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只白色大理的棋盘。
然而方才的声音却不是出自这些棋盘,张起灵已经看到门边的棋盘,是这小儿敲出的声音。
几十个弟子从竹编的棋篓中掏出或黑或白的棋子来,一脸严肃的摆到棋盘上,落子无声,这是谦虚的态度以及对对手的尊重。
吴邪的下棋习惯。
那些对弈的棋阵散落在十字纵横的鹅卵石小道上。棋阵中穿梭着潺潺水渠,苔藓铺在岸边,水里能瞧见柔软的水草。
那些人看到张起灵进来,连起身作揖:“师兄好”“师哥早”
见张起灵淡淡的颌首之后,那些人才陆续坐下,继续认真看起棋盘来,
那小儿捂嘴笑着,向张起灵说道:“师父大爱是进屋了。请师兄稍等片刻,我这就是去请。”
小儿的声音清脆的缭绕在整个院子里,张起灵明白这是说给别人听的,所谓的师父,自己怕是已经见到。
那小儿见张起灵明白的眼神,眨眨眼,溜身蹦跳着向屋室跑去。
……这时候,自己看来是知道吴邪秘密的。
张起灵在等待的空档里,转身再次望向院落。正值春日,桃樱开的好不艳丽。
这果然是自己的记忆,因为无须转头,他就知道在院落的那一边有小桥流水和假山的小规模园林。
他想自己是想起来了。
那时候自己是盗墓贼,一日流落到这棋院。就被一位白发苍苍的师父收留。
而在棋院多年之后,他知道那白发老者,不过是吴邪变的。而吴邪在这里扮演着师父,师兄,以及看门小童三个角色。
吴邪的棋艺精湛,身为老者的时候,常常四处去摆棋局,很是有名,慕名来这里求学的人也许多。
但这棋院的学费不是一般人家支付的起,也只有官宦商贾人家进得来,也是因为如此,这时候的吴邪很是有钱
这时的张起灵除了下斗的时候,也常年住在这里。
这次,他方是下了云南一个棘手的斗回来。
走廊里走来一个人,一袭拖地白衣,嘴角挂着歪着的笑容,黑色长发随意的披着。一直到腰间
甚是慵懒的样子,还带着纨绔公子的烟柳气。这便是那时候的吴邪。
那边的弟子,再次起身作揖:“师兄好”这次是对吴邪问早
那桃花眼一直停在自己脸上,近了,声音好听的响起来:“师弟,师父身体不适,说让你下赢了我才能和师父对弈。”
张起灵做了个揖,佯似恭敬的说道:“那请师兄赐教了。”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邪倒也没客气什么,坐下了。张起灵这才看到他又赤着脚。
……
那边的弟子听了见了。都放下了手中的棋局,围了过来,他们知道这会是很精彩的一盘棋
然而张起灵没有去在乎那些弟子,而是心如止水的在吴邪懒散的笑意中,走下了第一步棋
……
突然,这张笑脸被打碎。
张起灵被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声从幻境中生生撕扯了出来。
他略带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看到二月红和墨玉桀拿着枪站在门边上,而裘德考却抱着自己的胳膊脸上的表情痛苦的很。
张起灵身边的两个侍卫见这幅模样,忙不迭的想举起枪对准张起灵。
然而,却被早已反映过来的张起灵一肘子,一拳打翻在地上。
张启山的表情顿时没了序:“你……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他用的是足以蒙翻一匹狂暴中的豺狼的药剂。
他说这句的时候,最大的失败没有及时想着用吴邪去威胁张起灵。
错失的良机,再也不会回来,与此同时,二月红的枪已经顶上了张启山的背。
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抬起那双黑色的眸子,说道:“你们的确了解了很多,但是却没有调查到我的体质。我的血液比你的药毒的多。”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刀,打算收拾了裘德考。裘德考这时候已经在心中默念着上帝,合上了眼睛
但,事实看来,张启山敢这么嚣张的做这一切的资本,远远不止他之前说的那些。
他猛地一个后踢将未来得及开枪的二月红提到在地。二月红一个蜻蜓立,还想反击。
张启山的速度却远远比他快的多,他拉过裘德考。飞上二楼。破窗而出。
张起灵虽也追过去,但终是差了那么一些,张启山已消失在夜幕中
二月红看着那窗子,擦了擦方才打斗时,以及被张启山正中踢中时候,嘴角的血:“那人也只有逃跑的技术还可以。”
张起灵从二楼下来,
一把横抱起吴邪,一言不发的向二楼再次走去。
快要走到楼上时候,毫无感情的扔下一句:“墨玉桀你和二月红今天留下帮忙整理一下罢,王盟也劳烦你们照顾了。”
说罢之时,正是他合门之际。
他没有时间去顾及剩下的,他甚至也不是怎么想去追击张启山。
他在乎的只是吴邪目前的状况。他知道迷春散的副作用,也明白那副作用没有解药的下场
比起这些,张启山死不死,真的已经不重要。
二月红和墨玉桀看着张起灵,有些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明白自己只要照做就是了。那人做事,总有他的直觉在指引,从没有出过什么重大的问题。
既然他没有去追张启山的意思,那么,他们不追就是了。
至于他和吴邪是要去做什么,他们俩似乎也还是不知道为好。
夜幕中的北京胡同墙围。
