒罢。四平调更喜庆些”吴邪想了想,说道。
其实不管是哪出,还不是都唱上了几百场。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嗯,高力士等人,这次吴邪哥哥总没有特别的要求罢。其他的我会让父亲准备的。” 二月红放弃了和墨玉桀贫嘴的机会,点头应着。
“嗯,衣服倒是和上次一样,我自己带着,不过,只唱晚上那一场。”
吴邪一面拨弄着那煮茶的小炉,一面又抬头看了一眼正抚着茶盏喝茶的张起灵。
“唉?怎么?”二月红奇怪的问。
“上午要去看龙船,下午要包粽子。所以只有晚上有时间。”吴邪轻笑着说着,拿起那素三彩的圆口茶壶给张起灵盏中添了些新沸的茶。
“这样啊,那我那天也要和吴邪哥哥出去。”二月红从深色印花布艺沙发上,挪到吴邪身边坐下,挽着吴邪的手臂乖巧的说着。
“好啊,”吴邪伸手拍抚着二月红肩上的褶皱,同时,让王盟停了那小炉的火,
继而,他转眸看着墨玉桀询问道。“那你也会来吧。”
“嗯。”墨玉桀抬起食指,扶了扶单片茶色镜。
“那我那天中午让王盟多准备些食材。人多热闹,再好不过了。”吴邪看向垂手站在身后的王盟。
“是,少爷。”
坐着,又闲扯聊了一会儿,
看着窗外的光景近傍晚。墨玉桀放下茶盏:“时间也不早了。我现在就派人把这东西给张启山送去。大概在就晚餐前能送到。”
说着,他裹起那东西站起身来,
正欲向外走,却听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盖上茶盏的杯盖,淡淡的开口:“用我最好的那锦盒把这戟承上……免的人家说我们怠慢。”
“好好。”墨玉桀点着头笑出声来,
这师徒俩……
端午节,每年农历五月初五,
这是夏季驱除瘟疫的节日。向来是个热闹的日子。
……只可惜今天天公不作美,竟下起沥沥小雨来,吴邪起身时候这样失望的看着窗外,想着,
……露台上并没有人……他还没起床罢……
吴邪起身换上那套纯白色蚕丝半袭七分袖衫,那裤子宽大像长裙一般,倒也是好看。再赤脚套上那白色的暗纹绣花鞋。
……这衣服上的也就打点完了。
他抽开化妆盒,拿出两个景泰蓝的镯子一只手一个的戴上。那羊脂玉扳是照带不误的。
让王盟将头发整齐倌起来,露出那光洁的额头。拿出一根景泰蓝做尾坠的金簪,插在那倌头发的头冠上。
耳坠是一根银线,乍一看不明显,但走动起来,那银线也就柔软的摆动起来,好看的很。
“王盟,去把我那把素色金镶边的伞找出来。在第二个箱子里。”吴邪吩咐着,一面看着镜子,在眼角小心的贴上金花钿
“是,少爷。”王盟转身之前,朝镜子中的吴邪望了一眼,疾步向外边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想的是什么,他以为也没有人想知道罢。
只是,吴邪转头向王盟离开的地方看似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
再转回头来,用青葱般白净的手指拾起金粉细毛笔,在脸上细细描上那精致的枝叶。
那王盟走了才没多久。
一阵蜻蜓点水般清脆的敲窗声音在吴邪耳畔响起来。
吴邪心中不由一颤,忙搁下画了一半的毛笔,匆匆向窗外撇去。
只看见张起灵打着一把黑色油纸伞,伫立在外面。
那人身上仍然是不变的黑色唐装,只是那绣纹换成了藏青色,而且从长袖减至五分,露出那修长的胳膊。
从吴邪位置看去,那清俊的脸上,竟像是用淡墨色描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笑意。
可惜,还未等他细细端详,那敲窗声又响起来。
吴邪这次蓦然想起,昨夜西风起,他听那风声听的闹心,就将把落地窗户倒闩上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整理着衣衫,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过去拉开那插栓。
阴雨连绵下,
一白衣人跌跌撞撞的冲进张起灵的眸子里。再悠扬的印进他心里。
窗户在一声金属击鸣声里被推开,那白衣人伸出手来接伞。张起灵才觉察到,自己又分神了。
张起灵轻咳了一声,眉心有一道淡痕,不浓不淡的说道:“走这么快做什么,摔着,会乱了头发。”
“还不是给你开窗”吴邪笑的清明,在张起灵眼里,就像那枝头上的花瓣仔细绽开来,
他定神,进屋子。在一边的锁子锦靠背上抚着一个引枕上坐下来。
待那吴邪在那靠背边上的伞架摆好雨伞,转过身来的时候,他抬起那齐长的食指将吴邪脸际垂下的发缕夹到耳后。
吴邪此时只觉一颤,心中那潭水泛起凌波悠悠晕荡开去,
哪里想的到,往日里,非生死攸关的事儿,他是决不会轻易用那手指的。
“你看,即使是乱了,你也会帮我整理好。”吴邪望着张起灵那张看似疏离的脸,轻叹着,声音微颤。
只是,他听到自己失态的声音,突然很想流下泪来。
而张起灵的眼睛在这个时候变的异常柔软起来,“……嗯。”
吴邪温婉的咧开嘴来,此刻的他是满心欢喜的。
……待在他身边……自己就是会匪夷所思的很安心。心里也会明朗的紧。
……忽然想亲吻张起灵清俊的脸颊,很想很想。
在心中自嘲着,压抑下这个在他看来荒唐的念头,吴邪转过身去,在镜前坐下,继续将那剩下的金枝描完。
“吴邪……”
“嗯?”他一面细致的画着,一面从镜子里瞅着张起灵。
张起灵眸子看向窗外,欲言又止,可很快,又转过视线来,对上吴邪的眸子,这样说:“今天……你……很美……”
吴邪惊讶的看着镜子里的张起灵,他确信自己方才没有看错。那张冷峻的脸上有一片刻飞过一方绯红。
“嗯,谢谢。”这话他说的时候,本担心会显得客套。当真的成音的时候,却听起来生涩的很。
然后,张起灵发现吴邪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少爷,伞找到了。”王盟忽然推门进来。打破了这个房间里尴尬而略带暧昧的气氛。
“嗯,放我这儿来。”吴邪庆幸着王盟这时候进来帮自己解了这尴尬,淡然自若的说道。
……即使是活了千年,原来在这人面前自己也照样藏不住心思……
“好。”王盟进来时候,看到张起灵也在的时候,轻轻向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也没有等张起灵回应,他放下伞,便倒着身退去房间
“少爷,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可能已经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张起灵淡淡的看着王盟退出房间,那人心里面……只有自家少爷。
吴邪下楼时,二月红和墨玉桀已经在了。
王盟已经将早餐在桌子上随着餐具摆放好。
今天用的是整套白瓷碗碟。桌布铺了土布色。再搭上黄金质握柄和金汤匙,顺眼的很。
二月红和墨玉桀看见吴邪时候的反应在张起灵的意料之中。
他似有非有的笑着低下头,夹起一个酥卷放到嘴里缓缓的咀嚼着。
那人,的确是太美丽。
不……其实用美丽并不恰当,着实是清秀的紧。干净到一番地步,或许也就是美丽了。
“好吃么?”吴邪托腮看着张起灵将酥卷慢慢咽下,才问道。
“嗯。”张起灵举起帕子擦拭着嘴角的酥屑,视线淡淡的撇了一眼那盘酥卷,点头。
“那就好,你说喜欢甜的,我特意做的甜的。”吴邪听罢,霎时间眉开眼笑。
“嗯。”张起灵眼睛里似有诧异,淡淡的应了一声。接着抬起筷子,往吴邪的碗里也夹了些酥卷:“吃吧。”
“好。”吴邪轻笑着垂下眸子,斯文的咀嚼起来。
他知道,张起灵这时候正在出神的端详着自己。
想到这里,他咬着酥卷笑的浓墨重彩起来。
早餐安静的进行着,没有人不识趣的去打破这样的氛围。直到吴邪最后一个用完早膳。
窗外居然有阳光升起来,只不过一半天晴一半雨,这是一场太阳雨。
“知道么?一半天晴一半雨是鬼神出嫁之际。”吴邪出门的时候这样对张起灵说道。
张起灵拿过吴邪的伞打在头上,看了看明晃晃的天空。
未几,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们和人们所谓的鬼神其实差的并不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