张启山放下裘德考:“我留下你自有你的用处,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他看了看远处张家宅子,自己是时候要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了。
进了吴邪的房间。
张起灵将吴邪平放在王盟早上刚换的蚕丝被子上边。
床边摆着扎成花灯样子的艾草。中间镂空。里面摆着一只唐三彩的熏香炉子。
那炉子上剪着写艾草的末子,下面点着白蜡烛。小火燃着。一小节白蜡能烧上一天一夜。而且没有烟尘出来。
张起灵借着那一点昏暗的光点,打开灯。向四周看了看。走到床边拉上了吴邪房间的帘子。
又打开一边的黄花梨柜子。翻出一件素白色干净的长衫来。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失去了一贯的笃定,显得有少许的手忙脚乱。
凉爽的初夏夜。张起灵的背上。沁出一层薄汗来。
他走回床边。步子迈的有少许踉跄。原本那药效在身上就没有完全压下去。
方才又勉强自己做了那么大的动静,虽然使得上力气。意识却由不得自己的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甚至那些强压下去的旧事时不时的以片段飞速的闪过眼前。一阵虚晃。
张起灵伸起左手。附上左眼。拇指用力按住太阳穴。指尖插入前额的碎发。用力揉着。迫使自己定下神来。
走到吴邪身边。张起灵在床沿坐下。衣服放在一边。
吴邪开始真正的躁动起来。无意识的扯着自己白衫已经解开的衣领。光洁的胸膛上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额头上细小的汗滴也不止的流出来。集成汗珠。不断的从发红的脸颊两侧滑下。
比刚才又严重了不少。
张起灵知道,药的副作用这时候才开始真正发作起来。
他连忙咬开自己的手指。——他的血有解百毒的作用。
“吴邪,张嘴。”张起灵一边轻哄着,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中指压在吴邪的脸颊让吴邪张开嘴来。
张起灵手指冰冷,触及到吴邪炙热的脸颊的时候。吴邪轻轻的发出一声呻吟。只是张起灵并没有听到。
他只觉得吴邪一刻不停的动着。并且始终不见吴邪的喉咙的蠕动。血并没有被咽下去。
而他又不敢下太重的手。
是吴邪动的太厉害。张起灵不得不将吴邪压在身下。一面轻哄着。一面指望着吴邪能下意识的将它咽下去。
见吴邪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张起灵试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吴邪受到突如其来的力道。皱了皱眉。“疼……”
这样一来。张起灵连忙松开手。手也顺势离开了吴邪的脸颊。
脸上的冰冷蓦然消失。
意识糊涂的吴邪眉心没有松开。
缓缓睁开眼。见到面前的人。
他伸出双手挽上张起灵的脖子。身子也直起来靠了上去。“起灵……”
张起灵此时神智也并没有平日里来的清楚。
竟直接碰上吴邪的唇。血腥味在唇齿间肆意逃窜开来。有意无意的撩动着张起灵体内的什么。
吴邪的舌头灵巧的滑进张起灵的口腔之中。缓缓的搅动着些什么。
张起灵在恍惚中不自觉的回应着。他感觉的到自己在颤栗起来。
往事和现实在这般情景之下不断交错升华,他犹豫起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
白衣黑发垂地的男子半褪着衣裳,趴在自己起伏的胸膛上,呢喃着王爷。
……
同样的男子。却是栗色头发,迷离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环着自己的肩膀。咬着自己的嘴唇。
……
两幅景象交融着又清晰的分开来,
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两幅景象忽然无比清楚的分离开来。
这时候。张起灵的意志也无限的清醒起来。黑色的眸子由原先的混浊开始清澈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忙一把推开吴邪。
然而。这短暂的清醒,却被吴邪硬生生扯开二人衣服的动作湮灭下去。
在吴邪湿润的胸膛靠上自己的时候。
张起灵最后的神经被清脆的挑断。他压抑已久的欲望无拘束的泛滥起来。
他知道这就是现实,无比真实。
他的舌头顺着吴邪的脖子一路下走,所谓的理智,在这个时候。仅仅化作四个简单的汉字。
他是我的。
窗内春色旖旎。
窗外风吹过林子稀疏着月色喧哗的声音,林中野猫小心鸣呜的声音。
初夏幼蝉无止尽的知了。桃花开尽的声音。荷花吐朵儿的声音。
以及楼下依稀的说话声和尸体被拖动的声音。
还有楼上房间里沉重的呼吸声和有些尖利却又实是圆润的呻吟声……
骤缩成珍珠般大小的光斑。继而无限放大。耀眼在这个时刻上面。似是毫无犹豫的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
片刻永恒
……
午夜将至。
张起灵搂着怀中睡的正熟的人。
那双眸子再次清澈起来,向来冷峻的张军长,理了理吴邪有些凌乱的头发。
开始茫然这一切该怎么对记忆仍没有完全恢复的吴邪解说。
或许,顺其自然就好。历史会安排一切。
【本章完】